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21
靳清冽腿部的鲜血又一次喷涌而出,她“啊”的一声痛呼从昏迷中醒来,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用飘忽的眼神望了江陵一眼,却又因为腿部剧烈的痛楚而闭合了双目,此后便再也无力开启眼帘。
江陵将枯枝摆放在她伤足的四周,又把自己长衫的下摆撕成了布条用以固定枯枝。靳清冽的泪水自眼眶中潸然而下,可她却没有任何的力气睁开双眸去瞧瞧伏于自己的眼前正为自己疗伤的少年。
小陵……靳清冽在心底千遍万遍呼喊着江陵的名字,但她似乎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喉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任由凛凛冷风吹打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躯。
江陵为靳清冽处理完伤足便又立刻站起,回转了身子向看来杳无生机的任天长与雷鸣摸索行去。
来到任天长的身侧,他反而拾起了任天长那被凛风击打却巍然不动的长刀。然后他便用这把长刀劈裂了山径旁的一株大树,简易制作了两块墓碑,又用竹杖之内的小剑在墓碑之上刻下了任天长与雷鸣的名字,方才将这两座墓碑插在了岩壁下一方还算平坦的土地上。
靳清冽虽在钻心的苦痛中听闻着耳际的各方响动,却因无法睁眼而始终对江陵的举动不得而知。
江陵直至此时才又回到靳清冽的身旁,他用手指静静地抚摸着靳清冽的脸颊,为她温柔拭去了面上的泪水,而后伏在她的鬓前低声耳语一句,终于以手中竹杖探路独自离去。
……
靳清冽听到江陵的耳语之时,整颗心脏似都要跳出体外。
只因为江陵于她耳边道:“清清,等他们醒来,你们就出谷,在天亮前一定走出长空帮属地范围,记住出谷之后一定不要去洛水之滨。你的伤足需要静养,琉璃谷的老头子或许有办法叫你尽快复原。”
她拼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却只见到少年清冷的背影早已于瑟瑟风中远去,不过须臾便隐没于莽莽天地之间。
她想要站起身去追他,可她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她想要破开喉咙大声地喊叫,可她仍旧说不出只字片语。
她只能这样无力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从自己的视野中再度消失。
靳清冽又一次默默流下了凄清的泪水,她被眼泪浸泡的脸颊在遇到冷风吹打后变得干痛难忍,可她仍旧一次次用眼泪润湿了自己的面庞。
她不知自己背靠岩壁在风中悲泣了多久,当她发现眼眶中的泪水似已被自己哭干的时候,她终是扬起了头。
望着无边的星月下任天长与雷鸣的尸身,她惊觉江陵与自己所说的那番耳语中所指的“他们“是谁。
“他们”只能够是任天长与雷鸣!
可任天长与雷鸣分明都已丧生在江陵的剑下,他们又如何能够死而复生地醒来?!
就在靳清冽的心绪紊乱到无以复加之时,任天长与雷鸣两具冰冷的躯体却当真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哟吼~小陵子又走了,接下来清清该何去何从呢?
☆、62 以假乱真
本应死去的人,却活了过来。
本应断了生气的任天长,伏在地上的身躯竟发出了一声长叹。
靳清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任天长的背部有了些微的耸动,然后他辽阔的肩膀又缓缓挺直——任天长已费尽力气自风中起身。
“靳姑娘……”任天长抬眼望着空旷的山谷,最终发现了靠身山壁的靳清冽。他从唇缝中挤出了微弱的语声,而后颤颤巍巍像靳清冽的方向行去。
一日之中,靳清冽已遇到了太多自己难以想象的事,太多她无法置信却又接二连三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她望着任天长伟岸的身影一步步艰难走向了自己,也自喉间奋力发声:“任大侠,您……”
“靳姑娘,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任天长已挪至靳清冽身前,以单刀支地俯身查看着靳清冽的伤势。
而此时身在山壁另一侧的雷鸣也自幽幽转醒,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以惊异的神色环顾四周。
“大哥,靳姑娘!”见到任天长与靳清冽仍在山谷之中,雷鸣不顾摇摆不定的身躯冲向岩壁之下,“大哥,你没事!靳姑娘也——”
话未说完,他便见到了靳清冽腿部严重的伤势已被人草草包扎处理。
“任大侠,雷大哥,这……这怎么会……难道说小陵他……”靳清冽惨声低吟。
