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天进屋,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疯子翻身关上门,将手中的剑放到桌上,坐到萧锦天对面。
啊朗在刘雨歆的手下又蹦又跳,兴奋不已,“姐姐,你好厉害。啊朗也想学开锁。”
刘雨歆抓着手中的一根长发,两指捏着玩转一周,“想学?”
啊朗重重点头,双眼都冒光了,“想。姐姐教啊朗。”
刘雨歆拉着他坐到萧锦天身边,将手中的头发递给他。啊朗接过,好奇的看她。
刘雨歆道,“什么时候,这头发能听你的话,变直了。姐姐就教你开锁。”
啊朗疑惑的看着她,可是手中这根头发明明是软的啊,怎么能变直呢?
刘雨歆笑眯眯的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发丝,三只捏住,两手往前一拉,往啊朗面前一放,“诺,这不就直了。”
啊朗瞪大眼睛,接过那根变直的长发,可在等他接过这头发时,它又如无骨的蛇,弯了下来。
啊朗急急的看向刘雨歆,“姐姐,软了。”
刘雨歆耸肩,“这是你的事,乖,一旁玩去。”
“O。”啊朗将小松鼠放到桌上,乖乖的拿着头发自己玩去了。
萧锦天若有所思。
刘雨歆知道他是想到在三年前,在镇国公府拿头发开锁的事情了。也不打扰他。
看疯子坐在凳子上,虽然睁着一双深括大眼,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可那呼吸却一深一浅的变得有规律起来。
刘雨歆知道,他睡着了。
站起身,打了个哈气,伸了伸懒腰,往这屋子里唯一的一间床走去。
萧锦天侧身躺在她身后,将他搂紧怀中。听到呼吸规律的频率,这才冷声道,“你是偷盗?”
刘雨歆嘟囔一声,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没了反应。
真正是三秒就睡着。
萧锦天大手揉着她的发丝,很柔很顺,手感不错。“这三年,你好吗?”
一定不好吧。萧锦天心中发冷,三年前他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
无论是跟在她身边的五个侍卫,还是在暗处受命的。无一生还。
除了万贵妃的人外,还有父皇的人。
萧锦天蹙眉,一颗心如被块大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驽马半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锦天有些模糊了,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人,闭上冷眸,只能一万个庆幸。
你,还活着。
这就好!
迷糊间,刘雨歆猛然睁开双眼,和头顶一双冷冽眸光对视两秒,两人齐齐翻身而起。
疯子已经抓着桌上的剑,站了起来。
刘雨歆看了眼趴在一旁桌子上说得流口水的啊朗,朝疯子冷声道,“看着他。”
转身跟着萧锦天出了房门,飞身倒挂在横梁上。
等着屋顶青瓦响过后,两人这才翻身上屋。小心的趴在青瓦上,静静的等着前面五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从屋顶往下飞去。
刘雨歆看了眼萧锦天,头一动。两人随即跟了上去。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前头院子隐隐传来。刘雨歆拉着萧锦天趴在青瓦上,静静候着。
萧锦天看她,那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不跟上去。
刘雨歆摇头,用口型道,不能跟,会被察觉。
萧锦天愣了一秒,前方有异动。头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按到了青瓦上。
嘘。
萧锦天身子僵住,但到底没让她松开她的手。
只是浑身上下那慑人的肃杀之气,让刘雨歆很想翻白眼。余光瞄到前方十来米外,翻身下地的人,小心的凑到萧锦天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小声的嘀咕道。“别动,他们要比你想象的谨慎。”
萧锦天攥紧双手,吐出沉重的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
直到头上按着的那只小手松开,他这才抬头,愤怒的瞪着她。
刘雨歆一愣,眨眨眼,在眨眨眼。尼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双冷眸,明明切切的写满愤怒。那黑曜石般的眼珠喷着两蔟火焰。
似可以燎原。
却又有股异样的风采。
刘雨歆看得愣住了。
萧锦天单手扣住她的手腕,用你一拧,极力控制的火焰还是窜出了一些。对刚刚她的放肆,胸口除了愤怒,竟还有股异样的情愫。
真正该死。
刘雨歆不知道他这眼里的火焰真真切切是针对她的,只是朝他傻傻一乐,另一只手捂上他的眼眶,哑声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不在是冷冰冰的,有了情绪,也就有了灵动。跟山里的精灵,很耀眼。
她都要妒忌了。
可她这话才出口,看到的便又是一声冷眸,那情绪波动,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仿佛刚刚她所看到的不过是昙花一现,南柯一梦。
萧锦天放开她的手,转头看向那黑压压的庭院,低沉冷冽的声音如刺骨寒风。
“走吧。”
走?刘雨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不许去。”
萧锦天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尽管心中恼怒她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压着他的头。
刘雨歆深吸一口气,刚刚那诡异的情绪直接被抛到太空去了,眸色清冷如月,道,“他们的人就在十米开外,内劲高强,在往前,会被发现。”
萧锦天停住了,似乎在考虑。
刘雨歆接着道,“我能让你去送死吗?好好待着。别忘了我是偷盗,算计时间跟路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萧锦天这才出声,不过不是怀疑她是偷盗的身份,“你怎知他们内劲强?”
