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左不明所以。
顷刻后,萧释进看着不远处慢悠悠朝前走的那辆破马车,大喝一声,“停下。”
身后的几名侍卫一同大喝,停下。
武大还真的将马车给停下了,吁了声。萧释进就勒住马缰,跳下马背,急匆匆的朝马车跑去。
武大武二也被几个侍卫给拽下了马车。
萧释进跳上马车,本欣喜的脸,瞬间转成青白,马车里空荡荡,哪里还有刚刚的那些人。
转头看向被扣押着的武大武二,“刚刚这些人呢?都去哪了?”
武大就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的表情。
武二更绝,肌肉僵硬,看都没看萧释进一眼。
萧释进气绝,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武大面前,认真道,“快说,刚刚在马车里的这些人呢?”
武大道,“五皇子,您是不是看错了?这破马车里头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兄弟两人,哪还有旁人在?”
萧释进一拳挥在武大的下颚处,双目阴戾,“本皇子是来帮送你们出城的,快点说,他们去哪了。迟了,若是被父皇亦或是万贵妃的人先行一步找到,你万死难以谢罪。”
武大脸色一僵,随即快速的恢复过来,“五皇子别说笑了,这真的就只有我们兄弟两人赶着马车,您瞧瞧这破马车,连个车窗都是露风的,还有谁愿意坐这马车……”
“你……”萧释进被他气得胸肺胀痛,又急又怒。
武二可没武大这眼色,直接道,“五皇子,你省省心吧,你这话我都不信,能欺骗得了旁人?”
萧释进猛地转头看武二,“不管你们信不信,现在,说出他们的去向。本皇子要知道。”
武二道,“是皇子就能这么霸道?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抓着他的两个侍卫,一个一拳的往他肚子上揍,“别不识好歹,我们皇子宅心仁厚,本着帮你们一把的。你们两个老实点,快说。”
武二最恨别人揍他肚子,使者蛮力奋力挣扎,他也是侍卫出生,武功底子自不必这些侍卫要差。
矛盾激化一触即发。
萧释进便朝四名侍卫喝退下去,“你们几个都退下,现在时间紧迫,本皇子就明着告诉你。父皇将闲王,闲王妃打入天牢;要查封镇国公府,将他一门满门抄斩。父皇已经在盛都各条街道分派了侍卫,和衙差。每人都要检查过去。这还不算是万贵妃手中的人,现在就是在街道上行走,得能见到巡查的侍卫。本皇子不相信你们没看到这严峻的形式。他们这么出去,唯一一死。”
武大脸部僵住,却勉强道,“五皇子夸大其词了……”
“本皇子是不是夸大其词,你们都有眼睛在看。现在,你们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本皇子。说,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武大心思更谨慎,武二却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街上的形式他们不是没看到,正如这五皇子所说,要想出城,他们现在能相信的就只有这五皇子了。
“左副将,张军师皆往左侧小道里走了。”
“武二——”武大厉声喝断他的话。
武二道,“大哥,五皇子说得句句在理,我们能不相信他吗?”
