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摸着被打疼的右脸,侧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老太君,那陌生却令人心颤的目光,大夫人脸色骤变。
“老,老太君……”
老太君却没看她,直接朝刘振东道,“镇国公府祖训家规都去见阎王了吗?以下犯上,出言侮辱,这便是你大房的教养?”
刘振东低头认错,“老太君教训得是。”
大夫人失声怒骂,“什么教训得是?我哪里以下犯上了,出言侮辱了?她这贱蹄子也配?”
老太君苍老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拉下去,没思己过前夕,不得在出来胡闹。”
刘振东领命,大夫人却愤怒的甩开他的手,指着刘振东的鼻子破口大骂,“刘振东,你不是人。就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旁人欺负至死,还屁都不敢放一个。你怎么不去死?不去代替嫣儿去死?”
刘振南,三夫人在一旁看戏,甚至是幸灾乐祸的。
早些年,刘振东顾着大夫人甄氏的脸色,对她也算宠爱,便是闹凶了也就朝她骂两声,却未曾真正动过手。
对自己院子其他三个姨娘,却是可有可无,也任由大夫人欺负到头上。
如今看看这情势,这就是报应。
刘雨歆看得津津有味,但也没忘了正事,身子一挡,就将两人给拦了下来。
“等等,你们还不能走。”
手中的力道停住了,大夫人逮着空挡就抓过刘振东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下去。
一点不留余地。
刘振东吃痛便将大夫人给甩到了一旁的地方,大夫人得了自由,就跟一头蓄满爆发力,满目仇恨的朝刘雨歆扑去。
“都是你个小贱人,全是你个小贱人害的,你不得好死。我掐死你,掐死你。”
屋中的人人人色变,二夫人和刘振东同一时间朝大夫人扑去,想要将她给拦下。
刘雨歆脚跟一转,身子如轻羽般躲过大夫人,抬脚就朝她的侧腰踹去。
大夫人直接被踹在一旁的门框上,额头重重的撞在上头,发出咚的一声响。
二夫人抓过刘雨歆,即便是亲眼看着她没事,还是不放心的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紧张的问道,“有没有事?伤到哪了?娘看看?”
刘雨歆神色很冷,但对着二夫人眼里却有一股温柔,摇了摇头,“娘,我没事。”
二夫人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转头狠狠的盯着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的大夫人啐了口唾沫。
“甄容,你若敢动我女儿半根头发,我冷柔心便要你整个东院来陪葬。”
大夫人额头上的血珠往脸颊上流了下来,让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更家狰狞。
刘振东的脸色相当不好看,不知是为了大夫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是为了二夫人刚刚放出的狠话。
甄氏自己要去寻死,这奈不了旁人。三夫人千氏冷眼看着。
刘雨歆让二夫人稍安勿躁,也不在看地上的大夫人和大老爷,而是转身朝老太君道。
“老太君,分家吧。”
这还是刘雨歆来到这个异世,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喊一声老太君。
也在没有之前的刁钻,挑衅,目无尊长的气焰。
这刻,她在众人面前,就是一个晚辈,态度尊敬,谦和有礼。
不仅刘振南,三夫人愣住了,就连老太君也愣住了。
二夫人倒不是吃惊,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是什么品行她自然清楚。
更何况就依着刘振西的种,怎么也不会生差了。
歆儿嘴巴是毒了些,但她骨子里却是松弛有度,谦和有礼,善心的。
刘振东暗自咬了下牙齿,顾不上地上嚎啕哀叫的大夫人,便道,“老太君,是孙儿管家不严,才导致了拙荆今日的放肆。这纵然是要受惩罚的,可这分家,那是万万不能的。”
刘振南吹着凉风,“得了吧,大哥,你也不瞧瞧我这大嫂是什么德行。有她这样的官宦小姐吗?还不如你后院里头那三个姨娘呢,要是我一早便将她给休了,留着害人害己。”
刘振东不理会他的嘲讽,只卑微的恳求着老太君,“她有过错,孙儿便将她送到宗祠里,便是休了她也无妨。可老太君,分家之事,切不可。”
分了家,那他东院还剩下什么?和南院那作死的弟弟分下那仅剩的三成家产?
这不等于净身出户?
