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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4

“清清,这你倒是不必自谦,你的功夫在江湖年轻一代的高手之中,已属顶尖。”江陵此语倒是一点不似阿谀恭维,而是出自内心真挚赞扬,“那你的父亲呢?恕我直言,我却未曾听闻虞女侠曾经嫁为人妇。”

“我的父亲……”靳清冽似是一声呓语,却又突然忿忿不平,“我只恨极了这个忘恩负义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当年我娘为了他能一举成名,甘愿匿迹江湖在他背后默默支持,可谁知他利欲熏心,为了功禄名望一己私欲,竟然可以不顾一切抛妻弃女,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清清……我本只想同你聊聊生活琐事,没想到却提起了你的心头之痛,实在是我的疏忽。”江陵耳闻靳清冽情绪波动起伏似又怒火中烧,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只得自顾一笑,“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要提他。”

“嗯……”靳清冽气息渐缓,又是幽幽一叹,“我娘在世时仍旧对他深情不忘,也是如你这般说法,时常劝解我说不要多想,还总说他有难言苦衷,叫我不要记恨于他。”

母亲口中虽说不曾记恨父亲,可要靳清冽心中承认却比登天还难。“不说我了,说说你吧。”靳清冽急于转换话题,“在你幼时,你的父亲还在你身边吧?你的母亲也一定对你甚是疼爱。”

“其实我……”江陵似乎略有游移,最终却还是淡然一笑,“我并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出世时,他已经音讯全无。母亲产后危急,诞下我后不久也即离世。说起来,父亲于我形同虚设,我却似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些。”

“江陵……可你还有个姐姐,不是么?”靳清冽向来自认身世凄楚,却谁知江陵竟比自己更加悲凉,难道说眼前少年言行举止中的淡然沉静,却全都不过是故作潇洒的强颜欢笑!

“是啊,幸而我还有个姐姐……”江陵一声苦笑,而后沉默良久。

夜静更阑,靳清冽与江陵均是各自忆起了前尘往事,二人相对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都没干……骚离!感情需要继续升温!循序渐进!

☆、14 并行不悖

晨光熹微夜星稀疏,雾气朦胧偶闻人声。

直至初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沿,靳清冽轻揉双目这才发现,昨夜恍惚之间自己伏于桌前,终究还是在江陵屋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眼惺忪轻轻起身之时,一床薄被竟从身后滑落,是了,那一定是江陵趁自己熟睡之时为自己盖上的。又再定睛去瞧眼前少年,眉宇轻舒双目微合,正自斜倚床栏和衣而坐。靳清冽心下不禁颇为感动,大赞江陵克己复礼君子行径。

靳清冽尽量手足放轻行至床前,欲将怀中薄被罩于江陵肩上。然而此时却见江陵双眉轻扬但未睁眼,唇角惬意上提已是微微一笑:“清清女侠,你是醒了。”

“你就如此,坐了半宿?”靳清冽瞧着江陵面容依旧些许苍白血色未复,不禁于心有愧,“你为什么,不上床去好好休息……”

江陵状似随意,懒腰悠闲一伸:“我向来独眠,有你一个偌大活人深夜在我房间之内,我本就不能习以为常。况且你的武功高出我这许多,若是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却当如何是好!我自然是担惊受怕需要处处提防!我若当真睡得熟了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你就会伶牙俐齿哓哓不休,却还总是觉得这样不着边际颇为好笑。”靳清冽似已对江陵无时不在的玩笑话语屡见不鲜,只是自己垂首低喃,“可你的身子似乎也不太好,还要这般强迫自己。”

江陵却对靳清冽的低声喃语言不入耳,只是面露超脱之色,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痴念之间:“清清,听闻汉阳府本地人十分注重饮食,早餐尤为不可或缺。在那‘天下江山第一楼’的黄鹤楼北侧武昌司前,有一条经营荆楚传统早点的百年老巷,你说我们今早前去一试风味可好?”

“你对食物的专注倒还真是一心一意!”靳清冽无奈之际摇头一笑,却越发觉得眼前少年闲情逸趣实在异于常人。江陵一番俏皮言语,靳清冽竟似自然而然忘记了相对难眠的昨夜时分,自己心下的凄风苦雨更似全部一扫而空,但觉神情舒爽清风自来。

“‘眼睛’前行,还不快快开路!”江陵昂首挺立笑意正浓,竹杖轻握整装待发。

“是是是,‘眼睛’今日心情大好,又恰逢江公子言中有令,那我也就勉为其难,为公子充当行路向导,绝对不至怠慢公子一分一毫!”靳清冽耳濡目染近朱者赤,竟也难以自控笑语连连,与江陵对话相映成趣。

然而低头瞧瞧自己逐渐干瘪的荷包,靳清冽却又只得仰屋窃叹。美味佳肴虽然引人入胜吊足胃口,却也经不住顿顿豪饮餐餐海食,加之路途遥远单靠脚力本就无法成行,购买马匹投宿旅栈却又均需银两,靳清冽早已入不敷出,靳清冽眼看就要捉襟见肘。

“江陵……”靳清冽前脚迈出客栈,便已等待不及想要道出心中所想,然而开口之时却还是颇有为难,“你说自己不是富甲一方的巨贾阔少,也非朝野之上的重臣望族,那你平日里也是如此这般吃吃喝喝,就不怕有朝一日坐吃山空么?”

