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8
“这……”聂擎风却突然有些迟疑,与聂盼兮对视一眼,似是有些话不便道明。
江陵看不见聂擎风的脸色有变,却也听出了他语中的游移不决,若在平时,他听出了旁人言语之中的闪烁不定,大概便会识趣止问抑制自己的究底之心,然而现在他救人心切,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于是试探了一句:“聂大侠,聂姑娘?”
聂擎风尚在犹豫不定,聂盼兮凝视了他一眼,几欲开口,却只见他面露难色微微摇了摇头,嘴唇轻动似是在用唇语相告“万万不可”。聂盼兮狠狠向他怒了努嘴,双眸一沉又再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抢先一步一语道明:“是这样的,前方不远折道向西,确实有座集镇,唤作卓家集。”
“太好了!”江陵稍有宽心,“聂大侠,事不宜迟,还请速速转航向西。”
有集镇就一定有医馆药铺,有医馆药铺,就能调配救治这个孩子的方剂,有了方剂对症下药,这个孩子便就还有生存于世的可能。
江陵本以为聂擎风与聂盼兮会即刻有所回应,谁知耐心等待也不过等来二人的冗长沉默。不禁在心下猜测这二人迟迟不做回答,其中定是另有难言之隐,自己却又不便多问,只得再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惜危言耸听:“聂大侠,这个孩子高烧不退危在旦夕,若是再有半分耽搁,恐是会有性命之忧。即使取得药物也尚有可能延误了治疗时机,那么纵使后来治愈,或许也会像我一般落下终身残疾。”
“江……瞎子哥哥。”聂盼兮的忍耐之力终于没能战胜她的急切性子,“卓家集的人,曾与我们结过梁子,双方都有人命损失,于是外婆有令,极乐赌坊聂家众人,终生不许踏足卓家集半步。”
“原来如此。”江陵心中已料到了七分大概,现如今聂盼兮便将那剩下的三分不定也一并补齐。可他也能想到,聂盼兮所说仍旧有所避忌而绝非事实全部。
树大招风,极乐赌坊做的又是唆人嗜赌的无良生意,在江湖上无论有多少仇家,江陵都不会觉得奇怪,虽然他并没有听说过极乐赌坊与哪门哪派结了世仇,因为愿赌服输胜败自负,也是行走江湖必须懂得的规矩。他对这两家之间的是非恩怨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想将这个稚嫩的生命从鬼门关外拉回人世。
他十分懂得生命的脆弱易逝,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过是个旁人家的孩子,这本就与他毫不相干,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帮助这个柔弱的孩子,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此时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耳际只是不断萦绕着众人焦虑急切的声音。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本性中有对生命的热忱与执着。
所以他回身抱起了婴儿的襁褓,自告奋勇:“我不是极乐赌坊的人,我也不姓聂,这个卓家集你们去不得,我却能够去得。”
“可你身上还有伤!”聂盼兮急红了双眸,她欲横手去拦他去路,可她却始终是拦不住他。她和聂擎风都已清楚明了,他能做的事,便是他们想做却不能做的事。他们每一个人都已为了这个孩子倾尽一己之力,但现在只有他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势在必行。
“那不是刚好,我也可去找那里的大夫瞧瞧一并治了!”迈出房门的那刻,江陵没有回头,可他终于还是背对着他们笑了笑,尽管那或许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我去准备小船!”聂擎风足下生风飞速奔出房间。
极乐赌坊的巨舫雄伟华丽一目了然,自是不能在对头人的地盘毫无避讳招摇过市,所以他们只有掩人耳目不露行踪,依靠小艇方能航近集镇的码头。
“我去准备银两!”聂盼兮俏影闪过几乎同时飞奔而出。
问诊取药,当然需要钱财。虽说医者父母心,可医者也要养家糊口开灶做饭,并非所有的医者都是天生一副菩萨心肠,可以任凭你赊药钱赊诊金。这个世上的道理总是基本相通,有钱,就一切好说,没钱,就一切难办。
“我和你一起去!”熟悉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毅然决绝,靳清冽不知何时已从楼廊的转角快步行出,紧紧跟上了江陵。
听闻孩子出事,又见江陵被聂盼兮急急拉走,她瞬间坐立难安,全部心思都系在了孩子的安危身上,却连晕眩之感也不再察觉,于是她不假思索翻身下床,循着孩子的哭声一路疾行,谁料巨船结构繁复舱内楼廊甚多,她想要一步跃至孩子面前却非轻而易举。自己依着声源逐步靠近的同时,见到船上的下人便挨个询问,终于在江陵与聂盼兮聂擎风二人痛下决定的同时来到了孩子所在的房间。
她不知他们先前都曾说了什么,可她却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她的忧虑心情与他们不差毫厘,此时此刻她绝不能对这个孩子的生死坐视不理!
