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将功成》作者:西风白马【完结 番外】 > 一将功成.txt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22

鲜血自少年的喉头涌出,他的气息微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识别。

他的剑已被玄衣擎在了手中。

“你向来没有自己的剑。你用的剑,总是很随便。”玄衣把玩着那柄长剑,一步步走向了江陵匍匐于地面的低喘着的身躯。

“随便的剑,不可能成为杀人的剑。”玄衣鬼面背后的眼神似是充斥着不尽的鄙弃,“不能杀人的剑,也不必留存于世。”

他站在江陵的身侧抖动手臂,于须臾之间竟将长剑以内力弯折出一道奇诡的弧度。

“我……有自己的剑。”被鲜血溢满了唇沿的少年突然踉跄自血光中奋力站起,他的手中不知于何时已多了一柄玲珑的小剑,小剑的剑身在月光下盈漾着熠熠的光辉。

少年于起身的霎那便爆发了全身的力量,他将小剑刺向了玄衣的鬼面,速度之快位置之准皆令人瞠目。

能将小剑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这定然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绝妙剑法。

江陵的这一剑虽然仍旧未能伤及玄衣,可玄衣的鬼面却在小剑剑风的役使之下自他的脸上脱落。

裸/露在寒风中的是一张英俊男人的脸,岁月的痕迹被男人丰神俊朗的体貌所掩盖。他扬臂挡下了小剑的第二轮攻势,将少年出剑的手死死扣在了掌中。

男人催动了内力以比少年更为高深的惊世手法夺下了小剑,而少年的身躯在男人剧烈的内力冲撞间又一次摔落在地。

这一次,江陵再也无力起身。他大口呕着鲜红的血水,素雅的衣衫已被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色。

可男人垂目望着已被擒于掌中的小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竟发出了轻微的悸颤:“你的剑,从何而来?”

江陵已沐身血泊之中,他唯有以手背捂着唇角努力抑制着淌出唇外的鲜血,血流却仍然顺着他的指缝恣意漫延向腕间与臂弯。他根本没有气力回答玄衣的问题,可他却也对玄衣仓惶变换的声音感到莫名惊奇。

“你的剑,从何而来?”玄衣又问了一遍,上扬的语调充满了威胁。他发动内力向江陵拂袖,江陵的身躯便在他这猛然发作的内力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飞起又跌落。

“这是……是我父亲的剑……我的父亲……江峦……”少年的口中似有呻/吟,可他以惊人的毅力昂起了头,似是想要扬起嘴角讥笑。

他勇敢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亦不怕告诉玄衣真相。

“江——峦——”玄衣在歇斯底里地重复了这二字之后,骤然仰天长啸。

无边的落木在玄衣亘久的啸声中萧萧而下,而江陵苦苦挣扎的身躯则在玄衣这震撼天地的呼啸中变得分外静默。

“董大哥,你果然是有一套,竟让我的儿子与我走了同一条路。”玄衣放纵地失笑,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抵上了江陵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阶段了……

☆、65 承嬗离合

落叶在寒风中簌动,寂然的天地于顷刻间风云突变。

树下的少年本已无声的身躯有了微微地起伏,曾几何时,他感到了滚滚的热流转承着强大的真气自掌端进入体内,在徐徐游走间终于遍及全身。

在得知了那足以惊天动地的秘闻的同时,他又一次有机会享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有力气扬动手臂。

此时此刻,一个人的生命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于另一个人的身上延续。

半晌过后,少年拭去了唇边的血污,又从身旁摸索拾起了那莹耀着夺目光华的玲珑小剑,指尖在小剑之上轻和地婆娑了一阵,他最终将小剑送回了竹杖之内。

然后少年背倚巨木开始顾自地哂笑自嘲。

没有有人清楚他讥讽自己的原因,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在这寒冷的黑夜中他知晓了怎样的秘密,只有碧宇苍穹间久久不散地回荡着少年悲凉的笑意。

噬骨腐肌的毒药已销毁了玄衣那副丧失了精元的枯躯,而溢释着幽光的青铜鬼面就躺在少年的面前。冷风穿透了面具的空袭,面具所在的那一方土地上便发出了空明的震响。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少年自我嘲弄的笑声渐渐隐去,他方才从树下起身缓缓直立了躯体。向前稍行几步,足尖便触碰到了那具兀自颤鸣的鬼面。他弯腰拾起了这副诡异的面具,而后循着北风吹来的方向返身而行。

黎明的微光正无所畏惧地到来,少年的旅途竟也不再孤独,他的身后已在不知何时幽幽转出了一道奇诡的暗影。

雅乌就是这道暗影的主人,他似是得到了少年的默许,就这样缄口不语地跟随少年又前行了一段还算平缓的路。

当晨光悄无声息地映在了二人的脸上时,他们与停靠在幽僻小径上的马车距离也不再遥远。雅乌的双目于倏然间出现出了一抹隐含释怀之意的淡淡涟漪,可这微不足道的涟漪对一个素来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已是十分之夸张,夸张到江陵似乎都能“看到”他带着眼尾的波澜离去。