武大被他给噎了下,脸色抽痛。
萧释进去压根没时间跟这两货在这瞎扯,转身就追了出去。那四个侍卫也一同跟上。
武大武二愣了下,随即丢下破马车,追了上前。
张远他们走得并不远,虽将二夫人等人的穴道都解开了,但,都是些女人,老人和小屁孩,脚步自然要满上许多。
张远开路,傅左断后。
小心的查看好路线,避开搜索的侍卫,官差。才走过一条小路就已经是心惊肉跳了。
萧释进追了上来,傅左看到他二话不说,抄起拳头就上。一拳一脚,打得萧释进措手不及。
他身后的四个侍卫,看五皇子挨揍,这还了得。抡起拳头,就上。
二夫人拉着刘雨绍就往墙边躲,秦嬷嬷,净竹,净梅三人抖着身子将两人围在身后。
紧紧的盯着打斗着的几人。
张远回身看了眼武大武二,和混战中的傅左等人。就在傅左扫开四个侍卫,一拳砸向五皇子时。张远闪身上前接下傅左这拳。
冷声大喝道,“住手。”
萧释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全给弄脏了。四个侍卫一同护在五皇子身前。怒气冲冲的看着傅左,像是几头狮子在争食,拳头拽的咯吱咯吱的响。
张远硬将傅左的拳头给拦下,手臂被震麻了。傅左的拳头有多大的力道,他知道,若是这拳打在五皇子身上。这五皇子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上半个来月。
将傅左拦在身后,转身朝五皇子不善道,“五皇子,你何必咄咄逼人——”
萧释进大口喘气,显然刚刚被傅左这阵势给打得乱了阵脚,截断了张远的话,“本皇子是来帮你们的,还真动起手来了。”
武大,武二走到张远的身侧,道,“管家,这五皇子说,他们是来送我们出城的,我们这才告诉他你们的去向。”
武二点头,看向萧释进,很公道的说了句,“看五皇子也不像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值得相信。”
傅左狠狠的瞪了这两人一眼,侧头又如豹子般盯着萧释进,仿佛只要他一个有动作,他手中的拳头便也到了他跟前。
护在五皇子身前的四个侍卫,也如狼般盯着傅左,在他们眼中这个人是最大的威胁。
张远惊讶的看向神色狼狈的萧释进,不太确定到,“五皇子,我这两个侍卫所说可是属实?今皇上下令,将镇国公府一干人等满门抄斩。你犯不着和皇上作对。”
萧释进挥手让四个侍卫退下,“成王也为了镇国公府犯险,本皇子为何不可?况且,这还是刑公公有托,本皇子自会给刑公公一个人情。”
张远懂了,便也信了他这话。
傅左却是不满的囔囔,“不能就这么信了他的话,要是披着羊皮的狼,老子还不得被拉进狼窝里,任人宰割?”
张远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你给我闭嘴。”少说一句,会死吗?
傅左一口白牙,就如咬人的兔子。
二夫人捂着刘雨绍的嘴巴,不让他出声,这时候,她也只能勉强的支撑着自己。
张远一决定相信萧释进,便跟着萧释进商量着如何出城的事情。
萧释进说,就刚刚他们坐的那辆马车挺好的。
张远想了想,也赞同。
一行人又往回走。期间傅左看这四个侍卫很不顺眼,很想朝他们狠狠的在踹上一脚,以泄刚刚被张远给踩的那脚之仇。
待他们再次回到南城城门时,街道上的巡逻显然要比之前的更为森严。
张远,傅左冷着脸没说话。
萧释进也同样冷着脸,偶尔有巡查的侍卫经过,但看着是五皇子,便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到了城南城门,五皇子让开城门。破马车一颤颤的出了城门。
而萧释进看着城门慢慢的关起来,知道这架马车渐渐的走出自己的视线。
这才暗道一声,只希望你们有好运。
文怀秀是领着几个官差在大街上晃荡的,今日被他爹爹文熊烨给从被窝里拽起来,说是出来巡街。
找人。
他这憋了好几天的怒气都还发泄出来,这几天又被这死老头看得紧。
根本没机会溜出府外去,干些坏事。
石彦这小子也转了风向,不知哪根筋给答错了,在没了以前憨厚老实的外表,一双小米眼睛,盯着他到现在都还发悚。
“大公子,这么晃荡下去也不是个事啊,这满大街的在找人。走来走去还不都是自己人?”身边的石彦手中像模像样的拿着炳刀,左右前后看了看,走过的都是侍卫,街上就没看到几个人影。
这大年初一的,不是个该热闹的日子吗?
凑到文怀秀的耳旁,小声嘀咕道,“大公子,小的听说,老爷让大公子找到这成王王妃和二夫人,送回文昌伯府而不是送往万贵妃人手中。打得可是要保她们这条小命……”
文怀秀猛地停住脚步,那张不满青丝和盛怒的脸色侧头看石彦,“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石彦道,“是小的无意间听到的,大公子,如是老爷真有此打算,那岂不是跟皇上和万贵妃作对?这后果……”
文怀秀脸色徒然变得狰狞,“我爹那是老糊涂,不行,我不能让爹将整个文昌伯府置于危险中。石彦,给我将眼珠子放亮点,找到刘雨歆那臭丫头,定要将她给送到万贵妃手中。她一个人死,总比大家跟着一起死来得快。”
“是。公子。”石彦笑着退下了,转身就朝身后跟着的官差道,“你们都听着,只找成王王妃,其他的人,都不必在费时间盘查了。”
文怀秀心中憋着一股气,上不上下不下,觉得整个胸膛都要给气炸了。
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就朝四处看去,想找找有没有乐子玩。却不想看到五皇子从不远处的街道上走过。
身后跟着四个侍卫,还有辆破马车。
这五皇子向来不受宠,就跟他那母妃景德嫔妃一样,是个软骨头。但好歹也是个皇子不是吗?