三夫人自然也知道这道理,但之前却是大房做得太过了,心思一下摇摆不定。
刘雨歆什么话都没在说,只静静的站在那,看着老太君,目光柔和,没有任何一次的咄咄逼人气势,但却是坚韧的。
明明白白的在告诉老太君。
这事,势在必得。
既然用软的不行,她便来硬的。她手中有的是筹码,而她们,却没有在跟她讨价还价的资格。
老太君是聪明的,她不会不懂这道理。
二夫人说道,“老太君,柔心知道,您一向都偏袒大房和三房。柔心也不曾怨恨上你,振西生前得公公爱护有加,忽略了大房,三房,这是事实。你疼爱他们一些,这本没无可厚非。但,做人不能太过,凡是过了那个界,不仅是在毁了自己,也是在毁了旁人。还请老太君冥思。”
“摆,分吧。”老太君握着手中的蛇杖,一颤颤的往门外走去,干巴巴的声音听着如被芦苇割着手背,刺疼刺疼的,“都走吧,免得扰了嫣丫头的清净……”
刘雨歆挽着二夫人当即跟上,分家自然要在大堂里分,这里不说是灵堂,怎么说也是东院的地盘。
刘振南,三夫人停了几秒,也只能讪讪的跟上。
至于大夫人,在听到老太君赞同分家后,连着额头上的伤疼忘了,口中哀嚎也忘了,眼角的泪来不及擦干,一滴滴的往地下掉。
刘振东浑身失了力气,将大夫人推到门板上,踉踉跄跄的跟着出去了。
大夫人咬着唇,看着自己爱女的灵堂,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待刘振东也离开灵堂后,躲在外头的几个丫头,这才脸色大变急急忙忙的往三个姨娘住处跑去。
刘雨真在床上躺了几天,今天才起来。听到门口的丫鬟在说自己姐姐的坏话,从床上爬起来就将她们胡乱拳打脚踢的揍了一顿后,才跑来灵堂。
里头的东西全是白色的,只有他娘跌靠在门上,哭得伤心。
“娘。”
大夫人抬头,肿得核桃大的双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爬起来就保住他的双腿,嘶哑着喊了声,“真儿……”
催姨娘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让来报的丫鬟出去,将门关上。
梅姨娘瞳眼瞪大,一脸兴奋的抓着身旁李姨娘的手,“分家。”
真是太好了。
李姨娘也浅笑两声,手摸着自己的肚子,闪过一抹厉色,“只有分家了,我们才有机会。没想到还是让我们等到了。”
催姨娘点头,紧握杯子的手慢慢松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刘振东这禽兽也有今天。”
李姨娘拍了拍梅姨娘的手背,“好了,既然是大小姐去了,我们也该去瞧瞧,上柱香。可不能在这时候还让大夫人挑出我们的礼来。”
梅姨娘乖乖的跟着起身,和催姨娘两人一同往外走,“她哪还顾得上我们啊,要我说啊,既然不喜欢,何不去自讨没趣。大夫人又得给我们摆脸色。”
李姨娘浅笑,却不答眼底,“不会了,在不会了……”今日过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东院正在发生或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刘雨歆等人不清楚,这刻都坐在了大堂之上。
分四方形式而坐。
老太君坐在首位,刘振东坐在她左手下手边,二夫人,刘雨歆在刘振东下手边。
而刘振南,三夫人就坐在他们对面。
老太君道,“按着萧式律例,嫡庶是按着七三开来分的。府中所有的财政支出皆是由大管家来记账的,但,大管家随着太老爷去了,这事便由东院管家冯马在兼管着。振东,你去叫冯管家进来。”
“不用了,老太君。”刘雨歆起身,从怀中拿出之前一早就准备好的财产抄录,走到老太君面前,将它放在小桌子上,“我这里有一份,这是府中所有的财产去留,包括老太君,伯母,我娘,三婶的陪嫁。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太君只看着面前这个越发陌生的太孙女,目光也变得陌生,深深叹了口气,“你一早就准备好了。”
刘雨歆坦然点头,“知己知彼,这是兵家用计。老太君比我更清楚才是。”
老太君点头,“确实不错。”随即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刘振东,刘振南。道,“既然都是准备好的,那便无需在多此一举了。便丁对丁卯对卯的来算吧。”
三夫人终于耐不住说道,“老太君,此事是否还需在商量?我们三房一向遵守祖训,不敢做出有违规矩之事,这事既是大房惹出来的,要分家,至少也得我们三房同意才是。”
刘雨歆似笑非笑的拧着三夫人,有意无意的摩擦着手中的银鞭,“三婶这话说出来,晚上睡觉不知道会不会做恶梦啊?能心安理得?”
