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5
“无耻淫贼!不单偷拐婴儿丧尽天良,竟然还做掳掠女子的下贱勾当!伤天害理简直罪无可恕!”女声愤愤不平勃然大怒。透过帘幕望向窗外,她已将前行而来的少年的所有举动一览无遗。女声终归忍无可忍,放弃了先前的偷袭计划一跃而出。
“淫贼,你的罪恶行径到此为止了!受死吧!”飞身而出的曼妙身姿骄傲立于马车之上,横眉冷对不由分说已然一纵而起直袭而来,女子声音虽是凛冽毅然,可仍是难掩音色的柔美宛转,原来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却也是个正值花季绰约多姿的靓丽少女。
终于,随着少女一声突如其来的耸听危言,江陵驻足车前。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新角色出现了呢,这个健气自负的少女有没有吸引到你们的眼球呢?(>^ω^<)
下一章小陵子要第一次真正一展身手了哦!
☆、18 衔橛之变
作者有话要说: 开打了哟,健气少女与忠犬青年哟,他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小陵子接下来又要如何应对呢?清清还在美梦中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你们是不是都已经知道小马擅长神转折了O(∩_∩)O~
“呵呵,淫贼……的确是淫贼。”这莫名袭来的少女所言不差,就连江陵自己都不得不无奈摇首,惨淡一笑供认不讳,他方才的行径在外人眼中确实荒诞滑稽,那与淫逸行径几乎无差的亲昵举动又如何能不惹人非议。
“擎风,保护好孩子,这里交给我就足矣!你快去看看那边的姑娘有何不妥!”少女扬起手中蓄势待发的皮鞭挺身而出,胸有定见目光凛然,似是义不容辞般将惩恶除奸的重任一肩挑起别无他顾,鞭影重重抽击声声,皮鞭所到之处已将江陵团团围堵。
“是,少主人,擎风明白!少主人自己小心!”一条虎背蜂腰的青年身影从少女背后一闪而出,向靳清冽所在的方位直掠而去。青年身躯虽颇为高大,但灵活敏捷丝毫不弱,轻功高明可见一斑。
“姑娘切莫急着动手,有话好说!”江陵本自恭敬礼待,却闻少女已然蓄势攻来,只得旋即闪身躲过了少女劲道十足的鞭法招式,而唇边却又勾起了令人捉摸不定的浅浅笑意。来人话语之意不像是为非作歹图谋不轨的奸佞鼠辈,反倒似是在行路见不平济困扶危的侠情义举。得知他们对婴儿并无恶意,靳清冽也不至有所危险,这一切不过是场误会,解决误会或许根本不用借助武力,那么事情可就都好办多了。
“恶人无需多言,本姑娘今日就要让你自食恶果丧命鞭下!”少女手中的皮鞭舞得虎虎生风,却对江陵的礼貌辩解不容置喙,招式更显凶狠凌厉,完全不给江陵丝毫喘息之机。
“姑娘且听在下解释……”江陵本自不欲动武,言语恭谨只是一味闪身防守躲避少女的进攻。少女鞭势虽是犀利无比,但在一时半刻之间却也奈何不得这身形游移看似柔弱的清俊少年,何况手无寸兵的少年此时还是毫发无损。
少女见自己的攻势已属不弱,却连少年的近身都还未能触及,更不要说伤害少年分毫,不禁有些急火攻心怒意渐盛。“可恶!这贼人竟是如此难缠!”少女双颊绯红一咬银牙,身形一转长鞭又出,鞭中劲力更显霸道十足。
一个正值妙龄的小小女子,却已练就了一身霸道强劲的身形功法,也确实并非易事,若是与同等修为的靳清冽对峙场中,武功内力均不相上下,或许亦可交为平手。可她偏偏遇上了江陵,这个平日里只知谈笑风生遍寻美食,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善武力的瘦弱少年,实际上却是心思冗沉深藏不露,从不轻易显露武功身法的年轻高手。
此时但见少女来势凶猛招招致命,江陵却也不得不逐渐开始回手招架,若是他在继续一味飞身闪躲,那这无谓的误会争斗便是久久无法结束。他为平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尴尬纷争,却也只得无奈出手对垒,他只想尽快结束战斗将此事的个中干系一并阐明。那个被少女同伴抱走的小家伙身上也还有余毒未解,纵使熬得一时半刻不至毒发,而后却也仍旧性命堪忧。这少女的同伴已然捷足先登抱走了孩子,若是他们一走了之却很有可能延误了孩子的解毒时机,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姑娘既是不愿罢手听取在下的一言半语,那在下也只有得罪姑娘了。”时间紧迫之极,江陵须得分秒必争。耳闻少女身际的鞭声劈啪作响咄咄逼人,江陵口中也不再多做分辨,只是暗下神色沉着应对,一个回跃赤手空拳夺步向前,听音辨位之际与少女展开近身周旋。