文怀秀心中一动,就有了主意,大步就朝他追了出去。
可到了南城门后,还没等他开口行礼,就见马那辆破马车突然停下,里头的人跳了下来。
文怀秀双眼一瞪,惊愕的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这,这这不是成王那军师张远吗?
他怎么在这?
石彦也看到了,凑到文怀秀身边道,“大公子,这成王的人什么时候跟五皇子有接触了?而且今日皇上不是下旨,不能出城门吗?”
文怀秀是个心里没墨水的,但好歹也不是个笨蛋,瞧着这么一幕,自然也知道他们之间定然不简单。
就躲到了一旁的暗巷街头,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破马车。
傅左趁着张远跟五皇子说话的空当,拉开马车车窗,朝外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彭的一声将车窗给关上了。
马车顺利出来城门。
五皇子让侍卫守着城门,对刚刚的事,仿佛当没发生一般。
文怀秀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好你个五皇子,居然胆敢罔顾皇上的圣意,放成王的人出府。
“石彦,走,回去见万贵妃的人去。”
石彦撒开脚步跟了上去,其实他们除了看到张远,和傅左两人外,并未在看到其他人在马车上。
一来,距离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二来,张远,傅左都是什么人?那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对于气息和视线的敏感度,定然要比其他人的更为敏锐些。
他和大公子虽说是紧紧的盯着那破马车,但也不敢太过造次,不然被发现,可就糟糕了。
文怀秀回头就拦住了万贵妃的人,告诉他这一条消息。那万贵妃的人,是个急于立功表现的,逮着这条消息,领着人就朝南门跑去。
只是刚到城门就被五皇子呃令给拦下了,对方还在囔囔着,让五皇子开城门,说是去追拿要犯。
萧释进黑着一张脸,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带头的官差脸上,让身边的侍卫将圣旨拿出来,一字一句的念给他们听。
“皇上有令,今日起,不得进出南城门……”
对方一队人马,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可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着实不甘心,反身就往回走。
五皇子身边的侍卫等这是来个人都走后,这才忧心忡忡道,“皇子,这样好吗?若是万贵妃将这事告知皇上,那到来头要连累的岂不是皇子?”
萧释进一点都不担心,“宫里头有刑公公,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暂时稳住,相信万贵妃一时半会也查不到这一处上去。让人都机灵点,仔细看着城门,别让人浑水摸鱼混出去了。”
“是。”
萧释进想着既然有人看到他送那破马车出城门,后续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他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付父皇和万贵妃的人吧。
汗,做这等差事,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只盼望着,此次让刑公公乘了他的情后,日后能多帮衬着点母妃,在后宫的日子不致意过得太难过了。
张何松接到消息的时候,镇国公府已经找掉大半,死伤无数了。
兴和急匆匆的跑到米商行,将这消息告诉张何松时,张何松脸色大变,差点跌坐在地上。
一向温和气质谦卑有礼的张大公子,第一次尝试了什么叫惊慌意乱的味道。
“少爷——”兴和搀扶着张何松。
张何松晃了晃两眼发晕的脑袋,伸手拽过兴和的手臂,“姨母呢?表妹,表弟呢?他们现在在哪?”
兴和道,“少爷,兴和还不知他们现在的下落,当听到镇国公府出事的消息后,兴和就急急忙忙的跑回来了。”
张何松直起身子就朝外头跑去,“快,快去镇国公府。”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昨日才街道外祖父的手信,让他记得在今日一定要上去给姨母道新年好的。
怎么他才一个没注意,镇国公府就出事了呢?