“清清?”江陵一怔,似是对靳清冽的突然现身有些吃惊,可他仍旧没有回头,而是语意坚定边行边道,“你不能去。”
“我为何不能去?!”靳清冽义无反顾紧随其后。
“你的身子尚未完全复原。”他认为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可他似乎也能同时断定这话对她应是毫无作用,她对他的理由定然不屑一顾。
“我没有事!让我和你去!”她果真如他所料不甘示弱,一口咬定自己无恙。
“不行,你需要休息。”他再次拒绝得斩钉截铁,这一次的拒绝简短而有力。
“这个孩子是我最先拾到,我要对他负责!”她仍旧不依不挠据理力争,妄图做最后争辩并且说服他的决定。
他不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装作对她的尽心竭力充耳不闻。他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他或许已经找不到更好更靠谱的理由,他或许已经不屑置辩。
午后的江面似乎过于风平浪静,除了孩子的哭声,他二人的脚步声,还有耳边隐约的流水声,他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若是浪再急些风再大些,他或许可以通过风声撞击船舱外壁的回音来判断面前物体与自己的距离,可是现在他却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一个人的时候,时常孤独无助。他看不见,他是个瞎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他是否过于刚愎自用?是否实在不自量力?其实他真的只是想要她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仅此而已。不知自何时起,他也像她关心他一样,关心起她来。
船廊蜿蜒曲折,他的探路手杖却又不在身旁,所以他只有怀抱婴儿倚边而行,但他行到了拐角之处却不自知,他已与那竖立面前的粗壮栏杆近在咫尺。
她就这样一直紧着步伐跟在他身后,可她眼瞧着他就要迎面撞上了栏杆。她本欲开口提醒他当心前方,却又突然眼前一亮心生一计。她决定对此袖手旁观任凭他咎由自取,她要让他明白,对他来说,她不可或缺,她能帮助他,她想保护他,她的存在必有她的道理。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于是他当真就这样“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呃……”他的额头与鼻尖都被撞得生疼,只得拍了拍那□□的栏杆尴尬一笑。他已意识到了自己的窘迫被她一览无遗,可他仍旧故作镇定重新调整了方向。只是有了前车之鉴,他的脚步终于不自觉地有所放慢。
她回嗔作喜地望了他一眼,看着他用手揉着酸痛的鼻子,额头上有了略微红肿的突起,却又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心痛。连忙瞧准时机抢先一步绕到了他的身前,一手迅速夺下了他手中的婴儿揽入自己怀中。
他果然没能料到她竟出此下策,不禁停住步伐愣在了原地。
“清清……”他竟一时语塞,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坚毅执拗且倔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小瞧了这个姑娘,她坚毅的让他自愧不如,执拗的让他心生怜惜,却也倔强的让他无可奈何。
“你的眼睛看不见,我是你的眼睛。”她低声沉吟,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腾出来自己的右手执起了他的左手。
江陵瞬时感受到了靳清冽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她的手背光滑细腻,手指修长的恰到好处,掌心的纹路不深却纵横分明,可关节之处也有因长年累月的习剑而磨出的一层厚茧。她传递给他的力道不显突兀,徐缓柔和却又坚定不移。
他终于点头默许了她的冲动。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主动的不知自己缘何任意妄为,被动的亦不明自己竟会毫无拦阻。其实谁主动,谁被动,并非如此重要。缘起缘灭,人与人的缘分或许就是如此简单,简单到一个微乎其微的表情亦或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动作都可以让姻缘彼端的一双良人情牵一线。
和煦的秋阳懒散地洒在少年男女的身上,靳清冽抬眸望着那稍显刺眼的光芒,光芒下的少年衣袂朴实无华,可即使不靠衣装他依旧清逸洒脱,他在她的眼中看来亦是熠熠生辉。
靳清冽怀抱婴儿一个纵跃跳下了小舟,身轻如燕,牵起了一阵微风,江陵闻到了微风中随着她的体热散出的沁香,奔轶绝尘。
她已将小家伙安置在了身侧,架好了双桨摆好了身姿,只等他上舟便可一气前行。
江陵仍站在巨舫的船舷之上,并没有随她一同跃下。他想用一笑了然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可他的面容却仍旧紧绷,他的嘴角肌肉抽颤笑容僵硬,那是颇为滑稽的皮笑肉不笑。他已能想像那随波逐流的小舟必定简易单薄毫无庇护,随便一阵突来的风浪便能将它卷入江底,要它支离破碎彻底灭亡。
他紧紧攥着手中细长光洁的紫竹杖,可竹杖却因他手心冒出的冷汗变得不那么听话,在他的手中已经十分湿滑难握。他还是紧紧地攥着它,就像它是他唯一还能信任的对象,就像他失去它就等于抛弃了自己的生命。
他一个人,果然还是不行。
他侧首聆听着巨舫破浪的阵阵涛声,可身下毕竟是长江之水,长江之水必定湍流奔涌输泻跳蹙,那是无法预测底限的深渊幽谷。他的眼前已是不见天日,他的足下便定要脚踏实地。