少女手中使的是一条长约二米有余的皮质软鞭,力道十足刚柔并济,长距进攻大有厚积薄发之意味,却与靳清冽时刻缠于腰间的柔韧软剑有异曲同工之妙用。
江陵本自将软剑藏于袍袖之内以备不时之需,此时却也只能暗自嘲笑自己的考量不周。软剑与软鞭皆是以柔克刚的利器,但两样武器本身却是属性相仿用法类似,反而不能天生相克。他若此时使出软剑,非但不能如虎添翼,反而或会因此受累束缚手脚,只因软剑长度不及少女皮鞭,如此一来定当受制于人。江陵若想即刻停止武斗,唯有与少女徒手相搏近身而战,才有机会利用空手夺白刃的方法一击断下少女连续进击的鞭势。
鞭影晃晃鞭声萧萧,江陵却在这狠戾鞭势的笼罩之下身形飘移左闪右避,躲过层层追击,在少女尚未察觉之际已然忽而掠至少女身侧。少女猛然一惊抽鞭回身欲加提防,却仍旧是被江陵在瞬间抢占了不可多得的有利先机。
果然不出江陵所料,少女在近战之时手中皮鞭便无法发挥全部效用。少女见眼前贼人不再四处躲避反而迎身上前已是大吃一惊,得心应手的武器招式却又变得异常平庸,此时更见少年身法诡谲轻功奇异,自己实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心下难免焦躁不安方寸大乱,面上更是秀眉怒蹙花容失色。
少女自幼的成长之地实为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一方豪土,更自年少之时便已司空见惯了武林怪客江湖豪侠,原本对自身武艺颇为自负,以为自己在武林之中已是难逢敌手,如今与眼前这年纪轻轻的落拓少年一番交手,却是暗自心惊胆战大出意料,竟没想到江湖之上当真如自己外婆所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藏龙卧虎高手隐没。
少女愤愤难平银牙暗咬,鼻内竟然突然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楚,一双美目更自不知不觉酝起了泪意,也不知是因为一心一意只为亲手制裁这该死的无耻之徒,却不能一击毙命而恼羞成怒不能自已,还是因为发现了自己非人敌手之后,进而惭愧羞耻无地自容。她本来引以为傲的英明神武机智果敢,却反而令她自己在此时此刻作茧自缚自取其辱。
江陵既已占了上风,手下招式便缓和了许多不再步步紧逼,面上却是始终如一保持着谦逊从容的浅淡笑意:“姑娘明鉴,此事实在是个误会,咱们可否就此罢手?”
“淫贼休想狡辩!”少女的招式中虽然已经逐渐露了细微破绽,然而少女仍在□□对阵,并且口中依旧是不折不挠丝毫不见有所退让。这却也是个倔强要强誓不低头的硬朗少女!
“少主人放心!那位姑娘没事,只是昏睡过去而已!”高大威猛的青年一路放声高呼,不知何时已从数十米之遥的巨木之下狂奔而至马车近前,见自家主人与陌生少年揪斗一处,顷刻之间大喝一声纵跃入场,“少主人,我来助你!”
这青年眼见自家主人武功超绝却仍不敌贼人,却也十分惊惧生怕主人身陷险境,当即奋不顾身投入战场,却也再不管些什么以多欺少侠情道义。青年心中本对主人惟命是从,誓要效忠主人保护主人周全。
“擎风,来的正好,你我协陪合击此人,定能一举得胜取其狗命!”少女眼见青年到来,眉目之间似是有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之色。
随着青年不请自来的加入战局,场上形势似乎又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巨大转变,然而方才青年怀中不断啼哭的婴儿却也早已不见踪影。江陵只能远远听到小家伙显隐交替的呜咽之声来自靳清冽所在的遥远方位,却也不禁眉宇微蹙有些分神。
“擎风,孩子可是安顿好了?”少女见青年孤身一身回归视野,眼帘之中的忧虑之色倒是好似稍有减少,深深蹙起的秀眉凝目反而被唇边一抹略显安心的赞慰笑容所取代。强力援手的尽速到来,使得本已身陷颓势的少女招式之中全力以赴反击尽起,又开始回复自信展开了新一轮的奋力进攻。
