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6
男孩吐吐舌头,也是笑嘻嘻道:“洹姐骗人,我以为恼的是你也说不定呢!”
两个孩子说笑打闹间,已推门而入,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但是院中却是静得出奇。两个孩子却似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常,男孩眨眨灵澈的眸子:“洹姐,你猜错了,原来今晚是酱烧蹄髈!”
两个孩子向屋子走去,许洹儿发现屋门也是紧闭,心中倒是奇怪,爹爹妈妈通常都是不关屋门的啊,今天是怎么了?
“爹爹,妈妈!”
无人应声。
“伯伯,伯母!”
仍旧无人应声。
“难道爹爹妈妈不在屋中?可是院门又没锁。”许洹儿不解,“此时此刻,爹爹妈妈早已该守在饭桌前等着我们两只淘气鬼回来才对啊,今天是怎么了?”
许洹儿尚在独自思索,江陵却已推开房门,两个孩子或许不会预计,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彻底转变了方向。
“爹爹!”爹爹倒在血泊中,周身还不断有血渗出。
“妈妈!”妈妈的胸前叉着一把利刃,凝固的表情有着莫大的痛楚。
许洹儿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场景。桌子上热气尚未散去的饭菜仍旧飘香,然而爹爹妈妈却没能守在饭桌前向她慈祥地微笑。她才向屋里望了一眼,便第一次见证了人世间的血腥与杀戮,从此,这个梦魇彻底成为她心底最深层的烙印,永远挥之不去。
“伯伯,伯母……”江陵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是否也已感觉到了世事的冷漠与残忍?只是他此时却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许多年后,当他每每想起这一日的恐怖,他或许也会扼叹,以己之目看见的人世间最后的景况,竟然是惨烈至此。
“爹爹!妈妈!”许洹儿奔向爹爹,奔向妈妈,“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的关起,屋内没有掌灯,天地间的唯一一丝光线霎时荡然无存。许洹儿和江陵不禁同时猛然回头,却见一个阴猥的男人出现眼前。两个孩子只觉屋内骤冷,周身萦绕令人汗毛竖起的阴寒之气。
“你,你是什么人?”许洹儿不知所措。或许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尚未意识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都还是不到十岁的孩子,但两个孩子又必须承受这剜心的痛苦。
“我,是杀人的人。”令人冻彻骨髓的敌人,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爹爹,妈妈,他们怎么了?你……你对他们做过什么?”许洹儿的眼泪终于失控。
“他们死了,被我杀死。”男人冷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就仿佛他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现在,你们也是死人了。”
阴猥的男人渐渐逼近,两个孩子被逼到了角落。许洹儿原本以为这即将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却未曾想,老天爷在自己穷途末路之时,却又赐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不知何时,江陵小小的身体已挡在自己身前,而他小小的手掌,却似乎触碰到了墙壁边缘,只听江陵小声道:“洹姐,快跑!”许洹儿突觉身子一沉,整个人都向下坠了下去,下坠的过程无疑是无助与痛苦的,许洹儿只觉得无尽的黑暗袭来,耳边的风声伴随着令人不适的失重感。
阴猥的男人大吃一惊,即刻怒火攻心。猎杀一户农家,本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原先他甚至不解为何自己要接受这个可笑的任务。但是此时,他竟然让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自己眼前逃脱,并且这个孩子是如何消失自己都未看清。他气急败坏,因为任务指令:格杀勿论。
许洹儿就这样消失了,谁能想到这小小的普通不过的农户屋中,竟也暗藏机关。只有江陵能想到。就在几天前,伯伯突然把他叫到身边,说了一番让他无法理解的话。伯伯告诉他,就在那个角落,有一个机关,万一遇到危及生命的情况,可以用来逃生。机关只可容一人通过,并且只可使用一次。
江陵只有三四岁,他无法理解伯伯的意思,只是笑道:“那我去告诉洹姐!”可伯伯却制止了他,并且万番叮嘱只可许他一人知道,如若万不得已的情况,就不要再理任何人的死活,只管自己逃走。任何人里便包括伯伯,伯母,和洹姐。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只不过用来逃生的对象有所改变罢了。江陵小小的眼神里似乎闪过胜利的喜悦,但这种喜悦稍纵即逝,洹姐逃脱了,我却要死了。你要如何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解释死亡的恐惧?或许不用解释,此时这个年轻的稚嫩的生命,似乎就可以坦然地面对死亡。