“钱财乃是身外物,不随生来不随卒。”江陵闲庭信步洒脱一笑,“君子爱财,自然取之有道。生财之路,看似困难,也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瞧你说的如此神乎其神,我倒要看看你的生财之道如何精湛绝伦!”靳清冽翩然巧笑,倘若真如江陵所言钱财自来,她也确实想要一窥究竟。

阴霾尽去,旭日东升。九衢三市,人如潮涌。三鲜豆皮,糊汤米粉,糯米糍粑,酒酿汤圆。靳清冽目不暇接,引领江陵走街串巷。美食入口兴致盎然,江陵妙语横生,靳清冽谈笑自若,却似真真成了挥金如土结伴出行的官宦公子富家小姐,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江陵,此去京师一行千里,路途如此遥远,可要费去不少时日。”靳清冽现下虽是兴高采烈撑肠拄腹,却也不得不为二人之后的旅途奔波先做打算,“你说我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我想走水路总归还是……”

“当然是走陆路!” 靳清冽“快些”二字尚未出口,却已被江陵在话语之中抢占先机。平日里江陵向来谦逊有礼温文尔雅,此时却不知为何好似有些急如星火强词夺理之意,靳清冽难免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可明明是走水路要更加快些!”靳清冽柳眉微扬妙目婉转,“便捷行径自当首选,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取道长江自是水路快捷,我又岂会不明其理。只不过……是我害怕坐船罢了。”江陵尴尬一笑似是左右为难,“瞎子都是怕水的,我总还是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为好。”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我没想到。”靳清冽也不禁有些讪然自愧,只能心中暗自唏嘘。

“清清,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江陵不闻回应只得自嘲解围,“我也知道我这要求实在甚是无理。行船其实也没什么,我就只在舱中坐着便是。不过到时又要劳烦于你时刻看紧了我,千万莫叫我去四处随意走动,以防万一我不加小心失足落水,那可就是大大不妙咯。”

靳清冽闻言之下舒眉摇首,红潮微晕笑涡荡漾:“你又在胡扯些什么!真是盲人说瞎话。我又没说一定要取水路而行,况且江上总有风浪,我也不知自己是否受得行船颠簸。如此看来,倒也还是取道陆路最为适合。我说江公子,不如我这就去挑捡两匹千里良驹,咱们就此上路可好?”

“千里良驹自然是好,不过倒也不用两匹……”江陵看似轻松坦荡,实则唯有无可奈何,“我只怕又要辜负了女侠盛情,我也不会骑马。”

“你……你这人还真是难以侍候。”靳清冽当真束手无策,却也只能谅解包容。江陵终归双目失明行动不便,与常人相较本就先天不足无法并论,许多在自己看来易如反掌水到渠成之事,或许对他而言都是举步维艰难于登天。

马蹄急踏车辙辘辘,绿水青山稍纵即逝。靳清冽慷慨解囊乃至倾家荡产,方才换来了现如今的策马飞舆沙尘滚滚。

“江陵,我的江大少爷。你怎么总是能够如此安然自得。”靳清冽左手持缰右手扬鞭,横坐车脊驱马向前,想到那自称老李的守城官员一脸贼笑行为不端,更是唉声叹气闷闷不乐,“你在车中尚且不知,刚刚出城之时,我又被那城门守官纠缠勒索。我现在可真算是囊空如洗孑然一身了。”

“嗯……”车内传来江陵一声颇为慵懒的闷声轻哼。

“江陵,我说江公子,我现在可是只能日夜企盼与你同行,但愿你的生财之道能救我于水深火热。”靳清冽美目流转朱唇轻叹,却又不禁独自发笑,自己不知何时竟也似被江陵同化,开口闭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轻讥淡嘲。

“江大少爷?江陵?”靳清冽不见车内回应,以为江陵故意置之不理,失落有余语中甚乎有些垂头丧气,“好不容易有了兴致与你说笑,你却是一点薄面也不给我。”

“清清。”半晌过后,车内终于传来江陵仿佛力有不逮的轻声言语,“我似是有些乏了,想要小睡片刻。”

也对,他昨日夜里毕竟生生坐了半宿,体力不支本属平常,加之他的身体又不强健,能一直撑到现在倒是已然十分不易。靳清冽心下稍有安慰,于是长喝一声快马加鞭,芳草尽处徒留两道齐整车痕。

连桡渡急响,鸣棹下浮光。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靳清冽鞭下的马儿依旧直奔前路急急行进,望着眼前斜阳余晖莺飞草长,又闻路旁河塘中泛着的轻舟之上,采菱人的玲珑歌谣悠悠荡荡,此情此景皆在靳清冽的耳际脑海久久牵萦。

“大娘,您采的这是什么?”靳清冽扯过缰绳,马儿长嘶之下车已渐停。靳清冽对水泊之中人们的泛舟劳作早已好奇无比,回首看看车内少年却似仍在熟睡,于是便将江陵独留车中,自己轻身下车行至塘边,她此生尚未见过这池中的奇巧植物。