刘雨歆冷嗤,“师父教的就是绝世轻功,和深厚内劲。你说呢?”
用气息探路,这事在正常不过。
是,萧锦天是武功深不可测,内劲也深厚;但在十米外,一同几个高手面前,要觉察到对方的内劲是否深厚,又岂非易事。
如果她不是大盗,没有对环境的敏感,对气息和时间的敏感,她也不会知道,十米开外隐藏着四个人。
萧锦天微微蹙眉,这个问题还一直困扰着他。三年前,他可以肯定以及确定,这个小丫头是不懂武的。
底子里没有一丝内劲。
为何三年不见,她不仅轻功盖世,内劲也有他七成深厚。眼前这个人,就如脱胎换骨在造的一个人。
疑惑萦绕心头,萧锦天冷眸看向远处小庭院中模糊的两个身影,月光洒下,一人跪在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面前。
“距离太远,听不见。”
刘雨歆拉着他不为所动,“想送死你就去。”
萧锦天还没回答。
刘雨歆就接着道,“省省吧,在不甘你也得承认你打不过他的事实。”
刘雨歆暗自想着,要是将疯子带上就好了,听师父的口气,他手中那把无名剑像是挺厉害的样子。
人剑合一,要战胜这五人,应该不是难事。
萧锦天浑身突突的往外冒冷气,很生气。他打不过他?她这是从哪得出的歪理?
两人趴在这青瓦上,左晃晃右晃晃,就是顺风,也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就在刘雨歆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那穿着黑袍的人,突然说话了。
露出的薄唇一闪一动,下颚跟着一松一动。
刘雨歆瞳孔猛缩。
萧锦天看她不对劲,难得问道,“怎么了?”
刘雨歆没回答,半眯着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松动的薄唇,深怕自己漏掉一星半点。
“下官给七皇子请安,未知七皇子毗邻府上,有失远迎。望七皇子恕罪。”
“不知者不罪,吴大人请起。”七皇子萧释能声音悦耳,清亮。很阳光的声音,不同于萧锦天的低沉冷冽,和磁性。
吴大人穿着里衣,惶恐的起身,不跟抬头看向七皇子。“下官惶恐。”
萧释能轻喝一声,“吴大人别紧张,本皇子此次前来,只是有事相托。”
吴大人小腿一软,又跟着跪了下来,“七皇子这是折煞下官了,七皇子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下官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下官定给七皇子办到。”
这句话说得及其圆滑。
萧释能暗骂一声老狐狸,却扬起唇角轻笑一声,“有吴大人这句话,本皇子就安心了。相信吴大人也是性情中人,都是朝中大臣,还没到孤弱寡闻的地步。”
吴大人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只觉一股冷意从地下往膝盖和掌心窜了上来,将头都快埋到地面上了。
额头一滴冷汗滴到了地面上。
“七皇子抬举下官了。”
萧释能拉拢了下身上的黑袍,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放下,“吴大人有那个能力让本皇子抬举。相信母妃也是欣赏吴大人此等人才的。吴大人日后的仕途之路,自不必担忧。”
七皇子萧释能的母妃馨妃是殷太傅的小女,如今朝中局势皇后娘娘一派被皇上打压,其他几宫也顺势而起,拉拢朝中大臣已是平常现象。
可据说,这其中并不包括七皇子在内,其母妃在后宫也是事不关己。太傅殷太傅更是除了上朝之外,皆是一副闭门谢客的态度。
态度表明,不参与此次的浑水。
吴大人想不通,如今七皇子说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用力。
若真如自己想的一般,吴大人浑身打了个寒颤。
此皇子——隐得深。
“馨妃娘娘抬爱了,下官惭愧。”
萧释能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如当没看到,语气不变,轻快道,“吴大人不知有没有知会过一句话?”