男人面目愈发狰狞,因为猎物眼中的不屈使他作呕,他恼羞成怒,因为他意识到猎物的生命虽脆弱,却并不卑贱。他发自心底厌恶这样的眼神,尤其当对方只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毁了猎物,让猎物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即使猎物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男人一手提起江陵瘦小的身躯,享受着虐杀的快感:“身为我的猎物,根本不配拥有活在这个世界的权利。”
没人能够想象一个弱小的毫无抵抗之力的生命是如何承受这炼狱般的痛苦,江陵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早已不醒人事。
男人阴笑:“这才是合格的猎物。”他将掌心抵上了江陵的胸膛,这掌中带着他耗费半生心血练就的冰寒剧毒,这一次,这个孩子已是必死无疑。孩子早已没了声息,只是口鼻不断渗出鲜血。
男人望着屋中的一切,就好似在欣赏自己的一处杰作,他笑得十足得意,狰狞的脸孔愈发扭曲:“可惜,终归是跑了一个,还是想想回去如何交差的好。”
屋外,绵绵细雨,却不知在何时已化作了倾盆暴雨,男人本欲纵火焚屋,此刻,也只得作罢。男人又是阴阳怪气地笑道:“天公作美,留你全尸。”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们我回来啦!迟到的节日祝福哟!(话说这个节日真的好吗……哈哈)
☆、番外1-前尘应念(下) 绝处逢生
初夏,应天城,傍晚,雨,依旧在下,似是也有些渐大渐急的势头。不待往昔的追忆一一涌上心头,许洹儿的思绪已被屋外的一声清响扯回现世。
“星星,不是说了,今日,谁也不见。”
“洹姐,连我也不见了么?”温润的声音却略带苦涩与痛楚。
许洹儿一怔,只见那个嘴角永远有一抹浅浅笑意的少年,此时正倚门而立。
“小陵!”许洹儿欣喜若狂。正欲向前,却见少年的身子已倒了下去。
退去满是血污的衣衫,此时的江陵不省人事,正卧倒在床上沉沉地晕去。小陵,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许洹儿轻柔地擦拭着少年身躯上的道道新伤,却听到江陵口中似有呢喃。许洹儿附耳倾听,“桂花鸭,五香蛋,鸡丝浇面,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许洹儿不禁噗嗤一笑,小陵仍与幼时相同,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一心惦念依旧是美味佳肴。
“说来我们也很久没见到江公子了,幸好这些看起来只是些皮外伤,不过看他如此狼狈,还是第一次呢。”星星端过被血渍染红的浊水,在旁边欣然道。
再看江陵清逸的脸上苍白不带一丝血色,滚烫的额头,冰凉的掌心,许洹儿立时欢愉全无。心下突然一阵悸痛,小陵每况愈下的身体当真能够承受这些就连常人都会撕心裂肺的痛楚么?如果当年,走脱的不是我,而是小陵,这一切是否都将有所改变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他的亏欠,一生一世都无法补偿。
世事本就无常,今世之人又有谁能对后世之事了如指掌。幸而,大家都还活着,活着本非易事,有对生命的热情与执着,就更加难能可贵!就像眼前拖着一身残躯的少年,即使人生被划定了极为短暂的期限,也从未放弃过对生命的尊崇与憧憬。
那一年,那一日,年轻的生命与死神擦肩而过。老天爷似乎有意向他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如果让你选择,与其苟延残喘地活,倒不如痛快决绝地死。死,一了百了,妥协,未尝不是解脱。然而当你撒手人寰时,你能否当之无愧地说,自己曾经真正地活过?
许洹儿的意识此时如此清醒,体温,心跳,生的征象一切如常,可是茫茫世界,她是否已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她还在思索,若是时光可逆转,那一年,那一日,她宁愿死去的是自己,可惜,今夕不复当年,她再也不会是那个跌落地底痛哭流涕的小女孩了。
那是个一片漆黑的洞穴,长存地下,与世隔绝,外界的一切声景都已与此地无关。惊魂未定,许洹儿呼喊,哭闹,只听到幽幽的回响。她拼命地喊着爹爹妈妈与小陵的名字,但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爹爹妈妈都已经死了,小陵,恐怕也……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害怕预见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她无法摆脱思绪的混乱不清,只是开始念及,是小陵让我走,是小陵给了我这条求生之路,我要走出去,为爹爹妈妈,也为小陵……她竟然破涕为笑……
一路跌跌撞撞,竟真被她寻到了洞穴的出口。炫目的阳光,缥缈的彩虹,雨过天晴。她撞到了一个雄伟的身躯,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抬头看时,却觉得这个威严的叔叔有着似曾相识之感。啊,她记起来了,四年前,就是这个男人,将襁褓中的小陵交到了爹爹的怀中。
“叔叔!”她又一次热泪盈眶,“爹爹,妈妈……不,救救小陵!”她早已泣不成声。
“洹儿……”这个叔叔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将她抱在怀中,这胸膛就和她的爹爹一样温暖挺拔。他们霎时间便又回到了那刚刚上演了一出惨剧的农宅。许洹儿似是已能意识到,这一处她曾经称为家的地方,再也不是自己的家了。
男人一脚破门,直奔入室,也被眼前的一幕煞住。“还是来晚了一步……是我害了他们!”一个英伟不凡器宇轩昂的男人,也会默默留下一行清泪。
“陵儿!”男人发现了角落里那小小的身躯。他冲了过去,只想证明这个可怜的孩子一息尚存!这是个娇小的孩子,但这也是条顽强的生命!
