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歆大致了解了下整个皇宫的局势,就让张远退下,去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去了。
萧睿跟在刘雨歆身边,“宫里头还能有几个人值得信任,还大出小爷的意外。”
刘雨歆嗤笑,“五皇子这人在三年前就因为放我出城,被皇上彻底夺了权,现在过得日子只怕跟宫女太监的生活,没多大的差别了。”
一个皇子,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过手,还处处遭受其他得势宫女太监的刁难,可见他的日子过得难以想象的糟糕——
刘雨歆对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萧睿道,“太子萧锦承被关冷宫,五皇子萧释进废棋一个,找了也白找。现在宫女还剩下谁?”
刘雨歆耸肩,“走吧,趁着守宫门轮班的时间,趁乱进去。这令牌也顶不了多少作用的。”
两人到了宫门前,是过了半个时辰后。
宫门守卫的官兵换了一批,刘雨歆,萧睿两人进去,很顺利。
刘雨歆暗自松了口气,萧睿笑话她。
刘雨歆朝他摆摆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宫里不像外头,都说一进宫门深四海,小鬼,这就是活监狱。”
萧睿撇撇嘴,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左右看了看,宫前宽敞。偶尔能看到一行宫女,或者太监走过。
萧睿道,“御膳房在哪?”
刘雨歆耸肩,“忘了拿宫里图册了。”
萧睿咒骂一声,抓过刘雨歆就往前头一行太监,宫女队走去。
“站住!”
身后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声音穿入两人耳中,刘雨歆暗自咒骂一声。
特么的怎么这么倒霉。
才进宫就遇到变态。
萧睿想走,被刘雨歆拉住,暗道,“别闹,乖乖站好。”
萧睿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太监渐行渐远,暗自跺了下脚。
马蹄声停在身后,萧释环斜着身子,“你们两个,转过身来看着本皇子。”
刘雨歆,萧睿两人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却不敢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
暗里,两人相互勾了一眼。
刘雨歆想,这混小子,演戏功夫还不奈啊。
萧睿想,小爷是你让抬头就抬头的吗?小爷多没面子啊。
萧释环是收到了赌坊中的消息,正急着出宫。远远就看到这两个宫女和太监。
“说你们呢,抬头给本皇子瞧瞧。”
刘雨歆压着声音,“回皇子,奴婢等不敢冲撞了皇子。”
萧释环心中本急躁,也就没跟他们两个纠结这个问题,身下的马也躁动不安起来。
“你们两个,是宫的人?”
萧睿沉默,不是他想沉默的,只是被身边的人威胁着,不许多话。
刘雨歆道,“回皇子,是御膳房中的。”
萧释环听她说是御膳房的,也就没问着了,“今日是父皇寿宴,要办得滴水不漏。去吧。”
拉着马缰,双腿夹着马腹就朝宫门跑去。
萧睿抬头,看着马背上的背影,闪过肃杀。
刘雨歆也跟着看了眼,随即拉过萧睿的手,“走吧,迟早要将他给剁成调料酱。”
萧睿哼了声,两人一路走过宽敞的广场,前头宫殿相隔。
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雨歆是个大盗,就算是走进了迷宫也不至于会迷路。
前方拐弯处走来两个宫女。
刘雨歆直接上前,询问着去御膳房的小路。
那两个宫女问着他们是哪个宫的人,怎么御书房都不知道怎么走?
刘雨歆笑得惭愧,“我们两个是景行宫的,前不久才进宫来当宫女。两位姐姐也知晓,这皇宫大得跟个迷宫似的,我又有些路痴,总是找不着回宫的路——让两位姐姐见笑了。”
其中一个宫女笑了起来,都是在宫当宫女的,自然也知道对宫路不熟悉的宫女,也没多心。
热心道,“御膳房在朝南的方向,呐,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尽头就是各宫司职处,过了司职处往南走,就能找到御膳房了。”
刘雨歆笑着朝她道了谢后,就和萧睿走了。
一路上记着所有的路程。
萧睿有些急,“你走快点。”
刘雨歆让他稍安勿躁。
萧睿怒,“我还怎么稍安勿躁?这包子要是出了纰漏,死的就不是小爷我一个了——”
刘雨歆惊奇的低头看着萧睿,“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啊,真是难得!”