三夫人面色一僵。
刘雨歆却没空理会她,只是转身朝二夫人走去,将人扶起来,一同转身离开,“老太君,为了大家好,这个家还是分的好。至于我二房能得多少,上面也写得明明白白。我娘说了,该是我们的少不了,不是我们的多一分也不要。老太君便看着办吧!”
至于其他两房该怎么分,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只今日过后,三房便在无任何利益上的瓜葛了。
二夫人脸上总算是挂上了笑容,“娘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将这家给分了,这,也好。”
刘雨歆掩去心中情绪,露齿一笑,“刘雨嫣一死,这家不分也得分了。”
她不是笨蛋,刘雨嫣是萧锦天让人送到府尹的,一个偌大的府尹能说被火烧就被火烧的吗?
而且还是将手动到萧锦天头上,那定然是个大人物。
她想的是,只怕这其中的关系要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得多,这就糟糕了。
刘雨歆想到这大白天的,萧锦天就带人去了万花楼,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让她想要快点去做点什么来平息这心中的烦躁情绪。
二夫人冷哼一声,对刘雨嫣她没有同情,若不是她,她的绍儿,丫鬟净竹,净梅也不必受苦。
“那也是她多行不义必自毙,怪不得旁人。”
刘雨歆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回到西院后,刘雨歆回了自己的屋子。
二夫人叫来秦嬷嬷,让她将西院中的其他下人和丫鬟都叫到厅子里去,她有话要说。
秦嬷嬷去办了,只隔着一会人就到齐了。
下人和丫鬟总共就十来个,都是些在院子里头做事的,平日里,也难近二夫人,三小姐的身边。
二夫人说道,从今日开始,凡是西院中的下人都不可在和东院,南院两个院子里的下人过于交好,要持着一定的距离。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多问什么。直到第二日,分家的事情在整个镇国公府传开了,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相较于其他两个院子里的丫鬟和下人一片哀嚎声,他们倒是各个都是脸上有光的。
二夫人虽不是好惹的,但待他们这些下人倒是没怎么红过脸,也亲和些。
尽管在不愿,这个家还是分了。刘振东没为了一点小利就跟刘振南吵红眼。
不是他不想吵,而是,这刻他压根就在没那个心思在这上面吵了。
这一两日,转变得太快,他到现在还接受不来。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东院,才到灵堂外,就看到儿子刘雨真和李姨娘正在拉扯间,甄氏却突然大力的将李姨娘推到在一旁,头部撞上了凳子上。
“啊……”
“李姐姐……”梅姨娘,催姨娘两人大惊失色的跑上前,将李姨娘从地上扶起来,在看她身下那留下的一滩血迹。两人脸色更是大变。
梅姨娘摇着李姨娘青白冒着冷汗的脸色,尖叫着哭喊,“血,好多血,李姐姐,你不要吓我。”
催姨娘起身就朝外喊,“来人,快去叫大夫。”
大夫人搂着刘雨真冷眼旁观,一双眸子如啐了毒的蛇,阴森得可怕。
刘振东愣了下,随即大步跑了进去,看到李姨娘身下一大滩的鲜血,瞳孔剧缩。
上前拉开梅姨娘,就将李姨娘抱了起来,“大夫,快将方大夫请来。”
李姨娘伸手抓着自己的小腹,听到刘振东的声音,勉强睁开双眼,艰难的喊了声,“老爷。”便直接痛晕了过去。
刘振东瞪大双眼,抱着她就往外跑,梅姨娘也跟着跑在身后,路过大夫人身边时,咬着唇,怨恨的瞪了她和她怀中的刘雨真一眼。
这才解气。
大夫人就跟一颗竹树一般,直愣愣的站在那,看着刘振东抱着那贱女人从她面前跑过,甚至都没看她怀中真儿一眼。
回头看向之前李姨娘倒在的地方,留下的一滩血水,心中早已扭曲不成形。
如今只两母子站在这欺凌的灵堂中,显然异常讽刺。但她没想到,更加讽刺的还在后头。
方大夫尚在军营,下人只得出府去请,等将大夫请来,李姨娘腹中的胎儿早不保,也只是勉强的将她的命给救了回来。
刘振东的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任谁看到这时候的刘振东,都觉得可怕。
梅姨娘在一旁哭得伤心,大着胆子上前抓着刘振东的衣袖,哭着一抽一抽道,老爷可要为李姐姐做主,孩子都无辜的。
催姨娘也上前帮衬着说两句。
