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微转,留下的刀影如透明伤痕。
--刀影--
刀影如血,带着出奇出尘的静谧,是哪千万年外的长虹踏过昔日如斯美好的记忆,穿过悲欢离合的伤痛,自亘古飞来。
落向孑然傲立的王雪依。
这一刀将会砍断她的七情六欲,这一刀将会把昔日的情分彻底断然,这一刀将会把千年夫妻情缘了断,这一刀将毁了她千百年的痴恋和恨意,这样或许也好……
“铮!”一声,刀身闪电般切入,刃光在半空中残留一道如红雾般的弧度。
恨魄剥离的痛楚,犹如地狱之火在焚烧,意识在一瞬间模糊了,雪依咬紧牙关绷紧下颚,面无表情的强忍着,身后微震的半翼在那刹间却因疼痛本能的迅速的平展,然后快速收拢在一侧。
恨魄离开原体,化为黑色的透明光球,被焚血烬收进了刀刃中。
“希望我的恨魄,能为你除去你想让他痛苦永生的人。”一股意味深长的神色流转在她伤痛的眼底,她抬起头,嘴边勾起阴冷的笑容。“但是我最恨的人,不一定会是他,极有可能是你。”
他微怔的瞅着她,沉吟无语。
她转身,慢慢朝小冥天的方向走去。
许久,身后人的话语才沉浮于冥空之中。
“恨到极致,必爱到极致,爱恨为双生,当做到无爱便亦能无恨,恨魂的离走,必会带着爱魄,所以这一生的至爱至恨皆会为同一人。”
雪依面白如魂。
嘴唇褪尽了血色。
三魂七魄不全的痛苦,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少了一魄如同缺口的米杠,灵力和生命都一点点顺着缺口慢慢漏逝。
谁说少了恨魄就不会恨了,哪怕三魂七魄消散于此,她也恨他,恨他把她当作替身,明知他是无心伤害,她还是忍不住的憎恨到想要杀了他。
她把他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倔强地瞅着他:“我恨你,你听到了吗?我恨你,冥天,这一生一世都恨着你,这深浓的恨湮灭我对你千年的眷恋,这浓稠的怨使我不再想和你有半点交集。”
小冥天被某种细碎的声音吵醒,隐隐约约,有人在生命中呼唤他,让他醒来,不要睡去。他温顺的依偎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小小的手握住她没有被截断的一簇青丝,如失了木棉树就无法存活的金色菟丝草。
离去前。
焚血烬不带情感的声音如水般飘来。
“你的消失,会成就大地之母的觉醒,会让他们双栖双宿,所以不想看见自己爱的人拥抱着其他的女人,你最好活着。”
雪依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和你一样,生不如死的痛苦活着,就像你,表面恨世间一切,其实你是在恨你自己,而且巴不得被人猛捅几刀,无牵无挂的灰飞烟灭,从此不会痛不会恨,再不参与这个世界的无情。”
随着她莹白的身影如雾气般消失,一切都归于寂静,徒留几句轻悠悠的话在空荡荡的冥界回荡着。
“像你这样的魔,是不会懂得爱的真谛的。恨他,却更爱他,希望用尽每一分力量让他幸福的活下去,就像若浮对你所做的一样,爱是奉献,是成全,他爱的人不是我,那我会让他爱的人回到他的身边,只要他幸福就好。”
四周的声音渐渐熄了。
冥界的琼楼华殿崩塌碎裂,皆成废墟,成灰化尘。
死沉的天空中漂浮着黑黝黝的灰烬,大片大片,吹向每一个角落,像一曲哀婉悲恸的歌。
昏黄的光芒千丝万缕,却最终被虚无的黑暗覆盖,淹没掉了一切。
曾经昔日的美好,忘川河畔的大榕树,树下听着孟婆诉说着古老故事的小宫娥鬼卒们的身影,痴痴等着情郎不肯离去的游魂的身影,哭着不许冥天靠近母亲要与之决斗的小冥雪,红扑扑的脸蛋,惹得冥界武将们捧腹大笑的身影。灵翼雷翼耷拉着尾巴,百无聊赖寻个静谧地方睡觉的身影,还有那抹暗沉的身着,沉亮眸子的人,正莫可奈何的和着女儿耗到谁输谁赢的身影,一旁席地而坐,手把玩着白莲,眉目似水,巧笑嫣然的空灵女子的身影。
这一幕场景,永远寂灭于冥界的风里,惨然碎裂,如论多么强大的神力,都无法再修补回来,永生永世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