萧睿气得要死,但也知道跟他这个脑袋不知道缺了什么的表姐说话,待会也只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雨歆掐了掐他的脸蛋,“放心好了,这包子既然能混进攻来,有我在,就不会出问题。”
萧睿觉得她这话怎么说怎么都不靠谱。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突然出现在赌坊的冷右,和衣纺外的张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她什么时候留下了暗号,自己该知道才是啊。
穿过司职后,往南走就是御膳房。
刘雨歆,萧睿两人大摇大摆的往里走,御膳房里每天走动的宫女太监不在少数。
尤其是今日,皇上生辰,进出的各宫宫人更是多了平日里的一倍多。
只是他们很不巧,碰上了皇上身边来端糕点的刑公公。
刘雨歆眨了了双眼,看到进来的三个公公,尤其是走在最前头,手中持着拂尘的刑公公。
也算是熟悉的‘朋友’了。
刘雨歆暗想,谁让他是顶着师父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晃荡的。
萧睿抓过她的手,怒,“你干嘛?”
想死是吗?进来的人明显不是一般的公公,瞧着御膳房里头其他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刘雨歆一愣,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是想朝刑公公走去。
呃——
御膳房里的管事看到刑公公前来,忙狗腿的上前,“刑公公,给皇上准备的糕点备下了,奴才这就去取来。”
刑公公扫了眼整个御膳房,轻声嗯了声,“皇上近日来疲劳伤神,炖好的银莲子茶还有没有?”
管事的点头如捣蒜,“有有有,这还是奴才刚刚备下的,说是皇后娘娘宫里头想着吃的,奴才这就让人一并取来。”
刑公公点头,等精致的糕点和莲子茶都上来了后,便让身后跟着的两个公公接过。
看了眼莲子茶道,“既是娘娘宫里头要的,便多备些过去。”
管事的惶恐,这刑公公的意思是,日后皇后娘娘那宫里有话,定要先行给皇后娘娘宫里头送去。就是三餐也不能落下。
管事的垂着头,擦了把冷汗,“刑公公宽心,奴才定让手下的人注意着,不能伤了娘娘金贵的身子。”
“嗯。”刑公公看他明白,想必今后也不会在暗地里对皇后娘娘膳食使坏了,也放心的打算转身离去——
【044】初见皇后1
管事的将刑公公送到御膳房大门,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刘雨歆本想跟上去,却被萧睿这死孩子硬拉着不让上前。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刑公公从自己视野里走出。
萧睿附在她身边,“找包子。”
刘雨歆黑着脸,“你没找送包子进来的人?”
萧睿摇头,“这事小六子去办的,他并不知道我会进宫。”
刘雨歆无语了,只能装作闲看的功夫,在御膳房中走来走去。
萧睿走到另一边查看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你们两个,将这银子茶给皇后娘娘送去,不可耽搁了。”
御膳房外间,送刑公公出门的管事进来了,随手招来了两个公公,将刚出炉的莲子茶让他给送去。
刘雨歆透着屏风看向外间正在一步一个指令收拾蛊盅的两个小公公。
只一闪神,便计上心来。
朝萧睿投了个眼色,萧睿犹疑了下,还是避开了御厨,凑到了刘雨歆身旁。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刘雨歆将他来到一旁的角落,指着外间里正端着莲子茶往外走的人,“机会就在眼前,不能错过了。”
萧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什么机会?”该死的,这群笨蛋,包子给送到了哪去了?半个御膳房都给找遍了,居然都没看到。
在待下去,就算能躲过这里的御厨,待那管事和送菜的宫女太监进来,也会露馅的。
刘雨歆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头,“笨,懿宁宫啊。”
萧睿现在就关心他的包子,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挥手将她的手给拍下,“找包子。”
刘雨歆翻了个白眼,搂过萧睿飞身上了头顶的柱子。
同时里间的房门被推开。
御膳房的主事领着五个宫女,五个太监进来。
其中一个宫女上前给主事的递了双银色筷子。主事的就着大桌上所有琳琅满目的菜式尝了口。
每尝一口就点一下头。
身后跟着的宫女将他尝试过的菜式,端起鱼贯的出去了。
主事道,“今日在偏殿设宴,将这些冷菜先行送到偏殿内室中,好生看着。”
“是。”
一行人跟着出去了。
主事的将桌上所有的菜式都尝遍了后,才将银筷子送到一旁宫女手中,道,“寿包都备下了吗?”