“这是菱角,乌菱,小姑娘要买些么?”采菱妇人取下斗笠,露出一脸质朴笑容,将笸中的菱角端至靳清冽眼前。

“能吃?”靳清冽拾起笸中的一枚沾着池泥的乌色植物,小心翼翼仔细端详,确是轮廓分明有如牛角双扬。

“小姑娘可否要尝尝?”采菱妇人热情爽朗,不待靳清冽思索,已将笸中一枚体态肥大的菱角取出,在塘边用水洗刷干净,又用力抹去了表皮水渍。

“就这样吃?”靳清冽为妇人的热情所感,将菱角一端放入口中。靳清冽只觉起初入口果肉甘甜,咽入喉中略有涩意,下腹之后胃中清凉,回味之时却又轻微带有些许苦楚。口感味觉也是十分微妙。

“大娘,谢谢您的美意。这菱角确实是好吃得很。我本来是想买一些的,只是此时囊中羞涩,实在是对不住了。”靳清冽只觉盛情难却,自己实在是有些惭愧,只得真诚谢过妇人,而后便欲转身离去。

“姑娘,你喜欢吃,就拿一些去吧!这些,都拿去!”妇人裂齿憨笑,扯过靳清冽的臂膀,将笸中乌菱全部置于靳清冽掌中。

作者有话要说:  山雨欲来前的出奇平静……

小陵子只是睡着了那么简单么?

清清吃了菱角又会怎样?

☆、15 倘来之物

秋水宛转,月照花林。流光飞舞,清风如故。

马车停置在参天古木的庇荫之下,奔行一日的疲惫马儿此时只顾埋头吃草,偶尔回扫后尾低沉嘶鸣。靳清冽依旧只身横坐车前,昂首星空,牵牛织女遥遥闪闪,出神之间如痴似醉,横视眼前,萤虫阵阵萤火漫天,舞风伴月不似凡境。靳清冽忆起与母亲同居点苍之时,也并非没有见过萤虫出没,不过却总是星星点点一晃即逝。

“我怎会是如此幸运,就连远在天边的繁星也能触手可及。倘使老天开眼,便叫他的眼睛如常人一般能够看见。若是他也能来瞧瞧这魅影憧憧的绮丽景象那就好了。”靳清冽喟然轻叹,又再回首揭开布帘望了车内少年一眼,“奇怪,三四个时辰了,竟然还在睡着。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倦乏,却只是寂寞了我一个人。”

夜色渐浓道路凄清,车马无踪客旅无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之感蚀骨侵肌。纵使周遭景致如仙似幻,一人独享却仍是百无聊赖。

“看来此地无甚危险,就让他好好在此休息调养,我却不要再去惊烦叨扰。”靳清冽轻巧一跃翩然落地,漫无目的行进寂静林间,且由江陵车中独眠。

林影参差遮天蔽月,靳清冽随着林径缓行,也不知行出了几多距离,却在此时闻得前方不远似是传来阵阵嘤嘤啼哭,声声凄然直袭耳畔。

“该不会是……那个……”靳清冽心下暗忖却是心有余悸,可又偏偏壮起胆色循声而去,“我却又在犯什么糊涂,只知自惊自怪胡思乱想。”

杂草深处簌簌有声,啼哭渐近确有异动。靳清冽如履薄冰谨慎行进,却已将绕在腰间的软剑轻缓抽出横于身前。靳清冽已与草丛簌动之处咫尺相隔。

剑尖直挑杂草尽斩,真相剖开声源徒显,幽灵鬼魅烟消云散,毒蛇猛兽不见其颜。襁褓蓝缎为底红棉为里,金线锁边上绣元宝数枚,婴儿小脸煞白犹在喘息,呜嘤哼声依旧不断。靳清冽一气长吁软剑回收,伸展手臂将其揽入怀中。

“看你也似大户人家的孩子,你怎么会孤单一人身在此处?”靳清冽痛心疾首发足回奔,“是什么人这般狠心将你弃置于此?你的爹爹妈妈呢?”

耳闻婴儿的大声啼哭,靳清冽更加不忍直视婴儿惨白的脸色,奔至车前之时,靳清冽已近泪眼婆娑。这幼小稚嫩的身躯,或已在那密林深处独处不少时光,可这顽强坚韧的生命,却仍旧挣扎求存誓与死亡相抗!

“你一定是饿坏了吧。”靳清冽心急如焚汗流浃背,“噢噢乖了不哭不哭……吃的,待我去弄些吃的给你。”

“咳咳……”车内突现两声轻咳,少年清冷的声音随同婴儿嚎啕的哭闹不约而同溅入靳清冽的耳际,“清清,外面是什么声音?出了什么事么?”

靳清冽一手轻轻摇着婴儿,一手急急翻着包裹,却早已急不暇择无法分心:“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看我有什么吃的?”

“清清……”江陵步履跌宕启帘而出,“我似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你没得听错!”靳清冽心下焦急口不择言,不再客气却多了几分霸道,“你既然醒了,就快来帮我看看怎样喂这孩子吃些东西!”

“真的有个孩子!”江陵依着声源并坐靳清冽身侧,讶异有余更添莫名,却仍旧插科打诨故作叹谓,“清清,我不过是闭目小憩,你却连孩子都已有了,难道我也如那观棋王质烂柯回乡,一梦初醒却已沧海桑田!”