“叔叔……”许洹儿焦急地等待着企盼的答案。
“还活着……必须活着!”男人厚实的手掌抵上江陵看不出起伏的胸膛,耗费自己的内力来为江陵续命,“我一定会让陵儿活着……”
活着,是一条艰难的路,但对江陵来说,这已经是天赐的幸福。人们都说天意弄人,命运不自控,许多年来,江陵接受命运,但从未被命运击溃。就算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时,他仍留有对这世间的诸多期许与万般感动。这样的人生,有怨却无悔。
刻不容缓,董砚棠一路上以自己的内力为昏迷的江陵续命,直至他们赶到了琉璃谷。除了这琉璃谷随欲斋斋主乱弹子,这世上怕是再无一人能救江陵性命。
这世上知道琉璃谷存在的人少之又少,董砚棠就是其中之一。随欲斋斋主乱弹子是个性情嚣戾乖张的人,但董砚棠却可以确定他一定会救治江陵。是董叔叔救了他们,一个高大英伟武功卓绝的男人,一个与他们的父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一个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的男人。
“这个孩子竟然还有气在,真可谓是奇迹。” 乱弹子笑意盈盈,似乎在欣赏一件得之不易的瑰宝,过得半晌却又摇了摇头,好似瑰宝突然间得而复失,“不过可惜,督脉已受重创,再无回天之理,若要留得性命,唯有以毒攻毒,两毒互噬,阴阳跷脉损必重扩,双目定毁。况且……”言至此处,乱弹子却故作为难。
“况且什么?”董砚棠早已以日为年,闻此更是忧心如惔。
“本属往生之人,何苦强留于世!”乱弹子仰天长叹,“即使此法可行,这个孩子就此一生,亦不过二十年锥心之苦!”乱弹子力尽于此。
露华潜浸花间,晨曦暗透薄雾,从沉睡中苏醒的古城复归昔日繁华。
江陵临窗而立,聆听着这个从静谧中重生的喧嚣世界。远方东大街集市传来的声声叫卖,身前朱雀巷车辙碾过的般般印痕,耳后暗香阁每朝嘈杂的人头攒动,一切,都是生命的赞歌。
当年能够侥幸不死,不可不说是天大的恩赐。对许洹儿如是,对江陵亦如是。
江陵微微仰起头,轻合双目,任凭晨风拂面,似是在努力体会空气中生命的的气息。他已许久没能感受到朝阳的光辉,因为之前的一月,他一直活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笼,终日被新伤与痼疾所折磨,生不如死。
“星星,是你么?”江陵已察觉到身后轻微的响动。
星星放下手中的托盘:“江公子怎么知道是我?你的耳朵实在是太灵了!”
“我想,暗香阁中,能有如此毛躁但轻快步伐的小姑娘,也只可能是你一人。”江陵回首,面向墨竹的方向,但视线却无法聚焦在星星的身上,尤是那一抹浅浅的笑意,“其实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听到的世界,总归是不同的。”
星星似懂非懂地挠挠头岔开了话题:“江公子,小姐为了今朝的饭食,可是煞费苦心,你一定要多吃一些才好!”
江陵亦感鼻中香气四溢,故意将身子转向窗口:“让我猜猜……糯米藕,梅花糕,牛肉锅贴,还有如意回卤干!”
星星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江公子不止耳朵灵敏,鼻子更是厉害!”