……

雅乌离去之后,江陵又变作了独身一人。他用手中的竹杖轻轻敲了敲马车的车辕,少女隐带清香的臂弯便已于瞬间将他环绕。

靳清冽的眼眶中又一次噙满了欣喜若狂的热泪,她微跛着足引着江陵上了车,自己则靠在了江陵的肩头。他们坐在车前相互依偎,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她为他描绘着朝霞初升的壮阔,斜阳向晚的凄美,亦为他讲述着霜枫漫山的艳丽,璀璨星夜的斑斓。

“清清,这世间有太多的景物我无缘欣赏,可它们都不如你美好。为了你的美好,我想我大概还能再多撑些时日。”江陵的指端轻轻抚摸着靳清冽的脸颊,他仍然有使命未完成,短暂的浓情过后他依旧要离她而去。

“小陵,我会尽我所能做我该做的事。我也会一直等着你,等到你回来为止。”风露中宵,靳清冽强忍住泪水的溢出,用微笑目送江陵的远去。

只是靳清冽与江陵都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分离,却要经历一段极为长久的岁月。

……

建文元年十一月,燕王朱棣攻破宁王朱权属地大宁,收编宁王部署及朵颜三卫,挟持宁王回师北平。燕军精兵强将随后进逼建文帝南军营地,南军在燕军的内外夹攻之下一击即败,主帅李景隆率先逃至山东德州。

入冬以后,靳清冽的足伤便已好得七七八八,她自烽烟四起的北平出发,冒险穿过战事连连的河北诸地,骏马饮黄河之水,终与聂盼兮与排骨二人会和于洛阳城下。而任天长此时正率领长空帮众秘密募兵勤王。

洛水之滨飘着纷扬的雪花,三人在冬装的包裹下迎风而立。

“小爷这辈子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等小爷扬名天下拨乱反正,定当三书六礼前来娶你!”排骨斜觑着聂盼兮,信誓旦旦投身义旅,随江湖义士共赴战场。

“陈罘,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极乐赌坊的雄厚财力亦愿为义军所用!”聂盼兮与排骨击掌为誓,后与靳清冽一同乘船南下,二人于长江支流分别。

而靳清冽在与聂盼兮分道扬镳之后,便又来到了浓酒笙歌的秦淮河畔。北方战事吃紧,朝廷兵马节节败退,可天子脚下却丝毫不见危机之感。

长河对岸幽深僻静的小巷中,清冷破败的小酒馆一如经年的食客凋零。

靳清冽急匆匆走到了掌柜老王的面前,开门见山:“您还记得我么?我想见许姐姐。”

老王眼珠一转,放下了刚刚提起的暖手炭炉,撩起了通往内室的布帘:“姑娘这边说话。”

随老王自小酒馆后方的窄巷兜兜转转行至了暗香阁的旁门,靳清冽便迫不及待执起了许洹儿双手:“许姐姐,是小陵叫我来寻你的,你如今可有小陵的消息?”

“清清,消息来时,你总会知道。”许洹儿垂眉敛目将她引入了自己的小筑之中,又带领她登上了顶层的鸽房。

靳清冽扬起臂弯为自北方振翅飞来的信使提供了落足之地:“姐姐,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许洹儿解下了绑缚在信鸽爪踝的小小竹筒,从中取出了轻薄的纸卷,扫视过后沉下了眸光:“清清,董叔叔想要见一见你。”

当夜,董砚棠伟岸的身躯出现在了素雅的小筑之内,他在烛光中凝视着靳清冽的面容,许洹儿则收起了房间四壁的门窗。

“那小子果然是长大了。”董砚棠于欣慰自语后却又神思凝重,“靳姑娘,我们所做的事极其危险。”

靳清冽义无反顾地点头:“您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样做。”

“燕军久占河北,信鸽也有可能不再安全,我们需要有人传递消息。”董砚棠深远的眸中不乏忧虑。

“我明白了。”靳清冽坚毅沉声,于寒风凛冽的冬夜单人单骑踏上长路。

……

建文二年四月,燕军十余万军马迎战南军号称的百万雄师于河北白沟河。南军兵力雄厚,又不时有自朱棣阵营传出的密报支持,激烈战争之下燕军一度受挫。但建文帝优柔寡断,朝内文官齐泰与黄子澄又政令不一,已至南军不能乘机扩大战果。