“我没气力与你说笑!”靳清冽秀眉紧蹙没有好气,却也不与江陵争执,手下不曾停息半刻,终于从包裹中翻出几颗乌色菱角,喜出望外之际眉目有所舒展,“这个孩子被人抛弃林中,恰巧被我捡到。你却只顾做你的黄粱美梦,对什么都不曾在意。”

“你竟然捡到了一个弃婴,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江陵唇角微微一沉,眉间晕起一片黯然,“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靳清冽一手仍旧轻轻拍摇着婴儿啼哭不止的身躯,一手拾起一颗乌菱搓去外皮,白了江陵一眼:“从正午时分到得此刻,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了。只没想到,你不仅好吃,却还嗜睡。”

江陵闻言面露疚意,好似有些顾影惭形,却也只是淡淡道:“下次我若再睡着了,叫醒我。”

“这个当然!我也曾经贪睡,我娘就和我说,人若睡的太多,脑子也会变得不清不楚浑浑噩噩!”靳清冽美目低垂,只深情望着怀中的婴儿,身为女子的母性,就在此时淋漓尽现。

只是靳清冽无从得知,江陵并非辛劳过度睡得死沉,而是固疾所累晕厥长久。幼年之时的一场飞来横祸,曾使他的生命危在旦夕。生死抉择迫在眉睫,可是生之所念代价沉重。他丧失了眼底的光明,亦舍弃了健康的体魄,生命换来了重燃的同时,却也被宣决了限时的判书。

十岁以前,他一月之间或会偶感不适,一年当中,却也不过病发三两次而已。前些年时,不适之感渐渐重了,但他咬牙忍耐却也还能挺过。只不过最近一两年的时间,痛楚间隔愈发短暂,病发时次愈加频繁,次次袭来都似历经一场言语难喻的苦难折磨。江陵似是已能察觉,自己的身体不堪重负,自己大概就要时日无多。

“这个孩子为什么一直哭闹?”江陵伸出手臂似是想要抚摸孩子,他也对这小小的生命充满了怜惜之意。

“这儿。”靳清冽执起江陵轻抬的手腕,引领他的指尖划过婴儿稚嫩的脸颊。

江陵微微一笑手指轻抚,已然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只是孩子的小脸却仿佛过于冰凉了些。江陵不禁眉头一皱生了疑虑:“清清,他好似饿得狠呢,我们快弄些吃食给他。”

“嗯,我也是如此想的。”靳清冽抿抿嘴唇,将菱角放入口,含糊不清对江陵道:“你把手臂抬起来,帮我抱一下他!”说罢轻缓将婴孩置于江陵怀中。

“嗯?”江陵似是颇为不解,却还是接过了婴儿的襁褓,怀里即刻沉甸甸的。婴儿虽是新生,个头却也不小,想来也定然是个大胖小子。包裹婴儿的襁褓面料光滑走线考究,婴儿出身必然不俗。江陵本以为是穷苦人家喂养不起,婴孩因而遭遇遗弃,可怀中婴儿分明八成来自富贵人家,遗弃一说自是不能成立。

靳清冽已将口中菱角嚼得稀烂。她想起小时候牙牙学语之时,母亲做了可口的饭菜,却又怕自己无法咀嚼,母亲便会先将食物嚼烂,再送入自己口中。想来此法对于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也会可行。

“你好好抱着,我要喂他了。”靳清冽一副慈爱眼神,手指轻轻撑开婴儿的小嘴,生怕蛮力弄痛了孩子,低下头来将嘴唇贴近婴儿的脸庞。江陵怀抱婴儿立身一旁,二人乍一看去俨然一对平凡无奇幸福美满的少年夫妻。

婴儿吞食了一些烂碎的菱角,果然好似颇为满足,啼哭之声竟渐渐小了。靳清冽见此法有效,不禁大喜过望,拾起身边包裹中的另一颗菱角,又再放入口中。

“清清,你喂这孩子吃的是什么?”江陵于瞬间掌握了靳清冽安抚婴儿的手法,缓缓拍着孩子的襁褓,孩子一直挣扎的身躯便渐渐不在襁褓之中扭动不停。江陵似乎已能感受到孩子逐渐回暖的体温。

“菱角。路上好心的采菱人赠予的乌菱。”靳清冽又再喂下婴儿一口温热的菱泥,抬头之时面带慰色,“小家伙果然是饿坏了,只是吃了这一点点东西,就被哄住了。”

“采菱人?”江陵微微扬首一声轻笑,“你这一路之上,可还有什么奇遇是我不知?”