可他也知道那幼小的生命正在备受煎熬,十万火急绝不容他有分毫犹豫拖沓。于是他不再苦苦挣扎,深沉呼吸了一下巨舫上空的气息,然后双目一阖跃入了小舟。当然,他闭不闭目并无丝毫差别,他只是学着普通人双眼一闭挺身向前便能大无畏地面对未知的凶险,这确实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落入舟中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幸亏靳清冽扶住了他的手臂他才不至趔趄跌倒。对于靳清冽一直深信不疑的事情,他正在极力维持原样,于是在她面前,他的武功不高,轻功也不好。
靳清冽扶着江陵坐了下来,看着他紧握竹杖腰板挺立,神情是一丝不苟的谨慎严肃,好似一尊巍然耸立的木然雕像。好在她也终于认同了一件事,就是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对水陆交通十分抵触。不过她又信心满满,有了她在身旁,他便可以无所畏惧畅行无阻。
她拍了拍身旁仍自啼哭不止的小家伙,她们又要一同上路,她双桨齐开全速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各位亲爱的们求你们一定要不遗余力地来吐槽吧~~~
☆、27 假戏真做
微风轻拂,艳阳普照。
他已有很多年不曾享受过那磨人的快感,他难以忘怀的始终是那蚀/骨/销/魂的春/宵/一/刻。又是一年秋高气爽的惬意光景,但这舒畅的秋日却总是短暂得有些出奇离谱,就像人生中难得的快感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你意犹未尽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刹车。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老到须发皆白,老到眼花耳背,就和许许多多普通的老人一样,他行将就木。庸庸碌碌地走过了人生的几十载春秋,什么都没能留下,也终将什么都不会带走。
他身后的小山包上有无数座坟头,坟头里的主人们大多和他有着一样的姓氏,这些分不清主人的坟头中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土包,那里埋葬着他的结发亡妻。她走得太早,末了还一同带走了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尸两命,最终没能给她留下一儿半女。
当年别人瞧他可怜,岁数轻轻就丧偶失子,大都劝他再娶,他也请媒人帮他物色了许久,可最终想想还是不了了之。他有兄弟在外经商,家里不用靠他延续香火子嗣。他是一个人吃饱一家子不愁。所以他到老都没能为人父母,没能体会过为子女操劳的焦头烂额,更不要说享受什么儿孙满堂膝下承欢的暮年趣味。
除了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一亩三分地,他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就这么凑活着一个人得过且过了一辈子,靠着耕种自家祖上的一亩三分地,却也知足常乐。
他又心安理得地嘬了一口手中的大烟枪,慵懒地挪动了一下半躺在藤椅上的上半身,不经意地摆弄了一下架在地上的竹竿,竹竿长出陆地伸向水面的部分纹丝不动。他正坐在岸边望江垂钓,可是浮于近江的鱼漂已经随浪起伏了几个时辰,却不见有任何鱼儿上钩时的震颤动静。
他翻了个身,露出了埋在斗笠下的一张满是皱痕纵横的脸,饱经风霜且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他半眯着眼睛抬头瞧了瞧脑瓜顶上四散着光热与能量的火球,日头还是那方日头,日复一日地朝升夕落,长江还是那条长江,年复一年地逝水东流。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所以他并不着急今日是否还能有鱼儿上钩。现在他已老迈,下田劳作的农活已是力不从心,他的田地也已荒废许久,很快就会被人们用作这里的另一片坟头。可他还有兴致垂钓,但凡他还走得动,他就要身体力行,所以他终于在年近古稀的高龄改了一生的行当,从一介身强力壮的农夫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渔翁,而且还是一个时常一无所获且手脚并不利索的渔翁。
他和他周围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同,绝大多数的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种田的种田,捕鱼的捕鱼,但他确实又和周围的人不同,因为很少有人和他一样既能种田又能捕鱼,人们总是本本分分地各司其职。他种过田也捕过鱼,他本分地乐在其中。
他的手边还有一盅酒,根本算不得是甘醇的佳酿,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连盛放的器皿都已豁了一块糟粕。他浅饮了一口浊酒,怡然自得地又用斗笠遮住了昏花的老眼。有烟,有酒,有为时未晚的闲逸,他浑浑噩噩忙碌了一辈子,才在一只脚已踏进棺材的时候落得半刻逍遥。
他多多少少了有了一点倦意,也或许是一点醉意,他分不太清,也不用分得太清,他只是需要打个盹,因为江里的鱼儿似是也在打盹。在温暖的秋日的阳光下,他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这实在是再适合休憩不过的美好时光。
