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将功成》作者:西风白马【完结 番外】 > 一将功成.txt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3

博日格德怒火攻心,抡起掌中的蒙古斧又是一阵竖劈横扫。靳清冽飞身避过斧刃,忽地一个转身回削,却听博日格德大吼一声停止攻击,左侧脸颊已是鲜血喷涌,一只左耳竟生生被靳清冽削落于地。

靳清冽时至此处方知对方本非自己敌手,终于面展笑颜:“蛮夷功夫,一触即溃。”靳清冽势不可挡,靳清冽乘胜追击。博日格德鲜血横流板斧乱扫,却是已然无招架之力,博日格德瞬间就要毙命当场。

岂料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靳清冽却听闻傲湖亭内打斗声起,一下分了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自我催眠,收藏君它只是睡着了,你看它睡得好香!

☆、09 和衷共济

靳清冽全神贯注只专心于与博日格德的一场力战,却对周遭变化毫未留心。此时回首往顾犹一分神,却已给了博日格德可乘之机。博日格德龇牙咧嘴以臂掩耳纵退数步,竟将手中武器一并抛弃,口中古怪蒙语喷射而出,而后魁梧身躯又如疯似魔般猛烈向靳清冽撞去。靳清冽始料未及却已无从躲闪,整个身躯竟被博日格德拦腰横起。如此近身之战,靳清冽全然被笼罩于博日格德的庞大躯体之下,软剑招式更是完全无法施展,愈是挣扎,博日格德的身形却愈是聚拢,靳清冽只觉自己已然头晕眼眩气息不畅。

可靳清冽此刻却无暇顾及自身安危,她已瞧见傲湖亭内,江陵正被另外两名彪形大汉团团相围,瞧那二人身法步型皆属荒蛮暴戾,却都似与“长翼鹰”如出一辙。靳清冽暗怪自己过于粗心大意,竟然未曾留意继“长翼鹰”而后上山的悍匪同伙。可靳清冽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冲破博日格德的巨型体躯去助江陵一臂之力!

往日的江陵或许根本并不需要借助靳清冽的一臂之力,但今时今日,他却似乎颇有些心余力拙,此时的江陵身形趔趄破绽百出,已被两名凶蛮狂暴的悍匪逼至死角再无破敌之力。

“江陵!”靳清冽心急如焚,靳清冽迫不及待。悍匪一拳砸在江陵胸前,江陵前躯立时萎靡,脸面苍白再无人色。“江陵!”靳清冽撕心裂肺,靳清冽刻不容缓。

手腕一折软剑横出,博日格德身躯之下,靳清冽竟在狭小压抑的空间内凭空剜出朵朵剑花,己所未料,靳清冽爆发出潜藏身体的巨大能量。

“长翼鹰”庞大粗壮的身躯,节节败退,“长翼鹰”总算放弃了对靳清冽的肢体推搡。

靳清冽掌中激扬的剑花,前赴后继,靳清冽终于挣脱了博日格德强悍的人墙围攻。

但闻飘逸盈漾的清躯一飞冲天,却见灵动皎洁的魅影俯落中原。靳清冽剑若长虹势如破竹,靳清冽一鼓作气锐不可当!

只看笨拙沉重的魁体长臂低垂,再瞧血流成河的陋面双目悚然。“长翼鹰”无从招架猝不及防,“长翼鹰”双膝跪地命丧当堂!

“江陵!”靳清冽凛然相望。岂料傲湖亭中形势急转直下,远非青石道上这般情境明朗。悍匪二人眼见同伴阵亡,怒目相视神态惊惶,古怪言语连三飚出。靳清冽虽不明其意,也知自己刺痛了二人手足神经,再看少年伏地苦挣,江陵似已做了二人刀下贱俘,悍匪就要痛施杀招。靳清冽已见识了对手的荒淫无耻,亦明了了自身的处境弱势。剑尖挑过悍匪的背脊,靳清冽复回杀场。

“靳姑娘……”借由靳清冽的突袭而至,江陵将将闪身避过悍匪的砍刀。靳清冽却仍清晰看到江陵背上已被刀锋掠过一条沁血浅痕。

靳清冽美目怒瞪闭口不语,身形上下飞窜左右漂移,只掌中一柄银蛇软剑前后疾攻。悍匪二人见靳清冽咄咄逼人,自然感到间不容发不得怠慢分毫,却不约而同将岌岌可危的江陵就此抛诸身后。

靳清冽体力早已于对战博日格德时消耗甚多,再有招式凶残的悍匪二人合攻,靳清冽此时以一敌二,已是大感力竭不支,手中的剑式虽仍精妙绝伦,但招中力道却是层层锐减。

靳清冽就要无从反攻,却不知江陵何时已然横身向前。江陵身法并不如何迅猛快捷,但依然为靳清冽无端竖立一道攻防屏障。

“江陵……”靳清冽大为所感,更加坚定了自己手刃奸佞悍匪与维护无助少年安危的决心。拼尽全力不顾一切,靳清冽猛然出击,软剑横扫剑气飞泻,剑尖所指之处已顷刻削掉悍匪其中一人的顶上盘发。