任天长与雷鸣各自站定了身躯互视一眼,二人的目光又与靳清冽隐着愁雾的眼神交融。怒啸的山风吹击着陡峭的山岩,送来了一阵阵寒冷的瑟意。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默而不语的三人都似已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江陵,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他一定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这样做,他在靳清冽三人毫不知情的境况下独自一人为真正的敌人策划了一场好戏,而靳清冽任天长与雷鸣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共同演绎这场好戏的主角。
“任大侠,小陵方才和我说,让我们一定要于天亮前离开长空帮属地。”靳清冽用手臂支持着全身的重量,强忍着腿部的剧痛就欲起身。
“靳姑娘,不可妄动!”任天长与雷鸣连忙上前一步压住了靳清冽的肩膀。
靳清冽在二人的压制下跌坐回原地,分外沮丧地垂下了头:“都是我不好,竟又一次误会了小陵,不单自己受了伤,也让任大侠与雷大哥受苦。”
“我从来没能想到,江兄弟的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他向我出剑之时,我只道自己定会丧命在他剑下,谁知他只是将我击晕,却未伤我分毫!”雷鸣目中溢满了钦佩之色,俯身安慰靳清冽道,却又见靳清冽低垂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身边的一方黄土。
黄土之上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锦盒,正是靳清冽一直带在身上的自己母亲的遗物。
任天长将锦盒拾起交到了靳清冽的面前,靳清冽望着盒上损毁的铜锁,秀眉紧紧蹙在了一处。用银牙咬着下唇,她打开了这虽与她一路同行却从未开启一窥究竟的锦盒。
锦盒之中赫然躺着一枚黄金令牌,令牌之上篆刻着的苍劲威武的“龙”字在皎白月色的照射下更显灼灼光辉。
“这是——”靳清冽与雷鸣两人皆尽怔目惊呼。
“——是御龙令。”任天长凝视着令牌,在一阵默然过后凛眸沉声,“二十年前的御龙大会之上,我曾有幸见到靳远之大侠夺得此令。”
这又是一件令靳清冽难以置信的事,她从未发现令江湖武林无数英豪竞折腰,令自己的父亲为之失去了性命的御龙令竟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母亲将御龙令带回了点苍山,便交托给了师尊,而师尊于弥留之际又将这令牌归还了自己。难怪那日靳清冽的师姐司无余会对叫她对这锦盒好生保存。
靳清冽沉吟片刻,从盒中取出了令牌,却又将令牌递至任天长身前:“任大侠,实不相瞒,靳远之就是我的父亲。这次的御龙大会最终由你取胜,若非当日突发火势,由当今圣上颁下的新令本应为你所得。同为圣上所赐的令牌,交予你手,方是实至名归。”
“靳姑娘,这……”望着靳清冽凛毅坚决的瞳眸,任天长一时竟措手无言,亘久的深思过后,他方才从靳清冽手中接过御龙令,而后用同样坚定不移的口吻对靳清冽道:“如今燕王朱棣起兵谋反,任某当义不容辞号召江湖义士共护国家安宁。”
“任大侠,谢谢你。”靳清冽含泪点首,却再度不顾伤足紧靠着岩壁,竟凭借自己的力量奋然起身。
“大哥,那这些粮草军备又当如何处置?”雷鸣望着山壁急切问道。
“自然是不能落入燕王之手。”任天长手执长刀后退数步,突然一跃而起将刀尖直斩向高耸的峭壁,之见他掌中的刀锋如出海的苍龙般啸吟天际,而山石滚落的轰然巨响立时于靳清冽与雷鸣耳侧震鸣,那道连接外界与山内的巨大缝隙在顷刻之间便被无数巨石掩埋,在三人目前掀起层层沙雾。
过不多时,山谷上方又有暴雨倾盆而下,山洪滚滚泥水汹涌,混杂着泥泞沙石的雨水溢入裂痕的缝隙之中已将巨缝彻底封死,而被江陵竖起的两座土坟亦被狂落的雨水立时冲毁。
此时山谷之中再也无法久留,雷鸣负起靳清冽,与任天长飞奔于狂风暴雨之中,抢在山谷入口被塌方的山石堆积封固前的刹那离开了这片莽莽山脉。
当夜风雨大作,任天长见长空帮内许多建筑皆已于雷雨中倾塌毁损,激愤之下也不再犹豫,急急带领帮中兄弟顶风冒雨绕行数里,终是避过于洛水河畔驻扎的马三保队伍行至了洛阳城中的一处为帮中兄弟落脚之用的宅邸。
……
风雨飘摇的夜晚,少年孤寂落寞的清影犹在洛阳街市上前行,只是他的步伐随着逐渐放慢的速度越显凌乱。他浑身上下都已被雨水浸透,可他仍旧孤身行走在这漫天的风雨之中,一手执着细长的竹杖用以探路,另一只手则不断拭去了由额际滚落唇边的冰冷的雨水。
自他唇角划过的雨水呈现出诡异的淡红色,他从唇边拭去的竟不仅仅只是雨水。
这雨水之中亦夹杂着被冲淡的鲜血——自少年的喉间溢出的鲜血。
纵使江陵的脚步已是踉跄不堪,可他依然没有停止前行。他已“杀”掉了任天长,他的任务已完成了一半,现在他要去取任天长的首级。