朦朦胧胧间,他又见到了那个早已一去经年的女子。他们又见面了,最近他们时常见面。他温柔贤惠的妻子正穿过层层迷雾缓缓向他走来,她的音容笑貌都是那么的逼真。她不漂亮,可以说是其貌不扬,可她胜在年轻,年轻的她总是在见面时不断地追问他什么时候才会去和她相聚,她说那边很冷,她再也呆不下去,少了他的怀抱她和孩子都很寂寞。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轻悄悄地到来又静幽幽地离去,她破天荒地带来了他的孩子,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哭声。他看见他小小的身躯正在襁褓里不听话地蠕动,咧着细嫩的小嘴哭个不停,一张粉扑扑的脸蛋上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痕。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自己浑浊的眼眸,那绝非是似真似幻的雾里看花,孩子的啼哭分明真真切切声声入耳。
她就怀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同样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孩子,但发现自己与孩子之间似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自己怎样努力却都无法触及孩子的面庞,他有些气急败坏,他开始手舞足蹈。他还是碰不到孩子,可他却抓住了她的臂弯。
“啊……”她开始挣脱的同时,他分辨出那是不属于她的声音。他立时松了手,从梦中猛然惊醒。
老渔翁扯下了罩在面上的斗笠,半睁开眼,阳光依旧夺目,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扰他清梦,可他却无法再瞧得那般真切,现实的世界影影绰绰,竟远没有梦中清晰明朗。
女孩子前倾着身子立于老渔翁面前,正安抚着怀中那个被粗布包裹着的不断啼哭的小家伙。女孩子的身后还立着一个手持细长竹杖的男孩子,汗水浸湿了二人的衣襟,他们的脸上均写满了疲惫与急切。
“老人家,向您打听一下,这镇子上的医馆怎么走?”女孩子见老渔翁转醒过来,面露喜色率先开口。他是他们二人一路沿岸行来,遇到的这镇子上的第一个人。
老渔翁的眼神已不算太好,他望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的孩子,却瞧不清他们的相貌,不过他还是明白了过来,他们是两个途经此地的旅人,也像是一对年纪甚轻的夫妻。
不对,其实应该是一家三口,就像刚刚在梦中,他也享受了一把三口之家的天伦之乐。
“你们找医馆做什么?”老渔翁瞬间睡意全无,咳嗽了两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我们……”女孩子不做犹豫就要答话。
“我们的孩子染了重症,我们一定要找个大夫。”男孩子却抢先一步作出回应。
女孩子闻言即刻回过头去背对着老渔翁嗔视了男孩子一眼,老渔翁没能看到女孩子颊上霎时飞现的两团绯红。
“我们的孩子?!”女孩子用口型重复着那几个字,分明充满了不解与惊异。
“我的好阿琴,别再生气了,孩子要紧。”男孩子却似对女孩子的嗔怒视而不见,只是稍作哄弄,而后向前迈出一步,一手搭在了女孩子的肩上,语意诚恳,“还请老人家指路,我们的孩子真的急需救治。”
女孩子好似很不是滋味地耸了耸肩,却也不做辩驳,只是低声嘟囔道:“谁是你的阿琴。”
“跟我走吧!”老渔翁笑了笑,他看得出这对小夫妻似是有些口角,两人相处的并不十分和谐。但是无论二人再有摩擦,却仍将孩子摆在重中之重。他们的孩子小脸赤红浑身滚烫,仍在不断哭闹,好似真得病得很重。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和妻子也曾因钱财小事争吵不休,甚至有一段时间感情不睦。谁不曾年少心盛血气方刚,这些夫妻拌嘴的事他年轻的时候都经历过,他对他们的困窘无助感同身受,他也知道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有所好转。
“这里是江岸,连镇子的边缘都还不算,要到集镇的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老渔翁将斗笠背在了身后,又将烟枪插在了腰间,紧了紧足上的草鞋,用手指了指远方,引着小夫妻爬上了山坡,“翻过这座山头,就能走到大路上。”
阿琴望着眼前的小山坡,一条小径算不得崎岖却也并不平整。她轻轻拍了拍男孩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悄声对男孩子道:“要上山了,不高,但是也不太好走。”
男孩子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过于苍白,显得他好像不大健康,他点了点头,侧首掩去了面上的苦涩,扣着女孩子肩胛的指尖坚定地加大了两分力道。男孩子几声轻咳,也对女孩子附耳:“没关系,你走吧,我跟着你的步伐。”
许是老船翁午后小憩了片刻的缘故,他的脚步还算精神十足,行得一点儿都不慢。他甚至颇为自己自认为老当益壮的身子骨感到骄傲,这上山下山的羊肠小径本就是由人们经年累月踩踏而来,而他大概是为踏平这座山头做出了最多努力的人。
他们匆匆行进,老渔翁不忘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这对和自己年龄相差过分悬殊的小夫妻聊些无足轻重的话题。他多年独居,除了到镇子上去时,能和那里的晚辈们寥寥数语地在面子上寒暄,他并不时常能和别人多聊上两句。当然,镇子上的年轻人也不见得愿意花费时间和他没话找话。
可这对小夫妻却和镇子上的年轻人们大不相同。他们都很质朴,他们对他心存感激。他发现女孩子的话不多,男孩子却十分健谈。她或许心中还在为自己无从得知的因由气恼着她的丈夫,可她仍旧为她的夫婿留足了颜面,不哭不闹。这又让他想到了他过世许久的妻子,这对小夫妻实在似极了年轻时的他们,他的妻子话也很少,他却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的人,可他当年就是为她的清心寡言所折服。
他一直认为男人就该侃侃而谈,而女人本应轻声细语,夫唱妇随天经地义。话太多的女人少不了呱躁,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喋喋不休,口中一直唠唠叨叨的女人会使他心烦意乱,这也是为什么在她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媒人给他说了无数次看起来门当户对的亲,可最后都还是无疾而终。