宫女将银筷子收好,恭敬道,“都备好了,是从御包房里供进宫里头的。”
“嗯,让下面的人看着火候,用小火慢蒸才更香味。”
两人跟着出去了。
刘雨歆这才松开了捂住萧睿唇的手,从横梁上翻身而下。
刘雨歆道,“看来你这重头戏还得练着火候才上的。”
萧睿沉思着。
刘雨歆转身离开,“既然你这头戏还不急着开场,走吧。”
萧睿沉默的跟上。
两人都对宫中布局不熟,但去后宫的还是知道的。
主要还是今日走动间的宫女太监,侍卫要比平日里的多上两分。
要找给懿宁宫,不在话下。
可看着面前层层围着的禁卫军时,刘雨歆还是头疼的揉了揉眉角。
萧睿冷哼,“真正是插翅难逃。”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一个宫房,围得跟个铁通一样,就连屋顶也围了一圈的人。
刘雨歆有些头大,“早知道就将李林他们给带来了。”
萧睿道,“多一具尸体摆了。”
刘雨歆摇摇头,“别小看这些人,没一技之长,你姐能要?”
两人都躲藏在盆栽下,萧睿将佛在面前的树枝给弄开,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宫殿。
思索了一会才道,“依小爷我看,还是打道回府吧。”
想进去,难!
刘雨歆同样眯着眼打量着这懿宁宫,说实话,要想光明正大的进去。
那是铁定想都不能想的了。
可是——
她刘雨歆是谁?说不得不好听的,就是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的。
在萧睿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没了李林那钻狗洞的。想进去确实难了些——”
萧睿微仰头鄙视他。
刘雨歆叹息一声,“谁让我也没有疯子那遁地术啊——”
真是好可惜——
能上天不能入地,这事其实也挺亏的。
刘雨歆暗自想着。
萧睿知道疯子这人,对他的武功自然也是相当了解的。
当初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二十来天,还是妒忌眼前这女人的狗屎运,能让那个疯子以她马首是瞻。
要是在他手下,这事该振奋人心了。
刘雨歆不知道萧睿心中那点弯弯肠子,之前将莲子茶送进去的两个小公公已经出来了。
手中还是端着原来的蛊盅,估计里头的皇后娘娘没‘敢’喝这消热解渴的莲子茶。
门口的侍卫将他们两人拦了下来,将两人从头到脚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异常后,这才放了两个小公公出门。
两个小公公端着莲子茶一路走来。脸上的表情正说明着,他们心情不是太好。
刘雨歆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两个脸色多变的小公公。心情不好啊——
这就有戏了。
萧睿说,“喂,先走吧。这地方待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
转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萧睿有些傻眼。
人呢?
“两个公公。”小路旁,刘雨歆朝两位公公走去。
两位公公脸色本就不好看,如今看到朝他们走来的小宫女,脸色稍微的缓和了下。
停住了脚步。
刘雨歆凑到他们一米外站住,“两位公公,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瞧着两位公公气色不太好。”
两位公公脸色青白,“没有,身子好得很。”
刘雨歆心中暗笑,又往他们凑了两分,越过两人肩头往前看,确定守在懿宁宫的禁卫军看不到这方向后,才笑眯眯的朝两位公公勾了勾手指。
“两位公公从懿宁宫出来,想来是在娘娘宫中受了些委屈了——”
两位公公赶紧朝她走近了,紧张道,“你个丫头,莫要乱说话了,小心赏板子——”
刘雨歆笑了,愈发可人。笑呵呵的将两个公公领进了一旁被盆栽挡住的小路上。
“就我们三人在,有谁敢赏板子?我们做下人的也是人,凭什么她皇后娘娘日子过得不太平,就找我们的麻烦?”