而燕军则利用有利时机,力挫南军主将,南军兵败如山倒。李景隆再次退走德州。燕军跟踪追至德州。五月,李景隆又从德州逃到济南。

五月的槐花香气溢满枝头,但济南城内的紧张局势却令人无论怎样都无法静心欣赏这静谧的花香。

排骨此时正与任天长率领之勤王义军携守济南,前日朱棣率燕军尾追不舍,于济南打败李景隆率领的立足未稳的十余万众。现如今济南城中已只剩下了江湖义军这唯一一支尚有战斗之力的队伍。

“两位大人,放手一搏的时候到了!”排骨与任天长一同闯入了都督盛庸与山东布政使铁铉的帐中。

济南在盛庸和铁铉的死守下终得以保住。而排骨于济南一战成名,逐浪陈罘的名号天下皆知。

这一日,靳清冽于济南城楼之上遥望夕阳余晖,便见到白鸽穿越云层而来。

“破庙,大人物,哈哈。”信鸽带的小木片上用小刀刻着一行小字,靳清冽见字不禁欣喜一笑,却又有些难以遏制地热泪盈眶。

江陵能与她开这样的玩笑,也证明他一切安好。

此后三月,朱棣屯兵山东,然围攻济南久久未下,恐粮道被断,遂回撤北平,盛庸收复德州。

九月的秋风横扫落叶,纵马疾驰于纷飞战火中的少女却又于不经意间有了意外收获。一个一脸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从幸免于难的道旁村庄中行出,将靳清冽拦了下来,她的臂弯上挎着一只竹篮,熏香的气息四溢。

“姐姐,这个很好吃!”小女孩欢蹦乱跳将竹篮塞进了靳清冽的怀中,“哥哥说,请你吃!”

靳清冽掀开遮盖着竹篮的棉布,里面竟是一只香气浓郁的烧鸡。

竹篮之中亦有木片刻字:“德州特产,不容错过。”

饥肠辘辘的靳清冽咀嚼着美味的鸡腿,发自内心牵起了笑容。

……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又是一年隆冬时节。

建文二年十二月,燕军进至山东临清、馆陶、大名、汶上及济宁一带。任天长率义军协助由盛庸统率之南军于东昌严阵以待。

燕军屡胜轻敌,被南军大败,朱棣亲信张玉死于战阵,朱棣自己包围,借朱能援军的接应才得以突围。两军帐中皆有谣言四起,传闻彼时对阵之时,场中忽有狂风大作,黄沙起卷间有一道凌厉人影手执长剑直刺向张玉面门,将其一击毙命。谣传亦云,这匪夷所思的神秘执剑人影也曾直逼朱棣,但于千钧一发之际却突然收势离去。

东昌之战是燕军兵马与朝廷军队交战以来,南军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义军众将士在一连数月的艰苦奋战之下初尝得胜喜悦,于寒冷冬季热血沸腾,众志成城之下又再力敌燕军。只是建文帝频频下旨,令南军不得伤害朱棣分毫,已至南军多次丧失了唾手可得的决胜之机。南军军帐之中始有对建文帝政令不满的怨愤之声,本已高涨的士气又呈现低迷之态。

雪过初晴,早春的晨风中仍夹带着瑟瑟的凉意。转眼间,靖难之役已进行了两年有余。

建文三年二月,朱棣率军出击,先后于滹沱河、夹河、真定等地打败南军。燕军乘胜直追,又攻下了顺德、广平、大名等地。此时南北交战的烽烟所到之处主要在河北山东两省,燕军虽屡战屡胜,但南军兵多势盛攻不胜攻,加之江湖中人屡出奇招各显其能,燕军所克城邑旋得旋失,始终无法巩固。朱棣由始自终能据守者,不过北平、保定、永平三府而已。

……

时光荏苒,花谢花开,战时岁月总是一晃即逝,转眼已是建文四年的正月。

这一年开始得十分平静,建文帝派遣使节向朱棣求和,燕军退居北平,战事终归有所和缓。尽忠于圣上,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义士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喘息之机。

这两年中,靳清冽于前线与后方奔回往复,看尽了战后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尸骨堆积如山,也在悄然帮助于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们不断寻找着希望中未被战乱波及的净土。

在一个滴水成冰的晨间,她见到了久违的聂盼兮,聂盼兮从靳清冽的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她在睁开眼的瞬间便看到了聂盼兮悦动的星眸。聂盼兮此时正为义军运送物资,她开口时的第一句话便是恭贺靳清冽的生辰,靳清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已不记得这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

“清清,你有喜事,我也有!”聂盼兮顾盼神飞,在靳清冽借以栖身的小院落中兜走了一周,然后将早已备好的请帖郑重其事地交到了靳清冽的手中。

鎏金红贴,喜字跃然。

“看来这位陈大侠是认定自己已经功成名就了。”靳清冽调侃着排骨,眼角却微微泛红,她由衷为聂盼兮欢喜,“所以你们定下时辰了么?”