“少主人还请安心,那个姑娘与老裴家的孩子均都安好!”青年眼神凝重语气凛毅,沉着冷静出手迅猛。青年步履稳健意识徒手以对,招式并无繁琐诡辩,走的却是大巧不工的路子。
与少女张扬主动特立独行迥然相异的同时,二人一静一动一扬一抑,身形功法皆是对比强烈,但是却又似出人意料般合作无间,外人看来竟也别有风情相映成辉,令人眼见之下不禁拍案叫绝。而这沉稳青年的武功身法内力修为更似犹在少女之上。
少女得了青年相助而后奋起发力,鞭影再起声势嚇人,而青年在少女的鞭势维护之下,沉着进攻逐步推进,招式简洁劲力雄浑,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二人合力围攻之下,却又似是已经将要扭转战况。
江陵原先本就无心动武,而后却被少女不由分说一再紧逼,出手相抗实在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于是招式之中一直顾虑颇多。方才终于见到场中局势渐稳已是为己所控,出击之间也就不再一味求快求准,倒是为了不伤情谊只求和解,因而手下处处留有余地。却不成想如此做法在青年与少女的左右夹攻之下,反倒是为敌对一方的反攻奠定了有利基础。
少女张扬霸道先声夺人,青年沉着冷静后发制人,二人武功本就各有所长,但皆已可在武林新生一代的高手梯队之中独占一席之地,二人合击之下攻势迅猛至极更是威力大增。
江陵身形不停奇袭未断,一如往昔不做蛮力抗衡以求保存内力,只在场中四方游斗,身法多变飘忽未定,尽量不与修为较高的青年肢体相接,少女鞭影迭起尽是狠绝之意却也不能伤他分毫。然而江陵心下却在努力搜索记忆,少女唤那青年“擎风”,这个名字倒是仿佛略有熟识之感,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江陵身体本就虚弱不堪不宜动武,先前却又在病发之际耗费心神内力为靳清冽逼毒,此时又与敌方二人相斗甚久,早已大感体能不支心力交瘁,身心皆尽痛苦难当,可他犹在兀自坚持。敌方二人本是仗义好心,此时却因误会与他纠缠不休,他定要不遗余力迅速寻得止戈良策。
青年借着少女凶猛袭来的鞭势照护,终于抓住机会可与江陵近身相搏。壮臂直展单掌横出,这一出掌便已贯注七成内力。江陵闻声暗叫不妙,他此刻最忌便是与人内力相抗。奈何这青年偏偏看准时机来势凶猛,一只铁掌直切江陵前胸。江陵身后尚有少女鞭势威胁,此时竟似无路可退,眼看就要被青年一掌击中,万般无奈之下唯有硬提真气举臂相抵,生生接下了青年此掌,而后一个回掠闪身避过青年又再袭来的掌风,终是迅速拉开了与青年针锋相对的距离。
岂料这看似耿厚寡言对少女言听计从的木讷青年,内心深处竟是无比细腻大智若愚,实有非比常人的敏感触觉与悟性睿智。他与江陵不过几番交手碰撞,却已察觉了江陵一招一式之间都是闻声而动,再而细查江陵双眸暗淡无光毫无灵活色彩,每次瞄准方位皆为侧首立耳之举,心下就已有了七分确定,这个武功诡谲轻功盖世的少年实是眼睛不便,并且故意收存内力不做施展,似是身体有恙无力为之。
少年眼盲,且内力不足,青年恍悟场下对手竟有如此之大的弱势破绽。既是身体抱恙内力不济,如此一来少年势必不善久斗。他与少女二人若是不加合作只使单人之力,都会不敌少年的绝高武功,但他二人合击之下却也并非束手无策,场中情境现下本已是相抗双方势均力敌,若是拖得久了,少年以一敌二体力定会大为透支,那时他们便可占取上风一举擒得贼人。亦或者也可缩短战程取其弱势攻其不备……
只见青年不动声色向少女使了一个眼色,唇角微颤似是在对少女述说密语,可却并未发出一丝声迹,原来却是在与少女以唇语交流。少女与青年实在甚为默契,即刻发现青年在向自己示意,一面解读青年唇语含义,一面脸上却不禁露出片刻诧异之色。而后少女随即回复青年一个默许点头,秀臂一扬收回鞭势,却不再在场中多做停留,俏丽身影一个纵跃已至场外。
☆、19 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陵子被我狠狠虐了一把之后,反扑了!
“糟了……难道是他……”江陵耳闻少女突然从场中抽身,却也不禁有些讶异,已能料到敌对二人半晌不语,便是在以独有方式商对计策,而后少女此举更是似乎有意而为。
江陵脑中一念忽现,却又暗骂自己的愚昧后觉大意轻敌,他竟还在苦苦思索青年的武功师承,他竟迟迟未能料到青年的门派归属,少女叫他“擎风”,这个出手不凡思维敏捷的青年,不就是极乐赌坊的聂擎风!