此时许洹儿也已缓缓行进房间。“小陵,吃早饭吧。”
江陵点点头,正待回身,突然胸口又是一阵剜心的悸痛,额头上渗出涔涔汗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堪了。江陵背对着许洹儿与星星,自己无力地喘息着,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许即使一年半载,也不过只是奢求。
江陵回过身,即使慵懒的笑容也无法掩饰惨白的脸色。
“小陵……你的身子……”许洹儿没想到江陵的身子竟然已经如此羸弱,此时,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从一开始,她便什么都阻止不了。
江陵仍是浅笑着点点头:“洹姐放心,最近不过是病发得频繁了些。尚未踏遍神州大地,觅尽天下美食,我可不敢就此撒手人寰。”
听到江陵的话,许洹儿却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了,若是苍天有眼,她甚至愿意以自己的死换取江陵的生。她拾起江陵的手,将一枝紫玉竹杖默默地交到江陵手中,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洹姐,谢谢你一直替我保管了这么久。”
小陵,或许,我们又要有许久不能见面了吧,许洹儿无奈地望着江陵清癯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茫然望向远方,虽然此生与光明无缘,但江陵凝神之际,似乎已经将未来将要发生的种种抽丝剥茧。脚下的路在何方,是平坦大道,还是荆棘窘境,江陵看不见,但心中的方向却早已清晰明朗,使命,根深蒂固,征程,瞬间即始,江湖,不过始于心中。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中姐姐是本文中最美的女人哟
☆、21 引咎自责
“你……是否还能走动?”少女的眼神中充斥着难以诉清的自相矛盾,她此时心中的思忖是自悔,是愤恨,亦或是悲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呆立原位望着瘫软在地的少年,少年浴血的素衣与瘦削的身子映在少女的眸光之中,如水的眸光嵌着皎洁的风华,一如皎洁的月色洒着如水的清波。仅仅一步之遥,她几欲上前搀扶,可是她的双手却又无所适从,她更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自己如注铅般沉重的脚步。
江陵垂首不语,只有微弱得不堪一击的喘息之声还能证明他一息尚存。活着,对他来说竟是如此的曲折艰难。可他必须活着,无论以怎样沉痛的方式。为许多人,为许多事,他绝不能轻易赴死。
初秋的晚风拂过,撩动着少女们如缎的青丝,引走了当晚种种的一波三折,却又在事件看似尘埃落定之时,仿佛有意牵出了少女的满腹心事,这一切,聂擎风全部看在眼里。
“少主人。”聂擎风已察觉到了少女的愁怀,于是好心提醒道,“我们还有他二人的马车可以借用。”
“是啊,我却怎么连这么简便的方法也想不到!”少女闻言恍然回神,想到自己方才的出神之举定然全被聂擎风一览无遗,但觉在下属面前颜面有损,俏面不禁飞时转红,急切想要回复先前的傲然自信,“擎风,你来驾车,我们速速赶回船上!”
赶回船上,少女说,他们要回到船上。江陵虽苦痛难熬,可耳力却丝毫不减。少女与聂擎风对话中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真真切切。他本人已经危在旦夕急需扶助,而靳清冽则更需要悉心照料稳固身体,更何况他们或许还能够有万幸踏足传闻之中的极乐之地,少女的决定不可不说是他求之不得的救命稻草。可少女却偏偏行船而来又要行船归去。
江陵因惊喜而笑,却也因欣慰而愁。他是害怕乘船的,由始至终都是。幼时的一场意外溺水,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可是当他救助靳清冽千方百计为她解毒之时,他仍旧是浑然不吝勇往直前。这个清冷的少年天涯独行,他的确是一个集中了无数纠结与矛盾的神秘个体。他是秦门的流鸢,秦门是燕王的秦门,可他仅仅只是燕王的棋子而已么?没人知道他的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惊天的秘密,背负着多少沉重的责任。
面对非生即死的窘境,江陵再不能洒脱淡然地一笑了之,他清楚了解现下时机未到,自己断不能就此与世长辞,因为自很久之前开始的严峻形势便已注定这是一场战争的开端,而又并非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于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这些无情岁月,他也已懂得了厚黑之学的骨血精髓,他早已精准掌握如何适时利用自己的困苦无助去博得别人的同情怜悯,从而降低他人的层层防备之心。不得不说,这个法子虽然称不上不光明磊落,可却是实打实的行之有效。与靳清冽的患难相识,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江陵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既可怜又可笑,这本已足矣,这已完全能够让人同情之心泛滥而出再也不忍伤他分毫。他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因为自会有人比他自己更为担忧他现在的处境。他甚至可以选择,选择以退为进。
“这位少侠,是你和你的朋友拾到了我们正在寻找的孩子,使他不至饥死路旁,算来,你们也算于极乐赌坊有恩。刚才事情原委未明之际,我们却冲动行事将你重伤,实在是有失道义对你不住。只可惜覆水难收,在下大错已然铸成,此时惟愿将功补过,还请少侠随我等返回坊内安心疗养,让我等可以一补先前的过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聂擎风语意诚恳悔过无及,一肩扛起了所有的罪责。
江陵低低垂首不发一语,似是对聂擎风的语重心长置若罔闻。可他又一次踉跄起身,那吃力的动作行径,似是意味着他就要撒手离去不理尘寰。
立身一旁的少女见江陵先是对聂擎风的诚意致歉漠然置之无动于衷,而后又似就要转身离去。急切张口想要说话,可最终还是一阵纠结将千言万语咽回了肚中,虽然仍旧努力做出一副傲然神情,但话语之中却仍是有些扭捏无从。