“那混球说他厌恶冬日,大概至少要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吧。我们找不到瞎子哥哥,你记得定要和他说明。”聂盼兮拍拍手,与靳清冽一同下厨整制了几道小菜,靳清冽置身的小院落中也便不再显得孤寂冷清。

“小陵他……我也不知他在哪里。”靳清冽为聂盼兮暖着酒,自己却默默垂下了头。

“这瞎子哥哥也真是不该,这两年来竟无一刻在你身边。”聂盼兮借着酒意却有些口不择言,“我看燕王这么久都按兵不动,也不知皇上是否已议和成功,若是这仗能就此打住,那些皇亲国戚都能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和和气气过他们的太平日子就好了。”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靳清冽干尽了杯中酒,难得与聂盼兮自畅饮中嬉笑怒骂。

“清清,我和陈罘这辈子算是扯不开关系了,那你和瞎子哥哥呢?”聂盼兮在微醺中眯起了笑眼,“瞎子哥哥的本事比陈罘那个混球要大得多,我们也在等着你们两人的好事。”

“我们的……好事……”靳清冽在低吟中迈入了小院,她刚刚听到了自远方而来的信鸽振翅咕鸣。

信鸽的白羽同积雪融为一体,这纯洁的羽翼为她带来了他的消息。

“恭贺清清女侠生辰之喜。”

以小刀篆刻在小木片上的挺俊字迹,靳清冽分外熟悉。

“我在京城,我想见你。”

而木片的背面这一行较为潦草的字则令人不难看出刻字之人当时应是十分心急。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要到终章了

☆、66 国无二君

暮春时节桃李飘香,然而弥散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却将这馨香覆盖。一身淡紫色劲装的少女正快马加鞭疾行于军塞要道,身下飞骑奔轶绝尘。她再度扬起了手中的马鞭,骏马在长嘶之下奔入了于前方山脚下驻扎的营帐。

建文四年三月,燕王朱棣率军突破淮河防线,渡过淮水,攻下扬州、高邮、通州、泰州等要地,准备强度长江。南军众人本以为战事即将平息,谁知朱棣突然改变了攻城略地的初衷而放弃山东,竟铤而走险直逼江南。南军粮运为燕军所阻截,燕军抓住时机大败南军。自此,燕军士气大振而南军则日益衰落。

方才千方百计甩掉敌军追捕的靳清冽匆忙进入军帐之中,便见帐内血光骤现,排骨正咬牙拔出贯穿小臂的利箭。

“我以为你去已去了京城,听说瞎子在京城。”排骨垂首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强忍着痛抬眸。他在战场上力战强敌了数月,他的消息便也停留在了数月之前。

靳清冽环顾帐内四周,满目却只剩下了重伤的将士血流成河,她本想告诉排骨自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以迂回的方式避开了敌军的堵截从北方回到江南,但自始至终却仍旧没能开口。

她卷起衣袖便急急蹲下身子为受伤的军士们处理伤处。来时路上的遍野苍夷只叫她触目惊心,再看到如今南军士气低糜伤亡惨重,她忽然觉得似乎无论他们再做怎样的努力都已无法力挽狂澜。一双双充满疲惫与沮丧的眼睛似乎都在肯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已然胜利无望。

“我是来请你和我一同到京城去,我们只能背水一战。”靳清冽踏出帐外又牵回了白马。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是终归肯让我见见圣上了!”排骨眼眸一转,反身退下了战甲,与靳清冽轻装同行。

……

滚滚江水东流而逝,隐藏在群山背后长江一隅的极乐赌坊却化为了一片断垣颓壁。

聂盼兮立于伤痕累累的战舰之上,闪着泪眸向渡江而来的靳清冽与排骨挥了挥手。冬日里她比靳清冽先行一步回到了江南,那时燕王朱棣尚未采取直逼攻势,然而当她重新开启了极乐赌坊的大门时,降燕的官员们却已倏然对江南各地开始猛烈的攻击。

“你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排骨一跃上了战舰,与聂盼兮热泪相拥。

聂盼兮吞下泪光,将靳清冽与排骨引入舰中:“我回来后不久,外婆就过世了。那日卧虎寨的马平川攻入赌坊时,擎风的夫人与孩子都未能幸免于难,现如今就连擎风自己也不知所踪……极乐赌坊已什么都没有了……”

话至此处,聂盼兮终是在排骨怀中放声哭泣。

“你还有我,我不是还活着么……”排骨的语声渐渐低沉,压抑着自己的满腔怒血,“我们去京城,我会为你报仇。”