长江之上,有座极乐赌坊。
极乐赌坊,是人间的极乐世界。极乐赌坊,做人间的极品生意。富商巨贾在此地一掷千金,武林豪客于坊内仗义疏财,甚或王公贵胄隐姓造访,只为穷奢极侈慷慨解囊。
于是有人说,极乐境内一日歇,纵逾天宫也不屑。
入了极乐赌坊,便是入了人间乐土。只要有本钱,极乐赌坊,什么都能赌。人们去极乐赌坊释放欲望与野心,去寻找醉生梦死的魅惑,去追逐无从诡随的迷恋,极乐赌坊便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人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冲动,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极乐赌坊,有个聂擎风。极乐赌坊自有极乐赌坊的规矩,而聂擎风就是这套规矩的守护者与执行者。于是又有人说,铁掌擎风八方行,荡平极乐事事清。
极乐赌坊的所有者身份颇为神秘,江湖传言赌坊当家姓聂,生杀大权向来由女人执掌,本家男子在坊内反而地位不高。聂老太君四十年前白手起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广罗天下不义之财,用不多时竟便成了坐拥千金叱咤风云的一方豪门。聂擎风称呼那飞扬自信的少女为“少主人”,想必她就是聂家这代的少当家。
聂家的女儿,英姿勃发,飒飒而行,确实巾帼不让须眉。
可真正的敌手还是身前的青年。聂擎风心思缜密却不善言辞,平时甚少出门远□□走江湖,只在坊内将规则秩序维护得井井有条,然而纵使足不出户,他的威名却也四海远扬。聂擎风之所以声名在外,大概也是因为他是聂家一脉之中为数不多的出色男儿。
“怎么偏偏是他……”江陵强撑着疲惫难捱的残躯,唇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面色更加幽白惨淡。他又岂会不能自知,自己真的即刻就会耗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他马上就要成为敌人的瓮中之鳖,他若再与二人纠缠拼斗,便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江陵不过一个指顾间事分神之际,却已又被聂擎风攻至面前。再不敢妄动内力强行相抗,江陵一个飞转闪身而过,却突闻一阵刺耳噪音如群魔乱舞般空袭耳畔,颅腔之内一阵翻天覆地晕眩之感,足下步伐不禁踉跄丛生,险些站立不稳颓然倒地。
那刺耳的声音依旧是少女的阵阵鞭声,只不过原先铿锵有力的鞭声总是出自相同方向从一而发,可如今却是混乱无形纷纭杂杳。原来少女跃出场中之后,便自暗地筹谋时机,只待聂擎风取得有利空袭,她便配合游走场外制造纷杂声响混淆只凭耳力辨音的少年感官。
在少女看来,对付这嚣张无耻的奸佞贼人,便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是以恶抵恶以暴抑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所以在聂擎风向她提示少年实为盲眼之人的时候,她即刻便点头确认了最佳的作战方案。
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的鞭声便犹如千万条扭动身躯的吐信毒蛇一涌而至疯狂噬心,江陵只感魔音入耳头痛欲裂,却再也不能凭借青年发出招式之时的衣袂声响辨别身前方位。
风声,鞭声,水声,还有远方婴儿的啼哭之声,声声入耳。
“不愧是聂擎风,他竟然已发现了我看不见……”江陵此时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充斥着扰人心神的阵阵魔音,撕心裂肺的痛楚片刻席卷全身。面上冷汗涔涔而出,眉眼痛苦纠皱一处,两片俊唇泛起青紫病色,身形更是凌乱不堪,兀自争持的最后一口真气也被搅散泄出,在霎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场上形势,瞬间发生惊天逆转。少女眼见自己与聂擎风二人合作无间的绝妙计策初见成效,不禁大喜过望俏眉飞动,挥手扬鞭又再跃入场内。
“擎风。”少女一鞭挥出正中江陵右侧腰身。
“少主人。”聂擎风双掌横扫拍向江陵左肩。
江陵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颓然倾倒再也无力挣扎起身。
少女与聂擎风相视一笑。
“少主人,贼人已经被我们制服,我们却应如何处置?”聂擎风收回掌风挺立身姿,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不是唯唯诺诺地遵从,而是恭敬谨慎地相询。
“人间败类,自是就地正法!”少女手臂一抖,将皮鞭收回腰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骄傲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少年。
少年本就恶病缠身,少年几近奄奄一息,少年此时却已成了半死不活的阶下之囚。
“这……”聂擎风微有蹙眉眼露疑惑,似乎对痛下杀手一事有些游移不定。
“擎风,外婆说得果真没错,每当遇到大事抉择你就总有妇人之仁,却不知你此时又在动些什么恻隐之心!”少女妙目上扬唇角一勾,面上尽是不屑之色。
“少主人,我……我只是觉得此事尚有蹊跷。这人他……”聂擎风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他什么他,有事快说,不要婆婆妈妈!”少女嘴角一撇甚为不耐。
“他……似乎不欲与我们为敌。交手之时,更似处处留了余地。再看他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聂擎风窘迫皱眉,终是把内心想法倾吐而出。
“你又在胡扯些什么!这世上多的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又岂会将坏人二字刻在面上!”少女此番说话倒是颇有几分故作老道的意味,“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淫贼恶徒是否一如那些欺世盗名的奸恶鼠辈一般人面兽心!”
