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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8

作者:方墨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40

“周十州……”袁锦喃声轻唤着。

时间仿佛静止,周十州的手轻轻抚着袁锦的脸蛋深切地望着袁锦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露出笑轻声道:“快些洗吧,一会儿水凉了。”

就好像坐过山车行到了最高处却停了,袁锦讶异地呆住了。他……她以为他会吻她,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可是……袁锦感觉脸刷一下又热了,这种热却和先前一点不一样,刚才那是由内而外熨烫出的,好像置身温泉,虽烫却舒适,而现在却是又囧又迫又羞,羞于启口的心思被看穿,对方又做出这样的回应,她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呵呵……”周十州温柔地轻笑出声来,只觉得此时羞红脸颊的袁锦格外可爱,他满心都漾满了温情蜜意,身体也渐渐灼热,深吸几口气,低头贴着袁锦耳朵小声呵气:“还不快洗?我还没洗呢。”说完又亲亲袁锦小巧的耳垂。

袁锦立刻跳后,把周十州往外一推关上了门。

这个澡袁锦洗得格外慌乱。心猿意马又紧张过度。最后顶着一头的泡沫穿了睡裙出来了。

其实周十州也被袁锦弄得有些紧张。虽然他见多识广,又在生意场上被磨砺得镇定自若,可这却是他实实在在的第一次。他可以对着各种莺莺燕燕、媚眼暗语淡定自持、谈笑风生,可无法对即将的事情做到平静如常。他才意识到他和袁锦已经登记结婚了好几个月,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袁锦,他的小妻子,他要相携一生的人,就在刚才对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只是他和她还没有对外公布,他们登记也是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的举动。当然,他会和她结婚,只是他们的婚姻毕竟牵连太多,如果叫袁启华知道他已经把他宝贝孙女以法律形式娶走却没有对外公布的话,他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惩罚。还有袁振霆,他和他之间的利益联系,生意交错将会以怎样的形式继续下去,周袁两家在将来,袁振霆接管袁氏后,又将何去何从。想到这儿,周十州想他应该怎么对袁锦说这些?就因此他不能碰她吗?可是,他和她的夫妻之情,他还没把握吗?

周十州不想放手,虽然他比她大了六岁,可既然袁锦选择了他,那他就可以和她走下去。她硬是挤进了他的感情里,那他就理所应当地拥有她不放手。她既然叫他爱上了她,那便必须是一辈子。

周十州一抬头就看见袁锦顶着泡沫局促地站在洗澡间门口。湿漉漉的头发杂乱地滴着水,睡裙都被打湿了。

“周十州……”袁锦的眼睛不敢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却又像黏在他身上,忽闪来忽闪去。

周十州无奈站起来又拉着她进了去,打开花洒给她冲洗头发。拿了宽厚的毛巾包着头发吸水,又找了吹风机来一点一点吹干。

袁锦一声不吭任周十州摆弄。偷偷抬眼看,心里又涌起羞涩深情。

周十州将吹风机放好,柔了两把袁锦的头发道:“我去冲冲。”

袁锦爬到床上抱着被子心跳加快。听着哗哗水声又飞红了脸。终于周十州出来了。袁锦立刻坐直了手都不知道放哪儿。看到周十州拿起吹风机要吹头发就立刻跳起来抢到手里结结巴巴道:“我帮你吹。”

周十州便坐到床边,袁锦跪在床上给他吹头发。很快,头发干了,袁锦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周十州站起来盯着袁锦看,袁锦绞着手指头低着头眼睛溜来溜去,偷偷在周十州腰下一停又立刻转走。

“小锦,”周十州终于出声了。袁锦迅速抬头看他又立刻低下头去。

周十州想了想,袁锦这么害羞还是别说什么了,便伸手去抚上她的脸。袁锦依然绞着手指头。

“哎……”周十州喟叹一声,将袁锦揽入怀里,细细轻吻着,从还带着洗发露清香的头发到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脖颈,慢慢把人压倒在床上。袁锦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四肢僵硬地动弹不得。周十州吻着吻着就闷笑出声,抬起头问道:“揪得动吗?”

袁锦耳朵立刻红透了。她太紧张了,手不自觉扣了周十州腿上一块肉揪着。听了周十州的话才知道她揪得不是床单,连忙松了手。周十州又低头吻,没多久又笑道:“别老揪一个地方。”

袁锦连忙把手放下,她不自觉又揪上了。

周十州憋住笑,长臂一捞,把被子捞过来盖上了。然后搂着袁锦,让她背靠着他的胸口抱紧了。袁锦等了半天不见下一步动作,有些疑惑,便小声问:“周十州?”

周十州把头埋在袁锦脖间回应道:“嗯?”

袁锦又低声喊:“周十州?”

周十州把袁锦又往怀里紧了紧。

袁锦等得有些着急,又不见周十州动作,便动了动想转过脸,谁知道一动就僵了身子不敢再动。手心立刻沁出了汗,袁锦停了停小声喊:“周十州?”