聂盼兮闪着清泪从排骨怀中抬眸望向靳清冽,靳清冽同样泪眼婆娑。家破人亡,她明白聂盼兮此时的心境与她所受的煎熬。可聂盼兮已毅然决然地向她与排骨点头,当下为二人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粗布麻衣。

“这样总会安全些。”聂盼兮拉靳清冽另觅房间更衣,而后与靳清冽排骨二人一同扮作战时流民潜行于燕军控制下的市镇。

……

乔装改扮下的三人辛苦翻山越岭躲避敌军阵地数日,终于在骤雨初歇的午后来到了金陵城下的秦淮河畔。燕军已在天子脚下,转瞬即要攻入城内,但十里长河却仍是一片桃红柳绿四海升平的假象。

时过境迁故地重游,三人皆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我们现在怎么办?”暖阳映在排骨消瘦的脸上,他的目中唯有坚毅的光辉。

靳清冽紧抿着朱唇,远目眺望着长河彼岸鳞次栉比的风雅建筑,带领排骨与聂盼兮穿过记忆中的幽僻小巷,又一次来到了清冷破败的小酒馆中。

“姑娘,是你!”曾经跑堂打杂的小伙计从柜台后回过了身,俨然一副掌柜打扮。

“老王呢?”靳清冽举目寻找着印象中掌柜老王笑容可掬的身影。

柜台后的小伙计立时暗淡了眸光悲恸长叹:“掌柜的他……他在送信途中被捕……已走了一年多了。”

“竟连老王也走了……”靳清冽于怔然中喃喃低语。

“姑娘,洹儿姑娘已等了你许久了。”已接替老王做了酒馆掌柜的小伙计撩开了通往后室的布帘。

靳清冽从晃神中回眸,与排骨和聂盼兮跟随着新任掌柜穿过深静的街巷再度于后门踏入了暗香阁内。

恬淡静雅的楼宇内静得出奇,靳清冽才能清晰听到许洹儿带着焦急的脚步声簌簌而来。

“跟我来。”许洹儿将几人引入小筑之内的密室,身姿英伟的男人正坐于桌旁。

“董叔叔,好久不见。”靳清冽上前一步,为董砚棠介绍了排骨与聂盼兮。

“陈罘少侠力战敌军的英名,董某如雷贯耳。”董砚棠凝眸沉声。

“董先生过奖了,您只需要告诉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排骨同样认真严肃。

董砚棠望了许洹儿一眼,许洹儿即刻会意收好门窗,通往密室的移动墙壁瞬间关闭。

“这个房间,另有玄机。”董砚棠指了指屋内衣角的典雅香案,亲自上前扭动了隐在暗处的机括。

随着关卡挪移的沉响,一条通往地底的密径陡现于众人眼前。

“这是?”靳清冽与聂盼兮均是大吃一惊。

“我若没有猜错,这是通往皇宫之内的密道。”排骨摸着鼻子,眉眼紧蹙一处。

董砚棠拂袍立于密道入口,神色愤然:“若是当真到了破城之日,还请陈少侠救圣上一命。”

“董先生既知此密道,真到了那样一日,为何不自己前去解救咱们的陛下?”排骨紧凝着那条幽深的向幽暗地底延伸的密径,略有疑惑。

董砚棠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慨喟:“圣上早已不愿见我……”

“我猜也是如此,咱们这些年来所吃的败仗,大都是拜这位陛下所赐。”排骨甩甩衣袖,目中露出愤恨的光芒,自己启动了室内的机括,在墙壁开启的一瞬拉起聂盼兮就往屋外走去。

二人顷刻间背影均已消失,靳清冽只听到了排骨留于风中的戏谑:“到了那一日,我们再回来……”

“姐姐,为何不见小陵?几个月前我收到情报时他还尚在京城。”排骨与聂盼兮走后,靳清冽再忍耐不住匆匆询问许洹儿,“不知姐姐见到他时,他的身体可好?”

许洹儿从窗口望向秦淮碧波,幽幽轻叹:“清清,你放心吧,我想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