吴大人困难的咽了口气,只觉一股肃杀之气逼来,强制镇定道,“下官斗胆。请七皇子赐教。”
萧释能嗤笑出声,“吴大人且记住,一张嘴,一个利。是贫是富,仅凭你这一句话。”
吴大人暗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七,七皇子教训的是。”
萧释能咧嘴,藏在黑袍中如恶魔嗜血的眸光,兴奋的发亮,全然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如大军步步压迫,“吴大人可是想好了?”
吴大人已经面如死灰,只能狠狠闭了闭双眼,“下官多谢七皇子提点,日后定以七皇子马首是瞻。死而后已。”
“很好,吴大人啊,快快请起。地上湿气重,小心伤了身子。”萧释能心情愉悦虚礼一把,就要将吴大人从地上扶起来。
吴大人手忙脚乱的起来,却顶着个脑袋,压根不敢看向七皇子的身段。
“谢七皇子抬爱,下官受之有愧。”
萧释能朝空中打了个响指,一个黑衣人腰间别着把短刀,也不知是从哪窜出来的。上前恭敬的候在七皇子身后,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七皇子手中。
七皇子接过那信封,亲自送到吴大人怀中,明明是清亮如朝阳的声音,可却给吴大人一种阴气横生,如侩子手斩杀犯人时飙出来的阴寒湿气侵蚀人心的错觉。
萧释能将信封插到吴大人里衣上,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胸口,如拍灰尘一样拂过他的衣襟。
“吴大人,此人就拜托你了。本皇子不希望在向阳城上看到他的容貌。吴大人是用任何手段,本皇子都管不着,本皇子只看重结果。”
吴大人就看到被那封信贴着的肌肤如血液翻腾,灼烧得他整个人如在火焰上燃烧。
萧释能接着好心情道,“吴大人,可记住了?”
吴大人,“记,记住了。下官定不负七皇子所托。”
萧释能转身朝前走了两步,身后的黑衣人跟上。还不带吴大人松开紧绷的身子,吐出胸口那浑浊的气息。
萧锦能便顿住,那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般恐怖狰狞,“若是有胆敢阻扰者,诛九族。”
【026】缺筋王猛
七皇子走了,吴大人站在原地,双脚打不开。前方的夜色如墨,吴大人的双脚却跟钉桩一样,动不了。
十米开外的青瓦上,刘雨歆拍了拍萧锦天的肩膀,头一歪。
两人跟了上去。
“老爷,屋外露重,该歇息了。”
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披着披风走了出来,朝吴大人道。
吴大人这才惊骇回魂,侧身看向上前的人。
“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你身子骨弱,又有了身子,易滑胎。快进屋躺着。”
五姨娘那双无骨白皙的双手楼上吴大人的手臂,“大人是身子不舒服?我让小红下去炖些参汤上来给老爷补补身子。”
吴大人摇头,“行了,进去再说。”
五姨娘浅笑着跟着他一齐进了屋子里。
吴大人也不忌讳,将怀中七皇子给他的那封信拿了出来,抽出里边的一幅画和一块龙腾翡翠。
五姨娘也收了笑容,还好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丫鬟下人在,坐到吴大人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画像。
徐徐道,“老爷,今日来的也是七皇子?”
吴大人对她真正宠爱至极,也没有丝毫的隐瞒,“此七皇子只怕是个厉害人物。”
五姨娘浅笑,“老爷糊涂了,龙生九子,各有所长。但到底还是天家龙子,又岂会是非凡人物?这七皇子面向阳光,性情也如面向,是在众皇子中难得的开朗脾气,算是兄友弟恭,对宫女太监也是惯有的好脾气。可老爷别忘了,宫中是个什么地方?能养出这脾气的,只怕也是个厉害角色。”
吴大人神色缓和了下,“馨妃是殷太傅幺女,据说那是捧在手心中的珍宝。当年一遭进宫,在后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却相安无事。自有她的几分厉害之处”
吴大人听之有理,“那依你看,此事敢当如何?”