兴和跟在后面跑,“少爷,此事听着镇国公府只怕是凶多吉少,少爷要做好万全之策啊。”
张何松猛地停住脚步,回身道,“快去,将所有米商都关门了,去买辆马车来,我们去一趟镇国公府,即刻便离开盛都,南下。”
“是,少爷。”
看着面前被大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镇国公府,张何松攥紧了拳头。大门口围着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群,对着对面被烧焦的尸体指指点点。
“真是造孽啊,镇国公老将军和其子才下葬,今日便引来了这大火,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哪路神仙,嗤,这还用说吗?不就是宫里头真坐着的那位?镇国公老将军的棺木送回来了多少天了?可见宫里头有所表示?若不是昨日里镇国公老将军出丧,哭丧队里还算有在朝为官者。还不得让人心寒呐?”
“这话可不能在说了,口出是祸害,还是看着吧,免得无辜受牵连。”
“……哎……”
周围一阵唉声叹气,张何松听得却咬紧了下唇,御林军已经全部进去了,大火也被扑灭了一大半。
张何松却一刻都不得安宁,又不能冲进去瞧瞧姨母和表妹,表弟在不在镇国公府。
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兴和从对面跑过来,凑到张何松身边小声道,“公子,都打听清楚了。二夫人,表小姐,都不在府中。像是被成王的人给接出去了。”
张何松双眼一亮,“此话可当真?”
兴和点头,“当真,这人是镇国公府西院中的一个家丁,他就是趁早逃出来的。”
张何松转身就走,“快,我们得尽快出城。”
兴和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脚底都生风了。
刘雨歆和葫芦,张凤仪一路被眼前这三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给逼到了墙角跟上。
两边都是房屋,后面是死路,这里就是个死胡同。
对面三个女子不断的朝她们逼来。
而她们却退无可退。
“你们到底是谁?何必赶尽杀绝?”
带着水蓝色面纱的女子手持剑,眸光嗜血的看着刘雨歆,扬眉道,“赶尽杀绝?说得好。”
葫芦拉着拉刘雨歆的衣角,“小姐。”
“怕什么。镇定点。”刘雨歆侧头小声的说完后,朝对面逼来的三人道,“好,就算你们要赶尽杀绝,好歹留下个芳名,我们三人到了地府,跟阎王报道的时候,也好知道杀我们的凶手是谁。”
“嗤。”蓝香睥睨的看着她,如看个耍猴戏的小丫头,“事到临头了还伶牙俐齿,简直是不知死活。”
刘雨歆冷哼,“我是不是不知死活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很快就知道不知死活是什么滋味了。”
蓝香哈哈大笑,极度看着面前的是个小丑,肺部里头的氧气都笑没了,还是没有停下来。
刘雨歆偷偷朝葫芦道,“你快招些黄蜂来啊。”
葫芦浑身一哆嗦,“小姐,我,我使不出来——”
刘雨歆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咬着牙嘀咕一声,“你要使不出来,我们两个都得跟你一起陪葬,快点。别磨蹭。”
张凤仪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刘雨歆的身前,将她给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身体。
看着对面笑得猖狂的女子,神色不善。
刘雨歆一颗心的注意力都在葫芦和对面这三个女子身上,一时也没觉察到这张嬷嬷的动作,这一路来,她都表现得及其的安静。
不多话,只是努力的跟着。
刘雨歆刻意的将葫芦挡在了自己身后,朝对面的女人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蓝香手中的剑都在抖,她身边另外两个女子皆蹙眉,看向失常的蓝香身上。
“姐姐,该出手了。宫主还等着我们。”
蓝香朝她们两人摆摆手,表示她知道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朝对面的小丫头道,“好笑?你一个小丫头跟我说不知死活的滋味?哈哈,你还真是有胆色。”
“谢谢,不用你夸奖,我也知道。”刘雨歆鼓着腮帮子瞪她,“瞧瞧你自个,就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不知死活?你也太自负了吧?”