真正的长空帮帮主任天长的首级仍在任天长本人的脖颈之上,可他要取的首级却在千手人的手上。千手人在洛阳鬼市,所以他来到了鬼市之中。
木筏穿过了曲折的水径停在了阴冷的峭壁前,江陵离筏上岸扭动了峭壁之上的机关。
乱七八糟堆砌着各式物件的房间内响起了千手人的哂笑:“瞎眼小子,你还真是不得了,竟又活着回来了。”
江陵没有答话,只因他已无力回应,他努力摸索到一方还算平整的类似于椅子的台面坐了下来,而他握于掌中的紫玉竹杖却于此时脱手滑出,落于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千手人俯视着眼前的少年,却只见到少年惨失颜色的唇边仍留有未干的血迹,他竟不得不收起了脸上不屑一顾的笑意,回身走向密室:“小子,你要的东西我已完成,只差一步便可被你带走。”
江陵微微侧过了脸,向着千手人发出声音的方位起身而行,在数次碰撞到途中的阻碍后进入了千手人房中的密室。
这密室之中却不单单只有他与千手人两人,另一个带有喘息的生命体来自一个女人——一年以前被江陵作为礼物带给千手人的女人。
千手人没有杀了罂鸺,可罂鸺如今却比死还痛苦。她曾经加诸于他人之身的暴行,现已全部展现于她自己的身上。她割去了别人的耳鼻,千手人便割去了她的耳鼻;她挖掉了别人的双目,千手人便挖掉了她的双目;她斩断了别人的手脚,千手人便亦斩断了她的手脚。她此时已被千手人制成了人彘装在了一口硕大的坛子里,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要使这颗头颅不在途中腐败,一直保持任天长的模样,你需要新鲜的血液,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步。”千手人用足尖踢了踢坛子的外壁,坛中不似人状的生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闷哼。
“你的意思是说,我需要带着她上路?”江陵终于无奈微声一笑,在千手人毫不客气的送客关门声中带着装有女人的坛子与盛放头颅的木盒离开了千手人的居所。
……
出了鬼市入口处那条阴暗肮脏的小渠,呼吸着一夜暴雨过后湿冷的空气,江陵随意转进了街角一家不大不小的旅店。正欲拦下一个伙计,却突然听闻店内一人发出了一声爆喝,随即两道身影便从旅店二楼飞射而下,只在须臾之间,身影的主人便已大打出手,乃至店内的客旅纷纷躲至一旁瞧起了热闹。
“陈罘!你给我说清楚!”少女清灵的音色间亦出现了噼啪的鞭声。
“小爷都说了那么多次了,还要怎么说!”年轻人轻功不弱,来来回回躲避着少女长鞭的抽打,一个回身侧翻闪过了少女的鞭势,却又差点撞倒了立于堂中的江陵。
“哎,瞎子?!”排骨睁圆了双眸拉了江陵一把,“怎么又让小爷我撞见你了!”
“瞎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聂盼兮见到江陵亦收回了手中的长鞭,眸中飞现惊喜之色一步跃上前来。
“我在这里办些事情。”江陵浅淡笑道,“倒是你们,怎么一大清早就打起来了?”
“瞎子哥哥,刚刚好,你来给我评评理,看这混蛋该打不该打!”聂盼兮斜眸白了排骨一眼,拉起江陵的衣袖便将他引到了一张方桌之前坐下。
谁怕谁啊!”排骨一声不屑冷哼,也在桌边翘起了二郎腿。
“一年不见,你们俩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江陵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着,将头转向了聂盼兮,“盼兮,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怒不可遏的事情?”
聂盼兮怒气冲冲地瞪着排骨,排骨却已抢先一步道:“瞎子还记得在京城时的事吧,那时她死缠烂打要与小爷我一同行走江湖,小爷一时执拗不过也便允了,谁知这一走就是一年之久。前些日子她跟着小爷到了这洛阳城,便吵着闹着要去那鬼市,小爷想要她见见世面也好,就带她去了。谁知道这不去还好,一去就出了大事!”
“什么叫出了大事?!瞎子哥哥千万别听这满口大话的混蛋胡扯!”聂盼兮怒意渐盛,一掌拍在桌面上,竟将江陵面前的碗碟击得一阵颤响。
江陵微微蹙起了眉宇:“鬼市是个奇怪的地方,奇怪到你们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聂盼兮这次不待排骨打岔便紧接着道:“瞎子哥哥,其实哪有什么大事。我们不过是在那里请人算了一卦,那卦象上说我们拖不得一星半点的时间,定要在今年……在今年……”
到此处,聂盼兮却又突然变得有些羞赧,一张俏面飞上了两团红晕。
“你要小爷解释多少遍你才明白?”排骨也在此时跳起了脚来,啧啧反问,“这种事情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么?!”