那人大吼一声怒不可遏,手中蒙古弯刀猛地扬起,阳光反射闪若霹雳,续接一番猛烈攻袭来势汹汹。靳清冽奋力跃身避过此人手中挥舞的凶猛弯刀,却又不及躲闪另一人紧随而来的狠恶拳脚。只觉左肩仿似裂骨之痛,靳清冽亦被此人击中肩头连退数步,不顾左肩彻骨之伤,靳清冽已然迅雷不及掩耳翻身回跃,似鬼如魅的游移剑身更好似有了摄魂勾魄之神力突地出没无影。靳清冽凛然出袭手起剑落,却见那拳脚相加的悍匪立时仰面躺倒,只在喉结正中多出一点血印深痕。

一连击毙两名悍匪,靳清冽香汗淋漓大声粗喘,掌中剑势却依旧不停,靳清冽早已杀红了双眼,忘我之余何顾左肩伤痛,此时只想乘胜追击,而对整件事情的始末因由繁枝错节却都似无暇思考。那仅余生途的另一悍匪但看同伙接连丧命,又瞧靳清冽双目血红如入化境,手臂兀自挥扬掌中软剑劲风又起,悍匪口中异语吼叫早已含糊不清,悍匪此时再无招式身法可言,无从招架之下竟欲转身逃命,任凭靳清冽道道剑气相加于身,悍匪皮开肉绽,却再不接靳清冽剑势半分。

靳清冽眼见悍匪落荒而逃,却绝不施舍悍匪一星半点逃出生天之机。靳清冽飞身直追,已然一剑起势。

“靳姑娘,留活口……”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力不可支的呼喊,江陵宿疾缠身有气无力,可江陵迫在眉睫竭力而为,他想要制止靳清冽的最后一击。江陵当然不会愚蠢到去怜悯这些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不过既然靳清冽无可避免已同悍匪动手,那不如趁此时机清楚了解他们的行凶动机,漠北十三鹰为何现身山间,又为何大开杀戮?他似乎已能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在冥冥之中皆有关联,此事定与磨山凝剑园主人靳远之相关。

可靳清冽手中软剑气势续发已久,耳中虽听得江陵竭力呼喊,手下却早已无从回收。靳清冽掌中剑气接踵而至,最后一名悍匪一扑倒地,靳清冽已然一剑贯穿悍匪胸膛。江陵闻声摇首一记轻叹,靳清冽却已呆立当场久久不能平缓。

“靳姑娘……”江陵摸索前行,终是与靳清冽并肩同立。

“啊……”靳清冽暮然回首,上山之路却并没有继续追踪而来的人踪,一颗悬心终于落地。却见江陵背上刀伤虽不深,但仍不断有涔涔血迹渗出,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急忙伸手点了江陵背上穴道为他止血,“你刚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滥杀无辜?”

“我并非此意,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只不过觉得这些悍匪或许与靳大侠失踪一事有所关联罢了……”江陵强忍痛道,“靳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应先行下山。”

靳清冽但觉江陵此话有理,咬牙点头,欲扶起江陵继续前行,这才“啊”的一声发觉自己左肩痛楚难当,终是明了似是肩周脱臼而至,乃至整条手臂酸痛难忍手腕尽处几近麻木。

“靳姑娘也受伤了?”江陵一双盲目竟也流露忧心忡忡的自责之色。

“没有大碍,只是手臂好似脱臼而已,你不要担心。”靳清冽口中虽仍逞强,语中却也听得出本人痛苦之意。

“伤可是在左臂?”江陵急切追问。

“嗯……”靳清冽忍痛点头。许多年前初练功时,她也曾因运力方法有误而肩膀关节滑脱,没成想到今日却又复发当年旧创。

“靳姑娘,得罪了。”江陵话语未落已将手中紫玉竹杖丢置身旁,右手触及靳清冽的左肩,摸到关节滑脱之处,左手执起靳清冽的左臂,向上一抬,却听一声交错闷响,靳清冽滑脱而出的手臂关节已被推回肩上。靳清冽但觉臂上苦痛全消神清气爽,却不禁对江陵不凡的接骨之术刮目相看。再细看江陵双手却甚是粗糙,掌上伤痕累累掌心沟壑难平,与细致清秀的面容大相径庭。

“靳姑娘现下可觉得好些了?”江陵关切之至,却反而不顾自身伤痛。

“我没事了,多谢……多谢你了!”靳清冽俏面绯红,拾起紫玉竹杖还于江陵手中,自己复又执起竹杖另外一端,“你说的有理,且不论是否后有追兵,我们都决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趁早下山为宜。”

作者有话要说:  咦?评论嘞?

☆、10 寻医问药

作者有话要说:  求吐槽,求板砖!我不要做自娱自乐的单机版啊喂!

斜阳云外,西风又起,天地之间竟无端平添几番萧索之意。

少年男女曾经命在旦夕,一路穿山飞驰,他们终于远离了生死危机。重归闹市繁华之下,靳清冽潜藏的情感终于一触即发。

“江陵,你知道么,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杀人……”靳清冽狠狠咬着朱唇,她惊觉自己取人性命之时的肆意冲动,临阵劲敌,她竟全然无视生命的尊崇无二,“我第一次就杀了三个人。”

“这些悍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若能缉拿归案官府皆有重金悬赏,纵使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亦不为过,靳姑娘挺身而出大行义举,是为民除害有功无过……姑娘又何须自责……”江陵几声轻咳,安然笑之,可脸色依旧疲态尽现,精神也因此困顿不堪。