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开,刘雨歆微微松了口气。
蓝香持剑耍上两招,一阵狂风朝刘雨歆等人刮去,如龙卷风扫地,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身后两个水蓝衣女子持剑一同上,剑光在墙上闪动。
刘雨歆抓过张凤仪就要躲,葫芦也一同往后退,三人的身体直挺挺的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嗡嗡嗡……
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黄蜂叫声从空中狂扑而来,三个女子持剑的动作一顿。
迅速转头,只见头顶上空,一群黑压压的投影迎面扑来,嗡嗡嗡的叫声听得人头皮炸开。
“……黄蜂?”
蓝香脸色惊变,这时候为什么会有这鬼东西飞来?还是成群的?
另两个女子早面色惨白的飞身离开,哪还顾得上刘雨歆等人。
可她们的速度快,这黄蜂飞来的速度更是惊人,眨眼便到了几人的跟前,蓝香挥打着手中的剑,一招一式,黄蜂的尸体朝地上如雨下。
葫芦停下吹着的音调,看着地上无数的黄蜂尸体,心里一阵抽痛,这些黄蜂都是她的朋友。杀它们,等于是在她身上割肉。
葫芦一双眸子直接喷火,盯着这带着面纱的蓝衣女子,恨得牙痒痒,推开刘雨歆握着她的手,上前就冲进了黄蜂群里头。
对着那女子的脸一阵猛抓,“让你杀我的黄蜂,我打死你。”
蓝香被无数的黄蜂围着,身上被盯得起了大大小小的包,面前又突然冒出个女子来,气得她想大开杀戒。
胡乱挣扎间,面上的面纱被扯开。
拍
很响亮的一巴掌,接着是赤痛,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蓝香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阵狂风乱叫声,朝着她的脸蛰去。
密密麻麻停满了整个脸部……
“啊——”
痛苦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空中。
刘雨歆也被盯了好几口,胡乱挥手间,眼明手快的抓过葫芦,脚底开溜,“笨蛋,不跑等着被杀啊。走。”
刘雨歆一手拉一个,跑得跟兔子有得一拼。
葫芦回头间,额头上有两个大包,但看着被黄蜂围在中央的三个女子,心中一阵快意!
而其他两个穿着水蓝色女子,手中的剑早已丢到了地上。声声厉叫,两人的情况虽然比蓝香的情况要好些,可这些到底是黄蜂,蛰起来,真的会要人命的。
“姐姐,不行,这些黄蜂太厉害了,快走……”
蓝香的整个脸部,几乎成了黄蜂窝,一股阴凉从脚底往头部窜去,整个脊梁骨都是彻骨的冰凉。
惨不忍睹。
简直不忍直视!
【018】承诺,我会回来
大白天的,刘雨歆拉着一老一少,冲出了小巷子拐弯处,前方街道上官差和侍卫大肆搜铺的行径落入三人眼中。
不远处,两个侍卫转身朝这头看来。
“呀。”刘雨歆惊叫出声,紧急刹车,拉着两人往拐弯的街口藏去。葫芦,张凤仪顺势藏到她的身后。
葫芦脸色很难看,还在为死去的黄蜂心疼,盯着远处这些人的动作,问道,“他们这么大肆搜铺,我们还能走得出去吗?”
刘雨歆皱眉,这皇帝老头的动作真心太快了,她没出去倒是不要紧,只是她娘和小绍儿他们出去了吗?
刘雨歆忧心忡忡。
张凤仪突然道,“别担心,有福之人必定会平安一生。”
刘雨歆侧头看她,下意识的去摸怀里头的银鞭子,和一块铜钱玉。这块玉是她在被封为成王王妃时,她送给她的。
“你,说你呢,跑什么?”
大街上,一队侍卫手持大刀,凶恶着一张脸,朝从自己面前跑远的一个老人家。
今日是年初一,那老人家穿得喜气,本出门是为了窜门讨喜的,没想才走到街上,就看到一大群的官差和侍卫,在大肆的抓人,盘查。
“这这位官爷,我就是个老人家,你放过我吧。”
那侍卫看他身上穿着的料子不错,什么话都不说朝后面的几个侍卫扬手一挥,道,“此人鬼鬼祟祟,定有可疑,带走。”
老人家吓得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朝这位侍卫道,“求求官爷了,我只是个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官爷放过我吧——”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他给抬起来,往后走去,隐约还能听到,想回去也不是不行,去那头交了银两,便能离开了。
葫芦看得脸色煞白,可一双眉目都要喷火了,五指抓着墙上,盯着那带头侍卫,“怎么能这样?”