周十州被袁锦蹭得有些难捱,小腹的灼热让他想把袁锦揉进身体里。可是他还有些矛盾。他们还没公开,袁锦今天的举动大部分是因为她想安慰他。他今天带她来这里的初衷只是想找个地方可以好好地抱抱她,只是想能够一起相互依偎平复他被周承义眼中些许的愧疚激起的一时软弱。

可是,现在,此刻,他想要的更多。

袁锦等了半天只见周十州的胳膊又紧了紧,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便吭吭哧哧道:“周十州,我明天不上课的……”

周十州忍不住笑出来,把袁锦一翻身压到身下,袁锦立刻又紧张起来,忍不住闭上眼睛。周十州轻轻吻了吻她颤抖的睫毛,心里那点儿矛盾也在袁锦的睫毛刷到他嘴唇上时刷丢了。

她是他的小锦,是他的妻子,他的老婆。周十州心里柔成一片又灼烧起来,烧得他的手指都带着火热灼烧了袁锦身上每一寸肌肤。袁锦被熨烫得眼中漾出泪水,紧紧抱住周十州的背,轻声唤着:“周十州……”

袁锦说她不用上课,而周十州也说这个星期天他休息,俩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帘一点一点被阳光照得透亮。

“周十州……”袁锦翻过身和周十州面对面,眼睛羞涩又欣喜:“早!”

“早,老婆。”周十州亲了亲袁锦,把她头发往耳朵后捋了捋。

作者有话要说:  (⊙o⊙)…,这个题目实在有些……

才发现98章那里少发了一章,只好那两章合为一章了,而这样造成了这一章正好是一百章。恩,竟然啰哩啰嗦的写了这么多了,这一章凑巧成了第一百章也不知意味着什么……

☆、祝寿

周老爷子生辰那天周家宅门紧闭。按周老爷子吩咐,佣人都休假一天,且不准进秋实园。周老爷穿了唐装在秋实园里坐了,徐敏之带了袁锦和周承安一家在小厨房为周老爷子准备祝寿菜品。

袁锦围了围裙,在徐敏之身后打下手。

婆媳二人默契十足,为周老爷子做的福寿面色香味俱足。袁锦这段日子厨艺飞速精进,除了煲汤外还能做几道精致菜肴。待把菜品端上桌还得了周老爷子的夸奖。

“小锦丫头的手艺看起来不错啊!济川有福啊!”

袁锦笑得甜甜地一一介绍:“这第一道是‘松鹤延年’,第二道是‘父子同欢’,最后一道是‘诗礼银杏’。手艺不精但心意真诚,祝爷爷松鹤长春,福乐绵延。”

周昭和笑呵呵地看了看三道菜,指着第二道菜道:“我最喜欢这道,名好样子也好,这香味很正,丫头有心了。”

袁锦看了看那盘虾子炒虾片笑道:“爷爷喜欢这个,便多吃些,虽然有些辣,但我准备了荷叶莲子羹,配了荷花瓣,又清香又美味,今天应景,给它起个别名叫‘三世同堂’。”

周昭和想了想,看着袁锦的眼神有了意味深长,扭头对旁边的周承义道:“根叶花子,‘四世’更贴合啊。”

周承义心中不知所想,只回应周昭和笑笑道:“那就需济川努力了。”

周昭和点点头朝袁锦笑:“丫头,改个名叫‘四世同堂’如何?”

袁锦自然明白周昭和意有所指,手不自觉摸了摸小腹。周昭和看到她的小动作立刻欣喜异常,便热切招呼袁锦赶紧坐下休息。

“哎呀,丫头,要是让袁启华知道你在我这儿做饭做菜,那小老头不得跳起来?爷爷谢谢你的孝心,快坐下歇着,哪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袁锦被周昭和的转变吓了一跳,刚才还潜台词说个不停怎么一下就转换了画风?

袁锦扯了个笑指着身上的围裙道:“爷爷,我一身油烟味还没去呢,我先下去换身衣服。”

袁锦直接去了周十州的房间。周十州正在房里看书凝神。自从周承义两天前从德国回来为周老爷子过寿,他就尽量避免和他见面。不是在小公寓休息就是在公司上班,周家大院他也不回。今天带着袁锦过来只打算吃了饭就走,谁知道老爷子把佣人打发了,非得吃他们现做的菜。为了避免和周承义单独相处,他直接回了屋看书等待。他是要袁锦跟着他一起的,奈何袁锦不同意。袁锦说无论如何得让周老爷子知道他们的孝心。

袁锦是擅长表达感情的。只要她喜欢,只要她真心,她就会说出来。对袁启华,她从来不会沉默自己的孝心,即使有时候表达得有些过度她也不在乎。在她看来,感情外露是对双方都好,你对他的真心,他能看到,能让人更感幸福。对周昭和,从前是德高望重的老者她便会谨慎尊重,现在是自己爱人的爷爷她便孝顺关心。她不像周十州,对于感情总是做多说少。