聂盼兮听闻排骨之言立时抬起杏目高扬语调:“陈罘,我告诉你,你今日不做决定,那你这辈子就都别想!”
“现在?!不可能!”排骨撇了撇嘴,仍旧坚持着自己的说辞不肯退让。
“陈罘,有你的!”聂盼兮咬着牙最后狠狠觑了排骨一眼,竟猝然起身离席径自飞奔出了小旅店。
排骨眉毛一沉两手一摊:“瞎子,你听听她这脾气,她本是叫你来评理的,现在倒是自己先走了。”
江陵浅笑着叹了口气:“她走了,你却不去追回来?”
排骨翻了翻眼皮,却并没有要去将聂盼兮寻回的意思:“不去!她就这么走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胡乱发火,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忍耐了她多久!我看她这次仍旧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回来。”
“那算命的说了什么?你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执?”江陵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排骨眼珠一转,才愤愤不平地低语:“那算命的说,要我们定要在年内成亲!”
成亲,的确是值得深思的人生大事。
“我大概明白了盼兮气愤你的原因,你也真是自己找打。”江陵不禁摇首一笑,而后却又沉下眉宇对排骨道,“不过既然刚巧见到了你,我倒是不用自己费力了。”
“你又想怎么样?”排骨咋舌。
“帮我雇一辆马车,我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江陵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清清什么时候向盼兮学习一下也向小陵子逼个婚?
☆、63 出双入对
疾风骤雨过后的清晨,阴暗的天空中却看不到朝阳的踪影,洛阳城被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之中。街边一座宅邸的朱漆大门被人悄悄打开了一道细缝,一道身着靛青色衣衫的清影一瘸一拐地自门中行出,又轻轻掩好了大门,十分费力地踏足泥泞的地面走向了长街。
这一日不过是靳清冽与任天长雷鸣三人逃出爆发山洪的深谷之中的第二日,她受了重伤的小腿肿胀得不成样子,乃至浑身上下都犹在剧烈地疼痛,但她仍旧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长空帮众于洛阳城中匿身的宅邸,独自一人踏上了追寻江陵踪迹的漫漫长路。
昨夜洛阳地界刚刚经历了百年难遇的暴雨侵袭,街市两旁的许多建筑皆有不同程度的破损,道路之上坑洼泥泞尽是积水,可靳清冽却有着一丝丝旁人难以理解的欣喜浮于面上,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江陵一个人行路大概总有些困难。
她不能听话地如江陵所说去琉璃谷求医,她现如今一门心思只想尽快见到江陵一面,所以她才会在黎明之时向任天长与雷鸣留书一封便悄无声息地不辞而别。可她却没想过,见到他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靳清冽的足尖只要接触地面,便又是一阵锥心剜骨的疼痛漫及全身,但她已强忍着这足部的剧痛转过了街角,不出几步就要行出洛阳城外。
然而就当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城门之时,却听闻身后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尚未及闪避,那垂首闷行的少女便已接踵而至直直将她撞到在地。
“啊,姑娘对不起。”少女似是此时方才从自己阴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转回身子欲上前扶起靳清冽。可当靳清冽与少女眸光相对之时,两人却又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聂盼兮的娇影与明眸似是这阴冷天气里的一缕暖光。
“清清,大清早你为何会一个人出城?还有,你怎么受伤了?”聂盼兮本是沉着的一张脸回复了往日的开朗神采,关切地将靳清冽扶起站稳。
“盼兮,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你。”靳清冽的眼中闪着欣然的光华,“我正要去找小陵。”
“小陵?”聂盼兮稍有愣神,却又恍然大悟般笑道,“清清,你说的‘小陵’是指瞎子哥哥吧,我就在奇怪,你们两人为什么没在一起。”
“怎么,你见过小陵?”靳清冽听聂盼兮如此说,不禁喜笑颜开。
“是啊,就在刚刚见过一面,与那混蛋陈罘一起。”聂盼兮搀扶着靳清冽行至了无人的角落中。
“你在哪里见过小陵?快带我去!”靳清冽已难以抑制自己无比激动的心绪。
“好,若不是为了你和瞎子哥哥,我打死不要再见那混蛋!”聂盼兮翘了翘嘴角,而后尽量小心地搀着靳清冽又回到了那间小旅店中。
晨间早起的客旅于小旅店中整装待发,可聂盼兮与靳清冽举目四望,却再也不见了江陵与排骨的踪影。
聂盼兮急忙揪住了来往于身边的一个小伙计,那小伙计见方才于店内动武的少女去而复返,一下子吓得两腿发颤:“姑……姑娘,您……您又想要……要……”
“我问你,你可有看见先前与我一起的那个瘦干巴与另一个俊秀的公子去了哪里?”聂盼兮劈头盖脸问向小伙计。
“这……这……”小伙计打着颤结结巴巴,“我瞧见那两位爷朝……朝城北的方向去了。”
“城北……”靳清冽闪烁着晶莹的眸光,撑着摇摆不定的身躯就欲踏出旅店,聂盼兮抢前一步扶住了她,与她一同向城北而行。
然而在偌大的洛阳城北一路寻人打探,靳清冽与聂盼兮却仍旧不见江陵与排骨二人的踪影。
“清清,你说瞎子哥哥是不是已经出城去了?”聂盼兮一直寻人无果之下开始有些气馁。
“这我也不知道。”靳清冽仍在费尽心力向在街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们一一探寻,“那日雷大哥说小陵要去京城,我想八成是在骗我,可他若是出城,又会到哪里去呢?”