这不是明摆着浑水摸鱼,抢老百姓的辛苦银子吗?
刘雨歆面色平静,可牙齿咬得咯咯的响,艰难的转头看着葫芦,张凤仪道,“看这情况,我们要出城离开,是不可能了。”
“王妃,那该怎么办?”葫芦急急道,“好不容易出了镇国公府,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抓回去了。”
张凤仪没答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刘雨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经过风霜的老脸和布满沧桑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
刘雨歆咬牙,当然不能被他们给抓回去。左右看了看环境。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个极小的暗道,其宽度就两个人并肩,勉强能通过。
小道出来便是一条长街,长街对面有个小巷子,可以看到好几个交叉路口。
刘雨歆朝葫芦道,“你知道这附近的路吗?”
葫芦也大概看了眼这里的环境,蹙眉摇了摇头。有些羞愧,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早年被同成王府中的奴婢,侍卫和下人一同精选的。只是在成王跟随镇国公去了边关后,皇后便将她给安排到了镇国公府里头去。
当初,按着皇后娘娘的吩咐,也只是想要拿些镇国公,或是其子刘振西从边关战场上捎回来的信件,等信息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会处在如今这局面。
成王回来后,镇国公府内部矛盾不断,也是她将东院里的一切动静告知成王,左右两副将才对镇国公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这五年来,她在镇国公府很少外出,自然对这里的地段不是很熟悉。
刘雨歆没感到失望,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的事,又何来失望。葫芦是皇后的人,也是在冷右带着她去衙门牢房见刘雨嫣时,怀疑的。
她一个镇国公府中的人,都对东院所发生的事情,不是件件清楚。
而当日冷右却跟她说,刘振东在谭祖业手上吃了钉子后,回到镇国公府,将刘雨嫣两个贴身丫鬟,训斥了一番,还将她们给关到了柴房——
这还不算,就连他东院里头所发生的事情,如二夫人被关一事。冷右都知道得详细清楚。
若是没有人在这做‘内鬼’,冷右他又不是神算子。
会知道葫芦的身份,还是她的表现,一个东院大夫人的丫头,就算对大夫人在不满,也是不敢天天往西院跑的。
这既然不是巧合,那便是有意为之。
只不过,葫芦也确实帮了她,所以在知道她是皇后的人时,她只是朝冷右一笑置之。
既然是皇后的人,那便是萧锦天的人。是萧锦天的人,最后还不是她的人?
刘雨歆沉思了片刻,看着长街上朝她们背道而驰的侍卫,抓过葫芦,张凤仪的手腕,直接往长街窜过,跑到对面的小巷子里。
葫芦被她这大胆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一颗心给提到了桑眼了,深怕前头背着她们‘巡逻’的侍卫突然回过身来。
张凤仪脚骨头老了,跑起来要慢些。刘雨歆特意放缓了脚步,她这才勉强跟上。
前面走在最后的一个侍卫突然停住脚步,摸了摸后脑勺,转身。
刘雨歆等人正跑在长街半中央,看他转过身来,葫芦小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那侍卫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长街,皱了下眉头,总感觉后脑勺处有股寒风嗖嗖的。
跟在他前面的同伴用手中的大刀敲了敲他的手臂,看他直愣愣的看着身后这条空荡荡的长街,疑惑,“走了,看什么?”
“噢……没什么!”两人一同转身,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几个侍卫。
风声掠过。
刘雨歆伸出不算长的手臂,环上这人的腰身,迎风吹乱了他的,她的发丝。
相互被牵连在一起,相戏,缠绕,打结。
高空中凛冽的寒风割得小脸刺刺的疼,刘雨歆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这人的怀里。
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他扣在他的心跳处。
砰砰砰。
规律的,强烈的。
如他,如她。
刘雨歆感到着他的心跳,闷闷道,“你怎么才来?”是埋怨,也是——松了口气。
萧锦天足下借力,擦过青瓦,踏步而走。飞驰间,能听到一声声轻微的破碎声。
“不迟。”不迟,你还在我怀里。好好的。
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但,刘雨歆却明显感到他身上的气息波动。
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宣泄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嗯。”
的确不迟,时间刚刚好。
两手拽紧了他身上皱巴巴的藏青色长衫。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萧锦天没在说话,炙热的鼻息喷在刘雨歆的头顶,搂着她的手臂更加紧了紧。
一路朝前飞掠而去。
在那侍卫转头,搂过她抱起的瞬间,心窝处一角,却同时如万敌之军,瞬间而败,溃不成军!