男孩子告诉他,他叫阿林,她叫阿琴,他们来自西南偏远地方的一个小山城,现如今一家三口正要到京师去投靠他在那里做小本买卖的姐姐姐夫。可是刚出世的孩子却在途中突发重症,船家怕他们的孩子害了流疾,竟然狠心将他们哄下了客船,他们被逼无奈行至此地,可孩子的病症早已不能再拖。阿林阿琴都是平淡无奇的名字,甚至可以说有点土里土气,他们人如其名,只是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与其他为了生计远离家乡漂泊四海的商足客旅大同小异。
老船翁很快带领小夫妻到达了山坡的顶端,地势突然陡峭了不少,小径也越发狭窄,杂草与碎石乱糟糟地遍布路中。
男孩子的脚步随着山坡高度的陡然上升明显混乱了起来。女孩子一面哄着怀中的幼子,一面忧心忡忡地蹙起了黛眉。她似已将全副心血都付诸在了家人的身上。
“老人家,麻烦您稍微慢些。”阿琴轻唤了一声,“他……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老渔翁岂其然乎。他放缓了脚步,大感不解地扭头看着身后的一双少年男女,条条沟壑深浅不一地密布脸额,使他的表情亦随着这些纷乱的纹路变得错综打杂。
阿琴口中的他,自然不是指阿琴怀中的孩子,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根本谈不上方便与否,那他,便只能指的是阿琴的丈夫阿林,那个低眉垂目默默随女孩子前行的男孩子。
老渔翁毕竟自诩比这两个初次远行的年轻人多活了那许多年,多行了那许多路,多吃了那许多苦,多经历了那许多风雨。男孩子一直跟在女孩子的身后,寸步不离。按常理说,开荒辟路男人本该身先士卒,可他两人却与常理恰恰相反。他一早已瞄到了阿林手中片刻不离的竹杖,却不曾在意,此时再瞧他一对涣散无神的瞳仁,却仿佛明白了他的困苦与无奈。
原来男孩子不过掩耳盗铃,他的淡定从容只是他一直极力维持的自欺欺人的假象。老渔翁恍然大悟,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应是不大好,或者说,大概是非常不好。这山一点都不高,也并非荆棘丛生,虽说没人能够走得如履平地,却也没人会像他一般蜗步难移,他走路的样子终是出卖了他。面对杂草乱石,他却不知避让,他的眼睛说不定还比不上自己这双浑浊发黄的老眼,他可能什么都瞧不清,他也可能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男孩子摇摇头,苦笑讪然:“阿琴,老人家肯为我们好心引路,我们本应感恩戴德,你就不要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有的没的。”
女孩子本就心急的面容愈发紧蹙,她扭动了一下肩膀,只余下一条臂膀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拂落了男孩子的指尖,却将男孩子的一只手掌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别逞强了,前面就要走下坡路了。孩子本来就病着,你要是再出事,却教我怎么办……”
老渔翁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引领男孩子行路的女孩子,眼神里大有赞许之色。阿琴真是个坚强的女孩,不单要喂养年幼的稚子,还要照顾盲眼的丈夫,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她一人的身上,可她毫无怨言,而是勇敢地面对生活的艰辛,一心一意地为着她的孩子念着她的夫婿,她正无私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她正无言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老渔翁又一次念起了他早逝的亡妻,她与他的亡妻何其相似。她的亡妻十分能干,也将他的饮食起居料理得头头是道。
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还有一个人不良于视,所以下山时他们花费了更久的时间。老渔翁也利用这更久的时间,了解到了阿林阿琴经历中更多的细枝末节。
阿林的眼睛,果然已经失明了很久。在被他轻易识破了他的蹩脚技两之后,阿林便也不再避讳谈及这个显而易见的难题。他说自己已不记得最后一次看见阳光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说庸医误人,他不愿自己的孩子变得和自己一样。可幸而他还有阿琴对他不离不弃,他感激上苍赐给他美丽贤惠的妻子,况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大胖儿子。他说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幸福,他什么都不敢奢求,只希望妻儿平安家庭美满。
老渔翁只听得甚为感动,全副神经都集中在了阿林的身上,却没再注意从没主动参与过他们谈话的阿琴不知何时已悄悄别过了脸,亘久不发一言。
靳清冽的脸已红得发紫,她但愿自己完全不认识江陵,她已在心中怒吼了自己不知几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一句反驳去戳穿他胡编乱造的荒唐言论,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再也不要见到他在自己身前信口胡诌这些瞎人瞎话。
只有一点靳清冽却不得不承认,江陵的故事确实编得天衣无缝,他的巧舌如簧与他的天方夜谭更是配合得滴水不漏,加之他的卖力演绎又是如此声情并茂催人泪下,他简直就是天生的戏子!