聂盼兮见靳清冽心急如焚的样子,不禁自责:“清清,都是我不好,我明明都已见到了瞎子哥哥,可我还是赌气离开,若非是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在这里遍寻不着。”
“盼兮,你这说得是哪里话。我若是没能遇见你,又怎么会得知小陵一切安好。”靳清冽发自内心挽起笑意,可足部的痛楚仍叫她的俏面惨然失色。
“清清,你受了伤还是别走了,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聂盼兮望着洛阳城巍峨高耸的城门,却突地调转了身形,在靳清冽晃神间已牵着一匹俊美的白马回到了她的身前。
“盼兮,这是?”靳清冽抬眸之际便见到聂盼兮正笑意盈盈望着自己。
聂盼兮衣袂翩翩已跃上了白马,又将自己的臂弯递给了靳清冽:“清清,城里找不到,我们就出城去寻找。瞎子哥哥毕竟也行动不便,我想他总不会走得太远。”
“那你的陈少侠呢?他怎么办?”靳清冽忧心问道。
“不要提起这个人,我现在完全不想见到他!”聂盼兮突又拧起了眉宇,“清清,走吧!”
靳清冽望着聂盼兮眼眸中透出诚恳的光彩,也点了点头,在聂盼兮手臂的助力下于马上坐稳。聂盼兮扬起缰绳,骏马便载着两个少女疾驰出城,只在风中留下了两记随风飘逸的灵动袂影。
……
在靳清冽与聂盼兮到达洛阳城北之时的片刻以前,排骨正坐在车头驱车而行,辘辘的车轮碾过了路旁的积水溅起水花无数。
“瞎子,你要走的那条很长的路,是去向何方?”排骨吹着口哨向车厢内呼喊了一声,骏马在他的役使之下不多一阵便行出了洛阳城外。
“向北方去。”车内传来江陵轻描淡写的回应。
“听说燕王起兵反抗朝廷,北平现在正军情紧急,你怎么总是要到危险的地方去?”排骨长吁一声,于秋风中将马车停在了一片萧索的林间。
江陵摸索跃下了马车,与排骨对立:“就是因为军情紧急,才一定要去。”
“你究竟在做什么?”排骨意味深长地斜眼睨着好友。
江陵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记得你说过,你再也不会回到北方去,因为那里的冬日太过难熬。”
“小爷说过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排骨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不过小爷现在改变主意了,小爷决定勉为其难带着你这个瞎子到北方去逛逛!想来咱们也是很久没有故地重游了。”
“那盼兮呢,你不管你的红颜知己了?”江陵的话语有着调侃与玩味的感觉。
“瞎人说瞎话,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排骨一下又跃上了马车,甩着手臂懒洋洋斜靠在车辕上,“若不是为了躲开她,小爷又怎么会屈尊!”
“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掉的。”江陵摇首浅笑,却又急急背过了身一阵低咳。
“瞎子,天气冷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吧!”排骨瞥了瞥眼睛,极目远望着那条悠远的长路,却又一下子从马车上弹起了身子,一脸哭笑不得躲入了车内。
“怎么了?”江陵立于车前,只听见远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他便又听到排骨蜷在车厢内发出一声闷吼:“倒霉倒霉真是倒霉!你这瞎子就是一身霉运乌鸦嘴!你见到了她千万莫要说我在这里!”