袁锦是有些替周十州委屈的。周十州对周昭和是尊重爱戴,只是因为长孙的特殊地位,他总是默默付出,不会言语讨好。而周承安不同,周承安是周昭和的小儿子,又生了个小女儿,周承安一家就秉承卖萌讨好的生活状态在周昭和面前刷足了存在感。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周承安少不了被周昭和训斥但更少不了关心和好处。出了事,只要和周氏有牵连,那必然会有周十州收拾;出了成绩,周昭和更会喜出望外,奖赏多多。袁锦看周承安多了,一面替周十州委屈,又一面替自己脸红。她在袁家不就是另一个周承安吗?袁锦是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所以最近袁家人都在奇怪袁锦的变化。特别是袁振霆,他几乎都认为这是一个阴谋。他怀疑是不是周十州开始插手袁氏,便教导袁锦要拉拢人心了?

“我们的饭菜准备好了,就等二叔他们准备的了。”袁锦走过来从后面弯腰搂着周十州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周十州将手中书放下摩挲着袁锦的手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个香菇黄瓜鸡脯拼盘,还有虾子炒虾片,煮银杏果,最后一个是荷叶莲子羹。徐阿姨真厉害,面条就一根一碗,粗细均匀。我要想做成那样的且得学着呢。”袁锦一脸佩服,搂着周十州脖子就小声道:“我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做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行。”

周十州心情立马好了,把袁锦抱到怀里,让她坐自己腿上高兴道:“那行,那天咱们在小公寓,我也什么也不管,也不叫外卖,你做给我吃。”

袁锦皱着鼻子哼了声:“就会欺负我!”

周十州捏捏袁锦鼻子笑起来:“小心鼻子翘起来。哼哼嗤嗤的也没见你多胖啊。”

袁锦立刻把手伸进他腋下挠:“你才猪呢!”

俩人闹了会儿,袁锦提醒要去秋实园了,周十州才不乐意地站起来。袁锦知道他是因为有周承义在感觉不舒服。徐敏之经过袁锦和周十州订婚宴上的事后就不再关心周承义在与不在。周承义在,她就当他不在。她不会再为周承义失神。周承义倒比之前变了态度。之前他心里尚且认为徐敏之是女强人,对自己对徐敏之造成的伤害只有三分愧意,而如今不知为何那三分愧意竟成了七分。他的这一变化落在周十州眼里成了堵在胸口的闷气。周十州对他的仅存孺慕荡然无存。

周十州把韩沂在德国的生意破坏得元气大伤,逼不得已,周承义带着韩沂周百川回德国补救。在补救过程中,愤怒、绝望的韩沂犹如疯子对着周承义露出尖利的爪牙,粗俗不堪的恶语咒骂着周家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了周承义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而周承义临行前对徐敏之周十州母子的那一次良心发现更是成了韩沂咒骂的理由和把柄。因为韩沂的公司涉嫌违法犯罪,德国控制韩沂的出入境,韩沂被困在德国接受调查,周百川正四处寻求帮助。而这时周老爷子的生辰到了,周承义必须回国祝寿。韩沂对周承义丢下他们母子回国反应激烈,直言周承义负了她。

周承义心里矛盾,想留下陪着韩沂却更想回国为老父亲祝寿。他离家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他一天都没尽孝。他在江城是个死人,周氏家谱上对他也舍弃记录。好不容易老爷子有些动摇心意,他可以重新踏进周家大门,他不想放弃。他不想仅仅作为一个早逝的长子在周家成了泡沫。他有自己的事业,他有骄人的成绩,他本可以是周家闪耀的长子,甚至可以接掌周氏,在将来被周家的子子孙孙祭拜、崇敬,周百川也能正大光明姓周,而不是现在被外人叫做“安百川”。周承义不想放弃这好不容易盼来的重入家谱的机会,他想他这次回国只用三天时间,韩沂在德国只是在家独自待三天而已。

周承义与韩沂之间的这次吵架周十州并不知晓。虽然是他在德国的动作引发的效应。

两人到了秋实园,周承安家的最后一道甜点刚好上来。饭菜备齐,周老爷子提起筷子夹了福寿面一口气吃了,周承安的小女儿拍着手笑:“爷爷最厉害了,一根面条吃到底!”

周老爷子哈哈一笑,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宴会正式开始。

袁锦的荷叶莲子羹最后上来,周昭和舀了一勺笑道:“这可是四世同堂,小锦的心意,济川,你莫要辜负了。”

袁锦心里嘀咕这明明是你的意思,给下令指标了。周十州看了一眼袁锦盛了一碗放到面前。

一顿家宴吃完,周昭和仍不说散场的话。袁锦知道他想享受来之不易的一家团圆。周承安却没有那个眼力,打了哈欠要回房。周昭和瞪了他一眼道:“你大哥做飞机过来的还不嫌累,你这是去哪儿鬼混了?”