两位公公想着是啊,凭什么皇后娘娘被禁足了就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不过是个奉命去送茶的小公公——
咚咚
萧睿眼明手快的接过快要摔到地上的蛊盅,看了眼倒在自己脚边的两个公公。黑着脸瞪向对面拍着双手嘚瑟的女人。
“你走之前,就不能出个声?”
还好这鬼地方大是大了点,花花草草也多。要躲起来,也不是困难。
不然,他还不能这么快找到她了。
刘雨歆接过他手中的蛊盅,分量十足。果然是没动过的。
“将他们的衣服给剥了。”
萧睿转眼就明白了她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赞同,“混不进去,刚刚你也看到了他们检查得严。”
刘雨歆不耐道,“只有你姐不想混的,没有你姐混不进去的。手脚麻利点,时间长了,更加不利。”
被指使当苦差的萧睿黑着脸,隔着两秒还是动起手来。
换下衣服,萧睿特鄙视他这表姐。
不过还好她的跟高跟这两个小太监的相差无几。
端过萧睿手中的蛊盅,很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可是将一切风险都留在身后了,你可得给力啊。要是你出问题了,别傻不隆冬的站着任人宰割,懂了?”
萧睿轻哼,“放心吧,小爷不会给你收尸的。”
刘雨歆心满意足的走了,有觉悟就好啊!
“站住,怎么又是你?”
在门口被拦下来,意料之中。低着头,掩在蛊盅下面的双手悄悄拔了拔。
清淡的香味渐渐的传开。
刘雨歆故意粗着嗓子道,“皇上口谕,赏娘娘莲子茶降心火。奴才不敢做主将莲子茶送回——”
问话的两个禁卫军神色晃了晃,眼前出现了个诡异光圈,脑袋里嗡嗡嗡的一阵刺痛。
“进去吧——”
刘雨歆顺利的进了懿宁宫,香气传过。在关上懿宁宫宫门前,听到两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刚刚怎么了?”
“我还问你呢?你那佩刀靠着我干嘛?拿开拿开,站好了——”
“不是,我就刚刚耳朵嗡了下,跟被人刺到了一样,剧痛难当——”
“——你做梦了吧?站好了——”
刘雨歆不慌不忙的关上宫门,将衣袖中的花瓶拿出来,朝宫中泡了抛。
暗道:师父,这东西还真管用,你那什么神针果然非凡啊——
这就是懿宁宫。
华丽又高雅的装饰,但又不显得庸俗。梅兰竹菊屏风,花瓶等等,层层宫纱淡淡幽香——
刘雨歆收回目光,就看到从里头走出两个人。
“你这狗奴才,还胆敢进来扰了娘娘烦心。哼,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娘娘便是失了势,也是皇后娘娘,后宫之主——”
“小安子。”翠绿打断他的话,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见小安子收了声但仍是怒气腾腾的样子,差点失笑。这才转头看向端着蛊盅的小公公——
“你回去吧,告诉你们主子,她的好意我们娘娘领下了。有机会一定好好回报给你们主子的。”
刘雨歆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的宫女和公公,睁圆的双眼可爱的闪过灵动——
小安子看她这模样就来气,往她走了两步,尖细着声音道,“让你们主子别得意太久,很快她就知道被摔疼的滋味了。走走走,碍着人眼红。”
刘雨歆笑眯眯的看着小安子,举着手中的蛊盅有些累了。她向来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将蛊盅放下,松了松肩膀。
“虽然是个小小的蛊盅,但是端着时间长了,手腕还是挺酸痛的。”
小安子瞪大双眼,没想到这个小公公真是向天借了个胆子了,之前就不客气的将他们给打发出去了,现在又回来,还是没给她好话。可她刚刚那是什么见鬼的话?
翠绿也将脸给沉了下来,走到小安子身边,冷着脸看着在活动手腕的人。
“你放肆,这里是懿宁宫,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太监这么没规矩了?”
“规矩?”刘雨歆撇了撇嘴,指着这懿宁宫环绕一圈又回到了翠绿,小安子身上。“偌大的一个宫房,就剩下你们两个伺候的人了?规矩能当饭吃吗?”