“她?”江陵耳闻那嘚嘚的蹄声渐行渐近,心间却突然似是一沉,想要转身离开身处的一方土地,可足下却已无法移动半分,在猛烈的咳喘下,他不得不用手撑住了车辕才能勉强站立,而此时他偏偏又听到了聂盼兮自马背跃下的轻响。
“瞎子哥哥,原来你真地没走远!”聂盼兮已飞身下马来到了江陵的身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陵不得已摇了摇头,努力抑制着面上的苦涩之意,侧首骏马的方向哑然失笑。
“小陵——”
此时灌入他耳中的是靳清冽不住悸颤的声音,她不顾一切地下了马,在落地的瞬间却因伤足支持不住身体而重重跪倒,可她仍旧咬牙起身,噙着热泪深一步浅一步向江陵走来。
“清清……”江陵却于原地踯躅。
而靳清冽已在江陵的齿间低吟中将他拥入了怀中,她的泪水无法自控地涌出了眼眶,趴在他的肩上无声地落泪:“小陵,对不起……对不起……”
江陵的肩膀似是微微地耸动了一下,可他最终仍是让靳清冽伏在了自己的肩上悲泣:“清清,不要哭……我不想要听到你哭泣的声音……”
靳清冽早已泣不成声,秋风撩拂着她的秀发,也牵动着江陵的衣袂,二人于寒瑟的空气中彼此依偎。靳清冽已不知自己此时此刻是置身于虚无缥缈的幻境内,亦或者此情此景不过只在自己的春温一梦中。
“小陵……对不起……”少女紧紧地搂住了少年的肩胛,不住地在少年的耳边嗫嚅,她此生此世再不愿放手让他离去。
听到了外间声响的排骨忍不住从马车内探出了头来,却被立身一旁的聂盼兮逮了个正着。聂盼兮挂起笑涡最后望了望靳清冽与江陵,却又骤然紧眯起双眼一个飞身将排骨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排骨惨兮兮地耷拉着眉眼欲要挣脱,可聂盼兮在他眼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便将他一把拉走。排骨在聂盼兮的威胁眼神中与她扭打着飞速步入了林间,只留下了靳清冽与江陵二人独处于这广袤的天地之间。
“清清,怎么不听我的话好好去养伤……”江陵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靠在了车辕上。
“小陵……我不管……我……我只想要找到你……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靳清冽随着江陵后退的步伐也同样将身体前倾,现在她全身的重量都已压在了江陵的身上。
“你腿上的伤很重,你却这样不要命似的走动,你可知道,你可能会因此而跛掉……”江陵轻轻拍了拍靳清冽的背脊,指尖抚摸着她散于背部的长发。
“我不管,我只想要见你……”少女自少年的肩上昂起了头,她的青丝似水,散发着淡淡地沁香,她的身躯同样温暖婀娜,洋溢着凄美的颜色,她满挂清泪的面颊亦闪耀着玲珑剔透的微光。
这一刻,靳清冽用晕满浓雾的星眸注视着少年。少年的脸庞只与她近在尺咫,他正带着她极少见到的凝重忧虑的神情,用失去了焦点的墨瞳找寻着她目光的方向。
少女用自己的双手托起了少年弧度美好的下颚,而后不由分说将自己的朱唇紧紧贴上了少年的唇峰,而少年在微微一怔后也终于任由少女浓情的热吻在齿间游动。
萧瑟的寒意在炙热的感情中悄然退去,他们仿佛回到了琉璃谷中那宁静安和的岁月里,回到了那只属于靳清冽与江陵二人的独一无二的世界中。他们正身处于一方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恩怨仇恨的净土,一片永远只充满了欢声笑语与刻骨柔情的桃花源。
可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靳清冽却于唇间渐渐尝到了些许的腥涩之意,而江陵已在此时有些勉强地想要与她拉开距离。
“小陵……你……”靳清冽在惊惧中发现了自江陵唇角溢出的鲜血此时亦粘染在了自己的唇上。
“清清……说对不起的人应当是我……”江陵于苦涩的笑意中抬臂拭去了唇边的血迹,“是我不好,我瞒着你太多的事……”
“小陵,不要说了……你不想说的事,我再也不会去强迫你说……”望着江陵惨白的面色,靳清冽的心也似被千刀万剐般滴着鲜血,她再不理会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却将江陵扶到了马车上坐好。
“可我想要对你说……”江陵斜倚在车栏上,语音却变得出奇平静,“离开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我的事情你本就有权知晓。”
清冷的秋意拨弄着少女的心弦,她静静聆听着少年错综复杂的故事,在真相云开月明后久久不语。
“清清,我有预感,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他向她讲述了关于自己的每一个细节后,他终归提及了这个再也无法隐瞒的事实。
可她却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般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滴,而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在他的耳边柔声道:“小陵,等你完成了所有需要完成的事,我们就继续上路去录你的江湖美食谱,你还有许多美味没能尝到,我也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