这些年来,府中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是谁动的手,他自然心中有数。想到刚刚甄氏大力将李姨娘推到在门上的情景,刘振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让大夫开心方子将李姨娘的身子养好,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去灵堂,将刘雨真丢出房外,大门一关。揪过大夫人的头发,拍拍拍的一阵抽打。
大夫人本就是个泼辣的人,又岂会站着挨刘振东的打。双手不甘示弱的在他脸上,身上胡乱的抓,咬。
逮着哪算哪,中间还不忘咒骂出声,披头发撒,完全就像是一只疯狗咬人。
刘雨真在门外拍得震天响,哭着闹着要大夫人开门,让他爹不许打娘亲…他要姐姐……
下人丫鬟们瞧着这一幕,只觉在讽刺不过,女儿才死就分了家不算,正室将妾室腹中骨肉打滑了不说,这一对极品父母就还在灵堂上打上了。
哎。
这都是些什么父母来着!
隔日,葫芦将东院里的事讲得绘声绘色,中间还配着自己的一段特色音段。
一旁的秦嬷嬷掩唇笑了出来。
二夫人没有同情,他们是如何待她和她的一双儿女的,她不敢忘,只是听着这事给闹的,也叹息一声,“这些都叫什么事啊。”
【007】追杀,阴差阳错
街头茶馆里头,将镇国公府中所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得可谓天花乱坠。
厅子里的人皆哄堂大笑。
其中也不乏三小姐刘雨歆刚刚赐婚,成王却在万花楼出现的身影。
尽管成王行事保密,但,几个眼尖的人,还是看出了些门道。
这么一说后,更多的留下了意味深长的话。
茶楼二楼的靠街雅座,一个穿着蓝衣的妇人手中端着碗清水,徐徐往床上的人走去。
掀开被子将床上的人搂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头,将碗口放到苍白干燥的唇瓣上,细细的喂着碗中的清水。
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后,红衣三娘勉强睁开双眼,随即又闭上,艰涩的唤了声,“二姐……”
蓝衣二姐将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掖了掖她的肩头,“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嗯。”如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不能听见。
蓝衣二姐帮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她闭眼呼吸有律,这才起身,走到中间的桌子上,将碗放下。
拿起一旁一个小瓶子,转身又往床头走去。
这才掀开的却是床尾的被角,一双修长白皙美腿,此刻上面却布满青紫的情欲痕迹。
即便是过了三四日,这上面的痕迹依然没见多好。可见施暴人是多残酷。
简直是惨不忍睹。
蓝衣二姐紧紧捏着手中的小瓶子,杀气大赦。她知道龙迷香的反噬,有多么的可怕。但亲眼所见,她还是如遭雷击,完全接受不了。
三娘,整整被情欲控制了三天,整整三天都在用不同的男人当‘解药’。
她都忘了这三天她是怎么挨过来的,听着房中那痛苦又欢愉的嘶叫声,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直到第四题凌晨,三妹在下体爆裂那一刻,这才算完。而她唯一庆幸的是,三妹没有在萧锦天手中。否则……
否则这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蓝衣二姐闭起双眼乍然又睁开,冷意的目光充满杀气,心中早已咬牙切齿。
萧!锦!天!
此仇不报,她罔为人。
滔天恨意如潮水般汹涌的涌了出来,在心尖一遍遍的叫嚣着,久久不能平息。良久,眼前的双腿反射性的动了动,蓝衣二姐猛地抬头看向即便是睡着了还不安的三妹。
这才忙打开瓶子,倒出里头清凉熏香的绿色液体,擦伤这青紫的淤青。
等两条腿上的痕迹都抹过一遍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两粒白色药丸,有股浓厚的药香。
往那森林一片两红的地上,也是伤得最为惨烈受尽凌辱的处慢慢推了进去。
“……唔……”
即便是喝了沉迷药,封了她的意思,红衣三娘还是痛苦的呻吟出声。
蓝衣二姐忍住心中的杀意,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的温柔了许多,直到药丸被推入最深处,这才松了口气。
扣扣
周身的空气徒然下降,蓝衣二姐抓过被子盖住红衣三娘的身子,翻身就下了床。几个闪身间就到了房门前,清亮的口气中透着股杀气。
“谁?”