少女一语言罢便俯下了身子,二话不说已经伸手一把抓过江陵轻绾的发髻扬起了江陵因锥心之痛而惨然失色的苍白脸颊。
“呃……”江陵双目半闭眉宇紧锁,喉间又再溢出一抹血红,相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惨厉的痛苦低吟。
月色静静拂过少年惨淡的面庞,继而洒向少年蜷曲的身体。少女心中一声轻叹,她直至此时方才看清这被她口口声声咒骂诋毁的少年,虽是狼狈至极窘态尽显却仍旧清逸超俗不似常人。
“哼,真是可惜了这身好皮囊!”少女毫无预兆地松手撇下了攥在手中的发髻,少年的头颅一下子重重磕在地上。可少女却无半分怜悯之情,在她心中,分明就是贼人恶行的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少女拍了拍双手,掸去了方才粘于自己衣衫之上的血污意欲起身,那是少年周身溢出的血渍,她定要彻底与这十恶不赦的凶徒划清了界限。
可是谁又能够预料,就在此时场中却又发生了一件令人惊愕失措的巨变。就在倏忽之间,少女却被身边突如其来的惊异力道在自己毫无防范之际侵蚀的身体,同时一道冰冷的利器已经直直指向少女的命门。
利器来自那瘫倒在地奄奄垂绝的少年,只在少女不备之时,少年的袖管之内突然飞出一柄耀眼利剑。江陵没有死,因为他还不能死。江陵不会死,因为他尚有一口气在。他一直伏于地上暗自喘息,这次轮到他来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能让他留得性命全身而退的时机。只是他也不曾料到,这个时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宽大的袍袖之中,还藏匿着从靳清冽腰间解下的三尺软剑。他本已认定自己实属多此一举,软剑本无用武之地。可世间却偏偏总有巧合发生,亦或许不是不期而遇的巧合,而是枯树开花般的奇迹,看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在少女起身的煞那之间猛然出剑,在死死牵住少女命门的同时用剑柄急点了少女胸前的二处穴道。
“起来。”江陵费劲气力从口中挤出二字,气若游丝。可他身形摇摆,却在慢慢起身。
少女一度以为自己的仗义之举大功告成,谁知此时却又被少年扭转局面,自己更是不及提防惨遭挟持,大惊失色之下亦是变得瞳孔收缩双颊煞白。再加穴道被制上身酸痛麻木,唯有乖乖照办,背对聂擎风缓慢起身。
“你想干什么?!”聂擎风大吃一惊魂不守舍,豆大的汗滴立时滚滚而落。他万万没能料到,这个身受重伤又似身患隐疾的少年竟然仍有气力奋力起身以人相持。可他却又偏偏不能轻举妄动,自家主人已经做了别人的剑下人质,自己行动稍有不慎,便会令主人丢了性命,老太君几番嘱咐自己好生看护主人,主人的性命绝不容许出现半分差池。
江陵又一次将手中的剑架在了陌生之人的颈间,少女早已六神无主惊魂失措,唯有呼出的如兰气息喷洒在银剑之上,泛起一层又一层薄薄的水雾。上一次行胁迫之举,似乎还是在春去夏始之际,可那时的自己好似远没有此时狼狈难堪。
“不要妄动。”江陵仍旧双目微合有气无力,他早已没有能力多言一字。“孩子……”
江陵前一句话很明显是在警告聂擎风不要妄作营救之举,以免自己手中利剑无眼伤了人质性命,后两个字却是他一心念念不忘的担忧,那个可怜的孩子尚未脱离险境,他想向者主仆二人解释清楚事情始末,可他却已再也无力诉说只字片语。
“少主人!”聂擎风焦急万分心如火燎,但此时此刻却又没有任何可行办法供他选择。只能呆立原地望着少年手执长剑胁迫主人。不过数米之遥的距离,他们却似相隔了千山万水,聂擎风只觉自己再也无法触及主人的近身分毫。
足智多谋的聂擎风,也有遭人胁迫无计可施的一日,只因他已被江陵深深戳到了自己的软肋,少女的安危远远大于他自己的安危!为了自己的主人,他早已抱定了舍生取义的决心!
“足下切莫伤害我家主人,把剑放下,我保证足下可以毫发无损即可离去!”聂擎风虽仍故作沉稳,可江陵已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有了中气不足的丝丝悸颤。
一直一语未发的少女却在此突然企图挣扎江陵的掌控,向她这样个性浓烈的要强女子,又岂能心甘情愿遭人迫使。她背对着聂擎风,却已能想到这位向来冷静心细的兄长,面上此时定然焦急万分不会好看。
惊魂甫定之际,少女满脸愤然破口嚷道:“擎风!你不要理会这贼人的言语,他已身负重伤,根本奈何了我怎样,你快带老裴家的孩子离开!不用再理会我,我自有办法脱身!”
少女狠狠咬下朱唇,娇俏的眉眼急蹙一处,目光凛然尽是坚毅神情,竟已对自己的决定无怨无悔!“恶贼,害人害己,你终会咎由自取不得好死!”即使被俘为质命在旦夕,少女却仍誓死捍卫自己一心维护的是非公义。这真是个倔强坚韧的少女!
“老裴家的孩子……”江陵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少女的凛毅言辞,他虽伤重,可神智仍清醒。他并不知道老裴究竟何许人也,但他已能肯定这个孩子必定与聂擎风和少女有所渊源。极乐赌坊主仆二人似乎已经确认了孩子的身份,难道这便是他二人现身于此的真正原因?他们是否本身便在极力寻找这个幼小却又可贵的生命?
“少主人!”聂擎风双目赤红却不知如何回应,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急如焚,他生怕自己会因为一念之差而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他绝不能铸成大错!