“喂,你不……”她似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一语未尽便换了称呼,“这位少侠,你不能走!你既然好心救了孩子,便定不会再他危机之时一走了之!况且,你的同伴也在危急之中。这孩子也中了毒,你既知道解毒之法,还请和我们回去,再帮帮这个与你有缘的孩子吧。”
江陵还是一言不发,他也确实无力吐露只字半语。聂擎风与少女面面相觑,皆是凝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江陵奋力抬起了尚能自控活动的右臂,依着靳清冽独有的淡淡香气与喘息之声探身前行,动作有些僵硬,足下更是步履艰难。
靳清冽此时已被聂擎风置于马车之上,她的身子斜倚着车栏,青丝薄衫随风舞动,可她却仍无丝毫转醒的征兆。江陵蹒跚摸索行至靳清冽的身侧,又摸过她的手腕探了脉搏,双眸无力地一开一合,眉间终于划过一抹轻浅的慰意。他知道靳清冽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船,有多远?”江陵再度开口之时,又是半晌已过,可听他的声音却像是因欣慰微微恢复了一丝气力。
“啊!”青年不敢置信,少女满面欣喜,二人不约而同一声惊叹。
船并不远,只不过因为船身浩大宏伟而无法停靠于狭窄的支流之上。可这艘船在极乐赌坊的船队中却也不过只数末流,与极乐赌坊最豪华奢侈的出行工具相比仍旧不值一提。巨贾豪绅于极乐赌坊倾尽钱财,总是输多赢少不能翻本,极乐赌坊才是最大的赢家。选择此船出行,少女便是遵照了聂老太君的谆谆教诲,一切定要从简而行。
上车之时,江陵还是借助了聂擎风的一臂之力。
他知道聂擎风对他的身有不便一目了然,可聂擎风似乎出于对他的尊严考虑什么都没有问,所以他也便没有多做费心解释。
马车辘辘行进,横坐车前的聂擎风已远远望见了于江上迎风扬动的巨帆。聂擎风不敢将马车驱得太快,生怕车内受伤的少年与昏迷的少女受不住路途的颠簸,可他的一颗悬心却仍旧犹如紧绷在弦,他偏偏又需分秒必争。
车内一方幽暗狭小的空间之内,挤着三个沉重的身躯。不对,确切地说,是四条年轻的生命。稚嫩的孩子似是终于啼得累了,此时竟也渐渐入了一乡酣梦。少女怀中抱着婴儿与江陵对坐两侧,江陵合着眼,纠结一处的眉宇似是有所舒展,靳清冽则靠在少女的肩头兀自沉睡。
少女一直只顾低着头哄着怀中的孩子,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在黑暗中背倚车梁的少年。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肆意举动实在是过分之至,她只觉得自己毫无脸面去面对眼前因自己的鲁莽而无辜受累的少年。
一路行来不做妄动,江陵的体力似是慢慢回复有所好转,已不似先前所现的一身将死颓态。他所受之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聂擎风的掌力其实也有余地留存,他意在制服敌人,却不在伤人性命。若是换做平常身子硬朗的习武少年,这便连内伤也不算得,咬牙挺上一挺,即使不施救治,也便过了。身上只是在被少女的皮鞭抽打之处,仍有涔涔血迹渗出,这伤口虽痛楚,却也只是伤在皮肉无损筋骨。他若非是恰逢病发后又内力耗尽,断然不会如先前那般窘迫狼狈。
江陵已有了力气开口说话,可他仍然不曾吐露一字。他已能料到依着少女的张扬性子,不需片刻她定会率先开口言语,他在等这心高气傲的少女亲自打破僵局。
冗长的相对无言之后,少女果然最终按捺不住满腹的纠集心情,抬起眼来看到江陵的神色有所复原,便迅速地道了个歉:“之前的事,对不起了。”要她低头认错,实比登天还难。
透着月色洒入窗内一丝微弱的光亮,她看见他缓缓睁开了眼,面朝自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带着模棱两可的淡然笑意。他没说话,似是也在看着她,并且就这样看穿了她,直至令她怀疑他并非目盲之人,而是真的看得到她。
可这笑意却另她更加无所适从,她只当他是在讥笑,在嘲讽。少女感觉自己的胸膛似是被一只带刺的利爪一击掏空,心脏被利爪揪出体外狠狠□□了一番过后,又被粗暴地硬塞回了空无一物的胸腔之内。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少女一张俏面已经涨得通红:“你不要不说话啊,我最怕人家不说话了!”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江陵缓缓开口,谦谦有礼,似是与少女初次见面在互通姓名,而从不曾听闻少女刚刚落下的急切言语。
少女闻言不禁猛然一怔,半晌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何曾能够想到江陵突然开口之际竟会对自己的纠结不予理睬,而是转换话题突发一问,就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他好像只关心他自己想要关心的事。
“我姓聂,小字盼兮,聂盼兮。”少女终于悻悻垂下了眼眸,将自己的姓名告知了江陵。她庆幸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像自己想象般怒不可遏出手报复,少年似乎根本已将自己先前的恶言暴行抛诸脑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名字。”江陵带着轻浅的笑意喃喃自语,似是在细细品味一首隽秀的诗词一幅瑰丽的画卷。
聂盼兮却难掩羞愧,她愈发琢磨不透眼前的少年,她发觉他的气质如迷,他身上似乎有太多事她弄不明白。
“聂大侠称聂姑娘为少主人,想必聂姑娘与极乐赌坊的主人定然关系匪浅。”江陵语意崇敬,似乎已对极乐赌坊心生向往。
“极乐赌坊是我外婆的基业。”聂盼兮见江陵语中没有歹意,便也不做隐瞒。她忽然惊觉,这少年其实平易近人,竟并非是难以相处的古怪性格。可一旦想起自己先前被他以剑相持,又觉得甚为羞耻愤恨难当。
她此时的心情,竟也是如此矛盾。正欲再度开口,却听闻聂擎风透着欣喜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少主人,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本章还是没有清清戏份,但是下章清清一定会醒了!