“可我本该如你所言留下活口的……”靳清冽狠狠摇头,靳清冽悔不当初,“是我太过鲁莽了,竟未曾想过此间甚或有所曲折。却无端端自断线索……”

“彼时情况那般危急,换做旁人也会同样举动。”江陵面露愧疚之意,又再轻咳一阵,脸上依旧苍白无血,“如若我有能力助姑娘一臂之力,或许也不致连累姑娘受创。”

“这怎么能关你的事!”靳清冽连忙摆手澄清,“再说你也受了刀伤……”

“盲眼人生活本是如此,举手投足间自然难免有磕磕碰碰,我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这实在不算什么……”江陵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靳清冽初见江陵与悍匪对垒施展武功之时,功夫也并不如何高明,想他本就身有不便,却又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再加现如今二人力除漠北十三鹰中三人,难免不会被这帮悍匪记恨于心,之后二人各行各路,江陵如若突遇危机又该如何是好。靳清冽心下竟不知不觉暗自担心起来这盲目少年的人身安危。

“无论怎样,我们先去找家医馆寻个大夫,让他给你敷些伤药。”靳清冽见江陵一路行来仍旧面失颜色,料他定是伤痛所至,于是再次扯过江陵手中竹杖,直往闹市深处行去。江陵突然暗自好笑,靳清冽东走西顾行行停停,自己便随着她的步伐左摇右摆跌跌顿顿,现如今脚步前行却不由己,身体定与扯线木偶极其相似。

靳清冽心下却有自己思量,身后少年除了武艺不济身体孱羸,还有……还有眼睛无用,剩下倒是什么都好。却不知他的眼睛是与生俱来便即如此,还是后天意外伤病所致。若然还有复明可能,那当然是最好的!靳清冽不禁有些异想天开。

日渐西斜,清幌迎风,靳清冽欣然一笑,布招之上“普慈堂”三个大字已然映入眼帘,靳清冽嘴里默念皇天不负,引着江陵一贯而入。寻了许久,终于还是被她找到了尚未打烊的医馆药铺。

“掌柜的可还做生意?”靳清冽虽见药铺伙计正欲收铺闭馆,而年长掌柜正自伏首案前埋头理账,却仍旧大方开口。

“小老儿倒是不急收铺,姑娘若有方子,药便还抓得,不过坐堂的大夫却是在刚刚便离去了。”药铺掌柜昂起首来,侧眼望着风尘仆仆的少女和她身后病容倦怠的少年。

“这……方子我是没有,却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靳清冽听闻此时已无大夫问诊,不免怅然一怔,只得退而求次,“那就劳烦掌柜的配些医治利器损伤的外敷之药吧。”

“好说,好说。”掌柜的笑着点头转身取药,“南红花五钱,净乳香一两,当归三钱,血竭一两,儿茶一两,再加口防风五钱,白芷四钱,嗯……以及冰片麝香少许。此方及时止痛活血化瘀,用时研极细粉用老酒调敷即可,姑娘认为如此可好?”

靳清冽虽然不常接触药理,却也知道红花白芷祛瘀止痛,于是点头言谢一气长舒,只待掌柜称量取药而行。

却听身后突又传来一阵轻咳,一直垂目未语的少年竟在此时轻声缓道:“掌柜的还请稍慢,方中麝香冰片,都还是不要加了。”

“此方本是性情温缓,如若不加麝香冰片驱速药性,就此用来怕是效果平平。”掌柜的不禁牟起眉眼,面露不悦之色,额头更见皱纹深陷,“却不知公子所言是何意思?”

“冰片麝香虽有速效,但也皆具毒性,麝香易使人更虚,冰片或可引惊厥,若非必然,还是少用为宜。”侧首神思,江陵缓而续道,“原方之上,另加胆南星五钱定痼,川羌活三钱祛风,方海蟹骨三钱通经。或也可稳固药性而后继增药速。”

掌柜的闻此先是一愣,而后竟然不禁吹气瞪眼拂袖甩手:“公子所言有理,小老儿竟没想到这层干系!看来这位公子倒是对药理一学颇有一番研究!”

江陵却只谦逊摇首垂目而笑:“哪里谈得上是研究,掌柜的却是说笑了。医药病理博大精深,我只不过是皮毛一说罢了。”

靳清冽却早在一旁惊异不已,耳闻江陵毫无含糊道出若干用药之理,她不觉感叹自己曾经对这孱弱少年的认知竟是如此寡薄。“是啊,那时他为我续回脱肩臂膀,正骨手法本已驾轻就熟,通晓医理实在不足为奇。”靳清冽回想当初情境,心中立时有所依凭。

“那什么麝香什么冰片都是何等药材?却当真如你所说皆含有剧毒?”靳清冽提起手中油纸裹好的几包药材微眨双目,再想起那掌柜怒意横生匆匆送客,自是也有满腹疑惑。

“哈,此二味药的确含有些微毒性,不过剧毒倒是不至。正如那掌柜所言,轻微用量混于创伤方中,功效明朗也是事实。”江陵微微一笑,依旧缓步行于靳清冽身后。

“既是如此,你却为何不让那掌柜将此两味药剂加入方中?”靳清冽更加大为不解。

“哈哈……”江陵竟突然笑得有些得意忘形,“你可知麝香颇为名贵,价值可比黄金?其性走窜,主功明脑开窍清昏复醒,用于医治跌打损伤,实在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啊?”靳清冽恍然睁目,“可那掌柜……”