然而已不动,敌先动。聂擎风已看到手持利剑的少年对少女声嘶力竭的呵斥充耳不闻,而少年却以少女的身躯作为支撑,渐渐稳住了自己踉跄倾斜的身形。
“阁下可就是极乐赌坊的聂擎风聂大侠?聂大侠的威名,我已久仰多时。”江陵吃力发问。他虽然力不可支几欲晕厥,可他却也懂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他强迫自己定要撑住这一时半霎,“聂大侠放心,我并无伤人恶意,我只不过是怕自己做了姑娘的鞭下亡魂,却是无辜而死不明不白。”
☆、20 将功折罪
聂擎风与少女闻此再次双双被少年震惊,却又不知少年为何有此一语。聂擎风更是错愕不已,他尚未断出少年的武功路数,却已被少年摸清了自己的身份底细,更何况这少年是个身有不便的目盲之人。
江陵面色虽仍苍白如纸,却偏偏咬牙隐去了眉宇之间的痛苦扭曲,极力回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不待二人回应,已强忍住周身的痛楚,自顾自般说了下去:“在下方才已经竭尽全力想要解释,可这姑娘二话不说只管动手,在下不得已才自卫相抗。在下虽是技不如人,却也还有一口气在,本是好意解救孩子,却被误认肇事凶徒,这个公道不能不讨。”
“好意解救孩子?!”聂擎风与少女皆具惊异不已。
聂擎风瞪大了双眼,脸色发青,惊在自己早觉事有蹊跷,却仍旧不做细查鲁莽行径。
少女却惊在少年直到此时仍在偷奸耍滑,为保性命信口雌黄,切齿怒道:“卑鄙小人,死到临头竟还不知悔改,我们根本不会听信你的欺世诡辞,你就算是摇尾乞怜也是无用!”
这少女实在倔强得紧,却又倔强得近乎有些蛮横无理,对自己认定的事实毫不松懈,固执己见得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她方才的一番怒斥却已教江陵哭笑不得。
江陵无奈摇了摇头,对少女的一番怒语不做多言,只淡淡道:“听聂大侠与姑娘方才所言,似乎对那个婴孩颇为熟识,却不知聂大侠与那个婴孩有何关系。姑娘与聂大侠若是为了婴儿而来,便定然是要保这婴儿安然无恙回到他的家人怀抱,既是如此,还望二位最好能听在下一言。”
聂擎风闻言极力想要保持镇定静心思考,可此时却依旧心乱如麻思绪不定。他一生之中已历经了不少巨大阵仗,可那些他一肩扛起的大场面大风波,却都不如此事来的让他胆战心惊无从应对。人命危浅,他死不足惜,可他一心记挂少女的安危,那是他的主人,他定要以死相护。
情急之下,他唯有点头示意,希望少年手下留情。可他却忘了,眼前少年是个瞎子,他的点头微举,少年却又如何能够看到。
江陵虽然看不到,可他却能感觉到,紧张的空气中弥散着聂擎风的默许。聂擎风似是在无可奈何之际,不得不最终同意听取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并阐述清晰。
“是在下的朋友在旅途之中,意外拾到了这个孩子。可这孩子与在下的朋友不幸遭人暗算中了剧毒,在下方才便是在寻解毒之法。孩子现下虽无生命之忧,但是若不趁早救治,以后就算将毒解了,却也必有后遗之症。”江陵简明扼要一针见血。
“朋友?!剧毒?!”聂擎风目瞪口呆,聂擎风不可置信。少年说那昏迷未醒的少女是自己的朋友,又说少女与婴孩全都中了剧毒!江陵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刺激着聂擎风焦灼的神经。
“哼,你以为凭借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就会断然相信,你却实在异想天开!”少女依旧吐辞凌厉,但音色之中却已似乎渐渐有些失去了方才的坚毅决绝,她仿佛此时也终于不再怒火攻心无暇思索,她已开始发觉整件事情实是疑点重重。
“姑娘如若不信,便请聂大侠将那孩子抱来,一探脉搏便知。”江陵双颊煞白苦痛渐浓,可仍然强撑着身子面不改色,身朝聂擎风的方向轻声言道,“聂大侠方才所见的那个女子,便是在下的朋友。”
形势危殆人命关天,聂擎风神色凝重半晌无语,似是对眼前少年的话语将信将疑。
“聂大侠不信我?”江陵不闻回应因而有此一问,却又立时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是多余得很。换做是谁看见了方才他与靳清冽的肌体相接,都会凭直觉判定这二人正趁月黑风高行那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少女骂他“淫贼”,却是一点都不为过。
“无耻贼人,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少女念及先前少年怀中那衣衫凌乱的姑娘,却又一阵义愤填膺。