的确是瞎人说瞎话。靳清冽万万没有想到,江陵之所以会上演这一出离经叛道的荒诞戏码,不过是因为自己方才的一句戏言。
还在小舟上时,她为了消解江陵紧绷的神经,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他们似极了举家出行的三口,她还问他幼时是否玩过过家家的游戏,最后还叹着气说她的童年时光都在独自练剑中度过,从来没人和她玩过拜天地带娃娃。
于是他终于笑着回了她一句:“想玩儿么?只要想玩儿,何时玩儿都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演员的基本素养~~~
☆、28 殊途同归
卓家集是个依长江水运发展壮大的集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名思义,这里的人们大都姓卓,追溯先祖都是同姓一脉。和长江沿岸多如牛毛的集镇并无不同,依山傍水的小规模村寨以镇子上的市集为中心七零八落四散周边,算不得有多热闹,也谈不上有多冷清。
若说卓家集究竟哪里与众不同,便只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姓卓的人们无论耕田捕鱼,亦或做什么其他行当,却个个身体精壮孔武有力,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小伙子一个大姑娘,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你耍上一套威风八面的拳脚——并非花拳绣腿的上好的拳脚。
所以卓家集这个地方其实异乎寻常,贩夫走卒有,行脚客旅有,江湖人士——也有,只不过这些江湖人士通常选择低调行事,隐藏得极为深沉,绝不轻易出手,以他们瞧得起见你,你却瞧不见他们的方式匿身于市井之中。他们追求传说中的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世,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除非,有人寻衅滋事,有人挑拨离间。这时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们满腔的激愤便会喷薄而出,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实际的鸡毛蒜皮亦或者根本的风马牛不相及抛头颅洒热血,所以你才时常能见到一语不合大打出手的两人三人甚或许多人。
浴血奋战也分很多种情况,交手地点更是不尽相同。不过按照江湖人士的生活习性和出没范围,大致上还是可以求同存异,将各种常见情形粗粗划分类别。
第一种情况叫“以一对一”,快意恩仇的说法是决斗,简单直白点说就是单挑,通常适用于战力水平旗鼓相当的两人。酒楼客栈妓院小巷,乡野田间密林山巅,都可以是二人决斗的地点。对决双方死生自负,可以点到即止也可以力拼到底,点到即止一般不伤和气,力拼到底则可能两败俱伤。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时常采用这种方式,但一般人能有幸一睹这种对决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因为绝顶高手大都是世外高人,世外高人大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第二种情况叫“以多对多”,以两拨人马持械激斗最为屡见不鲜。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剑,混乱之中杀红了眼睛还极有可能被自己人误砍误捅,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大帮会吞并小门派的最后一步通常就是以这样的杀戮终止。少数懂得审时度势的小门小派会屈附于大帮大会之下阿谀奉承逃过一劫,但多数自诩高风亮节的掌门舵主们却平白葬送了手下门人的无辜性命。好事之人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便总有某某帮血洗了某某派,某某会清剿了某某门,某某掌舵将某某把子大卸八块的传言流于江湖。
第三种情况叫“以一对多”——凶残粗暴地说,也叫被人群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六手八手十几手,这种情况最糟,尤其是在你本就理亏的时候,那一涌而上的正义之师更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你不留情面,因为即使是围观的路人也有可能突然心血来潮手脚发痒上去给你一拳补你两刀。
这种情况就是最易引人围观的情况,人们总是对打架斗殴惩恶扬善这种事情喜闻乐见,不止喜闻乐见,人们还要大肆宣扬奔走相告。于是随着前来瞎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越聚越拢,落单的一方往往更加处于弱势,很可能就在这一役中被敌方七手八脚地卸掉了胳膊扭断了腿,末了还会被路人拍手叫好地不屑唾骂一声——“活该”!