周承安挠挠头笑道:“老爷子你也别拘着他们了,你看小锦总不能留在周家过夜吧?”

周昭和气道:“她和济川订了婚,是我周家的媳妇,在周家怎么了?”

周承安忙连声道:“哎呀呀老爷子您别气,小锦留下小锦留下!”说完又小声装作不让周昭和听到嘟囔着:“您想四世同堂,可也不想想人袁老爷子同意不?”

袁锦忙出声打断道:“爷爷,您看小满月睡眼惺忪的,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快让她睡觉去吧。”

周承安抱起女儿告退,周昭和哼了声。周承安对着袁锦做了个鬼脸,感谢袁锦的解围就出去了。

周承义忽地也站起来说送送周承安。

周承义一出去,周十州便向周昭和告退,周昭和有几分落寞道:“孩子大了都有各自的事了,我一老头子也该体谅一下了。”

周十州听了又只好留下。袁锦遇到这种情况多了,袁启华经常在他两个儿子各自为政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慨,所以她也练就了应对本领,比周十州只沉默坐着要好得多。在袁锦的插科打诨下,周老爷子渐渐恢复了好心情,最后终于放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这么难么

两人在秋实园的院门口碰到了守在那里的周承义。看着欲言又止的周承义,袁锦想或许他是想找周十州来表达父爱的。袁锦很讨厌周承义,但不会妨碍周十州的个人感受,毕竟那个人是周十州的亲生父亲,周十州内心深处一定渴望父亲的关心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周承义回德国时提醒周老爷子寿辰。袁锦站在一旁,周承义看看周十州又看看袁锦,选了个好的打破沉默的方式开口道:“小锦很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周十州站得笔直,双手□□裤兜里回答得很公式化:“婚礼日期得是周袁两家一起商定。”

周承义点点头,有几分拘束,脸上带着几分干笑道:“是是,得商量……得商量……”

周十州等周承义说完不见他除了这两句还要说什么,顿了顿,就抬脚要走,周承义连忙叫住他:“济川……你等等……”

周十州回头看他,周承义有几分犹豫道:“济川,百川的事情,你能不能饶了他?”

周十州原本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间熄灭,恢复沉静的面容冷冷地看着周承义。

周承义等不到周十州的回答继续求情:“他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其实那次慈善会的枪手,他是下命‘吓唬’你一下,并没有要你命的意思。你也知道,你那个小公寓他是知道地址的,如果他真的想杀你,小公寓秘密埋伏了人就行了,何必大张旗鼓在人多繁乱的时候朝天开枪呢?而且最后你也没遭受到实质性损失。后来你不是也教训他了吗?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能走路,又丢了一个两千万的单子。这次只是因为我想回来看看,并不是要与你争抢周氏。他毕竟是你哥哥,倘若你这次饶了他,我保证他不会再犯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他,只求你能饶过这次。”

周十州长久地看着周承义不说话,最后嘴角一冷,转身疾走。周承义伸手要再说什么,袁锦立刻打断了他:“老鼠不停啃咬狮子的尾巴,狮子忍无可忍尾巴一甩,老鼠摔倒地上,旁边立刻有人出声指责狮子恃强凌弱,请问,这逻辑对吗?”

周承义没想到袁锦会出声,又被袁锦如此讽刺,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来向自己儿子求情,自己处于低下的位置就让他难堪不已,又被袁锦这么一讽刺,周承义脸上一阵红白,辩解道:“百川毕竟是他大哥!他这样栽赃也是违法的,万一连累了周氏,这可不是江城一个地方的影响,那是把周氏放到世界上受人非议!”

“您一定见过罗政吧!那他胳膊上的枪伤您看过吗?倘若当时周十州脚步慢一点儿,那子弹打到的地方恐怕就不是罗政的胳膊了吧!”

“要知道我们黑衣人的枪法绝不比青山帮差!济川的动作怎么能快过子弹?百川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杀自己的亲弟弟的!”周承义有些激动,对着周十州的背影喊道:“他真的没有想要你命!他对我说他要杀的是袁振霆!济川,琳恩是袁振霆害的,百川只是想替琳恩报仇!”

“够了!”周十州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喝道,然后沉声叫袁锦:“小锦过来!”

袁锦气得不行,手都有些哆嗦,胸口一阵疼,这个周承义真的是当年周家有望的未来接班人吗?脑子比她还不清楚!袁锦小跑着到了周十州旁边,周十州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周承义在后面喊道:“济川,百川对你真的是留软的!他是认你这个弟弟的!你看他从你手上要去的店面,他只是维持经营并没有改动!我向他要回来时他犹豫都没有犹豫!还有在拍卖行那次,袁振霆被追杀,你过去帮忙,若不是他派人暗中保护,你会只是受了小伤?百川千错万错,但他对你都是留有余地的啊!”

“大喊大叫什么样子!”周承义没听到周十州的回答反而身后响起了周昭和的怒喝。周承义转身哽咽道:“爸,我实在不能看他们兄弟自相残杀!”