五姨娘笑眯眯的将桌上的画打开,看到上面的人,神色都没变过,是在意料之中。
“七皇子不拉拢朝中众臣,老爷以为如何?”将画放到了桌上,让吴大人看。
吴大人也看到了画中的人,只得皱着眉头,“七皇子走的不是寻常路。”
“自不是寻常路,旁的皇子拉拢朝中众臣,七皇子却是来小官小县,这一招也够狠毒。”
吴大人听着沉默,五姨娘扣着桌上的画,接着道,“成王如今也是四面楚歌,哎,身在天家,也未必就是件好事情。”
吴大人心情好了些,上前摸过她的肚皮,“夫人何须如此多愁善感,让孩子听着不好。”
五姨娘一把拍掉他的说,“孩子还没成型呢,能听见吗?你都不用脑子想想。”
吴大人幸恹恹的笑了。
五姨娘将他拉到正事上去,“老爷,你可是答应了那七皇子?”
吴大人苦笑,“身不由己。”
五姨娘拍的一声将手中的帕子丢在桌上,“好一个身不由己。你可知为何七皇子不拉拢朝中众臣,反而是走小官小县啊?你若是有能耐,也无需只当个知府了。更何况下面的官员哪一个不是跟朝中众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就如你,也是刑部大人的门生——”
吴大人摸着手中的翡翠,那是皇子的象征。只是这龙腾上面的龙爪只有七个。
五姨娘接着道,“坐在上面的,都是张张嘴出出注意的。真正办事的却是下面的跑腿的。隔得天高皇帝远,无论是谁的门生,谁又能管得着?”
这话确实正确,虽说但凡为官的,皆是朝中大臣的门生,不是下手,便是下下手。
上面的是决策者,而下面的是实行者。
这就是差别。
天高皇帝远,谁管你是谁的门生,只有在自己手中听话的,这才是最现实的。
吴大人岂会不明白这道理,只是他到底是刑部大人手下的门生,却要为七皇子办事,到底是心中愧疚难当。
五姨娘娇哼了声,“你何须如此纠结,七皇子让你为他办事,你就招办着呗。至于是怎么办,怎么说那还不是你说了算。成王,不说你抓不得,更加杀不得。若是遇见,只当没看到便摆。出了向阳城,也就不是你的事儿了。”
吴大人听她一席话,简直茅塞顿开,立即眉开眼笑了,将翡翠放到桌上,上前搂过五姨娘的腰身,往床榻上走去。
“还是你看得通透,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上面去呢?”
五姨娘抬手在他额头点了点,“老爷那是给突然造访的七皇子吓坏了。行了,先歇着吧,朝中闹得乌烟瘴气,就连小老百姓都得波及,哎。”
吴大人扶着他上床,回头将那画像和翡翠给收了起来。让守夜的丫鬟,注意着点。
这才反身躺在五姨娘的身边。
两人细细的说着话,偶然还能听到一些皇上,皇后之类的话。
青瓦上,刘雨歆拍了拍萧锦天的肩膀,有些崇拜道,“这女的是谁?”太厉害了,记起来时在院子里头那两个丫鬟的话,有了身孕的定然是这大人的五姨娘。本以为又是个花瓶女人,没想到,她脑袋比这吴大人还好使。
厉害。
两人起身,飞身往回走。
萧锦天说,“她是媚儿。”
媚儿?刘雨歆眨眼,“你认识她?”
问完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脑袋,先不说他是成王,朝中大小官员,但凡动些心中,家里头的情况便尽在手掌中。
只是这称呼叫的如此亲切,想必这关系也非同一般,定是认识的。而且这萧锦天直接进来这知府的府中,府中自然有安排好的人。
萧锦天道,“嗯,她是张远的一个远房表妹,自愿进知府当五姨娘的。”
刘雨歆眨眼,“远房表妹,你还叫的那么亲热?”媚儿?