小安子倒吸一口气,气得手指发抖的指着刘雨歆,一时被自己的呼吸给呛到了,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翠绿暗自吸了口气,盯着刘雨歆的那寒光能让人脊背发凉。
“好大的胆子——”
“嘘——”刘雨歆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食指朝屋顶往上,小声的一张一合道,“小声点,他们可不是傻子哦——”
翠绿下意识的收了声,对自己现在这处境,他们自然了解。
小安子更是怨恨的瞪着刘雨歆。那眼神都能杀死一头牛了。
刘雨歆在心中憋着笑,不客气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揭开小桌上的蛊盅,朝两人眼神示意。
“这东西不能浪费了,很好的清热解凉的圣药,皇后娘娘不吃,别浪费了,我这正口渴着,先喝了——”
说着在翠绿,小安子瞪圆的双眼下,还真不客气的端着蛊盅满足的喝了两口。放下蛊盅的时候,还不忘砸吧砸吧两下嘴巴,点评道,“味道甘甜微苦,火候适中,嗯,做得不错——”
像是觉得对面两道视线太过强烈炙热了,刘雨歆低头看了看蛊盅,又朝他们两人看了眼,随即恍然大悟的点头,将蛊盅朝他们面前一递,“别客气啊,想喝就说嘛,好东西是要分享的。”
小安子尖叫一声,还好被一旁的翠绿给捂住了嘴巴,吞下了剩下一半的尖叫声。
小安子唔唔的让翠绿放开她的手,他定要上前去给这个有九个脑袋的人给点教训,真不知死活了。
翠绿让他安静点。
小安子气得横眉倒竖,他怎么安静?让他怎么安静得下来?他肺都快给气炸了,没见过这么胆子大如天不要脸的人。
翠绿咬着牙提醒他,外头还围着禁卫军,不能将他们给惊动了。
刘雨歆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凳子上,很无辜的看着他们的互动。
也知道他们这段时间过得不容易,很好心的没在说话刺激他们了。
翠绿阴沉着脸,厉声道,“你是谁?来这目的为何?”
刘雨歆挑眉,将背轻松的靠在椅背上,单手手肘撑着小桌子的桌面,手掌托着下颚,笑眯眯道,“就是来送茶的小公公啊——”
“刚刚送茶的不是你,说,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懿宁宫的?”
刘雨歆啧啧一声,“你这话问得真是没水平。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翠绿攥紧拳头,警惕的盯着她,“你不是宫里的太监。”
刘雨歆要给她跪了,视线从自己胸口往下,在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翠绿,“奇了怪了,你从哪看出我是太监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太监服,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不会是因为这身见鬼的衣服的吧?”
翠绿也看着她,她身上的这身太监服过宽了些,若是她站着还真看不出她是个女子。这么坐着,还是能看出一丝破绽来的。
她这心思要比小安子活络好几个弯,想到她这一身打扮,既然能瞒得过外头的重重包围。不由脸色一变,拉着小安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你的主子是谁?柔妃?元妃?”
刘雨歆慢慢道,“别往后退了,小心撞到后腰啊——”
咚
翠绿痛苦的撕了声,僵着身子,脸色发硬的瞪着说话的人。
眼里的痛楚一闪而逝。
后腰被尖锐的桌角给撞了下,这种毫无预兆的痛楚,任何人都能在一瞬间变色。
刘雨歆遗憾的摇摇头,“都说了,别在往后退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安子跳起来,指着她道,“告儿你,不管你的主子是谁,想害我们娘娘,你还嫩着。一个小丫头摆了,还真以为自己能伤害到我们娘娘?瞧见没,这门外站满了禁卫军,只要我这么一声尖叫,你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翠绿脸色骤变,“闭嘴,小安子——”
【045】初见皇后2
刘雨歆笑眯眯的看着小安子,禁卫军?“你可想好了在叫——”
小安子脸色青白交替,翠绿将他大半个身子都给挡住了。
“哪来的小丫头。”内室的房门被打开,一袭凤凰图腾的锦裙的妇人走了出来,头顶凤凰朱钗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雨歆侧头看向房门口,挑眉。
“娘娘——”
小安子,翠绿转身给皇后娘娘行了礼。翠绿上前搀扶过皇后娘娘的手腕。
皇后浅笑,走到炕头上坐好,动作随意,却不露自威。嘴角的笑意多了三分耐人寻味。
“有贵客上门,懈怠了是你们的不是。”
翠绿欠身领罪,“是翠绿该死,扰了娘娘的午安。惊动了娘娘。”
皇后朝她挥了挥手,翠绿识趣的下去备上了热茶。
小安子凑到皇后身边,安静的候着。
有娘娘在,他自不能多嘴。
皇后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刘雨歆,没有丝毫的惊喜或是慌乱,这真正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刘雨歆暗想,这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这大气娴熟典婉气质,谁能学的半分来?