是你们期待的船戏哦!
☆、22 化敌为友
在聂擎风的一声长喝之下,马儿就此止足顿行,车身已是停得四平八稳。
聂盼兮瞧了瞧眼前少年,不知他在何时已将紫玉竹杖握于手中,但见他神色虽淡然,可眉宇之间仍隐着痛苦之色,便轻轻抽离了被垫在靳清冽头下的肩膀,迫不及待掀开帘幕,顺势将臂弯中的婴儿置于聂擎风的怀中,而后又朝聂擎风一努朱唇。
聂擎风即刻会意,其实即使聂盼兮不做表态他也会如此行动,于是不再多说一字便跃下了马车,怀抱婴儿径直飞速向泊于岸边的巨船行去。
“擎风先行去通知船上的人了。”聂盼兮放下布帘坐回车中,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欲言又止。她是堂堂极乐赌坊的少主人,可她此时竟突然不知应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眼前的这个说来陌生却又有缘的人。
“孩子也是你们极乐赌坊的人,你们为何要寻找那个孩子?”这回却轮到江陵打破了沉默。聂盼兮惊然发现原来他与自己一样满腹疑云。
“这孩子姓裴,是我们坊内一个家仆的孩子。”聂盼兮忆起事件的始末,似是又忽然有些愤慨地叹了口气,“那日他刚足满月,家里自然是摆酒庆祝。听老裴说,那时他喝的兴起,便又犯了赌瘾,借着酒意竟抱着孩子上了赌局,打算大杀四方。谁知钱还未能赢到手里,一旁的孩子却已失了踪迹。老裴追悔莫及,遍寻坊内,可孩子却依旧下落未明。我外婆一来可怜老裴忠信耿耿数十年才老来得子,二来怒于竟然有人胆大妄为敢在极乐赌坊之内偷拐孩童,所以令我和擎风出行寻找孩子下落。还有顺带……顺带彻查凶徒。”聂盼兮最后几字,却说得十分没有底气。
“那这还真是老天眷顾的巧合之事了。这孩子也算不幸之中仍有万幸。即使怕遭那偷盗之人遗弃丛林,却被我们这路过的旅人发现拾起,而后偏偏又被自家人发现带回。”江陵神色依旧淡然,然而却随之却是话锋一转,“能从极乐赌坊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出一个如此不安分的婴儿,这人不止胆大包天,却也的确有些本事。”
聂盼兮只觉江陵话里隐隐有些奇怪,却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于是继续道:“我们一路沿江向西南而行,却也听周遭村落的人们提及,最近似乎确实有两三起婴儿失踪案件发生。”
“附近还有婴儿失踪?”江陵微一昂首仿佛若有所思,随后两声轻咳,似是话说得多了,又用尽了气力,甚有些疲累。
“嗯,所以我才想这贼人,如此罪犯滔天,先前才会……才会……”聂盼兮又一次面红语蹙。
“才会想要伸张正义为民除害?”江陵起先轻笑,可笑声还是转成了咳声,“只是不知道,这人偷拐这许多婴儿又是为了什么……”
聂盼兮却已没了心思再听江陵后半句话,只觉他在恶意嘲讽自己,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好不难看,坐立难安之际再也无从与他在车内相处。冲动抬臂撩开布帘,飞身跃下车去。却刚好撞见聂擎风从船上引下几名家仆,正由岸边匆匆行来。
江陵在车内侧首倾听微微一笑,也已知是聂擎风引人而来。身体虽仍痛楚难当,也咬牙起身行出车外。可在下车之时,却又身形不稳险些再次跌倒。
“小心!”聂盼兮见江陵身形踉跄足下不稳,就要一脚踏空跌下车来,终于没能忍住出手相扶。
“谢谢。”江陵被聂盼兮搀扶站稳,低眉垂目报以感谢一笑。
“你的眼睛,当真看不见……”聂盼兮收回了手,小声试探发问,“那你却为何不告诉我们你是个瞎……”
“是个瞎子。你们早已知道的事实,我又何须再做解释。”江陵无奈一笑,以手中竹杖探路自往前行。通过耳边流动的人声,他已知道靳清冽被聂擎风带来的家仆安然无恙抬上了甲板。
不错,江陵是个瞎子,双目形同虚设,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身边的人,这是他今生今世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早已习惯了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收到的别人异样的眼神。虽说他善于利用自己身体的弱势博取同情,可也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残缺,令他的生活诸多不便。