建文四年六月初三,燕军自瓜洲渡江,镇江守将降城,朱棣率军直趋金陵。

与此同时,靳清冽与许洹儿于暗香阁内获收情报,西北匪首卧虎寨寨主马平川与其手下众人皆被陈罘斩于剑下。

六月十三,燕军进抵金陵金川门,金川门守卫李景隆和谷王朱橞为朱棣开门迎降。

当夜,皇宫之内火光四起,排骨与聂盼兮再次出现于靳清冽与许洹儿面前。

“说过到了这一日,我们会回来。”排骨望着小筑之内的密径,接过了许洹儿递来的大内地图,一个纵身率先跃入了地道之内。

靳清冽与聂盼兮相互对视各自点头,与排骨一同深入密径之中。

……

熊熊烈火之中,年轻的帝王颓然坐于金銮殿上。这是他方才自己纵的火,他的皇后马氏已葬身火海,而他自己此时此刻也愿与这烈火同归于尽。

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叔叔,输得一败涂地。

他刚刚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了火苗燃烧的噼啪作响与他自己的沉重叹息。

他已杳无生望。

朱允炆万念俱灰地闭上了双目,在无尽的悲凉中等待着死亡的悄然降临。

然而自火光之中传来的异象,却不能让朱允炆安心地撒手人寰。他不得已睁开了双目,便见到一道清癯的身影自这大火之中慢慢转出。

带着青铜鬼面的人影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人影手中的长剑在火焰的映射下中闪耀着刺目的光芒,朱允炆虽然眼瞧着人影扬起了手中的剑,却已不知如何躲闪。

“你就是四叔派来取朕性命的人?”朱允炆自嘲长笑,“朕已什么都没有了,四叔竟然还不放过朕。”

“陛下当年也不曾想要放过燕王。”骇人听闻的鬼语自面具之后飘荡而出。

朱允炆听着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已认定了面前的人便是来自地府的厉鬼,正要将自己啃食干净,无可奈何地再次合目:“你动手吧……”

“好。从今而后,世上再无陛下了。”鬼语将长剑冰冷的剑尖抵上了朱允炆的脖颈。

剑光反射在朱允炆青紫色的脸上,他就这样紧闭着双眸准备接受死神最后的裁决。

在这之后,他便迎来了冗长的万籁俱寂,亘久的岿然无声。

仅仅只有朱允炆自己才能听到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摩擦之声,而他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朕,难道还没死……”朱允炆在惊惧与狂喜中睁开了眼睛。

一缕断发,不知于何时飘然落在了他的膝上,而带着青铜鬼面的身影却早已不知所踪。

就在朱允炆几近癫狂地冲下龙椅之时,却又看到三个眸色赤红的少年男女从殿堂的角落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你们又是何人?”他不禁大声惊呼。

“来带您离开这里的人。”身形极其瘦削的年轻人眼中充斥着复杂的神思,他不待朱允炆再次发问,便一掌削在了朱允炆的肩头。

朱允炆在排骨掌上迅猛的力道攻击之下须臾晕倒。排骨火速扒下了朱允炆身上的龙袍,却又身形一晃将龙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们带着他返回密道,小爷要去和朱棣玩玩。”排骨在说话间已飞身窜出了愈演愈烈的火势,直向殿外奔去。

靳清冽与聂盼兮望着排骨远去,二人便将朱允炆的身体横起,将之带入了密道之内。

而此时大火仍在不断漫延,隐身殿外倾听着此间一切的少年仿佛也将被烈火吞噬。他取下了脸上的青铜鬼面,将其与手中的长剑一同抛向了身后炽热燃烧的火焰之中,而后独自一人撑着摇摆不定的身形踉跄走出了火海。

唇角扬起了浅淡的弧度,他的身影霎时隐没在苍莽夜色之中。

……

暗香阁中许洹儿的小筑之内,只有一盏独明的灯火。

靳清冽与聂盼兮背负着昏迷不醒的建文帝由地底秘经回到了暗香阁时,许洹儿和董砚棠已为建文帝备好了前行的车马。

董砚棠轻轻摇首叹息,快马扬鞭载着建文帝趁浓重的夜色悄然驶离了京城禁地。

“洹儿姐姐,董叔叔会带他去哪里呢?”烛火在靳清冽的眸中跳动,她似是想着心事。

“我说是去海外避难!”排骨人影未现声先至,片刻之间已完好无损回归三人眼前,“这下朱棣有的忙了,我可是在燕军面前兜转了好几个来回。我看以后的日子里,建文帝的去向定是要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聂盼兮用手肘使劲捅了排骨一下,而许洹儿罗衫轻摆,只是不置可否地望向窗外,却又突然回身面露欣喜对靳清冽道:“清清,你等的人,回来了。”

靳清冽不顾一切地飞身跃下了小筑,狂奔至长河之畔。

阔别经年,河畔彼端横亘两岸的石桥下,月光中垂目而立的少年面色苍白笑容依旧。

她喜极而泣,登上了阻隔两人的石桥,几步便飞跃下了数十级石阶,她望着他的面容,心中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但她却决定再不理会与他共处的时间将会是悠长亦或短暂。

“又是长阶,我最不喜欢的长阶。”他亦掩去了面上的苦痛,慵懒地扬起臂弯,笑意清浅故作无奈,“你扶我。”

她执起了他的手,努力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脉搏,与他消失在长河尽头。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吉大利六六大顺大坑已填平,意犹未尽么?