萧锦天低头看她,“她的名字,媚儿。”
刘雨歆郁闷了,哪有人的名字是这么坑爹的。心思一转回来觉得自己跟个名字‘争风吃醋’实在不是件明智的选择,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那七皇子要杀你,你想怎么做?按理说,现在皇宫里头局势紧张,皇子不该随意出宫才是。”
两人飞身落下,进了屋。
啊朗已经被抱到床上去睡了,疯子坐在桌前,呼吸一深一浅。刘雨歆从最开始看到他这模样震惊和意外后,现在已经淡定了。
有谁睡觉是睁着一对大眼睛,比醒着还吓人的?
萧锦天道,“加他一个不多。”
刘雨歆无语了,这人被人追杀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加他一个不多,你这是有多少个仇人啊?
难不成皇宫里头的皇子,都插上了一脚不曾?
萧锦天冷冷的回道,“父皇有七个皇子,已经加了冠。出去皇兄外,其他五个皇子,皆有异心。”
刘雨歆朝他做了个手势,打住。她一听这些就脑壳疼得厉害。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想到就头疼。既然是这么苦逼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有萧锦天一人就够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刘雨歆坐得离门最近,于是自然的起身去开门。认定没有危险,是她身上的那抹熟悉胭脂味。而且没有杀气。
不意外是五姨娘。
只是意外,她居然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媚儿给刘雨歆行了礼,“媚儿见过成王妃,成王。”
刘雨歆愣了下,还是萧锦天让她起来,不必多礼。媚儿这才徐徐上前,走到桌前,将拿来的东西放到萧锦天面前,道,“成王,这龙腾翡翠是七皇子的,媚儿现下交由成王。”
刘雨歆关上门走了过来,挨着萧锦天坐下,看她站着没动,挑眉道,“你坐啊,有孕在身,不宜久站。”
媚儿也不客气,朝刘雨歆谢过之后道,“成王,打算如何?”
萧锦天还没说话呢,便被刘雨歆给截了个胡,朝媚儿兴匆匆道,“媚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媚儿嫣然一笑,“丫鬟说,这屋子有异动,媚儿便猜到了。这院子是个禁地,大门锁上的,知府中的人都不能随意进来。”
刘雨歆眨眼。
媚儿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屋子是媚儿专门留下的,若是表哥来了,一般都宿在这的。”
刘雨歆恍然大悟,她弄个禁地出来,感情是为了接待‘贵客’的,当然这贵客,也包括萧锦天等人。
刘雨歆回头瞪了眼萧锦天,“既然有这么个好地方在,刚来向阳城时,为什么还让我们住客栈?”
萧锦天抬头,“麻烦。”也是时辰未到。若不晚些时辰进来,也是不方便。
刘雨歆懒得理他,揪过头和媚儿继续说话,问着一些问题。
媚儿都一一帮她解答了这疑惑。
刘雨歆这才无语,感情不仅七皇子玩起了农村策略,那都是你萧锦天玩剩下的啊。
萧锦天道,“将本王再次的消息告知张远,冷右。他们自知道该当如何。”
媚儿也不多做停留,起身行了礼就告辞了。
刘雨歆伸了个懒腰,暗想今日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正要往床铺走去,手臂却被拉住。
刘雨歆回头看他,瞪着握着自己手臂的这双手,“你干嘛?”