“瞎……瞎子哥哥。”聂盼兮低声嗫嚅,似乎找到了自己独有的叫法来称呼江陵,在江陵身边随他缓缓而行,却又觉得说些什么话题都是自己理屈,只得转而关心起靳清冽来,“那个姑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概也用不了多久了吧。”江陵垂首浅笑,似乎对聂盼兮称呼自己的方式很是满足。他只是觉得好累,就连思虑竟也渐渐不再连贯有序。他忽然好想找一方床榻就此沉沉睡去,他甚至突然开始羡慕起靳清冽来,羡慕她此时竟然可以不理世事一觉天明。
上得船上,聂擎风已安排好一切。船上设施一应俱全,竟连医治外伤的金创药也有配备。江陵与靳清冽被安置于船尾的两间雅致客舱之内。江陵又再号过靳清冽与婴儿的脉搏,确定靳清冽只需片刻便会苏醒,婴儿却也没有性命之忧,又对聂擎风的歉意与谢意一番推诿过后,他方才回到自己的房内和衣浅眠,可痛楚仍旧席卷周身,他能真正睡着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然而这半夜回航行程,聂盼兮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双目不曾闭上一刻,俏圆的眼眸生生被她瞪得赤红,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不该,更早已在心中懊悔恼恨了自己千次万次,可她却不知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的鲁莽行径。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以偿还自己的罪大恶极。
终于在星月黯淡朝霞初露之时,聂盼兮悄然起身,她想去甲板上吹吹风,好好清醒一番,也好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她尚未行出船舱,却已瞧见江陵独自一人于船头临风而立,竟悠然自得用口哨吹起了当地人们耳熟能详的小曲,正是家喻户晓的莲花词。
聂盼兮踌躇半晌几欲返回舱内,可又想起外婆时常教导自己,聂家的女儿,有胆识,有担当,她绝不能一味逃避。聂盼兮终于说服自己,就算有着怎样的风险,她也要硬着头皮解开自己这个剪不乱理还乱的心结。她一面告诫自己有错就要承担,绝不奢求江陵的原谅,可一面却又在心中渴望江陵千万莫要与她斤斤计较。
“瞎……瞎子哥哥,外面风大,你伤得那么重,身子又这般弱,怎么这么早便起身,不在舱里多睡一下。”聂盼兮低头扯着衣角从船舱中讪讪行出,似乎每踏出一步都是战战兢兢毫无底气,每挪动半分都需耗费极大的勇气与毅力。
“不碍事,又不是内里受损,不过是一处皮外之伤罢了。你们的金创药有效的很,我现在已全然不觉痛楚了。”江陵听闻身后清丽的女声,转过了身子面朝聂盼兮的方向。
聂盼兮却不敢直视江陵虽清逸白净却仍隐着苦痛病容的脸庞,虽然即使她瞪大眼睛盯着他,他也不会知道。但她却知道,她知道自己本要闯出一场弥天大祸,她更清楚自己差点酿成一出人命悲剧。
“我先前……先前那般对你恶语相向,又出重手打伤了你,还对你行无礼之举,你……你定是恨极了我!”聂盼兮支支吾吾左顾右盼,半晌才从唇边挤出一句细若蚊鸣的羞愧歉语。
“不知者不罪。”江陵眉宇间有淡淡地闲然。
“可是我将你伤成这样,我怎能过意得去!”聂盼兮却已羞愧满面。
“那你想怎么样?”江陵启唇轻笑。
“你……你来找我报仇,来打我一顿出气也好!我只求你发些脾气打我骂我,这样我的心里才好受些。”聂盼兮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眼中已然噙了热泪。
“这样……也好。”江陵勾起一抹透着邪意的玩味笑容,果然扬起了手臂作势挥掌向下。
“啊!”聂盼兮一双如水眼眸被惊得滚圆,不待江陵掌势下落,却已出自本能抬手相隔。
“你怕了?”江陵勾起唇角故意露出一股邪恶的讥笑,“先前不知是谁说的,要我打她骂他,她才好受一些。”
“我……”聂盼兮咬了咬牙,放下了架在面前蓄势格挡的双臂,紧闭双目一脸坚毅神情,“你打吧!”
“哈哈。”江陵开怀一笑,收起了手势,本如一池死水的盲目却似突然焕发出了光彩的生机,他似乎是在饶有兴味地“望”着这毅然决然慷慨就义的少女,没想到这刚毅的少女竟对自己的玩笑之语如此认真,全然经不起嘲弄挑逗。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武力,就算是打骂一说,施暴的人也要劳心费力,我很懒惰的,这些煞费心神的事情,我是断不去做。不过你确实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你可要好好补偿于我!”