“兄弟?呵呵,我何曾有过一个哥哥?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是周氏家谱上的嫡长孙,哥哥?不知道安德烈先生何出此言?!”周十州大步又回到秋实园口向周昭和问道:“老爷子,您说呢?!”

周昭和沉声道:“济川!你先送小锦回去。”

周十州冷笑道:“小锦是我老婆,是周氏现在的当家主母,周家的事她有权知晓。”

周昭和眼里几乎冒火,转身往房里走,周承义见他步履踉跄忙上前扶着。袁锦有些触动,伸手去拉周十州的胳膊,小声道:“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还是不要逼他了。如今这样也好,就怕再进一步,反而惹恼了他前功尽弃。”

周十州拳头紧攥,袁锦手抚上去安抚道:“事情可以和周承义私下解决,何必与老爷子正面冲突?”

周十州气息有些重:“有时候不是退让就能解决问题的。倘若他真心有周氏,就不该说这些话。”

周十州平息了呼吸就牵着袁锦的手跟上去,袁锦有几分退缩。她怕自己进去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周十州的弱点。可周十州拉着她不松手,认真对她说道:“他曾绑架了你,我要他当面向你道歉。你是周家主母,这一点谁都不能质疑。”

进了房间就看到周老爷子坐着,周承义在旁边帮他按着后背。周十州过去,周昭和便开口道:“济川,德国的事你就罢手吧。”

周十州冷笑道:“我不知道德国与我周氏有何联系。它涉嫌走私自有德国法律制裁,我怎么能管得住。”

“济川,你我也不用再打妄语,我今天如此求你,你真的不能给我一点颜面吗?”周承义痛心道。

“我说了,那是德国,不是江城。再退一步,即使在江城,被查出走私犯罪我也无能为力。我周氏风骨是这几百年的积誉,我不能置它罔顾。”周十州说完嗤笑道:“你也是在周氏养大的,二十几年的周氏家风教导,竟不敌韩沂这二十年的侵蚀,是非都分不清楚了。”

周十州说得不留情面又不敬长辈,周承义脸上肌肉动了动寒了脸气道:“这是你应该对长辈的态度吗?”

周十州不去看他只对着周昭和道:“去年在他允许下,安百川绑架了小锦,并以此为要挟抢去了香港的店铺,事后袁家因此与我周氏心生嫌隙;他又在慈善会上雇佣杀手暗杀我,被我躲过,子弹射伤了罗氏罗政的胳膊上,为此我周氏欠了他罗家的人情。更难启齿的是,安百川的情人——又一个戏子,奉命来制造与我的绯闻,置家法不顾,置周氏颜面不顾。如今他在德国的公司又犯了法,被德国警方控制,在德国人尽皆知,而安德烈先生又要求我去营救。我竟不知,作为如今的周氏家主,竟要去管一个德国人的家事。”

周昭和脸色阴沉地犹如暴雨来临,抓着椅扶手颤声道:“公司的事情我不管,只一件,你如何称呼他?”周昭和指着周承义的手不住颤抖,盯着周十州施加压力。

周十州缓声道:“如何称呼他二十年前不就有定论了吗?他是德国人,我尊称他为德国的安德烈先生。为了显示我礼仪之邦的宽容大度,即使他曾要我死,我也放过了他,还允许他进了周家大门,参加老爷子的寿宴。”

周昭和的声音如裂帛响起,他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重复道:“你如何称呼他?!”

“那老爷子认为我如何称呼?”周十州不惧,眼中没有一丝退让与周昭和对视。

“他是你父亲!”周老爷子硬声道。

“整个江城都知道,我的父亲,二十年前英年早逝。”周十州平静地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你父亲!”周老爷抬高声音,又指着周承义盯着周十州逼问:“你如何称呼他?!!说,你如何称呼他!”

周十州的手面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与周老爷子对视。周承义带着期待又带着绝望看着周十州。这是他二十年没开口叫过他父亲的儿子啊!他知道他伤了他的心,可那一个也是他的儿子,他们是兄弟啊,这叫他如何能看得他们如此撕扯?

“我的父亲,”周十州缓缓说道,声音绵长有力,袁锦听到耳朵里,心疼遂起,“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这一点,老爷子最清楚。家谱人物志上也早已记录,江城上下也人尽皆知。二十年前的江城所有报纸都有详尽的丧礼描述,周家的户口本上,‘周承义’早就死亡注销了。”

“混账!”周老爷子气得憋回了一口气在胸口,重重喘息了一会儿才拍着扶手痛心骂出。“你如何称呼他!”周老爷子仍不放弃,指着周承义的手仍不肯放下。

周十州不发一言,只往后退一步,单膝跪下。他现在的身份是周家之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周家。周老爷子动了怒,骂出了声,作为孙子的周十州必须跪下听训的,但周十州并不甘心。