冷右一手抓着张凤仪,一手搂着葫芦,勉强跟上了王爷的脚步。
葫芦捂住自己的嘴巴,刚刚就那一瞬间,自己差点尖叫出声。
不是给那侍卫吓了一跳,而是给突然搂着她飞身而起的冷右将给吓了一大跳。
几排的房屋后,两人飞身落下,一颗大榕树下。光秃秃的只剩下树枝。
寒风将树头吹得哗哗响。
刘雨歆从萧锦天的怀里退了出来,这才看到他狼狈的脸色,心中一跳,愧疚一闪而过。
葫芦给成王行了礼,张凤仪却是看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
萧锦天朝刘雨歆点了点头,“我立即送你们出城。”
刘雨歆拉住他的手,手指尖滚烫。
萧锦天回头看她,刚毅的脸上依然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却没让她将手松开。
刘雨歆干巴巴的问道,“……我娘呢?”
“出城了。”
刘雨歆身子一下放松了下来。萧锦天朝冷右直接吩咐,让衙门里头的官差过来。
冷右气色不是很好,喘着大气领命转身去办了。
脚步急匆匆的,只恨不得脚底生风。
刘雨歆拉着萧锦天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抓就抓,说杀就杀?”
萧锦天也没有瞒着她,她有权知道真相。
他和母后,皇兄本将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连太后也给请了出来。
就为保住皇叔公,皇婶母一命。
只是他们如何也想不到,父皇手中有一份皇叔公通敌的密信,和夺权篡位自然是分不开的。
太后,母后都震惊不已。
他自然也是惊诧的,只是父皇拿着手中的那封密信出来,真正是‘证据确凿’。
而在他拿出这封密信时,皇叔公,皇婶母已经在城隍大门前,被直接扣押进了天牢中。
不说被皇兄接到,就是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
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太后气晕了过去,皇后和他被变相的扣押在了懿宁宫。
若不是皇兄和刑公公,他如今也不能出皇宫。
纵使他武功在厉害,也抵挡不住皇宫里头几千侍卫和御林军。
只是,让他心凉的是,父皇会借此机会一并将镇国公府封府抓人。
满门抄斩!
刘雨歆大怒,“不可能,姑姑姑丈不肯能会通敌卖国的,借助外力,来夺权篡位是大忌——”
萧锦天冷声道,“那五百精兵便是‘证据。’”虽然他们心底都清楚,这不过是父皇胡捏造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有了那五百精兵在,便间接的坐实了皇叔公这罪行。
刘雨歆沉下脸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刚问出口,刘雨歆便低下了头。
愤怒和愧疚一同折磨着她。
周围的温度突然下降,萧锦天只是盯着她的头顶,没出声辩解。
葫芦急了,为成王说理道,“小姐,王爷岂会以为那是真的,如若真是这样,王爷之前又何必为闲王做那么多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张凤仪拉住她的手,让她闭嘴。
葫芦回过神来,心惊肉跳的看了眼成王,立马垂下头,硬着头皮收了声。
刘雨歆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姑姑姑丈还在天牢,镇国公府也毁了……逃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我让人送你离开这,其他的事,有我。”
刘雨歆抬头看他,“可是,我——”
萧锦天打断她的话,“除了父皇要对付皇叔公,还有万贵妃。父皇只是让御林军封府抓人,择日满门抄斩,这便还有回旋的余地。万贵妃直接下了斩杀令,将镇国公府上下,一个活口不留。来激化父皇。”
刘雨歆懂了,这是切了皇上最后的疑虑,定要逼死萧御庭,间接的对上萧锦天。亦或是皇后一干等人。
刘雨歆狠狠的闭了闭双眼,将沉痛掩饰在双眼下,大火下,是无数凄厉惨叫倒下的身影——