“我们,一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又走到一起了~~两个人的时光
☆、64 水落石出
夜幕下吹来了寒冷的北风,马儿在长嘶中呼出了腾着白烟的气体,北平城外一条杳无人踪的小径上正停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
刺目的鲜血在月色下弥漫着惨淡的暗光,正自马车的车辕上一滴滴坠落。
此时这辆马车之内的景象非常奇异,这里坐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坛子里还装着一个人。坐着的人还活着,躺着的人却已死去,而坛子里的人则不知死活。
靳清冽便是坐在这马车之中的活着的人,而那从车内滴落的鲜血便来自她足下的那个躺着的已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是一个容颜令人惊艳的少女,她的一双美眸仍带有不忿与怨悔地圆睁——她死不瞑目。
靳清冽认识这个少女,她记得她曾在一处集镇上见到过她统领强壮人马的风采。江陵也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他曾经从燕王府内一路跟踪她的身影行至北平城郊。
所以当他们在这条四野无人的小径上发现了浑身浴血的她时,便将她救上了马车。
她是宁王的人。
她已伤重不治。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望着马车内一方狭小的空间,自口中低声呢喃:
“王爷,属下先行了……”
宁王朱权的藩地在大宁,燕王朱棣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朱权。若能掌控朱权旗下的朵颜三卫,朱棣的兵马定当如虎添翼。
朱棣已经在行动,数日之前他已调兵遣将向大宁进军。对于宁王的兵马,他势在必得。
作为这马车之上唯一看得到生机的人,靳清冽轻叹一声,为少女合上了双目。她不知这少女的姓名,也不知她的人生过往,但她明白战争的残酷,如江陵效命于燕王朱棣一样,这少女效命于宁王朱权,不过是各为其主。只不过在为主上出生入死之时,她不幸失掉了自己的性命。
靳清冽的父亲也是因为宁王而亡,她静静凝视着少女逐渐冰冷的身躯,回忆着父亲的身姿与母亲的音容,最终将仇恨往事付之一笑。
撩开车窗上的帘幕向远方望去,靳清冽能看到苍茫的远山上隐没着一座残破的建筑。一日前排骨与聂盼兮就是在远处山上那间荒废破败的庙宇前与她与江陵二人分离。排骨的驱车技术堪称一流,速度飞快却不颠簸,四个少年男女于几日前便抵达北平城下,只是北平城由燕王军马重军看守,想要入城却是十分困难。
一路之上排骨与聂盼兮的吵闹从未间断,可或许也正是因着这两人的拌嘴之声,靳清冽仍旧觉得这个世界生机勃勃,阴郁的心情得以舒缓,足部的伤痛也在不知不觉中不再令她叫苦不迭。
“小爷的人生那就是个传奇!”昨日傍晚排骨自豪地拍着胸膛,扬扬手臂就示意聂盼兮随着自己向山间走去。
聂盼兮挂起不屑的笑意慢悠悠走在排骨身后,口中咝咝有声很是讥嘲。
江陵背倚在车栏上听着排骨与聂盼兮离去的脚步声,也于靳清冽耳畔浅笑:“那小子说得算是实话,那山坡上应该有座庙,我们曾经在那庙里住了很有些时候。”
“那过两日你也要带我去看看那座庙。”这一次换靳清冽执起了马鞭。
“你不要小瞧那座庙,那是座会出现大人物的庙。”江陵坐在她身旁,似笑非笑。
当靳清冽的心里还在对江陵的话意犹未尽时,他们发现了那个在马车下苟延残喘的少女。也正是在少女泣血的喘息声停止之时,两道毫无差别的人影自林影幽深处转出,不多片刻便在清冷的月色下渐渐靠近了马车。
“清清,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江陵也终于是时候离去。
“我在这里等你。”靳清冽坚定不移地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好。”他向她笑了笑,从一只不大的木箱中取出了那颗被千手人复制的人头。
在女人鲜血的灌注下,人头依然光鲜亮丽,就像是刚刚被人从任天长的脖颈上割下,仍滞留着惊惧的目光。
而后他便支起竹杖,拎着那颗足以乱真的头颅走下了马车。
“小陵,一定要回来。”
靳清冽在心间暗自祈祷,望着江陵的背影与辨认不出丝毫差别的两人消失于冷月的光华下,又一个人坐回了马车之中。
这便是马车厢内那奇异一幕的开始。
“不管你做过些什么,始终都已是过去。逝者已矣,你该入土为安。”靳清冽安葬了少女,又将承装着女人的坛子拖出了车外。
“你也不值得再活在这世上。”她用手中的软剑划过了坛中女人的颈间。
然后她便回到了那已空无一物的马车之中。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
她能做的,也只剩下了等待。
……
江陵的身前是两道找不到一分一毫不同的背影。
“玄衣尊者——”
“——想要见你。”
他们异口同声,引领着他走向了一片未知的区域。
这两道身影属于形影不离的兄弟二人。
兄弟二人便是秦门玄衣座下的澜鸥与沧鹭。