那就对了,因为还有番外等着你!姐姐,排骨,盼兮,雷兄……还有很多人物结局不明哟

☆、茶

她在小筑内沏茶,馨然淡雅,满屋飘香。

碧纱窗前,又出现了一支怒放的墨菊。

巧了,她沏的也是菊花茶,而这墨菊也非是第一日出现。算起来,她大概是本月内第九次见到这不知何人置于她窗前的菊花。

她本无怀这菊花,她只想沏她的茶。可今日,她却突然想要见一见这个总是默不作声来去如风的赠花人。

她虽已过了二八年华,但铜镜中,黛眉青丝似玉雕琢,她容颜依旧。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对自己的状态也似是很满意,于是她不及细思便做下了决定。

“既然来了,却为何不进来坐坐?”她向窗外轻唤。

“既然知道我不会进来,又何必再问?”窗外传来了冷峻的声音。

“随你吧……”她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又再自顾自沏起了茶。

她记不清这声音在哪里听过,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冷峻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微地羞赧。

原来竟是一个害羞的人。她在心间嗤嗤一笑,突发奇想捧起茶杯走向窗前。

“谢谢你的花。”她将茶杯置在了窗栏上,却并不向外张望。

“谢谢你的茶。”窗栏上的茶杯眨眼不见。

她看着窗栏上的墨菊,他饮着她奉上的茶。

她的好奇心却更胜:“你真是奇怪的人,你确定就要一直这样倒挂在外面么?”

她的小筑有两层,她的房间在二楼,她的房间之外毫无落脚之地,所以他要饮她的茶,便只能是倒挂在屋檐上。

确实如她所言倒挂在屋檐上的他似是愣了一下,方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姿态的确很是荒唐。

“我还是想请你进屋子来坐。”她罗袖轻扬拾过了空杯,“我想要告诉你饮茶之道,你这个样子,是品不出这茶中滋味的。”

她又说对了,他刚刚只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略微带着些苦涩又混杂着些甘甜的茶,他没能品出其他的味道。

终于,他翻身入窗立在了她的面前。

“肯进来了?”她笑着坐在桌前,玉臂横展,“请。”

他略一迟疑,与她相对而坐。

她盈盈一笑不再说话,专心致志沏着她的茶。

他微微一怔欲言又止,凝神静气望着她的脸。

这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以非倒立的方式正视她的脸,美人的脸,眉目含情。

这张脸有多美,他实在是形容不出。

“你从前是否不饮茶?”她似笑非笑地又为他斟了一杯茶。

“我只喝酒。”他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实话实说。

“那你该学着饮茶。”她美目流转,沁若秋水,“茶为新种,品者未多。此茶入杯,便有雾气结顶之感,汤色清碧滋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

欲品茶之一物,本就应为清净之举。品茶与品酒何其相似,是寂寞人做孤独事的最佳享受,但品茶又与品酒何其不同,饮酒人过半借酒消忧,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而品茶人多为无欲之事,实乃此时无境胜有境。

美酒需觅知音同酌,良茶更待同好共饮。

他学着她的样子品着茶,亦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懂她。

她巧笑嫣然,顾盼生辉:“我看得出,你曾经很寂寞。”

“那……现在呢?”他难免吞吐,“我现在还寂寞么?”

“很快,就不会寂寞了。”她凝望着水中隐映的倒影,又一次浅笑着为他斟满茶。

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犹能爱此工。

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朱淑真《菊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关于姐姐的小片段,而“他”,大概是最终能使姐姐不寂寞的那个人

☆、赌

排骨懒洋洋趟在太师椅上,望着面前一高一矮一瘦一肥两个奇形怪状的人,轻蔑地一笑:“手下败将怎么又来丢人?”

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对视一眼,眸中皆似有火焰喷发:“一雪前耻!”

“哼,我说你们两个老怪物就不能消停一会儿!”排骨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蠕动了一下身子,“这世上也就只有你们二人能这样三天两头来自找没趣,锲而不舍的精神小爷真是大大地敬佩!”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要赌,你陪他们玩儿玩儿又何妨?”聂盼兮从后舱行入了前舱。

他们此时正身在一条船上,由聂盼兮自极乐赌坊继承的战舰与排骨自己的帆船合并改造而成的一艘气势恢弘的船。

这是他们自己的船,他们的船仍旧叫做极乐赌坊,极乐赌坊仍旧聚集着海内巨贾和江湖豪客,极乐赌坊仍旧在做着惊天动地的生意。

极乐赌坊只是不再孤立一处,现如今,有江河湖泊的地方,就有极乐赌坊。

“好吧,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再杀你们俩一个一穷二白!”排骨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直起了身子,“赌什么,你们选。”

“赌骰子!”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异口同声将骰盅置在了排骨的面前。

“啧啧啧,你们还真是不可救药!”排骨掂量着骰盅,“每次都赌同一样,每次都输得一塌糊涂!”