“那掌柜定是见你身无药方却急切寻药,又似并不甚通医理,便自然而然想要讹你一番。”江陵就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靳清冽羞涩之情立显面上,再瞧江陵依旧笑而不停,心下却不禁暗自庆幸,还好他看不见自己此时脸上窘色。

“咳咳……”江陵终于自食其果,一阵狂笑化为一阵狂咳,良久方才续定神色,“不过话说回来,麝香冰片之物虽是珍贵名品,但始终是对女子弊大于利,姑娘当然是不碰为妙。”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靳清冽急问此话何解。

“在磨山之时,姑娘手臂曾经负伤脱出肩臼。”江陵静心而论,复回闲然之姿,“我想这大概并非姑娘肩处首次意外。所以刚才于那药铺之内,便又私心多加了两三味药材,想来姑娘或许也可共用此方暂缓肩处韧伤。若是护理得当,姑娘肩伤日后理应不会再犯。”

“你……你竟想得如此周全。”靳清冽眼眶一润,竟徒地生出莫名感动,“江陵,有件事情我却不知当不当问……”

“靳姑娘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少年侧首轻笑,洒脱淡然。

“我想你亨通药理,自然医术高明……”靳清冽轻声细语,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继续,“所以……所以你的眼睛,也定有复明之术对么?”

江陵闻言之下不禁微微一怔,而后耸肩摊手,眉宇微蹙黯然一笑,“江川湖泊有干涸之日河床仍在,花草植木有枯亡之期故根犹存,人死之后十年八载,肉身腐烂化为一捧黄土,也会空留一具皑皑白骨长埋地底……我的眼睛也是一样,有眼无珠名存实亡。我很小的时候就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早就死了。”

“……”靳清冽一声轻叹,亘久无言。身旁少年虽然身有残疾双目尽失,可这个盲眼的少年却永远能够淡然自若笑面人生。与他同甘共苦一日,如沐清明春风数载。可他却为何偏偏是个瞎子……

☆、11 食为民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小靳,你们俩算是患难见真情了么……

小楼东风,江山暮色。流水落花,清泊映月。

靳清冽起先仰视碧空婵娟,后又俯瞰池中碎影:“好一个得月楼,果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汉阳府内还有如此清雅楼阁,却并非独绝那名冠天下的黄鹤仙矶。”

“哈哈,这得月楼的绝妙之处可非仅仅只在雕廊画栋之间。”江陵轻合双目,嘴角上扬。那香润诱人的鲜滑美味,才是少年真正的心驰神往。江陵惬意随想,已是垂涎欲滴。平日里气定神闲少私寡欲的少年,却在此时毫无遮掩,平白暴露了自己对于美食佳肴的热切执着。

“你这人倒是当真好笑。”靳清冽瞧着眼前少年一脸自我陶醉,不禁咯咯笑出声响。

“民以食为天,食以味为先。靳姑娘千万不要客气,美食面前,人人平等!” 江陵开怀一笑,原本苍白的脸色却也似泛起了淡淡红晕,“我的生活向来随意,只有一点异常怪癖,就是苦了什么都好,却唯独不能苦了自己的口舌胃肠。所以我每每到了一处陌生集镇,必定优先寻访该地扬名美食一饱口福。我甚至常常在想,此生倘若真有可能,便定要遍觅神州美食,而后记下细致制作工艺,录出一部天下无双的江湖美食谱。”

“呵呵,好一个江湖美食谱!所以你也是因这得月楼美味远播而慕名前来。”廊前梁上木牌四垂,徐风掠过叮咚清响。历经一夜一日力战奔波,靳清冽终于也觉体力消耗所剩无几,腹中更是空虚难抵,此时同样只想暂且搁置满腹愁肠饱食一餐。于是不待江陵开口,靳清冽已经匆匆唤来跑堂的小伙计。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伙计笑脸相迎,努嘴指向梁上挂牌,“敝店菜色,皆尽在此了!”

靳清冽远远望去细细数来:“珠圆玉润,露红烟绿,姚黄魏紫,月白风清,众星拱极,潜龙戏水……”虽然不明那琳琅满目的华丽辞藻究竟指代何种食材,但想来店家既然已在菜名之上煞费苦心,如此一来菜品滋味绝对更加不在话下,定然道道精彩样样绝伦。

“姑娘可是就点这些?”小伙计见靳清冽虽然对各式菜色都似饶有兴致,但是尚未定下决心,似乎微微有些不耐,却也还是笑对江陵,“那这位公子呢?”

靳清冽先前只顾自己欣赏那颇具诗情画意的菜色品名,此时听闻伙计询问方才意识江陵目不能视,自然无缘一见那垂悬木牌之上的词汇意境,顿觉自己实在自私大意,却从不会为旁人着想。