即便是沦为了‘阶下囚’,依然能过得‘风生水起’。
她,万分佩服。
若是三年前,她能有她一半的手腕,气韵。如今的镇国公府是不是又是另一番情景?
刘雨歆迎着她的目光,有些闪神。
热茶上来了,皇后不紧不慢的啐了口,将茶杯递给翠绿后,这才出声。
“小丫头还打算继续干耗下去?”淡然的视线从窗子口往外看去,能看到围在外头一层层的禁卫军,和高升的烈阳,“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午膳时辰,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只有用膳时辰,外头的禁卫军才能有一丝钻空闲的机会。
皇后娘娘回头看向不远处坐着,看她没变换过神色的小丫头身上,带笑。
“小丫头,该回神了。”
刘雨歆心中一抽,掐了掐抖动的五指,面上却无辜的和皇后两两相望。
“皇后娘娘真如壁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我这一时看了眯了眼——”
皇后娘娘轻笑出声,将背慵懒却又不懒散的靠在身后的靠背上,“这小嘴巧又甜,枉费了外头层层禁卫军了。”
刘雨歆干笑,“哪里,我就是走了狗屎运摆了,不值得皇后娘娘惦记在心。”
皇后失笑,“能在这群禁卫军眼皮底下进来懿宁宫,本宫又岂能小嘁?小丫头,你可知擅闯懿宁宫,乃是死罪——”
刘雨歆耸肩,“我是不是该回答一句,既然能进来,小女子就没打算活着去?”
“哈哈——”皇后被她给取悦了,掩饰在眼底的疲惫真正是一扫而空。疲劳的揉了揉额角,这次看着这小丫头是真正的用力三分认同,“若是这懿宁宫能有你这么个小丫头天天逗着本宫,这懿宁宫的欢声笑语也多了些——”
刘雨歆暗自叹了口气,跟皇后将话真特么累。
“娘娘,长话短说,我想知道你们接下来是如何算计的。”
皇后愣了下,像是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直接说出来意,让翠绿按着直接的额角,漫不经心道,“小丫头可知,脚踏上浑水,想要在洗尽就在难了——”
刘雨歆点头,“是浑水才好摸鱼,是大鱼还是小鱼,这就要娘娘相互配合了。”
皇后挥手让翠绿退下,坐直身子认真的看着刘雨歆。
淡然沉静的眉宇微微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刘雨歆起身朝皇后跪下,行了礼。“皇后娘娘无需在猜忌我的身份,若是我想对皇后不利,皇后娘娘此刻也不能安然的坐在这。娘娘,您说呢?”
翠绿,小安子怒瞪着跪着的人,她也太大胆了些。竟敢以这种口气跟娘娘说话。
皇后让翠绿,小安子稍安勿躁。起身走到刘雨歆身前,弯腰将她给扶了起来。
翠绿,小安子瞪大双眼,能让皇后娘娘亲自上前扶人的,除了太子和成王外,就眼前这个大胆的小丫头了。
刘雨歆也是嘘唏了把,受宠若惊的跟着起身。
皇后抓过她的手,往上摊开。在她手心轻轻的划着。
痒痒的,麻麻的触感,让刘雨歆打起来十二分精神——
“本宫很好,皇上明事理。你且退下,切记不可在莽然窜进这懿宁宫来了。本宫也甚是喜欢你这小丫头,待皇上查明事情原理后,本宫自跟皇上将你给要到本宫行宫来——”
刘雨歆集中注意力,忽略手心上的麻痒。
“退下吧——”
皇后说完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收回了手。
刘雨歆朝她行了礼,“——告退——”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翠绿,小安子这才上前,担忧的看着皇后娘娘。
“娘娘,就这样让她离开了?”