周老爷子指着周承义的手不肯放下,他双目尽赤就等周十州表态。

周十州不肯改口,周承义在旁边也不出声,周昭和的手终于放下,他疲惫而苍老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周承义黯然,看着老父亲闭着双眼失望地窝在椅子里,他懊悔地想抽自己。看看周十州仍跪在地上不动,他无奈地同时还带着自责,是他的错,周十州不肯认他。只是当看着周昭和的神情他又有些怪他,为什么不肯改口?只是改口叫声“爸”有那么难吗?只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叫一声哄哄他不行么?他并不奢求周十州能完全接纳他,可他连做戏的机会都不肯给么?周承义的自责、懊悔和失望膨胀成了胸间无法抒出的气息,在他体内游走,生生压榨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周承义退出了房间,周十州仍低头跪着不起。袁锦知道他在担心周昭和的身体。只是那份倔强叫他无法开口打破沉寂。

“有这么难么?我不是干涉你的决策,只是作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想听自己孙子叫自己儿子一声‘父亲’,有这么难么?德国的事情我不过问,我只是想还在世的这几年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有这么难么?济川啊,就是张嘴称呼一下,有这么难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以爱之名

周老爷子的质问几乎带着祈求,任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一个站在顶端多年尊贵骄傲的老人,突然用这种祈求而疲惫地语气说话,这极大的落差把人心都堵死了。

袁锦动容,周十州却低着头缓缓道:“老爷子把周氏交与我,我不能让它的名誉受到玷污。”

“在这秋实园中,只有咱们祖孙,也不能改口吗?啊?”

“即平陇,复望蜀,孙儿不能一退再退。”周十州沉默了几分,仍坚持不肯退让。

周老爷子长吁一口气,手中的狮子头也不揉了,心里悲恸,手一松,其中一颗掉了下来,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袁锦心一紧,这是周家百年核桃,是周家权力的象征。而且这对狮子头是精品,整体色泽柔和润亮,是周老爷子心头宝,这一下要是摔出痕迹,周老爷子不得心疼死?

果然,周老爷子松开的手立即握紧了,剩下那一个没有掉下去。他忽地坐直了身子,睁开眼看掉在地上的核桃。周十州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眼道:“无大碍。”把核桃递过去,周老爷子伸手接住,双目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哀叹道:“我竟连它也保不住了。”说完就长叹两声无比哀戚喃声道:“它在周家百年了,从没遭此磕碰,到我手里更是愈加如玉似金,没想到啊,晚节不保……我周昭和如何面对祖宗!”

周十州低着头也不言语,周老爷子就摸着核桃慢慢竟在眼角划出了一道泪痕。袁锦眼看着那滴泪水沿着眼角滑过太阳穴最后进了周老爷子斑白稀疏的鬓角。袁锦几乎脑子空白,震撼地站在那里忘了劝慰。

袁启华也有对核桃,只是不是百年狮子头而是年数短的官帽。袁家不像周家,把这核桃当成传家宝,但袁启华也极珍贵他那对官帽。老人家对他们心爱的核桃的感情,袁锦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袁启华只是把他那对核桃当文玩玩尚且那么珍惜,更遑论周老爷子对他们周家传家宝的感情了。

袁锦慢慢走过去,慢慢蹲下,轻声道:“您为周氏选了最理想的继承人,尽管他在这件事上违背您的心意。您为周氏的心,所有人都清楚。您为周氏所做的一切,能在最动荡的年代仍保留周氏风骨热血,这一点,谁也不能替代。”袁锦说着凝视着周昭和手里核桃上的痕迹微笑道:“这点痕迹,不是缺憾,却是记忆,就像刻录史书一样,把您的功绩和荣耀永远地记录在上面,随着它代代相传,周家子孙都会铭记。您为周氏做出的牺牲和贡献是值得周家人代代相传的。”

袁锦说得极其真诚。她声音不大却温柔有力,缓和沉静的语调慢慢调和着哀伤得氛围,周昭和的面容渐渐缓和,终于出声道:“我为周氏做了这么多,老了想要一个恳求都不能得,这叫我情何以堪?”

袁锦知晓他内心的痛苦,犹如当年她自己的心结一样。她一心想嫁给罗政,不顾一切从医院逃出来,为罗政去参加各种宴会,为他挡酒,为他打着袁氏的旗号拉关系,她为罗政做了太多太多,那些她深恶痛绝的事情却为了罗政她甘之若饴的去做,为了罗政她能心中存着一口气重生,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她想要一个爱情,他却从没给过。那晚在医院旁的公园,她为罗政流完了最后一滴眼泪。她告诉自己,上辈子她没流干净的眼泪这辈子流干净了也算了却前缘,她是袁家人,她不怕受伤。

袁锦想,她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她对罗政的心。她的初心是爱他,最后得到这样的结局也改变不了当初爱他的心意。既然爱过了,又结束了,她没有违背初心,她光明正大,她后悔吗?