“江陵,我再将那品名菜色报给你听可好?”靳清冽暗骂自己事后诸葛,但求如此做法为时未晚。

“就如这位姑娘所言,尽速去做便是。”江陵一笑置之,却似乎毫不介怀。

“好嘞,还请二位客官稍作歇息,绝味佳肴片刻便至!”小伙计撸起袖管将碗筷摆置整齐,而后口中念念有词小跑离去。

“江陵,不瞒你说,我此行中原最大的目的,就是与靳远之一见。现如今他无故失踪,我自然是大失所望,但是此人对我极其重要,所以无论天涯海角我也要去设法寻找。”靳清冽借着等待之机,终于按耐不住直言不讳。“你呢?你说你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来寻访靳远之的,那你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我……”江陵微一叹气,语义竟生出些许晦涩,似乎也有难言之隐,“父亲之事本就棘手多年,或许他早已不在人世,我不过是为自己留待一丝生存的渺茫希望罢了,却也并不急于一时一世。只不过如今唯一的线索突然断了,靳姑娘问我,倒真真是问道于盲了,我竟也不知当下应该何去何从。我想,我大概会先去京城看看我的姐姐。”

“你还有个姐姐在京城?”靳清冽似有所悟,除了失踪父亲,少年确实少有提及故乡家人,“你的眼睛不便,你家里人却怎么放心让你独自行走江湖?”

“靳姑娘难道不是一样么!”江陵轻笑反问,也不知是有心搪塞还是无意规避,已然巧妙躲过靳清冽的寻根问底,“本是待字闺中妙龄少女,却不在房内研习针线女红,反而身携利器独行江湖。与我相较,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怎么一样!”靳清冽只觉江陵乱开玩笑,语中便不禁带了嗔意,“我自幼便于点苍山上习武练剑,本就不是大家闺秀,吃苦受累乃是家常便饭,风餐露宿也早就习以为常。”

“哎呀,靳姑娘千万莫要认真,不过是一句玩笑言语罢了。”江陵赶忙施礼赔笑,“遥想姑娘彼时于磨山之上,一连手刃三名狂恶暴徒,的确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你……怎么净说些嘲讽之词。我原先还道你温和有礼处事谦逊,谁知你不过半日就已把持不住原形毕露。”靳清冽妙目上挑嗔意渐浓,只觉气血上涌哭笑不得。这瞎眼小子偏偏还有一点不好,也不知他是否总是口不择言故意为之,时而滔滔不绝风趣幽默,可时而言语措辞却又实在是毫无避忌太过没谱。

“哎呀,怎么感觉我不解释还好,现在却倒似是越描越黑了……”江陵面露尴尬,只得讪讪一笑,却又突然鼻尖一耸侧首盼道,“啊,要上菜了!”

靳清冽循声望去,果然见那跑堂的小伙计手举托盘迎面而来。菜品繁多,那小伙计步履只间竟也有些煞是费力。

“二位客官还请稍让,小的给您二位上菜!”小伙计抹去额前虚汗,放下手中托盘,将菜品一道道置于桌前,而后口若悬河一气连成,“此为珠圆玉润,小笼糯米元子;此为露红烟绿,粉蒸竹筒排骨;这个是姚黄魏紫,霉千张炒肉丝;这个是众星拱极,黄豆炖猪手;还有这道月白风清,是瓦罐煨母鸡汤;当然最后也少不了这道潜龙戏水,是姜蒜红烧泥鳅。您的菜品已经上齐,二位还请慢慢享用!”

满桌菜色鲜美诱人,油绿叠红荤素错落。“糯米黏而不粘,肉元韧而不软;排骨嫩而不碎,竹香沁而不喧;肉丝瘦而不柴,千张霉而不酸;猪手肥而不腻,黄豆面而不烂;鸡肉鲜而不浊,汤汁清而不淡;泥鳅滑而不腥,姜蒜重而不窜。”江陵侃侃而谈,自在口中回味无穷。

靳清冽更是大开眼界大饱口福,一时间只觉人生能得美味如此,廿年此生便无他憾。

“江陵,我欲寻那靳远之却苦寻不得,却也不知如今应往何处而去,想来留于此地一时半刻也不会再得线索有所突破,倒不如与你一同上京沿途探寻。一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来结合你我二人之力,寻人之事或许也会轻松一些,你觉得此法可好?”酒足饭饱,心旷神怡,靳清冽亦不再忐忑掩饰自己的渴望希冀。

“我双目失明,诸事不便,又只习得一招半式粗浅功夫。如有靳姑娘不弃同行,自然是会方便许多。”江陵启唇而笑,“只是如此做法定会劳烦姑娘疲惫不堪。”

“你看看你,刚刚还在油嘴滑舌调侃于我,现在说话竟又变得这般见外!”靳清冽终于盈盈一笑,“那你可听好了,自今日起,我便暂时充当你的眼睛。不过,有一件事情你需应承于我……”语中一顿却是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不让我称呼你为公子,只能喊你大名,可你却仍旧口口声声姑娘前姑娘后的称呼于我,我听着生疏总觉得不太顺耳。以前妈妈还在世时都唤我作清清,我已很久不曾听到有人如此唤我了……”

“清清……”江陵低眉浅笑,二字随口而出,“听来却是与‘眼睛’何其相似,你也说了愿为我的眼睛,我倒不如就叫你作‘眼睛’吧。我说‘眼睛’,我们现在却是去往何方?”