靳清冽将所剩无几的菱泥全部置入婴儿口中,而后抿嘴一笑:“是啊,那时你仍在酣梦之中,自然不知。我看见了许多美景,夕阳西下时,采菱人泛舟湖面歌声入耳。明月初升时,又见到许多飞舞的星星近在眼前。”

“飞舞的星星?”江陵俊眉微扬很是新奇,“星星都是天宫之物,离人界十万八千里远,又怎会在你眼前飞来飞去?”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靳清冽轻声笑叹,用手背抹了抹还沾有菱泥的唇角,又将婴儿从江陵手中接过,抱入自己怀中。小家伙吃了食物腹中饱满,竟似已然渐入梦乡。

“我确实是不信。你该不会欺负我是个瞎子,就偏偏说些荒唐言语来诓骗我。反正你说的再过神乎其神,我也看不见。”江陵故意撇了撇嘴,继而板起面孔,佯装一副忿忿不平的气恼样子。

靳清冽却没听出江陵语中玩笑之意,看着江陵一双无神的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依旧犹如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澜漪,不禁大感怅然若失,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不决不知当不当说,生怕触及了江陵的敏感神经,只觉面红耳赤汗如雨下,最终只得坦诚相待:“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其实,是我刚刚看见了三五成群的萤虫飞旋,就似星星伴着月光起舞一般。”

“我就知道,一定是萤虫。”江陵噗嗤一笑,回复了一如既往的笑容常驻,“不过话说回来,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想要救助这个孩子,可是现如今我们又当拿他如何?”

“这……”靳清冽一下被江陵问的哑口无言,当时情况危急她只想速速救人,却也不及细想之后这个孩子应当何去何从,此时浑身上下好似火烧一般燥热难当,思绪紊乱头脑昏涨,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不清,“再行不远便是麻城市集,我们或许可以……”

靳清冽一言未尽之际,却已身子一软颓然倒地,怀中的婴儿脱手滑出,重重摔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看清清就是中毒了啊!

一定是菱角在作祟!

小陵子要怎样解救清清呢?

突然出来抢镜的小家伙究竟是谁呢?

后续发展又会怎样旁生枝节呢?

☆、16 间不容发

“清清!”江陵看不见眼前情境,一下措不及手惊愕失色,一双眼睛更显茫然仓惶,正自无暇应对之际,靳清冽已一头栽倒进了自己胸膛。

靳清冽的身躯此时瘫软无力柔若无骨,在江陵怀中失去了最后一缕自主意识。江陵一惊非小双眉紧皱,惊惶失措之下也不禁乱了心神,手背探上靳清冽的前额,只觉少女滚烫的额头香汗淋漓,面颊更如烈火灼烧一般热可炙手。

“清清!”江陵耳闻靳清冽的喘息之声愈渐衰弱,已能想到或是中毒之兆,再拾起靳清冽的手腕探了脉搏,眉头却不禁更加扭皱一处。靳清冽脉象湍急沉浮无绪,疾迟涣散此起彼伏,实是中了剧毒无疑。情况已是十万火急,靳清冽此时恐怕已是命悬一线,江陵双眉深锁再无他顾,伸手点了靳清冽身前穴道,护住了靳清冽的心脉,以免少女毒性攻心。靳清冽似是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嘤咛轻哼,却仍旧是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俯身摸索四周地面,江陵拾起散落地上的一片菱皮,先在手中略微挫试,后又凑于面前以鼻尖仔细触嗅,最终张口将菱皮以舌尖舔舐,心下不禁猛地一沉,暗暗悔恨一声“糟了……”,连忙揽过一旁“熟睡”的婴儿。婴儿当然并非熟睡,婴儿分明已经晕死过去,或许与靳清冽同样已是命在旦夕!

可怜的小家伙,先是被人遗弃林中生死由天,他本已是命运多舛,此时又再无端受到毒性牵连,对于这幼小的生命而言,实在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罂鵂……”江陵横眉怒目勃然变色,双眸之中竟似有了毅然神采。他将手掌抵上了婴儿的华丽襁褓,似是在婴儿背脊之上施用了些许推拿手法,片刻之后,小家伙竟然将方才吃下的菱泥皆尽呕出。江陵也不顾呕吐之物的污秽,伸手摸索抹去了小家伙脸庞的污物。小家伙的啼哭之声又再响起,那是难以欲求的生命征兆的回复。

江陵心下不禁稍有安慰:“幸而你还没有生出牙齿,不能像清清那般肆意咀嚼,口腔未与毒药多做接触,如此反而中毒未深,一时半刻不至毒发,这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小家伙虽然看似脱离了险境,可靳清冽依旧处于生死关头,千钧一发之际,江陵先将婴儿置于马车之内,而后自己怀抱靳清冽瘫软的身躯一跃而起飞身上车,使少女的秀体靠于自己肩头不至倾倒。

“清清,坚持住!”江陵只觉靳清冽周身温度愈发升高,皮肤裸/露之处滚烫惊人,自己在她身侧也好似烈火焚身一般,汗水更是早已湿透了少女衣衫,江陵甚至能够感到靳清冽额头脖颈滴落于自己身上的滴滴香汗。

“马兄马兄,人命关天,你我定要齐心协力!”江陵摸过马缰紧握手中,强迫自己立定心神,闭目凝思之际无视外界的一切干扰,将全部神思皆尽集中于耳际一点。而后缰绳疾悬快马加鞭,江陵咬紧牙关驱车前行,摒绝杂念耳畔微凛,循着江川河流的奔腾水声夺路而去。

少女依旧不省人事侧首靠在江陵身侧,可在马车颠簸之下,少女口中竟不自觉有温热的暗红液体由唇角淌出。“清清……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了。”江陵敏锐的嗅觉又岂会对这刺鼻的血腥弃之不顾,只觉自己一颗心脏似是被一根锋利尖刺猛然戳穿,却不知是因怜悯而生的感触,或是由心痛所致的悸动。江陵此时却早已无暇多想,手中马鞭再加横扫,烈马受了疼痛刺激更加奋力蹬蹄,马车一晃三里开外,向着潺潺流水急速飞驰。