“来给姑娘送上热茶,上好的清热。”是个憨厚小二的声音。
咯吱一声,蓝衣二姐将门打开,侧身让门外手中拧着一个银色大胡,肩上披着块白色毛巾的小二进屋。
看了眼安静的房门口,这才退后将房门关上。
进来的小二长相普通,便是将他给扔到大街上,估计也没人会去注意的一类人。
小二将水壶放在桌上,接过桌上放着的小壶,壶嘴对壶嘴,将将热茶灌了进去。
一室寂静,只有咚咚咚的水流声,蓝衣二姐走到他身边坐下。
小二说道,“行动失败,娘娘动了些怒。此次成王将主意打到了万花楼,娘娘不想在听到不利的消息。”
蓝衣二姐垂下眼梁,“放心,就算娘娘没下令,我等也不会放过成王。”
“嗯,这可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得漂亮点,别在将娘娘的事给搞砸了。”
蓝衣二姐没在答话,只安静的听着,身上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冷。
“……成王力保镇国公府,娘娘提及,不想在听到镇国公府这名头。”
“皇上不会过问,宫里有娘娘担待着,你自可放开手脚……”
声音越来越低,蓝衣二姐的脸色越来越差,直到将这小二送出了房门,转身回到桌前,蹙起眉梢,神色闪动。
床上的人渐渐转醒,她这才收回心思,徐步往床头走去。
“二姐……”
“好了,你好好睡,其他的事,交给二姐就好……”
昨日从万花楼回来后,傅左,冷右就去了军营。张远跟着成王回了王府。
守门的侍卫回禀,王妃曾到府上。
萧锦天脚步一顿,张远跟着停下来,却只直直的看着面前这挺直的背影。
神色冷峻。
为了自个的生命着想,很自觉的后腿一步,保持沉默。
萧锦天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进了王府。
那两侍卫冷着脸,却是一脸莫名。不是管家说,凡是关于王妃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得回禀的吗?
怀疑的目光落到身后的张管家身上,张远面色温和,狐狸眼却是似笑非笑的拧着这两侍卫。
两侍卫果断,迅速的回头,面无表情的只是前方,动作一致,干脆利落。
他们什么都不想知道。
张远心中哼了声,进了府中。“王爷,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只怕是会引火烧身。”
今日去万花楼,虽然没查出行刺王爷的幕后黑手和万贵妃有关。但,也不是全然无收获,只是这意外,让他们更加谨慎了些。
毕竟谋害其他妃嫔腹中皇子,不是一般的罪责。
萧锦天到大厅,丫鬟早有眼力的备上清茶。张远将她挥退了下去。
这些人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也算是自己人。
但有些事,还是越少知道的越好。
萧锦天说道,“此事先不急,相信母后也不是没准备一手。”
张远坐在他的下手边,点头,“可,王爷,若是找不到些蛛丝马迹,年后,王爷便要启程去北蛮,这想要在找万贵妃的把柄,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急。”
张远,“王爷,此事迫在眉睫。”哪能是不急?“镇国公府的情形暂且不论,事情闹大了,皇上那头也能放心些。可王爷,府尹中的这把火,都烧到王爷头上来了……”
真是王爷不急,师爷急。
萧锦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烧不着,这把火,不是文昌伯放的。”
也就是跟万贵妃没关系。
张远一转心思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王爷的意思,这火,是给外人看的?”
萧锦天起身,“府尹大人受的是谁的旨意,除了父皇不作他想。”
张远心口一跳,“皇上?”
震惊过后,张远恢复常态,其实也不难猜到。府尹身后又无背景,刘雨嫣可是王爷让看守的。府尹胆敢得罪王爷,而他竟然敢做,这人的权利定然要比王爷大得多。
而谁不知王爷身后是皇后娘娘?有这权利的除了皇上外,还能做他想吗?