“‘眼睛’只觉甚是疲累,‘眼睛’也要休养生息。”靳清冽将竹杖递于江陵手中,亦是笑意满满,“天色已晚,林鸟归巢。你我自然是寻家客栈投宿一宿,待得明日再做路上定夺。”

☆、12 含沙射影

皓月腾空洒银泄玉,秋水共色露华正浓。

清逸少年本自眉宇微凛临窗而立,却听一声尖锐鹠鸣由远及近,暴戾恣睢划破寂静长夜,只教见者失魂闻者丧胆。少年耳际微颤侧首凝眉,虽然似是略有迟疑不决,但依旧身形一扬破窗而出。

鸺鹠扑展羽翼尖唳高飞,少年身形清扬发力紧随。数个精绝盈逸的纵跃起落之间,少年穿街过巷毫不留痕,足下收步之时早已将汉阳府内的零星灯火抛诸身后。

夜深人静,死寂无声。鸺鹠忽自高空俯落愈翔愈低,逐渐收拢了暗红双翅,突发一声骇人长啸傲慢立于女人前臂。女人轻轻抚着爱宠额前一缕赤羽,语气娇媚甜腻:“好粟儿,乖粟儿,娘娘的心肝小宝贝儿,次次都要你来辛苦,娘娘实在于心不忍。来来来,快快饮些娘娘新调的玉露琼浆!”

女人一语言罢,后从腰间解下一个青红玉瓶,取了瓶塞,便有混烈异香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四溢而出。鸺鹠闻言竟似通了人性,两翼轻微扑扇了一下,一头将短喙埋进了女人手中横举的玉瓶口中。女人依旧嗲里嗲气轻轻抚着鸺鹠的头顶,咯咯笑出声来:“乖粟儿,小宝贝儿,好粟儿,小心肝儿,虽说这混了初生婴儿鲜血的罂粟花汁是你的最爱,可你也别那么心急。”

“罂鵂。”清俊少年一袭素衣,语意冷漠淡然不带一丝情感波澜,手持紫玉竹杖自月光尽处缓步行出,“急急唤我,是为何事?”

“呦,流鸢,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竟成了庙堂良臣江湖圣贤,轻易是请不动见不得。惊扰了您的大驾,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听清楚了,是玄衣尊者命我找你来此,你以为我倒很愿意接这差事!”女人眼神不怀好意,口中更是冷嘲热讽,心下暗暗咒骂眼前少年,若不是玄衣尊者器重予他,凭他一个无用的瞎子十有八/九早已做了女人的掌下亡魂。“汉阳一行,你可是舟车劳顿居功至伟,那靳远之的项上人头此时却在何处呢?”

清逸少年却似对女人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漠然置之道:“靳远之早已不在磨山之上,你又何须明知故问。”

“哎呀流鸢,我只负责为玄衣尊者传递信息,其余大小诸事一概不知。你可千万莫要妄下定论。”女人扯着鲜红的唇色娇笑一声,故作姿态的身形却被沧冷的月光映得张牙舞爪。

少年将手中竹杖淡然置于身前,依旧对女人的扭捏造作熟视无睹:“尊者本令我取靳远之的性命,却又命漠北十三鹰的老大龙鼎成领兵横扫磨山。谁料靳远之早已无故撤离,凝剑园中实是空空如也,龙老大却于磨山之上损兵折将。你既为尊者传递信息,又岂会不知个中隐情。靳远之的失踪事关重大,所以我想尊者命我前来此处,也确实是有意为之。”

少年仍是神色漠然不见悲欢,一双无光眼眸好似望向远方苍茫夜色,女人却已气急败坏怒火攻心。“流鸢,不说别的,你未能完成任务,已是大过一件!纵使你先前有过多少汗马功劳,也是前功不抵后过!”努力按捺出离的羞耻怒意,女人横眉冷对。

“罂鵂……”却听一道幽幽鬼语突在此时刺破苍穹,惊魂悚异倏然而至,“勿需多言。”

女人一见青铜面具背后的人影飘忽而至,连忙俯身行礼:“尊者大驾,有失远迎。”

少年同样垂首俯身行卑躬之礼:“流鸢见过玄衣尊者,事态确如罂鵂先前所言,靳远之未亡,属我之过。”

脸蒙青铜面具的玄衣人形久久不言一语,仿佛对少年的话语同样置若罔闻,氛围愈发凝重窒塞,鬼语不闻一丝喘息,却似有洞察一切事物的慑人魄力。女人细眉挑动却不敢多言一语,眼角余光瞥过身旁少年,却只见少年依然垂目低首拄杖而立,眉眼无异面不改色。

“龙鼎成势力集结却一扑而空,漠北十三鹰中甚乎亡了三人。”鬼语终于再次划破早已凝结成冰的空气,“流鸢,三人亡命之时你理应身在磨山之上,此事你当作何解释?”

少年眉头微皱一声低语:“敢问尊者,龙老大是否已将凝剑园夷为平地?”

“龙鼎成怒而疯魔,凝剑园已成火海废墟。”女人终于插足发话,“流鸢,尊者问你作何解释,你且莫要自作聪明转移话题以期推卸责任!”

玄衣人形闻言之际随即扭转身形,惊悚诡异的青铜面具直面女人:“罂鵂,你才说过,自己只做信息传送,大小诸事一概不论。你可是忘记了?”