聂盼兮在一旁笑吟吟看着誓要一摆颓态的海剑神与白老怪,突然于二人站在了统一战线:“陈罘,你可看好了,听说他们刚刚偷了师,赌技大涨。”

“偷师?这世上能迎小爷的人,只有一个!”排骨斜眼,却又一下子将脸凑近了二人,“难道说是那瞎子?”

“嘿嘿,陈大侠,你先请。”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同时向排骨比了个“请”的手势。

排骨拧着眉毛,眼神在两人身间飘移。聂盼兮却在此时悄悄退出了舱内,缓缓来到了甲板上。

江风拂动着她的发丝,她向船头临风而立的女子挥了挥手,踱着缓慢的步子走向了女子。

“盼兮,真没想到,你们总能抢先一步。”靳清冽看着聂盼兮鼓起的小腹已成滚圆,自然流露出欣喜的神采。

“是你和瞎子哥哥慢吞吞地各地游走,才会一直耽误了大好时机!”聂盼兮轻轻揉着自己的腹部,“我只怕这孩子出世像那混球,那就糟糕了!”

“怎么会呢,这孩子定然是像你的。”靳清冽在微笑中也将手心放在了聂盼兮的腹上,“不过小家伙看来很是不老实呀,你看,又在踢你了。”

“那还不糟?陈罘何时老实过!”聂盼兮皱了皱眉,“这家伙在我肚子里就不老实,出世以后那还得了!一个陈罘已经够受,那要是再来一个……清清,我都后悔了。”

靳清冽不禁摇首浅笑,与聂盼兮一同望着江水滚滚。然而两人此时只听船舱之内发出一串哈哈笑声,排骨已跳着脚奔了出来。

“不打扰你们了。”靳清冽带着笑意与跟在排骨身后出舱的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行远。

“怎么样,这一次是输是赢?”聂盼兮对着排骨,回复了往日的颐指气使。

“这两人再练八百辈子,也不是小爷的敌手,和这两人赌,一点意思都没有!”排骨撇撇嘴,满是不屑,“我忽然想起你我之间似是还欠最后一局,我要与你再赌一次!”

“赌什么?”她用不可一世的表情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赌咱们的孩子,是男还是女。”他喜滋滋地将脸贴上了她的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关于排骨与盼兮的小片段,要努力地生包子啦

☆、喜

云雾缭绕的山峰层峦迭翠,不知不觉间,他们回到了她自幼生长的地方。

这一年,从万里冰封的北国,到黄沙漫天的大漠,从一泻千里的东海,到山林葱茏的南疆,他们走过了许多地方,他们的《江湖美食谱》也算完成了大半。

“小陵,累了么,我们歇息一下吧。”她将他扶到路旁坐定,自己则从行囊中拿出笔墨卷宗,认真地记录起来。

他浅笑着摇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安静地聆听着她落笔于纸上的声音。

他总是觉得她在回忆思考时的认真神态,一定很有趣。

过不多时,她已将他们方才在大理城中的见闻记录完毕,抬眸去瞧他时,他仍然浅浅地笑着,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他的墨瞳甚至会令她产生一种明眸善睐的错觉。

悠凉的溪水在他们身边淙淙流过,她一举一动发出的声音在他听来便如同这溪水一般叮咚清澈。

她晃了晃身边的水袋,却发觉已是空空如也。于是她起身来到清泉边,接盛甘甜的泉水。然后她回到了他的身侧,将水袋递到了他的手里。

“从这里上山,就是云弄峰顶,我从前就住在这山上。”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道。

“嗯。”他点点头,笑容依旧。

望着他的笑意,她如沐春风。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去吧。”她将他牵起,缓缓迈开了步伐。

路旁百花盛放,她引着他漫步花间,享受着沁人心脾的馥郁香气。

她在前面走得并不快,他却有意更加放慢了步伐。待她有所反应时,他已在她身旁蹲下了身子。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朵小小的娇艳盛开的花,他便将这花儿折下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闻着花香,亦偷偷瞧着他。

他的手臂轻扬,将娇花插在了她高挽的云鬓上。

她也笑了,她想起了记忆中那如梦似幻的情景,那情景正再次发生在她的面前。并且这一次的情景,真实可靠。

“小陵,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不好?”她呼唤着他的名字,也用素手整理着他的鬓发和衣襟。

“好。”他擒住了她的手,又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头。

……

这一日,云弄峰上来了许多人,场面之热闹堪比点苍掌门的继任大典。

他们的小房间就要装不下这众多的人。

他甚至笑着调侃自己,说他已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然而客人们自给自足,也不需主人发话,便将筵席延伸至了屋外路旁。

他凭着声音穿行在人流中,也同人们推杯换盏。

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拦下了他:“小子,有你的,那可真真是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