萧锦天没说话,而是快她一步将床上的啊朗给抱了下来,放到了凳子上。
回头拉着刘雨歆上前,睡觉。
一系列的动作下来,真正是一眨眼的功夫。
刘雨歆嘴角一抽,但这几天也确实没睡好,一窝在熟悉的气味中,睡意就上来了。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眼一闭就睡了。
萧锦天将头抵在她的头顶,这才闭上双眼。
此时知府后门,一个小厮快速的走了出去,头上戴着顶破烂帽子,急匆匆的往外走。
张远接到这信息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正巧从外头回来,本就是穷酸秀才的模样,这几天又憔悴了许多,更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了。
府中的侍卫将信封递了上去,说这是向阳城知府中送来的。
张远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清醒过来,接过信封就迫不及待的拆开,只觉上面的字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音符,直接钻进了他的脑袋,歌颂着一首喜庆的乐曲。
张远双手一抖,也没顾忌着自己失态,忙朝外喝道,“来人。”
两个侍卫一齐上前,张远道,“快,通知右副将,王爷找着了。还有准备一队人马,即刻出发。”
“是。”
这头发生的事,已经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跟着出城的刘雨歆不知道,可萧锦天却能猜出个大概来。
依然是萧锦天赶马车,疯子坐在马车顶上。
马车内,啊朗安静的坐在一旁手中就拿着根头发玩。不敢出声,只因为姐姐在一旁睡觉。
两只小松鼠在他脚边玩闹,偶尔发出声响,他立马将两个家伙给抱了起来。
朝它们做了个嘘的动作。
两个小家伙不明所以,但看到啊朗跟他们玩闹,很兴奋,小脑袋朝他一拱一拱的,在撒娇。
啊朗将他们安置在自己腿上,又拿着手中的头发,跟盯着犯人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就跟这头发给杠上了。
出了西北地界,便是中环。
中环很大,也是群山围绕,但这里的群山相对于西北的群山,要平势得多。
也算得上是山清水秀,但唯一一点就是,这里长有山贼出没。
你不知道这些山贼的窝在哪,他们就像是移动的,今日在这个山头,明日在那个山头。
若是运气不好,一日能遇到好几次这些山贼。
所以,一般来这中环的商队,都是成群结队而行的。若是落了单,便是倒霉的时候。
马车咕哝咕哝的朝前走着,速度快慢适中。
萧锦天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而在百米开外的山角斜坡顶上,有了草丛和大石头作为掩护,低低的传来几声细小又粗犷的声音。
“大当家的,这大热天的,哪能在守到一只肥羊?”
趴着的大当家让他凑到自己身边,说话的大汉穿着裤子,将上衣脱了露出光臂,将衣服别在腰间,凑了上去。
大当家的道,“不行,我妹已经二十五岁了,都是大姑娘了,在不将她给嫁了,我这个当哥的,可就真没脸下去地府见爹娘了。今儿个能遇到个小白脸就好,若是遇不到。我这就带着一队人冲到山下去,给她掳一个回来。”
刚凑上来的人叫吴良,是这山贼窝里头的军师,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酸秀才,早年因为没有给自家村里头那县令送些银子去,便趁着他考试的时间,将他老娘打了一顿,他老娘身子骨弱,挨不住这顿打,没两天就咽气了。
吴良是个孝子,当时气得眼都红了,等夜里,就杀到了这县令的家中,扮成了他娘的样子,将那县令给一刀抹了脖子。
当时很多下人都看到了他扮鬼的一幕,很多人是心中心虚,害怕。到那县令死后,也没人刚真正的去查这死因。
一致说辞,这是府中闹鬼,给吓死过去的。
而这县令生平就是个贪官污吏,村里头的村民早就怨恨在心,如今他这一命呜呼了,岂不快哉?全都一口咬定,这是县令给惹怒了神明,得了惩罚了。
就连仵作,也都在他那脖子上动了手脚,还造了伪造。等吴良逃到山上,却好几个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一次大着胆子回村一看,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才安了心。
又凑巧认识了这草寇山贼,王猛,觉得他重义气,就这么跟他上来当了这个山贼军师。
而王猛看着吴良的,也不过是个孝字。
吴良道,“大当家的使不得啊,当初可是立了誓,不动中环城中的老百姓的。”
王猛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当我想这么干啊?这不是没办法吗?都给逼的。我总不能让我妹跟他哥一样当个山寨土匪吧?她这一辈子都是我毁了。”
身边都趴着山寨里头的弟兄,吴良压低声音道,“大当家的何不让自家兄弟娶了三当家的。”
没想王猛直接咋咋呼呼道,“都是当山贼出生的,不行,我妹不能嫁给山贼。”
吴良想,大当家的,你这话是有多矛盾啊?自己还不是当山贼的。
当然,他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旁边的兄弟,手中拿着大刀,咋咋呼呼的跑上来,说道。
“大当家的,肥羊来了。”
王猛当下兴奋了,上前拍着那小弟的肩膀,“哪呢?”
那小弟拿着大刀朝下头不远处的马车上一指,“那呢,快进三角路口了。”
王猛视力极好,能清楚的看到靠在马车门框上的人,闭目养神。
这人还是个男人。
这就够了。
王猛拍的一声,下令,“待会都给我听明白啰,不要银。不要金,就要那靠着马车睡觉的小白脸。”
众人齐齐答应。吴良也上来,他的视力没有王猛的好,只能模糊的看到有那么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走来。
于是道,“大当家,多少人?”