江陵侧耳倾听之际,已有流水之声源源不断涌入耳际,一路纵马疾驰循水声而下,江河奔流终于就在面前滔滔不竭。江陵手臂一扬横缰勒马,马儿一声长嘶之下迅疾收住了狂奔的足蹄,马车于河川改道之处和缓的支流小径戛然而止。

“清清,到了!”江陵一路紧绷的面孔此时似是有了零星的喜色,深锁的愁眉仿佛也有了不为人觉的些许舒展之意。江陵怀抱少女跃下车来,却将平日里寸步不离的贴身竹杖与襁褓之中兀自哭闹的婴儿留于车内。

靳清冽的体温仍然滚烫如火,身形瘫软四肢无力,不省人事知觉全无,唇边先前溢出的暗色血渍已在下颚凝固,但是口中却似仍含有不明性状的黑色污物留待吐出。

岸边并没有人行踪迹,天然道路更多坑洼,碎石满地杂草丛生。江陵眼前无光,足下又是深浅未知,只能步步前探,本就已是一脚深一脚浅,行走之间很是吃力。此时又再加上怀中多了另外一人的附加重量,蹒跚抬足之际更似寸步难行。可他却对足下的颇多阻碍毫无顾忌,依着涓涓细流的清澈音迹行至溪水之滨。

当足下步履突然出乎意料踏空而沉,足尖继而被清冷的流水浸湿的时候,少年的唇角终于挂起了一抹久违的欣喜笑意,江陵知道自己终是与湍湍流水咫尺相隔。缓缓俯身将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谨慎安置于水旁,江陵眼色凝重抽去了自己束腰的缎带。简单除去了上身的素色衣衫,少年的皮肤虽是白皙如纸,但背脊之上横七竖八遍布的伤痕却更加豪无遮挡地暴露在外,在清朗的月色洒过,便似犹如苍莽雪山之上的深沟邃壑纵横交错。

而后,面容凛烈毅然决然,少年但行非常之举。

“清清,万不得已,对不起了。”江陵的指端已然触及了靳清冽起伏微弱的胸膛。少年双手沿着少女的衣襟走向顺势而下,指尖游走至腰际交叠尽处之时,少女汗湿的轻衫已被少年全然剖开。

本该玉骨冰肌细腻婀娜的酮体,此时却是肌肉肿胀皮肤血红,遍体奇热犹如火炙。少女垂地的缕缕青丝本已被汗水湿透,此时却又为徐徐而过的清风纷纷扰扰更显凌乱不堪,转瞬之间,靳清冽已是一/丝/不/挂/春/光/乍/泄。

十指触碰到靳清冽如火烧火燎般滚烫的赤/身/裸/体,一霎那间,江陵的心际却有一阵猛烈入侵的怦然跳动席卷而来。然而此时正值燃眉之急,时间绝不容许他有一分一毫的稍作迟疑,江陵抱起少女赤/裸的娇躯,快步行入流水之中。

许是心急如焚外物不侵,江陵聚精会神一心一意,只想尽速为靳清冽解去体内毒性,竟然几乎未能察觉数百米外已有异动,一艘气势恢宏的华丽船只正自沿江疾行,逆流而上悄然驶近。

溪水连绵清流见底,冰凉彻骨醒人心神。然而少女炙热若火的躯体有着不似常人的高温,竟然已经足够温暖了四周叮鸣的溪流,江陵已能感到自周身而过的溪水的温度接连升高。江河不止流水不断,奔流不绝的水源只顾任劳任怨,终于在坚持不懈的流淌冲刷间逐渐降低了少女居高不下的体温。

江陵喜上眉梢,与靳清冽同坐溪底,两只手掌抵上了靳清冽光滑湿润的背脊。体温渐低毒性渐隐,对中毒躯体的损耗亦在最小范围,此刻正是将少女体内毒性逼出体外的绝佳良机。体内真气自丹田徐缓上行运至大臂,再一使力之下真气便由前臂行至了掌心,江陵额上亦自溢出滴滴青汗,却是已经动了不小内力。

或许没人能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之际,江陵绝不会妄动内力。这是他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法不传六耳,江陵缄口如瓶,他的身上还隐藏着更多秘密。一个肚里心里皆是秘密的人,一个一举一动疑云密布的人,为了保守这些秘密,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便要拑口禁语,便要甘之如饴,总而言之,一个有秘密的人,活着总是不太容易的。

犹是因为每况愈下的残破躯体,奇经八脉更是自幼损伤严重,一旦妄用五成以上功力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五脏六腑皆受牵连。江陵自幼因为体质所限,只因经脉受损严重,每次内力齐聚不久便自散去,纵使悟性超群却也无法修习最为高深的内功心法,所以只有百倍努力愿为细水长流。江陵深知自己真气涣散内力不聚,为了支撑虚弱身体日常行动已是皆有消损,因而平时总是轻身缓行不尚武力。