萧锦天回到书房,留下张远一人将厅中‘苦思冥想’。
案桌前,扑着一张白色毫无瑕疵的纸张,藏青色的长衫上,袖口绣着五爪金龙,磅礴慑人。
拿起朱笔,修长有力的五指握着,漆黑的眸光深邃如海,刚毅的侧脸,镀上一层肃杀之气。
笔锋苍劲有力,墨黑染上白皙的纸张,点点熏染张开,犹如剑走偏锋,气势如虹,字韵成型……
微敛杀气,如履薄冰的双眸只有坚定。
父皇,莫怪儿臣!
张远随后将府中的事情粗略的安排下去后,这才急匆匆的往军营走去。
王爷的话,便是给他敲了个大警钟。他们如今的行为,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王爷固然得宠,但,圣宠难测。当今圣上的心意更为难猜。皇后娘娘行宫姑且不是铜墙铁壁,有疏忽的时候。更合论成王府了。
皇上既然能下令让府尹姚大人将刘雨嫣处以火刑,这背后的目的,不难猜想。
王爷力保镇国公府,又势必要娶刘雨歆为王妃。皇上心中自然有怨气,再说摊上文昌伯这么一遭。
事情便越发让人寻奈了,文昌伯身后是谁?是万贵妃。若是王爷以为这把火是文昌伯烧的,一个动怒下。直接对上文昌伯,不就是公然对上万贵妃了吗?
想到皇上打的主意,饶是如张远这等见惯了生死,用惯了手段的人,也忍不住惊了一身冷汗。
皇上,真的如当下群臣所说,变得多疑多虑,刚愎自负的人了吗?
腊月二十五,晴。刘雨歆再次陪同二夫人上了背阳山,此次上山,不为别的,就为两日后,刘启胜,刘振西的下葬之事。
了然大师是个得道高僧,已过古稀,白发如雪,却身子硬朗,双目烁濯。
手持拂尘,矗立在寺庙大门,长阶梯上。
清风拂过他的衣角,刘雨歆脑袋里很不适宜的响起了四个字。
仙风道骨。
二夫人双手合十,朝他半鞠躬,“大师。”
了然大师身后跟着两个弟子,瞧见师父要见客,也就单手成掌,朝二夫人,刘雨歆点头示意了下,安静的退下了。
了然大师晃了下手中拂尘,一双小眼睛半眯着,一小撮的山羊胡子跟着翘了翘,“二夫人,随老衲来。”
刘雨歆本想偷偷溜去玩,但二夫人这回成精了,扣着她的手腕就往前拉着走。
笑得温婉,“有劳大师了。”
了然大师清风一笑,“一朝分家,万事皆顺。二夫人今日来寻老衲?实属枉顾。”
有二夫人在,刘雨歆不敢放肆,只得乖乖的跟着。
二夫人听他之言,道,“大师,府中之事,想来大师也略听一二。这次,为寺中添些香油钱外。还有一事想劳烦大师……”
刘雨歆被关在门外时,还莫名其妙。不是她娘让跟着的吗?这会把她关在门外,自个跟着那大师进屋是什么意思?
刘雨歆很是费解。
这寺庙香火及旺,除了临乡的一些信童外,便是外乡的也都闻风而来。
这里的风景也极好,数目郁郁苍苍,望眼看去,就跟看到山峰中的一顶小山村。
视野极好。
这后院是了然大师的住处,屋子外是个平地,有石桌石凳,旁边便是几颗桃树。
但此刻的桃花还未盛开,刘雨歆叹息一声,好可惜,现在不是春天,看不到桃花满天犹如火树银花般的情景了。
走到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视线看向对面的山头,一马平川。山顶清雾萦绕,宛如仙境。
可她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心中就跟装了一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刘雨嫣死后,刘振南,大夫人甄氏便开始没消停的闹着。东院不得安生,南院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闹心的事,本不该她心烦的,可就是坏在,大夫人,刘振南都会将他们闹的事扯上西院。
三个院子离得近了,就算是分了家也必然会有冲突。
刘雨歆皱着眉,心情直接降到谷底。刘雨真那小鬼更是不好应付,时不时的就上她娘那甩些小脾气,骄纵宠坏的孩子,做出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心凉。
还好的是,两天前,小邵儿虽然回府了,但净梅,净竹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小邵儿。
在外也有葫芦帮着看着,刘雨真就是想要找上小邵儿,也在没那个机会了。
刘雨歆垂下眼梁,这些天,她也到成王府找了萧锦天三次,可每回去找人,都没人在。
就算她的神经大条,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了。
心里总是有股不安在蠢蠢欲动。
“歆儿?”