她是有些后悔,然而只是悔恨自己愚笨误会周十州。她从前的所作所为把周十州曾逼成什么样子?她那时不曾留意,今生知晓了真相,便不会再错下去。

“周爷爷,您认为您当初做错了吗?”袁锦轻声问道。

周昭和被袁锦问住了。错了么?二十八年前,他发现他的儿子周承义竟对韩沂旧情复燃那天,他先是为了保住周氏名誉,阻止徐敏之与周承义离婚,骗徐敏之其实周承义根本不知道韩沂的消息,一切都是韩沂为了进周家不择手段,然后制造舆论拍了陷害韩沂偷情的照片,令周承义伤心绝情。哪想到韩沂那么有生存力,五年时间又把周承义拉到了她那边。一个有了偷情名声的女人怎么能进周家!他用又一次怀孕的徐敏之和五岁大的周十州都没能留住陷入愤怒之中的儿子,甚至因此失去了他还没出生的孙女,于是最后下了狠手,“死了”长子,又赶他们出了国不准再回。

他那时错了么?他周家的长子竟然喜欢一个戏子,他为他挑好的媳妇他竟然要退婚。周家怎么能做出退婚的事情?他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如他和他老伴一样,他一开始并不喜欢她,可不也能风雨相携一辈子?他极其瞧不起韩沂,一个能与很多男人传出绯闻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为了周氏名声,也为了周氏将来的发展,怎么可能娶一个名声有损、生活挥霍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周承义会为了这个韩沂色令智昏的!他为了周氏,使了手段,他做错了吗?

“没有!”周昭和睁开眼睛坚定道。

“那当年您做出‘长子早逝’的决定时,有没有想过将来如何再见面?您想他时如何再见?难道您那时就不怕将来后悔吗?”

周昭和冷哼道:“我周昭和一辈子做事不后悔。岂能因一点父子之情就陷我周家于众口之中?既然做出了决定当然知道将来会怎样!”

袁锦不再说话,只往后撤了撤挨着周十州蹲着,把手放到了周十州膝盖上。

周昭和说完话就惊醒了。

三人在屋内沉默不语,时间悄悄流逝。周昭和一向神采奕奕的面容渐渐失去了精神,脸颊上的肉动了动,忽然右手覆上面颊,哀伤弥漫开来。人生路很是漫长,初心如此,他怎能后悔?

袁锦拉了拉周十州,手去握住他的手,对着周十州摇摇头,示意周十州退出房间。老人家叱咤了一辈子,绝不会想叫晚辈看到他软弱后悔的样子。

周十州这是第一次未经周老爷子允许就起来退出房间的。袁锦很贴心地将房门掩上,两人就守在门口。周昭和啜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周十州几乎有些站不稳,手就抓着门框,身子贴在墙上。周昭和的声音一声一声就打在他耳膜上,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几欲振聋。

袁锦看周十州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也在矛盾。周昭和毕竟已是年逾耄耋,因为他的坚持,老人家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周十州难受得想要不他就退一步,饶了韩沂这一次。可徐敏之伤心绝望的样子又闯进脑海。他五岁的时候,周承义为了韩沂和周百川,不惜脱离周家,丝毫不顾他那未出生的小妹妹,徐敏之从那以后身体就亏损了。他从小就看着徐敏之隐忍又痛苦的生活,发誓绝不原谅周承义。他从没喊过他“父亲”,在他心里他的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失去妹妹时就死了。所以他可以很果断地拒绝周承义的任何要求,可以无视他。只是周老爷子看着他长大,他这么坚持伤的只是周老爷子的心。

屋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了。袁锦悄悄从门缝里望去,周老爷子静静坐着,神色平静,只是眼神有些空洞。

哀莫大于心死。

袁锦叹口气,这一切只有一个人可解。

袁锦讨厌周承义,从小就讨厌。施美芳给她讲的徐敏之的伤痛她全部都归到周承义身上。她瞧不起他。在她眼里,周承义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她从来没想过她会主动来找他。

很显然,周承义也是没想到。

袁锦选择在茶楼与周承义见面。周承义到的时候,袁锦已经把水煮上了。周承义正要说什么,袁锦却抬头沉静笑道:“不管说什么,先品一品茶吧。”

周承义不知道袁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坐在对面静静等待。

袁锦的动作行云流水,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最后袁锦恭恭敬敬地用左手托住杯底的托盘,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扶住杯身将茶端给周承义。

周承义的动作却有些生疏,二十多年没有再讲究这些,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些茶道艺术。接过茶轻啜一口,顿时茶香扑鼻,清香绕舌。

袁锦看到周承义的生疏,仍微笑着继续。

一壶茶品完,周承义却仍没沉住气开口问道:“是济川叫你来的?”

“不是,他不知道我请您来吃茶。”袁锦将茶具放好,微笑着说道。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周家还是袁家?”