“罢了,这却也是难怪。是我自己总被人撞见这些卑劣行径。”江陵自嘲,他已笑得有些窘迫,执剑的右臂也因伤痛战战发抖。
聂擎风与少女远远不能预计,眼前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的少年又一次做出了惊人举动。
执剑的右臂微一松弛,江陵已经徐徐放下了手中的软剑。少女只觉自己脖颈之上压抑的重量再不复现,逼人的寒气一扫而尽。
“聂大侠,你该去看看那个孩子。”江陵将软剑收回袖内,面露愧疚歉意。而后踉跄前行的几步,离聂擎风近了些,却离少女远了些。因为他深知化干戈为玉帛的最好方法,永远不是以硬碰硬而是以理服人,他要尽最大的努力表示自己的诚意。
聂擎风与自己的少主人都对少年此举不明所以。
少女惊喜若狂却是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这个本已占尽先机的少年此时为何突然收回武器放过自己。可奈何她身上仍有穴道被制,尚且无法自由活动。
聂擎风同样惊喜交加,可他却是胸中无数,他尚在兀自踌躇不决,不知应该趁此时机擒住少年,还是依少年所说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婴孩,可此时情况却不容他多想片刻。他或许都还未能发现,自己闻言之际已在缓慢移动脚步。
“聂大侠,你们既是为了找寻这个婴儿而来,却在此处与我死死纠缠。难道说对大侠而言,至关重要之事,却不是关心这个婴儿的生死安危!”江陵黯然叹气,行的却是激将之法。他虽未与聂擎风深入相交,却已能初加判断聂擎风的为人,他相信聂擎风懂得权衡轻重利弊,他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擎风!”少女不闻聂擎风有所行动,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聂大侠是个明眼人,定然能够看到,我已伤重至此行路都非易事。何况我的朋友尚且昏迷不醒,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弃她不顾。聂大侠根本不用顾忌我会脱逃。”江陵语意恳切言辞真诚,却又返身行近少女近侧,废力提起手臂划至少女身前,以肘部为触点解开了少女被锁住的穴道。
少女一声轻柔嘤咛,娇躯略一蜷曲复又挺直,呆呆望着眼前少年,却已被少年的无常之举一惊再惊,早已手足失措哑口无言。
“得罪姑娘了。”江陵两手一摊苦涩一笑,正欲返身前行之际,双足却在此时再也无力支撑重创的身躯,足下再无半分气力,江陵一下颓然倒地瘫坐当场。如此也好,他竟发出笑意,他当真已无任何抵抗之力,可这或许能使极乐赌坊主仆二人卸下心防也未可知。
“聂大侠,我已弃械。”江陵用尽心力挤出了最后几字,而后便是一阵狂咳不止,几度令人以为他就要与世长辞就此归去西方极乐世界。
“少主人,我去去就回。”聂擎风终于为之所动,看来少年当真无心伤害主人,于是面向少女微一颌首,却见少女面色茫然不做回应,心下尤是一凛,但却还是定下心念,匆匆起足而行。
少年说得不错,他们若再多做纠缠,此时的行为便确实是与本次远行的真正目的本末倒置。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襁褓之中的孩子之时,便察觉孩子似乎有些异于平常婴儿,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方才将婴儿与少女同置一处,虽然无暇细看少女眉眼,却也隐隐觉得少女仿佛给人一种大病初愈体尤未健的奇怪感觉。
“我……我还是不信。老裴家的孩子,当真是你……是你的朋友拾到的?”终于回过神来的少女已是双颊泛红香汗淋漓,却不知是困窘还是惊惶,一双妙目凝视着眼前萎靡不振的少年,似乎开始质疑起自己先前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冒失。
“嗯……”江陵一声轻哼,低似蚊鸣,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有声音从自己喉头发出。
“那孩子却又如何会中了剧毒?”少女秀美紧蹙满面焦炙,心下疑问层出不穷。
“因为……误食了有毒之物。”江陵的唇色此时却也已经与面色同样煞白,力尽神危无力抬眼,只是垂首低语如实相告。
“那么刚才你的朋友又为何会……会在你的怀中?”少女话至此处,却总觉得少年行径确是十分羞耻欠妥,嗫嚅之中,有些难以启齿。
“她也中了毒,我方才正是设法为她解毒。她若醒转,还需一段时间。”江陵无力喘息痛楚加剧,却仍旧对少女的问题知无不答。
“这么说来,你有解药?”少女喜出望外,“快拿解药出来!”