刘雨歆收回心思,仰头看向二夫人,逆着阳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知道,二夫人心性不定。
起身,“娘。”
二夫人摸上她的侧脸,仔细的摩擦着,“刚刚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娘来了也没发觉?”
刘雨歆勾唇,“想着待会上街给小邵儿买葫芦吃,他一早就吵着要了。”
二夫人点头,想到自己的小儿子,眼里总算是露出了笑意,“走吧,给他买去。”
刘雨歆当然不会拒绝,转身的时候,随口就问了句,“娘,了然大师呢?刚刚在都跟娘说了什么?如此神秘?”
手中纤细的手骨用力紧了紧,刘雨歆蹙眉,却没出声。
二夫人转身洋怒轻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可打听这些事。”
刘雨歆挑眉,小孩子家家?话说,她在二夫人面前,一直就是个小孩子家家的模样?
她确定?
但她最终没问出口,她娘不让她知道的东西,她不会去强求她说。
但不代表,她不会通过别的途径知道。
到街上的时候,二夫人果然买了两窜糖葫芦,一窜递给她。刘雨歆翻了翻白眼。
她又不迟这些东西,给她干嘛?
真转头,却在前方左侧的小巷子口,看到抹熟悉的身影,眨了眨双眼,“净梅?”她怎么会在这?
二夫人没听到她在嘀咕什么,正在掏银子给卖葫芦的小贩,“歆儿,今日出门没带嬷嬷和丫鬟,你不可在淘气,到处乱……歆儿?”
转头没看到人影,二夫人当下变了脸色,在原地转了两圈,急急的寻着歆儿。
可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里,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
“歆儿?”二夫人脸色煞白,又气又急。想到方才了然大师的话,一张脸更是白得吓人。“歆儿,你在哪啊,快出来,别吓娘……”
那个卖葫芦的小贩长得老实样,接过银子本来正想走人继续做生意的,看这位装着虽素雅,可那身上的料子,就不是他们这些百姓能买得起的。
便出声道,“这位夫人,你可是在寻刚刚站在你身边的那位小姑娘?”
真记得如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撞的二夫人,一听到这话,简直就将这卖糖葫芦的给当成了活菩萨,一脸欣喜又急切道,“歆儿?你知道她在哪,快告诉我……”
“她往前面那个小巷子跑去了,你要现在追上,估计得跑快些……”
他的话没说完,二夫人提着裙摆,也没顾得上手中糖葫芦的油沾到自己裙上,朝那个小巷子小跑过去。
“净梅?”刘雨歆刚追到小巷子口,前方的人已经出了巷子,往另一头走了。
刘雨歆想也没想的追了上去,可等她追完另一头站在路口时,整个人都傻了。
净梅刚敲了一户人家的后门,只一声,后门就打开了,出来的那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的啊。
这不就是当日被萧锦天给咔嚓了的那万花楼里的正要轻薄净梅的那个打手吗?
他他他他……诈尸了?
可她跟本来不及多想,刘雨歆便感到脊背一阵阴风传来,条件反射的往一旁躲去,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后院大门被关上了。
刘雨歆这才拍了拍胸脯,探出了脑袋,这个后巷安静得就是吹出一阵寒风,都是呼呼作响的。
刘雨歆头皮发麻,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双眼,她觉得这世界要么就是玄幻了,要么就是她的双眼被眼屎给胡住了。
青天白日的,能见鬼?
但当她的双脚停在了这后门处的矮墙旁时,刘雨歆低头,恨不得将自己这双脚给砍了,在抬头,却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攀着矮墙的双手。
哎哟喂,我去。
我可没打算去一探究竟啊……啊啊啊,不能就这么白白去送死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那是蠢蛋。
在不愿,双脚往矮墙借力一踏,身子轻盈的翻身而入。落地时,单膝跪地,刘雨歆起身,摸了摸被地上的碎石磕到的膝盖,聊表安慰。
前世就是白来层的高楼大厦,在房顶,那也是说跳就跳。尼玛,换个时空,换个身份。就眼前这两米多三米的矮墙,也能磕了膝盖?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刘雨歆表示,在这鸟不拉屎没高科技,没萧锦天那变态的轻功,有一副‘娇弱’的身子,实在用不着为了翻一座墙而伤了膝盖感到丢人。
特么,没啥好丢人的!