女人只觉寒气渗人,背脊阵阵发凉,口中只得小声囔道:“属下失言,尊者恕罪。”而后再不敢多发一声,足尖一点草地,悻悻退至远处。

“流鸢,你要记住,从来只有我问你答。龙老大不止将凝剑园夷为平地,龙老大已将凝剑园掘地三尺。”玄衣人形鬼语悚栗直教人胆战心惊,然而鬼语却仍旧在片刻之间一从回答了少年的犯上之问。

少年微一昂首面露愧色:“属下铭记尊者所言。”随之而来眉宇又蹙:“既是如此,龙老大定然掘出了那新坟之内自尽身亡的傀儡尸首。”

“不错。”青铜面具背后的玄衣人形惜字如金。

“既是有人冒名顶替,靳远之失踪之事必然另有玄机。”少年颌首续道,“尊者或许有所不知,属下于磨山之上,巧遇了一个行踪神秘的女子,那傀儡尸首便是由她埋葬。”

玄衣人形面上的青铜面具双目之间瞬时射出精光两点:“说下去。”

“属下有所怀疑,便一直于暗中关注这个女子举动,现下似乎有所发现。这个女子,不出意外,应为靳远之之女。”少年稍作停顿,而后又道,“若是她当真与靳远之失踪一事有所关联,必要之时,尊者或可加以利用。”

“靳远之的女儿……”鬼语字字暗悚语声幽幽,“漠北十三鹰三条人命是她所为……”

“正是如此。”少年语意平静加以肯定,而后却又稍作犹豫,“十五之期将至,敢问尊者……”

“京师,带她去京师。也要宁王一睹我们的筹码。”鬼语幽冥诡悚冷若千年寒冰,声音未断身形却已飘忽远去,“流鸢,与此女子为伍,你要小心不露身份。龙鼎成痛失三命,或许也会找你麻烦。”

“属下遵命。”少年眉目低垂俯首行礼,也将颜色掩于幽暗,却叫人无处猜想心中所思。

玄衣尊者提及了宁王,靳远之失踪一事,或许确为宁王从中作梗。皇上与燕王鹬蚌相争,皆要除去靳远之而后方得心安,只因靳远之手中有代表先皇无尚权威的御龙令,靳远之不除,就好似先皇仍在,皇上与燕王便绝不敢逾越先皇之令。宁王却可趁此时机坐收渔人之利,将靳远之匿藏他处,借用先皇崇高之名,作为自己对峙皇权与兄长的有力武器。

宁王朱权为朱元璋第十七子,齿序第十六子,自幼体貌清奇聪明好学,少年英伟犹善谋略,人称“贤王奇士”。不至弱冠之年,便已同兄长燕王共守北方疆域,节制沿边兵马。手下蒙古骑兵“朵颜三卫”,骁勇善战威猛异常。□□皇帝晚年弥留之际,朱权更与兄长□□四子燕王朱棣同时成为继承皇位的最佳有力人选,谁料□□尤爱长子朱标,朱标不幸早逝,□□便执意传位于朱标之子朱允炆,引得众藩王皇子大失所望,而后皆尽摩拳擦掌对允炆之位虎视眈眈。现如今朝野上下四处盛传建文帝朱允炆意欲削藩,各藩王更是忿意丛生人人自危,实力强大者自然不愿坐以待毙,纷纷谋划应对之举更有胜者下手为强。

“但愿不要如我所想一语成谶。” 少年俯首自语,掌中紫玉竹杖轻击地面,数声轻咳转身离去。

一直身在暗处的女人横眉冷眼口中轻哼,手臂微扬之际鸺鹠粟儿振翅高飞,女人又再恶狠狠猛瞪少年一眼,口中似有喃喃自语,亦自腾空而起飞身撤离。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你们还不留言还不收藏说得过去么?!哼哼O(∩_∩)O~

☆、13 夜不成寐

月华如水,风朗星灿。漫漫长夜,鸣蝉未眠。

自打从梦乡正酣中耳闻那惊人心魄的诡戾鹠啼,靳清冽便霎时清醒睡意全无。抱膝而坐斜倚床栏过了许久,靳清冽终于俯身下地披衣套靴。鸺鹠啼叫初起之时,隔壁房间似也有轻微门窗声响,却不知房间之内的清冷少年是否也同自己相仿,梦中惊醒思绪良多,夜不能眠辗转反侧。

轻声缓行而至江陵房间前侧,靳清冽却又有些犹豫不决。房门轻掩屋内无光,怕是他并未醒来还在睡着,自己若是此时敲门惹人清梦实在是太过冒失。想到此处靳清冽不禁就要转身离去,却又突然暗笑自己的愚钝后觉,他是个盲人,白昼黑夜于他而言并无不同,自然无需与常人之举相似,暗夜之间仍需点蜡掌灯。

“江陵。”靳清冽轻言呼唤,也怕惊扰到店中深夜熟睡的来往客旅。

四周皆寂谧而无声,江陵屋内并无回应。“江陵。”靳清冽又再轻唤,等待多时依旧不得应声。他身体本就虚弱又似患有疾症,日间动武更受了轻伤,怕是真的劳累过度睡得深沉,我倒是不好再打扰他了。靳清冽思来想去,越来越觉自己深夜起身前来叨扰实在不妥,于是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内,熄了蜡烛复又和衣平躺。想起幼时自己深夜不眠,母亲便坐在床头为自己浅唱摇篮之曲,自己随着母亲哼出的声声婉转歌谣,便会悠悠入梦酣睡天明,现如今母亲因病含恨而逝,所谓的生父却又不知所踪,靳清冽思绪起伏愈演愈烈却是更加难以入眠。

正在靳清冽心情郁结思绪翻涌之时,却听见徐徐上行的轻缓步音,而后隔壁房门又现开闭瞬间的“吱呀”清响。难道江陵方才竟然不在房内?靳清冽甚是惊异猛然坐起,复又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几番微乎其微的碰撞之声过后,却又再不能闻隔壁房内的丝毫响动。

深更半夜不眠出行,却不知他是去了何处?靳清冽满腹狐疑秀眉微蹙,再次行至江陵房前。收拢脚步略一踯躅,靳清冽终于轻击门檐低声询问:“江陵,你可是醒着?”