吴良就是个书生,有几下身手,王猛自然是知道的。抬手在他胸口拍了拍,“你在这待着,我们去去就回。”
萧锦天睁开双眼,看了眼这三角路口,两边都是山头,就中间一条羊肠小道。
疯子也睁开了双眼,将放在一旁的剑拿了起来。握着手中。萧锦天没动作,他也没动作。
等过了路口,山头两端冲出一批人马,眨眼功夫就将他们的马车给围在了中间,站着的位置极佳。
可见这动作就跟逛着自己后花园般熟练了。
萧锦天冷眼看着他们这群山贼,没有出声。
那王猛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拨开眼前的兄弟,肩膀上扛着一把刀,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眼神越看越炙热,越看越满意。
萧锦天还带着人皮面具,虽然模样普通,但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却是遮掩不住的。
王猛上前,朝萧锦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眼,在烈阳下,差点傻眼了人的双眼,“你,不错。叫什么,今天几岁。快说。”
萧锦天冷眸一扫,王猛身后围着的一群扛着大刀的山贼小腿有些发软。可这王猛也不知道是天生就缺根筋呢,还是就是天生大胆的。
居然直接将他眼里的杀气给忽视了,还兴匆匆的和他对视着,等着他的回答。
只是这左等右等,等得他额头上的热汗都给太阳晒下来了,这人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抬眼看了马车顶上坐着的一蹲佛像。
王猛突然意识道不好,伸手朝空中做了个手势,身后一个长得跟猴子似的人物窜了上来。凑到王猛耳边,道,“大当家的,有何吩咐?”
王猛朝萧锦天努了努嘴,“猴子,你瞧着他是不是个哑巴啊?”
不会说话吧?也没什么不好,不会嚼舌根。反正只要是个小白脸就行。他妹指不定喜欢着呢。
猴子一双眼贼精,但他却没有王猛那个胆子,敢和萧锦天对视。
就连眼神都不敢放到他身上,这是从身体接收到危险的信号开始的。
猴子犹疑了会道,“大当家的,我看这两人都不是简单人物,要不,就这么算了,放他们过去吧。”
王猛一巴掌拍在猴子的后脑勺上,厉声道,“算了,算屁算了。我这才看到个中意合眼的,不能算了。他就是天皇老子也得给我弄回去了啰。我妹还等着嫁人呢。”
猴子揉着后脑勺,滴溜溜转的眼中泛着水雾,他很委屈的好不?
王猛在猴子耳边嘀咕了两步,挥手跟敢苍蝇一样,将猴子给赶走了。
萧锦天眼皮都没抬一下,扬起手中的缰绳就打在马腹上。马匹撒开四蹄,就朝前跑着。
前面站着的王猛眼珠子一瞪,暴戾的盯着朝他跑来的马匹。
站在那一动不动,身后的位置的一群山寨兄弟,手中捏了一把汗。
可谁都没有移开步子,就跟在王猛身后,坚定不移的站着。
王猛大手一伸,朝跑来的马匹大喝一声,“停。”
萧锦天冷眸里闪过一抹欣赏,能在他的眼神下,和他对视的。要么是不怕死的,要么是傻缺不知死活的。
显然眼前这个人是后者,就是个傻缺不知死活的。
既然想赤手空拳的拦下他。
王猛可没想那么多,他不觉得这人真敢驾着马从他面前过去,“哑巴,停下。你还没回答我话,往哪走去?”
萧锦天阴着脸,哑巴?
说他吗?