能翻过来,就是她的本事了。
“送出去了,放心,没人跟着。”
“安全些总是必要的,走吧,小心被看出来。”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刘雨歆朝地上扑去,借着面前的盆栽,挡住了自己的小巧身体。
前方的人渐行渐远,也没注意到盆栽下的身影,朝前方路口拐过,又有一人出来,两男一女说着话,小心的离开了。
刘雨歆从地上做起来,抬手就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没想到手中刚刚撑着的灰尘和泥土,直接给蹭到了脸上。
“啊呸,什么味。”
将嘴角的一叶青叶给拍了下来,刘雨歆满脸黑线,她丫就是来自找罪受的。
刚刚进来的那女人要是净梅,她自个砍下脑袋给自己坐。
觉得没事找事的人,正打算从原路返回,还没等她伸出爪子往上爬。头顶就掠过一阵寒风,面前的盆栽跟着晃了晃。
刘雨歆探头往上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黑影踏足而上,进了前门的某个大开的窗子。
按着她以前的性子,越到这档子事,就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了事。
可这次,她也不知自己脑袋回路是不是短路了,竟然偷偷摸摸,跟只小猫一样,左躲右闪的就朝前面走去。
等过了石子路后,刘雨歆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小花园,而前面有两个院子,一阵阵的胭脂水粉味道扑鼻而来,能呛死人。
站在中庭,刘雨歆瞧了瞧左右两个院子,都很安静,就算有丫鬟经过,也都是闭着双眼在打哈欠的。
刘雨歆偷偷潜上了楼顶,也无需一间间的找,早就记住这黑影的位置了。走上二楼左拐,没人。这才慢慢的往倒数第三间房踱去……
“这是娘娘的新的命令,接好,”
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刘雨歆浑身一震,屏住了呼吸,敛了气息,蹲在了这房子的窗子下。
“成王已经被拖住了,但他太碍事,娘娘的意思是……”
窗子上映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刘雨歆蹙起眉头,成王?
“让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做。”
室内响起几声轻盈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室内在没响起男人的声音了,刘雨歆垂下眼梁,知道他走了。
起身伸出一个指头,就戳上了窗上的一个洞,眨着一只眼,就看了进去。
里面的女人披散着墨发,穿着薄衫,正坐在桌前,手中拆着一封信。
只快速的扫了眼,就露出一抹笑意。
随即将这信装回原处,“萧锦天,呵,娘娘手笔大着,居然拿你来当开胃菜……要怪就怪你有个当国母的娘……吧……呵呵……”
起身,凹凸有致泛红如水蜜桃般的身子在薄薄的轻纱下,若隐若现,性感诱人。
徐徐走到床头的,将信封塞到了小箱子里,这才慵懒的打着哈欠,翻身上了床。
拉过被子,闭着双眼,只不久就传出一阵阵有规律的呼吸声。
刘雨歆心中的一根天平在不断拉锯倾斜,终于在两个小人打赢了后,刘雨歆也站了起来,轻轻拉开窗子,就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瞪着床头的小箱子,刘雨歆磨牙,这女人真是,睡觉都不忘将这箱子抱在怀中。
你奶奶的,这箱子是你老子啊。
轻手轻脚的上前,伸手正要摸上那小箱子,突然身子一僵,双手掐在床上女人的胸上,借力翻身往里头一滚,两枚银针镶嵌在床头柱子上。刘雨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扣上已经醒了的女人的脖颈上,单脚跪在床上,冷冷的盯着无声无息就出现在屋里的黑影。
“你早知道我跟着你。”将手中的女人挡在自己身前,余光撇了撇那个小箱子,眯起双眼。
男人一身到脚全是黑色,头上也带着黑帽子,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
帽沿下,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处。
声音低沉,“你偷跟的技术太拙劣。”
刘雨歆撇嘴,手中的女人在挣扎,扣着她的手加了两分力道,低声道,“别动,我的指甲可没长眼睛。”
尖细的中指指甲直接掐进她的脖颈里,听到一声闷哼,闻到血腥味,手中的人果然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