“呃……清清?”屋内随即传来少年稍显惊诧的回语,“是,我是还醒着。怎么你也睡不着么?”

靳清冽被江陵一语点中心事,于是便不再做徘徊观望:“我心里有许多烦恼无从排解,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既是如此,只要靳女侠不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伤风俗,我自当奉陪。”屋内传来少年一句轻声笑语,“我说靳女侠,快别站在门口发呆了,房门并没上锁,难道还要我去请你进来!”

靳清冽听闻江陵又在语意轻佻,然而似也并无倦意,便不再彷徨难决,闪身而入轻掩房门。屋内黝黯不明,靳清冽只能借着月色见到一个模糊人影坐于桌前,于是直朝人影走去,摸过桌上火折将红烛燃起。有了烛火微光,靳清冽此时方才得见江陵衣衫整齐不似曾眠,手中的紫玉竹杖斜倚桌旁,足尖上却粘着些许泥泞污土。

“你刚刚,出去过?”靳清冽小声探寻。少年清俊的脸庞在烛光的映衬之下渐隐渐现。

“哈哈,是啊。早前饱餐一顿,只觉腹中积胀难以入眠,所以便想出去走走顺便消食。”江陵轻拍小腹浅浅一笑,“如今倒是舒畅痛快多了。”

“半夜三更街上黑灯瞎火,路面又多泥泞坑洼不平,你倒是不怕跌滑摔伤危险,总是任意而为四处乱闯。”靳清冽语中现出责备之意。

“清清,与你相处一日有余,我总以为你是生性拘束不苟言笑,怎么直至现在方才发现你也有滔滔不绝出口成章的本领!”江陵咧口而笑,虽是面对着靳清冽的方向,可视线却始终无法对上靳清冽的面庞。

靳清冽双颊泛红,一对剪水双瞳微带怒意:“我好心替你安危着想,你却只知取笑于我。你若上天入地行动自如,却又要我这‘眼睛’作甚!”

“好了好了我的‘眼睛’,这确实是我的不好,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我本欲唤你同往,可你屋中偏偏杳无声息,料想你定是疲累睡去,我便不愿再做打搅。”江陵摇首轻叹似是颇为无奈,“况且,夜晚出行于我而言,倒是比白天还方便些。平日里街上人群熙攘,我行不多步便总会为人冲撞,常常因此失了方向。夜深人静路上无人,我只需记住起始地点与行路步数,便不至轻易丢失回路方位。”

“这样……算你说得有理。”靳清冽怒意渐消不再不依不挠,语气终是有所缓和,“可是你一人出行总归不便,以后有事一定叫我,莫要自己再如此了。”

“遵命,我的好‘眼睛’!我也不想自己因为胡乱走动而丢了性命,那可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江陵又再轻轻笑道,提及生死攸关之事,他却也只当是玩笑说得。

“你这人就会乱开玩笑!生死之事哪里容你随便说得!”靳清冽起身行至窗前,却见一轮弯月碧空清悬,不禁又再想到父母之事,一时间五味杂陈一涌而至,心情更加繁复沉重。

“清清?”江陵耳闻靳清冽久久不语,似是也有些忧心悄悄,因而也欲缓步起身行至靳清冽身侧,起足之时却又为椅凳所绊身形不稳。

“小心!”靳清冽闻声急步上前稳住江陵身形,小声嗔道,“都说了你要格外小心的!”

“你先前还说要来与我倾解苦闷,我本已做好准备只等为你排忧解难,你却反倒不说话了。”江陵却只一扬眉宇昂首一笑,轻吁一气故作叹谓,“这却是让我满腔热血付诸东流了。”

“你这人说话就不能正经一些!”靳清冽闻言终于将悲切之情深掩心底,后又搀扶江陵坐稳,自己方才扯过椅凳落座,“我刚刚只是想起了我过世的娘亲,心中很是酸楚罢了。”

“你曾说过,你自幼于点苍山上习武。如此说来,你和你娘都是点苍派的弟子?”江陵似乎想要更多地了解靳清冽的前尘过往,这武功奇高的神秘少女却仿佛有着难为人知的苦楚凄情。

“嗯……”靳清冽点头轻叹,“我娘姓虞,闺字楚慈,曾是点苍掌门归尘道人的嫡传弟子。”

“你的娘亲竟然就是当年以轻功与剑术芳名鹊起的玉飞天虞楚慈。”江陵大为感叹却又甚是惋惜,“虞女侠退隐江湖近二十载,但大多江湖中人谈及她时却仍旧深感敬佩,却没想到她竟已然过身了。这就难怪你身形剑法都会如此高强。”

靳清冽却摇了摇头:“我娘在世时常说,我虽继承了她的轻功身形,但剑术造诣却并未大有天赋,至今无法领会点苍剑法的高深精奇,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加之我对敌经验又很是欠缺,所以临阵一般对手已然吃力,更不要提江湖中那许多绝顶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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