“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是袁锦。我是袁家人,是周十州的妻子。不论哪一家的我,都只有一个共同的我。”袁锦不再是那个冲动的人了,听到周承义的质疑她仍能保持好的风度。

“我来找您是想请您了解一下周十州。我知道这有些可笑,可我觉得这很有必要。”袁锦说着笑了笑,带着回忆慢慢说着。

“他一直优秀,因为他是周十州,是周家的长孙,为此他必须优秀。他克制自己的喜好,平衡各方势力,事事以周氏为先。但是,他优秀,并不代表他不会受伤。”

周十州感情内敛,又要保持周家长孙的风度,总是淡定如常的样子,即使受伤也能化成嘴角的微笑。像这样说出来会有损周家形象的事情,他只能保持云淡风轻。

“您爱周百川,也请您不要为了爱他而伤害周十州。”

“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伤害他?”周承义说着想极力解释,他一直都想着周十州的,不只是在国内想,在德国的时候也想。有时候也会因为丢下他而心怀愧疚夜不能寐。只是当年他选择了捍卫爱情,他那时没得选了!徐敏之那么能干,周十州在周家不会受委屈,而韩沂和周百川呢?他们那时候身败名裂,只有他能保护他们!没有人能理解当年他心中的矛盾和酸痛。现在韩沂怪他不爱琳恩,不肯报仇;周十州又要下狠手毁了他们。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为什么您考虑周十州的时候就忘记他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呢?”袁锦轻轻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

“这一张报纸是报道慈善会遇杀手的,那个时候您竟能默许周百川雇佣枪手。这和小孩子打架过家家不一样,这是拿在场所有人的命在陪您那儿子玩啊。”

“这一个是我大哥袁振霆被打事件的,您仔细看看这几张照片,如果是您口中周百川不让人打他,他又怎么会被人前后攻击?”

“您总是感觉委屈,觉得他冷心冷肺不肯认您,那为何受伤的总是他?”

“如果当初是周十州告诉您他要雇杀手杀周百川,您会怎么做?”

周承义沉默不语,袁锦也不再步步紧逼,她又烧了壶水,没有再泡茶叶,只是倒了两杯白开水。

周承义几张报纸看了又看,袁锦将温了的水递给周承义:“周百川和周十州对您来说,一个是茶水,有这二十多年相陪的父子亲情;一个是白开,父子的关系,却缺了二十年多年的调味。而这茶叶却是您自己选择加与不加的。您不能因为不喜欢白开水,而怪白开水无味吧。”

杯子被放到了周承义面前,袁锦静静坐着看。周承义手伸了伸,苦涩道:“我现在要加茶了,可他总是拒绝。”

袁锦轻笑了下,伸手又取了些茶叶直接放到杯子里。因为水已经是温的了,茶叶放进去漂着,好一会儿才渐渐出了颜色。

“对于茶道,您肯定比我清楚。沏茶需要的水温和时机,您也不会不知道。如果只是等水凉了,再这样丢进去茶叶,这茶的味道,您自己尝一尝?”

周承义苦笑着,最后终于伸手捏了茶盏喝了一口,于是苦涩的茶味在口腔里蔓延,经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戚月离开

周十州终于还是没有退让。其实他也没继续做什么,韩沂的公司在德国被彻底查封,她也以涉嫌造假走私而被关押,周承义为她请了律师取保,在案子查清前她是无法离开德国了。而周百川作为公司的副总也被拘在了德国。周承义的公司也因此受到关联,生意一落千丈。琳恩在戒毒的事情又被爆了出来,德国的安德烈一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琳娜来哭求周十州,周十州拒而不见。小姑娘最后一抹眼泪,毅然回德国做最后努力。

袁锦猜测到她会回去找那个周百川想叫她结婚的对象,她大概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袁锦有些不忍。如果她不是周承义和韩沂的女儿,她大概会出手救她。只是,袁锦一想到周承义父子对周十州的伤害她就无法说服自己出手。

这一点成了袁锦心中永远的内疚。

袁锦想,她还是变了。她已经不再遵循自己内心的本真去做事了。她会考虑家族利益,会见死不救了。

袁锦搂抱着周十州,将头埋在他胸前轻声问:“周十州,我现在心狠手辣了,你怕吗?”

周十州知道她还为琳娜的事情内疚,可他了解琳娜。那丫头太聪明,一旦沾上就别想再摆脱掉。她不会因为你的帮忙而放弃她的利益的。就像吸血虫,你给它一滴血,它会立即攀附上,紧紧吸噬,不把它撑爆了绝不松口。一时的心软会成千里之堤的一个蚁穴,一旦蛀上,后患无穷。而且如果他们出手,不论谁,一旦走漏风声,周氏和袁氏的名声就完了。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无法说服自己去帮琳娜,在道德上他不是圣人。他能不再继续给他们雪上加霜就是最大的让步了。当他决定曝光韩沂公司黑幕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天,在他做决定的时候就告诫自己,既然做了,就不会收手。韩沂和周承义加在徐敏之身上的痛苦,他要一并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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