然而此时此刻,江陵却是毫不犹豫将体内涣散四处的真气强行聚集,一并贯注双手掌心,从掌心流出的气流如一股清泉涌动势态温和,不急不缓源源不断流入靳清冽的体内。少女一动不动的瘫软身躯不经拒绝,对这股来自外界的异己力量毫无抵抗地全盘接受,但是外在情况此时却似乎仍旧不容乐观,实在是尚未看出有丝毫起色。

少女的玲珑躯体不起涟漪,沉静安稳坐于溪底,任由清冷的溪水恬静穿流周身,只有低吟般的如丝轻喘似是随着澈水明风远流天际。乌黑亮洁的缕缕青丝萦绕身侧,些许挂着淋漓的水珠贴于胸前,些许随着闲宁的晚风浮于溪面,在光后的月色下泛着皎白的珠光。

落花已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只东去。清逸潇洒的少年袒/胸/露/怀衣不蔽体,楚楚动人的少女身无寸缕玉体横陈。手掌游移触及少女肌理细腻的寸寸背脊,在二人肌体相贴的对比之下,少年略显粗糙的手指却又好似有些煞了风景。此时若有好事之人此间经过,定会大为感叹不已,这溪流不单连亘不断源远流长,更有一淌而过的活/色/生/香尽揽眼底,冶艳画面实在世间难寻。

不经意间,少女的酥胸愈见起伏,鼻尖亦似有了强烈的呼吸欲望,周身印染的赤红浮肿逐渐消散,少女此时已然重新拥有了温香软玉般的细嫩躯体,手臂背脊竟似逐渐恢复了如玉石般光滑润泽的雪白柔肌。

靳清冽呕出一口混杂着不明黑物的粘稠污血,一声轻嘤重心不稳,身子后倾跌入江陵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就此结束了么?

不会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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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蹈刃不旋

清清凉凉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如断线的珍珠从少女的清躯之上徐徐倾下。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混杂着秋意的晚风潇潇洒洒,似与这动人的出水芙蓉互生倾慕难舍难分。

江陵将靳清冽的身躯缓缓置于溪旁一方算不得平整的土地,虽然赤/身/裸/体地平躺仍会感觉不适,但总算膈人的碎石还是少了些。摸过靳清冽汗湿的薄衫,江陵慰藉一笑,衣衫似是已被徐风自然吹干了不少。明月持立英姿,晚风不改飒爽,江陵为靳清冽仍然裸/露风中的身躯轻柔遮盖了薄衫。

许是无心之失,亦或任意而为,少年斑驳的指腹又一次触碰到了少女半露的香肩,平滑而净白,细腻而绵软。曾经淡然从容清心寡欲的少年,如今飞扬洒脱情窦懵懂的少女,他们竟然已有了不可磨灭的肌体相触。

江陵突然有了大胆冲动的僭越之举,与靳清冽相处已是二日有余,可他竟然还不知道她的模样。他的手早已发觉到了她的水沉为骨玉为肌,可他仍旧不知她的容颜是否一如自己的想象,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他想要“看看”她,以他自己的方式。

江陵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就如方才涉及生死的危急情况,他可以对那些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不屑一顾,他也可以行所无忌地抛却红尘俗世的礼教束缚。可偏偏就在此时,在他的手指移至了靳清冽的脸颊之际,他却又开始举棋不定。他的手指悬空,定格在了少女面庞上方的一点。少女愈见浓烈的呼吸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喷洒在他的指尖。

江陵竟莫名生出了些许怊怅若失之感。反正他是个眼前一片漆黑的瞎子,世间万物各色人等,他是什么也看不见,他根本不知何谓美丑。即使靳清冽是美若天仙,亦或是其貌不扬,或许更甚乃至灰容土貌,这又与他有何干系!

江陵无奈苦笑一声,将悬空的手指讪讪收回,本已激越的神色霎时黯淡无光。他千方百计不顾一切去救她,只因为她已代替她的父亲成为了这次任务的目标,他只有将她活着带到燕王面前才算是不枉此行。这些年来,他以为自己本已成了薄情寡义之人,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堪危,他还藏有许多秘密,他想要活得再长久些,便要选择放弃那些与生俱来的情感。 他一次次训诫自己,自从踏上了这条不归之路,他便绝不能拖泥带水夹带私情。

江陵的神色回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平和,一双本就无甚神采的眼眸就这样宁静地“看”着眼前在地上沉沉睡去的少女,似是在冷眼旁观一件与己毫无关联的没有生命的事物。冷眼旁观,缄口不闻,即使是对世间众生无所不在的笑意,也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流露,他凭借着寡薄的情感博得了玄衣的赏识与器重,他离行进燕王身侧已经越来越近。

可江陵的受重也遭致了罂鸺的妒忌,她本就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她一早就想他死,她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如今她杀不了他,可她可以破坏他的计划,所以她转移向靳清冽下手。江陵的脸上又现出了一番令人琢磨不透的忧郁无奈,现在他只要有保证靳清冽还活着,还有利用价值,对他来说,这便足矣。

风中又传来了不远之处小家伙透着努力的哭声,那里还有一条顽强不屈的生命。江陵不再游移不决,却也执意不再触碰靳清冽暴露在外的肌肤,只是用手担着少女的轻衫,抱起靳清冽复向马车的方向行去。