澜鸥与沧鹭的出现似乎亦预示着将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在顷刻间发生。
江陵已许久未曾见过这兄弟两人,而两人看着他的眼神同样溢发着难以诉尽的复杂心绪。
“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江陵跟随着二人的步伐。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去向何方,而澜鸥与沧鹭此刻的表现又异常的沉默,他只有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话题。
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在为燕王杀人。
“流鸢……”澜鸥与沧鹭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前行的步伐。
“嗯?”江陵有些踉跄地撞上了二人的肩头。
“玄衣尊者,就在前方。”澜鸥与沧鹭二人直直凝着面前漆黑的夜色。
“杀了玄衣。”江陵听见澜鸥的声音穿过了自己的左耳。
“杀了玄衣。”他同时听见了沧鹭的声音刺透了自己的右耳。
再之后便是二人斩钉截铁的誓言于他的脑海汇聚一处:“杀了玄衣,我们帮你。”
杀——了——玄——衣。
澜鸥与沧鹭都不是第一个向江陵说起这四个字的人,他仿佛已能感觉到就在身后不远的暗处有另一双闪烁着凛凛冷光的眼睛正在凝视着自己。
那人从没承认过是他的朋友,可他们彼此早已将对方当做了朋友。
“你还有路可走,杀了玄衣,就是你的路。”雅乌曾经如是说。
江陵从没有忘记过雅乌对自己所说的话,因为雅乌说的话与他的心中所想完全吻合。
他垂首穿过了澜鸥与沧鹭两人身间的空隙,又独自走过了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而后于不知名的土地上立定。
玄衣就在他的面前。
他只感到一阵阴风自远处飞泻而来,在自己身体的前侧陡转直下。他的手腕被这股诡谲的劲力缭绕得瑟瑟发抖,而包裹着人头的布缕已被冷风掀开。
任天长愕然的神色惊现于他的手下。
“把东西放下,走过来。”数丈之外,玄衣的鬼语飘荡而来。
“是。”江陵低声回应,丢弃了手中的人头,依言向前数步。
玄衣的真身是怎样的人,他从来不曾肯定。他甚至不能肯定玄衣是否真的是活着的人。因为即使是与玄衣相邻而立,以他灵敏的双耳,他也依然察觉不到玄衣的呼吸与心跳。
“取下了任天长的人头,你做得很好。”玄衣就在江陵的几步之遥,可这声音却仿佛来自于幽深的地狱冥府。
江陵低垂着眼帘,脸色静如止水。
“可王爷要的东西,却没能拿到。”玄衣鬼面背后的双瞳射出了阴森的光。
“属下只知道那一夜下起了暴雨。”江陵的眉宇微微凛起,侧首轻咳了几声,脚步也稍稍向前挪移。
他与玄衣的距离已近在咫尺,而在他走近玄衣的这几步之中,他的指尖已悄然扣动了竹杖柄端的机括。
要杀了玄衣,他仍需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一经出手便能将玄衣一击毙命的时机。
可澜鸥与沧鹭却按捺不住破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两柄长剑射出了两束破空的寒光,两个手执长剑的人已飞掠过了江陵的头顶,将醒目的剑尖直刺向了玄衣的鬼面。
“不要!”江陵急急后掠了两步腾身而起想要制止二人的攻势。
可一切为时已晚。
玄衣的周身运起了强大而诡异的气流,澜鸥与沧鹭的剑在离玄衣的鬼面一尺之遥的距离被这将玄衣层层笼罩的气流生生阻断了攻击的进程。
他们的剑尖已不再听从主人的指挥,双剑于铮鸣之中齐齐改变了最初的方向。
澜鸥的剑一剑捅入了沧鹭的胸膛,而沧鹭的剑同样一剑贯穿了澜鸥的心脏。
他们亦非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手足兵刃相向,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如上次那般幸运。
玄衣不是江陵,他不会对想取自己性命的敌人手下留情。
“流鸢,杀了玄衣……”澜鸥与沧鹭二人互望了一眼对方,将自己兄弟的面容就此定格为彼此今生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他们在江陵的面前倒了下去,江陵惨笑一声俯身摸索于两人的尸体之间。
他收起了自己的紫玉竹杖,却拾起了澜鸥与沧鹭二人跌落在地上的剑,他已不得不对玄衣开诚布公。
“流鸢,秦门之中有很多人想杀我,你也想杀我。”玄衣的冷语听不出喜怒,“从你回到秦门开始,就一直想要杀我。”
听不出喜怒才更令人胆战心惊。
江陵凛沉着双眸,手臂自然地扬起,手中的剑亦对准了玄衣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他的剑已疾若流星般点向了玄衣。可玄衣如鬼魅般的身形却轻描淡写避过了江陵迅疾的攻势,而他周身密布的气流也使得江陵难以近身。
江陵的足尖于巨树的枝干上回旋,又一道凛冽的剑风泻向玄衣。玄衣此次却不躲不避,在鬼厉的蔑笑中轻挥衣袖,江陵掌中的剑便脱手而飞,而他腾起的身体也在玄衣庞大得无与比拟的内力震撼下重重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