此时卓家集中心并不十分热闹也并不十分冷清的大街上,正四脚朝天躺着一个“活该”的人,围观的人群将并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街道上叫卖的商贩们丢下了手中的摊子涌了上来,巷子里谈天的妇孺们丢下了手中的篮子涌了上来,店铺里跑堂的伙计们丢下了手中的盘子涌了上来,正是因为有了各路人群蜂拥而至的层层围堵,这并不十分热闹的大街此时热闹得好比天子脚下京师里最繁华的街市。
若非是这“活该”的人,卓家集上的本地人或许根本不会察觉原来自己生活的土地上竟有这许多的外来人,途经此地的客旅也会大为惊叹,原来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上的居民,竟然蕴藏着如此之大的武斗之力。
“活该”的人,早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活该”的人,此刻已是一个死人,光天化日之下被活活揍死的人。好在他四肢健在留了全尸。
“活该”的人,不是本地人。本地的人安守故常,从来不做“活该”的人,本地的人乐天知命,向来只等待机会制造“活该”的人,虽然这种机会着实不多。
老船翁已引着小夫妻一家行至了大陆,他眯着眼睛远远瞧着围观的人群,人群在围观“活该”的死人,他在打量围观的人群。镇子上的人过着百无聊赖的日子,围观大事的发生,便成了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难得的调剂。他知道到这看似安分守己的镇子上多的是看似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些看似循规蹈矩的人却往往都有一颗惹是生非的心。
习武之人,岂能毫无用武之地。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基本等同于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那么在没有钱财的情况下,武力便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种田的人,捕鱼的人,做小本生意聊以为生的人,这些只不过是这镇子的表征而已,在规行矩步平淡生活的同时,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热血纷争。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是非纠纷,纷争久了无法解决便容易产生恩怨情仇,恩怨情仇总是纸包不住火,经由围观的人群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中人谈论最多的只有三个话题。
第一,三个月前,北方传来消息声称燕王朱棣病重且性命堪忧,彼时燕王三子皆在京师为□□皇帝奔丧,传闻多说圣上欲留燕王三子做质以备削藩之需;
第二,两个月前,江北长空帮易主,原帮主任天长失踪,副帮主花待撷取而代之,任天长与花待撷不和已久,传闻多骂花待撷背信弃义反复小人;
第三,一个月前,圣上搬下御龙令,于今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重选武林至尊,传闻多言圣上此举乃是效仿先皇,欲借助江湖势力牵制藩王重兵。
不过就在最近三天,江湖中人又可以在另一件事上大做文章,那就是传闻漠北十三鹰踏足中原,但是出师未捷磨山遇险,连损三人之际,龙鼎成一把大火将磨山夷为平地。漠北十三鹰作恶多端,死了三人自是大快人心。但是靳远之的凝剑园却因此突遭横祸,却又令人唏嘘不已。此事前因后果过程几何,仍旧众说纷纭无一定论。事情发生不过短短数日,已是江湖中人无人不晓,沸沸扬扬一片风雨。
即使老渔翁住在镇子的边缘,已经远离尘世数十载,不知江湖如今是何年月,但这镇子上所有发生过的大事他却仍旧记忆犹新。人命关天的大事,他犹能如数家珍。就像这镇子和极乐赌坊的仇根深种,年代久远早已说不清孰是孰非,但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年焚了多少屋,毁了多少田,死了多少人。
他挚爱的妻子,也是在那一年永远离他而去。这更让他的爱恋,显得凄清悱恻刻骨铭心。
“怎么不走了?”江陵对此刻的突然驻足表现得有些茫然,他将眼眸转向靳清冽,可无焦的视线却落在了靳清冽身侧的地面,他其实早已听到嘈杂的人声于前方的街道汇聚一处,他甚至已能分辨出人群中不同声源的议论纷纷,可他仍旧故作不解地问道,“阿琴,前面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仍不忘扮演阿琴的丈夫阿林,他也在悄悄提醒靳清冽他们所做的游戏尚未结束。
靳清冽哄着臂弯中的孩子,小家伙的身体越来越热,她就像怀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球行了一路,她要照料重病的孩子,又要顾及失明的江陵,她也已是满身大汗燥热难当。这贤妻良母当真是份辛苦差事,她十分佩服自己竟然能够付尽全力与江陵做这及其需要耐心与毅力的游戏。尤其是在她已精尽力竭,他却仍然乐此不疲的时候,她委实不能甘心如此。
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一门心思立志做他眼睛时的信誓旦旦,说到便要做到,她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有持之以恒的决心与勇气。