“我的身上没有解药。”江陵虽是心怀坦白,但也能想到如此一说少女定当不信。想要摇首苦笑,却发现根本无力为之。
“没有解药?!那你却是如何为你的朋友解毒?”少女双眸充血,果然疑惑不解。
“在下略通医术,知道对于成人的解毒之法。但是对于一个弱小孩童,如若仍然沿用同种方法,孩子的身体必当支撑不住,因此仍需调配解药。”一语言尽,江陵再也无力启齿。
“啊,擎风!”少女抬眼望去,只觉一针劲风掠至身侧,聂擎风已然急速返回。
聂擎风只用一手扶持负在背上仍自昏迷的妙龄少女,另一臂膀之间,却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揽在怀中。他仔细试探了婴儿的脉象,又细致观察了少女的脸色,发现少年确实所言非虚。他已在回途之中听到了主人与少年的对话。
“少主人。此处方圆十里人烟罕至,没有办法配置解药,不如将他二人带至船上再行定夺。”聂擎风也已回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等等,方才经搜寻马车之内之时,我发现了车中的一支紫色竹杖,想来那大概是他的探路手杖,是他赖以生存的随身物事,我们将那物品一并带上吧。”少女凝望着瘫软在地的重伤少年,却似是有一丝轸恤顾念划过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其实挺喜欢小聂的~
☆、番外1-前尘应念(上) 无妄之灾
细雨蒙蒙,春意正值阑珊时。古道随风,芙蓉毓秀满金陵。每逢暮春时节的落雨,许洹儿总是不免有些惆怅,独自一人黯然神伤。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伊人凭栏立,朱颜复倾城。许洹儿出神地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心魂深处又开始萦绕那不愿企及的沉痛回忆。
那一年的暮春,也如今日般微微下着雨。那时的他们都还很小很小,有着像大多数人童年时一样烂漫的童真与欢乐。那一日前,他还是个健康,有着剪水双瞳的男孩子。
他叫江陵,她总是喜欢唤他作“小陵”,只因为自己比他虚长着三四岁。而小陵也半是恭敬地称她为“洹姐”,将她视为自己最亲爱的姐姐。
许洹儿第一次见到江陵时,他还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三四岁年纪的幼童。她只记得,某一天的深夜,爹爹从一个陌生男人手中接过这个孩子,二人之间似乎连对话都无半句,只是爹爹眼神中散发出的光芒,自己前所未见,许多年后,她才明白,那种光芒,叫做坚毅,叫做决绝。
许洹儿懂事起就知道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得三口之家,住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村落,过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耕生活。
“洹儿,你看,今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他叫江陵。”爹爹妈妈都在微笑。
可她却睁圆眼睛:“爹爹,妈妈,洹儿,这样已经很幸福,为什么突然会多出一个弟弟?”
“怎么?你不喜欢?”妈妈笑着将她搂入怀中,“这样,我们的家庭才会更热闹,更幸福啊!”
“洹儿明白了,洹儿有弟弟了!”三四岁时,许洹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竟然会成为自己一生的羁绊。
“妈妈,我们性许,可他却性江,那他不是你生的?”
妈妈捏了捏她的小脸,又将小小的婴孩揽入怀中轻轻摇着,温柔地道:“洹儿,你记住,不管这孩子姓甚名谁,都是与我们密不可分的家人。”
“妈妈……”许洹儿点点头,可当时的自己究竟了解多少母亲话中的涵义呢……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苍山新雨,是无端空灵的美好。江陵长大了不少,是个秀气的娃娃,而许洹儿身上虽着粗布麻衣,却已能隐约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这一年,许洹儿已将满八岁。这一年,也是变故的始端。
林间的小路上,飞快地奔跑着两个赤足的孩子。女孩稍长,男孩却还十分年幼。雨水的浸蚀,已使路上有些泥泞,孩子也被雨水打湿了衣衫。
“小陵,快点,再不赶回去,妈妈又该恼了。”跑在前面的女孩回转身来,朝后面的小男孩招招手。
男孩点点头,加速了稚幼的步伐。
他们又偷偷跑去了山上玩耍,幽林飞瀑,溪水游鱼,对两个年幼的孩子似都有着无穷的魔力。只是,过不多时,山下家中,妈妈的饭菜浓香便仿佛飘入口鼻,于是,抵不住诱惑的孩子们又欢快地奔向了回家的路。
许多年后,许洹儿知道了何为锦衣玉食的生活,知道了妈妈的菜肴实在不能相提并论的道理,却再也找不回幼时那种欢快的期盼与冲动。
“洹姐,我好像都能闻到香味了!你猜,今天我们吃些什么呢?”小男孩边跑边道,远远已能望到村尾的农宅。
“这可不好说,前几天爹爹刚刚宰了猪,大概是猪心汤吧。”女孩眼睛一转,笑吟吟地道。
男孩听了满心欢喜,跑的更快了。不料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女孩即刻停下脚步,看看男孩,摇头笑笑,幸亏地上泥泞,却没有如何摔伤,只是粘得满身污垢罢了。
女孩拉起男孩:“哼,看看等下爹爹妈妈又是如何骂你这个顽皮鬼!”说着便用手拍打男孩身上的泥土。
男孩却道:“洹姐,好痛啊。你轻点!”
就这样,两个孩子嘻嘻哈哈打闹了起来,脚步却是变慢了许多。到得自家门前,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妈妈,我们回来了!”女孩远远见自家院落大门关着,心下偷偷舒了口气,通常爹爹妈妈等的急了,院门便会大敞四开,爹爹肯定会板起面孔站在门口训斥几句,肚子也就要多饿一阵子了。但是此时只需扮个鬼脸,讨得妈妈欢心,爹爹也就不会再严肃了。
男孩却拉拉女孩的衣角:“洹姐,我们总是偷偷溜出去,这次伯伯伯母肯定要恼我们了……”
女孩故作正经道:“说得不对,不是‘我们’,爹爹妈妈肯定只恼你一人!说不定啊,就罚你不准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