几人都没在说话,萧锦天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葫芦,张凤仪都强忍着没开口,出声安慰。
这时候,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句安慰话,就能抚平心中的伤痕的。
刘雨歆在睁开眼时,是一抹风平浪静,那是狂风暴雨前夕的宁静。
几人都有种错觉,仿佛只是一瞬间,这个仅仅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周身却披上了一层尖锐的外衣,遮住了童真,幼嫩,和锐利的光芒——
她很冷静,只有四个字,“我知道了。”
她没问镇国公府有多少人逃出来了,又有多少人无辜受了牵连。死于非命。
她也没问,那群穿着三种不同颜色的女子,是不是万贵妃的人。其身份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是的,她知道了,所有的话都成了多余。
冷右回来了,身后跟着五个官差,一同上前给成王行了礼。冷右直接告诉他们此次的任务,便是将刘雨歆,葫芦,张凤仪三人,掩人耳目送到南城。
那五人是之前将谭祖业灭口时,调换下来的官差。五人之前都是萧锦天军中的人。
五人齐齐点头,道,“定将王妃等送到南城门。”
他们的能力,萧锦天和冷右都是放心的。
刘雨歆默默的看了眼萧锦天,身高腿长,刚毅俊脸,目光森冷。在现代,十八的青年还在孩童与青年的蜕变之间。
而站在面前的他,却是如冷剑,如泰山。
用老一辈人的话来说,便是二十岁的身子,三十岁的行为,四十岁的思想。
刘雨歆跟在那五个官差身边,往前走了几步后,站定,回头。
越过几人的身体,直直的和他对视,“萧锦天——”
萧锦天。
这是她选择要抱的那颗大树啊——
萧锦天脸上便是有两分憔悴,但那冷傲的煞气依然没有减弱,目光穿越几人。
扑捉到了她的视线。
无论多复杂的眼神,在最后,都只归于平静——
萧锦天,“……”
“我会回来。”
萧锦天,“……”
刘雨歆咬着牙,一改之前的平静,朝他厉声道,“我会回来。”
萧锦天依然面无表情的站着。
“你不许娶别人。”便是没有那个交易,我也会回来。你是我选择的,我看上的,那就是我的。
你胆敢娶别的女子试试。
便是上天入地,走天堂逛地狱,你也只能陪在我身边——
刘雨歆突然朝他嫣然一笑,幼嫩的脸上,红扑扑的,如扇着翅膀在花丛里寻觅的蝴蝶——
五彩斑斓!
刘雨歆走了,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萧锦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开,目光森冷。可在他身后候着的冷右,明显感觉王爷在这一刻是喜悦,高兴的。
周身的温度直接回暖。
相较于以前任何一个时候来对比,这时候的他,只想到四个字。
大地回春!
冷右不动声色摇了摇脑袋,将这念头给驱除脑袋,“王爷,该走了。”
萧锦天点足朝王府方向而去,“让张远护送她南下,身边多留些人。”
“是,王爷。”
武大武二驾着马车顺利出城,两个时辰后,行至南山脚下时,马车突然停下。
张远,傅左两人从马车里出来,看了眼周围的坏境。
武大道,“左副将,张军师,过了这个山头,在行至两里远,便是到了个小镇上。我们不妨直接去镇上等右副将。”
这地形一面环山,另一面却是个低形的堤坡。坡下有条大水坑。下面长满了荩草。
张远道,“这地段不算荒芜之地,够宽广,就这里。”
武大武二照做,两人背对背的靠着一人看着一边。而傅左,张远却走到了马车后头,分侧站好。
傅左道,“小远子,你说王爷那头到底什么个情况?这事态发展太快了些。”
张远忧虑,“只怕是不会太平。如今就盼着冷右能尽快将王妃找到,将她们给送远了。”
傅左点头,正要说什么,风声呼啸而来,两人齐齐挺直了脊背,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马车前头,两人翻身上马车。
厉声喝道,“快走。”
武大武二也是敏感之人,身后那股风劲太强劲,隐隐有股杀气传来。
武大挥着马鞭用力朝马背上一甩,黑马嘶叫一声,撒开四蹄就朝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