“呵呵,小伙子,前方似是有人打架生事,引得众人无故围观。这个镇子很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热闹了!”老渔翁放眼街道尽头熙攘的人群,代替靳清冽解答了江陵的疑问。
“嗯。”靳清冽望着街道尽处被人影遮挡了大半的医馆布招,握着江陵的手加大了两份力道。那是在小舟之上时,他二人便约定好的暗语,紧握一下表示肯定,连握两下表示否定。
那大概是这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可要到达这医馆却偏偏就要穿过那混乱不堪的人群,那哄乱的人群令她这样一个明眼人都望而却步,更不要说眼前没有一丝光明的江陵。
“我没关系,孩子要紧。前方人群拥簇,我与你一同反而成了累赘,你可以先走,我待人群散去再去会你。”江陵似是发现了靳清冽的游移与担忧,于是附于她耳边悄声言道。
靳清冽沉下了眼眸,孩子早已病入膏肓确实不能再拖,江陵此言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可行办法,只不过她却不自觉地担心起来他的安危,他始终是看不见,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少了她在身旁,他的旅途岂非又要回复到先前的困顿异常。她已忆起了他们初次相遇之时他的窘态百出,若是留他一人独自行路,她发觉自己便做不到问心无愧。
她似乎还未能察觉自己内心的情感,从她说出要做他眼睛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想的念的便有大半是他。她连握了两下他的掌心,她说什么都不能同意。
“阿琴,听话。不用担心我。”江陵见靳清冽固执己见,故意提高了声调。
“小姑娘,放心去吧。小伙子由我领着随后就到。”老渔翁也在一早发现了女孩子的迟疑,却在不知何时竟与江陵的观点不谋而合,只在适时推波助澜。在他的观念里,做妻子的理应对丈夫的决定言听计从。
“这……”靳清冽见老渔翁都如此说,终是开始有所动摇。
“阿琴。”江陵再次唤出了那个由他强安在靳清冽头上的名字。
“那我先去,你速速前来。”靳清冽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冲入长街中汹涌的人潮。
尚未涌入人群,靳清冽便听见人潮中夹杂着各地方言的讨论之声不绝于耳。
刺耳的公鸭嗓伸着脖子:“这人究竟什么来头?青天白日竟敢大肆鼓吹造反言论?”
低沉的川南音捏着喉咙:“谁晓得呢,总之像这种人,死了一点都不可惜!”
靳清冽钻入了人群,嘲弄鄙夷的各色人声更是络绎不绝。
“你说燕王不会真的要造反吧?”
“他造不造反,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回说话的两人讲得都是本地人的土话。
靳清冽瞥到了那挺尸路中的人,只看一眼,便再不想去瞧第二眼,这死尸脸上皮开肉绽处处滴血,像是被人活活剥掉了脸皮一般面目模糊一片,直教人连连作呕。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想当年□□造反的时候,那可是死了千百万人!”
“那时是和蒙古人打仗,这怎么一样!”
“什么和蒙古人打仗!身为大明子民,你怎么连□□怎样夺得的江山都不知道!这能成就大业的人,谁到了最后,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真不知你娘当年吃了什么,生你出来却是叫你脑袋先着地了!”
“你说什么?!骂我可以,怎么连我娘也一并骂了!”
这两人说着好似就要动起手来。靳清冽见势不妙,赶忙匆匆从二人身侧一闪而过,顾着脚下寻路前行,再抬首时,已冲破了围堵的人群,医馆已是近在眼前。正欲启步向前,却见眼前医馆大门紧闭,只显得与这人声鼎沸的纷乱街市颇为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好像开始正视自己的情感了呢~
☆、29 隐姓埋名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能活着当然没人选择去死,但即使是死也不一定就能让你舒舒服服得死得其所。
这“活该”的死人,实在是死的并不值得,只因一句看似反动的言论,便被人无端夺去了宝贵性命,其实他也不过可能只是说了几个指代不明模棱两可的名字而已,就已经被不明真相思想守旧的人断章取义牵强附会。
这年头,直言不讳的人已越来越少,道听途说的人却比比皆是。普罗大众判断流言蜚语的能力尚且有待提高,听风就是雨的人本就是极易被煽动被蛊惑的人。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在封堵悠悠众论这件事上,□□皇帝功德无量,他披荆斩棘铁腕整肃,责令摒弃了一切负面批判的言辞,对大批官员严惩不贷,直教彼时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胡惟庸案蓝玉案受牵连者数以万计。而他的子孙后代还将传承他的衣钵将这绝妙政策的精髓持续发扬光大,如此丰功伟绩定将被载入史册永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