王猛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咋咋呼呼道,“对,就你呢。今日我给你找个好差事,将马车停下啰。”
萧锦天的回答是,一鞭子打在马腹上。
受了惊的马匹嘶叫着朝前狂奔。
王猛猛地皱眉,在大条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身后两个小弟叫声,“大当家的小心。”
喊完,就朝两边撤了。
留下王猛一人孤身奋战。
王猛咧嘴呲牙,朝狂奔来的骏马喝道,“好家伙,在你爷爷面前,也敢耍威风。看你爷爷怎么收拾你。”
几个助跑,就直直的朝狂奔来的马匹迎面而上。那气势,不像是想不开,要自杀的人。
倒像是两股势均力敌的敌人,正进行着一场地盘抢夺交战。
萧锦天双手抱臂,竟然也没阻止他的行为,觉得眼前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王猛的速度很快,跟马的速度旗鼓相当,一人一马迎上的那刻。王猛却突然腰身一矮,在马头面前消失了。
萧锦天没蠢到这人是被这马给踩到了脚下,相反,在马头突然受刺激的,长嘶叫一声,可以听了声音里全是痛苦,直接往地上撞去的时候。
眼里闪过一抹情绪。
等马车被迫停下来时,马腹下一个人影钻了出来,利索的翻身,坐在了马背上。单脚弯着,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朝萧锦天抬了抬头,大声道,“怎么样,哑巴,你这马匹他不听你的,只听他爷爷的。”
萧锦天唇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这次倒是给了王猛一个眼神。
王猛拍了拍马屁股,哈哈大笑,“你这个哑巴还挺有意思的。这里走过路过的人,哪个不得给我王猛面子。瞧见我比瞧见他家大爷还恭敬。”
后面一群小弟差点给他们这大当家给跪了,他们那哪是恭敬啊,那就是害怕的。
王猛正自个乐呵着,马车门打开,啊朗抱着一只小松鼠走了出来。看着坐在马车上的人,暴戾的眼神盯着他。
啊朗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好凶啊。
王猛脸色一变,指着出来的阿郎朝萧锦天道,“你儿子?”
啊朗张了张嘴,一声大哥哥,怎么也交不出来。
王猛拍的一声打在自己的大腿上,“你他爷爷的,你个小白脸居然有儿子了,那我妹该怎么办?啊?”
有儿子了这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妹给人家做小的吧?
就算他妹肯,他也不肯啊。
王猛这么一回路,又拍了下自己大腿,“得,有儿子就有儿子,我这就认了。只要以后让我妹当家,做大的就行。行了,哑巴,就这么定了,小的们,将你们三当家的姑爷,给请回去啰。”
身后没有人回应,大家都站在原地,浑身冒冷汗。
哪还敢上前去啊。
啊朗很奇怪的看着王猛,“叔叔,你为什么叫大哥哥哑巴?”大哥哥才不是哑巴呢。
王猛滚圆滚圆的眼珠盯着啊朗,指着萧锦天,“你叫他什么?”
啊朗过了最初的怯弱,也不在害怕王猛,乖乖的回答,“大哥哥。”
嘿,就是这个了。
王猛的嘴角又裂到后耳根了,一口白牙闪得人眼花,“原来是弟弟啊,得了,就准你买一送一了。走了,带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去。”
“让开。”
“让你娶了我妹你不吃亏,她可是这里——”咦?王猛看向萧锦天,不,确切的说是他的嘴巴。
刚刚——
“让开。”萧锦天冷声道,他没空陪他在这啰嗦。
王猛瞪大双眼后,又乐了,指着萧锦天,就跟傻帽一样,“嘿,你不是哑巴啊。太好了,没缺陷的话,这就得了,也算是门当户对,你个——哎呦——”
萧锦天立在马背上,收回右脚,如帝王亲临般居高临下的俯视被踢下马背,揉着屁股的人。
“你,话太多。”
王猛逆着阳光,只觉得在马背上的人身上全是七彩光圈,就跟一根棍子插在上面一样,看不到这人的表情。
从地上起来,戳了两把被踢腾的屁股,仰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当我王猛的妹夫,还委屈你了啊?你可知道这方圆百里,有多少人想着当我王猛的妹夫来着。啊——”
“大当家的。”
猴子看着不对劲,上前扯了扯说得正高兴的王猛。
王猛回头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去,一旁去。”
猴子脸色发红,凑到王猛面前小声道,“大当家,不对劲啊。这人动不得。”
嗯?王猛又回头看猴子,“还有我王猛动不得的人?”
猴子小心的看了眼立在马背上矗立的人,只觉得一阵头晕,“大当家,方才军师说了,这人咱们动不得。”
“吃里扒外的东西,给他吃喝拱着,来给我说这人动不得。不行,你吩咐下去,这人是我看上的。动不得也得动,给我绑了上山寨去。”
王猛气得横眉冷对,一句话直接拍板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猴子道,“我们打不过他的。”
王猛单手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下,“我拖着他,让吴良用山寨镇压之宝。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