“好!你快说我要做何补偿?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我也愿意为之!”随着不自觉间逐渐提高的音调与语速,聂盼兮的眸中惊现大喜之色。
“那好,我要你为我做三件事。”江陵故意抬起三根手指在聂盼兮面前晃了一晃。
“好!哪三件事?”聂盼兮眸中的喜色一闪而过,她已在翘首以待。
“你这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就不怕我威逼利诱叫你去做伤天害理之事么?”江陵继续以玩味的口吻佯装阴狠。
“你……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江陵故意冷下了脸现出威胁神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装作强词夺理的刁难之态,他只是越发觉得与这少女讲话并以言语相激,听这少女语带急意为自己辩解,当真是令人忍俊不禁有趣得紧。
“你……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聂盼兮凭借直觉脱口而出。她说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一如先前她觉得他不是好人,她的直觉便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这看似倨傲的少女,实际上也还是个未曾经历过风雨的天真烂漫的孩子。
江陵摇头一声轻笑,却不在故弄玄虚多说挑逗之语,只诚恳道:“第一,请你为我保守秘密。昨晚发生的一切,在靳姑娘醒来之后都请不要让她知晓。还有我身子虚弱又受了伤的事,也不要告诉她。”
“这……”聂盼兮不明所以。
“第一件事你便做不到?”江陵将脸凑得离聂盼兮近了一分。
“不不不,这太容易了。可我只是在想……”聂盼兮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在想为什么?”江陵挑起了俊眉。
“嗯……”聂盼兮点点头。
“第二件我要你做的事情,便是不要问我第一件事的原因。”此话出口江陵自己都不禁觉得十分拗口好笑,可他如此做法却有难言之隐,在他巧妙的伪装之下,靳清冽一直只以为他不过会些粗浅功夫而已。况且他如此做法又的确是夹存了私心,因为他又怎会愿意靳清冽知道自己与她已经有了挥之不去的肌肤之亲。
“啊?”聂盼兮更加不吃所措。
“怎么,这件事你也办不到么?”江陵却又回退了两步。
“谁说我办不到!”在江陵的一再相激之下,聂盼兮终于昂起了额头,“可是如果靳姑娘问起,我又当如何回答?”
“所以我们定要统一口径,就说是你与擎风二人为寻找孩子依江下游,途经此地之时恰逢我二人带着孩子路遇危急,于是机缘巧合之下相助我们,如此便好。只不过聂大侠那边……”江陵似是有所担忧。
“你放心吧,我也会叫擎风守口如瓶。我说向东,他绝不敢说向西!”聂盼兮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着绝对的自信,于是舔舔嘴唇应了下来,“那还有第三件事呢?”
“这第三件事嘛……”江陵突然停顿了下来,似乎正在心中对接下来要做的决定万般考量,“俗话说的好,有仇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你虽伤我在先,却也是出于对那孩子的一番好意,救我在后也算弥补过失。再说我也做了挟持人质的卑劣行径,你我不过半斤八两,我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如此一来将功抵罪,却算是无功无过了。那就……”
“那就什么?”
“那就一笑泯恩仇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似乎在前一章说过,这章清清就要醒过来了!
但可是,可但是,本来已经码好了船戏,一看字数太多了……
于是左思右想还是推迟一下进度吧……挠头……我错了,下章清清再不醒剁手!
其实小聂也挺可爱的对吧~(@^_^@)~
☆、23 一枕槐安
身下的软榻很是舒服,一定是有一层又一层单褥的叠加。她看见少妇一手轻轻摇着床栏,一手替她掖好肩上的被角,将她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母亲,这是她的母亲。
这慈祥清雅的少妇正用笑意盈盈的眼神温柔和蔼地看着她,只留出她的小脑袋同样满面欢喜地瞧着母亲。她的身体便随着这微微的起伏有节奏地左右轻摆。母亲有着悠扬清丽的嗓音,她虽听着母亲低声哼吟的歌曲,却仍将双眼睁得滚圆,她还不甘心就此甜甜入梦。
“妈妈,那个故事还没完,再讲一段好么?”她晃动着小脑袋,吐着舌头对母亲扮了个鬼脸,眯起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细长的月牙挂在小脸上,她一声憨笑,“妈妈再讲下面的一段,我就能睡着了。”
母亲仍旧用轻柔和暖的目光瞧着她,她发现母亲的眼角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几条淡淡的皱痕,可母亲的眼眸依然柔情似水,她一度以为母亲是天下间最美丽最出色的的女人。那时的她还不知道,那淡淡的皱痕便是风霜的洗礼,是无情的岁月对于女人们一视同仁的馈赠。
“就说最后一个嘛!”她煞有介事地抽出被褥中的小手,伸出食指在母亲面前使劲晃悠了一下,母亲刚刚才替她掖好的被角又在瞬间被她破坏得乱糟糟堆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