江陵依然是行的颇为吃力,可他的唇角却又挂起了自始自终浅浅的笑意,他毫无掩饰地嘲弄着自己怀中的少女,却并非恶意为之:“习武的姑娘周身劲骨,身材虽是不同女子不可比拟的纤细窈窕,可斤两却仍旧是比寻常人要沉重了许多。”

婴儿的啼哭之声愈发刺激着耳畔敏感而尖锐的神经,听得久了,却也实在有些烦心刺耳。距离马车数十米之遥的时候,江陵忽地放慢了艰苦前行的脚步,因为他听到了另一种异样的陌生声音正伴随着这经久不绝的啼哭声源悄然而来。

耳际前所未闻的声音,代表着是敌非友的生人,隐匿着藏身暗处的偷窥,更喻示着汹潮暗涌的危机。然而可怕却也好笑的是,这些陌生的声音似乎正对这两个衣衫不整行径亲昵的少年男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亦或是有着或多或少的莫名企图。

神秘莫测的来人此时正潜伏匿于马车之上,窥探着眼前这对窘迫异然的少年男女,亦监视着他们不可告人的一举一动。来人不仅仅止一人,婴儿犹在其中一人怀中声声哼啼。他们的面容皆尽隐于黑暗,老少不分,雌雄莫辨。

“少主人。看这孩子与老裴所述相符,失踪之时就是此番打扮,应该就是老裴家的孩子无疑。”马车之上,本自深沉浑厚的男声此时却故意更加压低了嗓音。他早已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一处不落地仔细搜寻了这辆不能再过寻常的马车,除了此时怀中啼哭的婴儿与一支打磨精致的竹制手杖,车内再空无一物。

“嗯。蓝缎襁褓,耳后黑痣,确实是老裴家的孩子。”另一个与男声距离甚近的声音似是在垂首检视确认,音色听来婉约清扬,却又故作沉稳凝重,是与男声截然不同的女子声音。

“少主人,我们此番出行只为寻人而来。既然如今孩子已经寻得,我们还是不要再在此地多做停留为好。”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透着些许忧虑的意味。

“擎风,你怎么总是如此啰嗦!”女声似是已变得有些焦躁不耐,“你若是怕了,不如现在就回船上去吧!”

“可是少主人,老太君有令……”男人压低的声音不禁难以自控地提高了一些,隐隐有些不安的成分,“要我片刻不离少主人左右,时刻看护少主人行径,此番出行更不得让少主人惹是生非。”

“什么叫做惹是生非!你就知道时时搬出外婆的命令来威胁压迫于我!”女声似是对男声的苦口婆心嗤之以鼻,言下之意却是信心满满矢志不移,“我告诉你,现在这就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无耻的贼人竟然胆敢在我庄内偷拐无辜婴儿,实在是恶贯满盈罪该万死,看我还不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可是少主人,太君她确实是说……”男声仍想坚持不懈再做劝导。

“嘘,擎风,别出声,贼人似是回来了!”女声对男声的劝解充耳不闻,似是已经下定了百折不挠的斗争决心,“我们躲入车中伺机突袭,定能杀他一个落花流水措手不及!”

“少主人既然想要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擎风自然誓死相随。可是此法虽然听来甚妙,但似乎又有些不够光明正大……”男声虽在一旁自说自话小声嘟囔,却还是跟随女声闪身车内。

“你懂什么!”女声对男声的担忧颇为不屑一顾,撩开车窗的帘幕凝神望向车外,似是已经成竹在胸,“这叫非常时期非常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待此种恶徒败类,又何须什么光明磊落的侠义手段!”

数十米外正自行来的身影摇晃不定步履缓慢,江陵犹在前行,神色中的淡漠无情似是将充斥周身的空气同样渲染的寂静深沉,他仿佛分毫不察身前未知的恐惧威胁。他早已习惯了伪装,一项迷惑人心的技能。伪装有各种各样的好处,有时可以令人掉以轻心,有时可以令人畏而生惧,有时可以使人捧腹开怀,有时更可以让身处不利境地的弱者反客为主不战而胜。

所以此时的江陵仍然决定伪装,伪装成对身前突发的危机一无所知,伪装成对来意不善的生人毫无戒心。他已在心中暗暗忖度,幸而他不是空手相对,因为或有不时之需,或有万不得已,他也还有少女腰间的三尺软剑用以应对。于是他一边艰难行路,一边解下了长剑匿于自己宽大额袍袖之中。

但是江陵却依旧担心那个弱小的婴儿,那个靳清冽愿用自己的生命拯救的孩子,来人强占了马车,婴儿自然也一并落入了来人的手中。他不明白来人为何要抢夺一个可怜的弃婴,可他的内心根本无法漠然视之无动于衷,既然已经来这世上走了一遭,他绝不能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尚未领略这世间的万般风情便就此含恨而终。

此时的江陵陷入了两难境地,可他仍须思索双全之法。双全之法,说来容易,却是纸上谈兵,因为他的怀中还负着一人,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一个如此沉重的负担,他就要支持不住,他此时的表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少年轻轻将怀中兀自沉睡的少女置于一株参天巨木之下,又在将少女的身躯用轻衫严实裹紧。他似是心念始定再不动摇,已经毅然决定独自一人面对身前未知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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