皇后转身,让翠绿扶着她回内室去,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倒是聪明得很——”
小安子回头将刘雨歆带来的莲子茶收拾了。翠绿扶着皇后进了内室后,这才小声的说道,“娘娘,这个小丫头来路不明,就将希望交到她手上,若是出了个万一。这可是——”可是能要娘娘脑袋的事啊,娘娘怎能如此草率?
皇后轻笑,双眼却是从未有过的犀利和狠戾,“本宫信得过她。”
就如她所说,若是她想对自己不利。能轻易的躲过门外的禁卫军进来,她根本没有闪躲的能力,若真动手,自己又如何躲得过?
翠绿不在说话了,沉默的伺候皇后宽衣。
皇后娘娘道,“柔妃那头如何了?”
翠绿嗤笑一声,“柔妃不过是个妃嫔,便是在有手腕,也万动不到娘娘头上。娘娘且宽心。”
“本宫只是担忧,天儿会吃了萧释环的暗亏,其他本宫自不担忧。”
翠绿道,“有柔妃在,相信二皇子也不敢做得太过了些。娘娘,为今要应付的可是皇上——”
太子可是被皇上设了暗坑,如今太子被打入冷宫,若是在找不出‘证据’出来,太子可就真的给毁了。
皇后冷笑,“他是摆明了要毁了承儿,现在就算本宫出得了懿宁宫又如何?只能跟着承儿一同进冷宫摆了——”
翠绿也觉得浑身发凉,一睹围墙将整个皇宫围在了其中,里头有多少肮脏见不到人的事,没人清楚。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污水真正是比锅底颜色还要黑上三分。
翠绿只觉悲凉,为皇后,为太子,为成王,也为自己。
皇后道,“去吧,门口候着。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本宫无义,谁也别想伤害本宫的孩子。哪怕是他也不行。”
这个他,自然是指皇上。
退出去的翠绿紧抿着唇,退了出去。出事到今,皇后能忍到此时,已然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屋顶的青瓦被轻声放回了远处,屋顶上两个禁卫军站了起来,手中持枪,又是一副站岗模式。
刘雨歆出来很顺利,只是将瓶子里的所有花粉都是用完了,刘雨歆甩了甩空了的瓶子,一阵肉疼。
萧睿百般无奈的盆栽里出来,万恶的瞪着她,“走了。”
还以为她死里面去了,这么久才出来。
刘雨歆也没跟他瞎扯,回头看了眼禁卫军,沉着脸道,“去冷宫。”
萧睿口气很不好,“你要去找萧锦承?”
刘雨歆踢了踢被剥了衣服的两个小公公,听出了萧睿的口气不对,回头没好气的在他的脑袋上用力弹了弹,“好歹你们都是皇室中人,能摆个正常嘴脸吗?”
萧睿冷哼一声,“小爷我不屑。”
“是是是,你不屑。现在能走了吗?”
萧睿很不给面子,一脚将脚边的两个小公公给踹进了盆栽里,“那个老巫婆都跟你说了什么?”
老巫婆?刘雨歆回头疑惑的看着萧睿。
萧睿冷下脸来,瞪着她。
一秒后,刘雨歆恍然大悟,感情这个老巫婆就是皇后娘娘?
“其实,她长得挺耐看的,跟你娘是两个极端的美人。”跟老巫婆搭不上边的。
萧睿穿过小路,压根就不理会她。
刘雨歆只能无奈的跟上,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啊?
萧睿道,“快说。”那老巫婆到底说了什么。
刘雨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小孩子应该可爱一点才能让人爱啊,像啊朗,多可爱——”
萧睿黑了脸色。
刘雨歆才道,“她让我去找萧锦承,然后想办法将萧锦承带出皇宫。无论生死——”
萧睿仰头,“你的打算呢?”
刘雨歆朝他狡黠的眨眨眼,“今日不是皇帝老儿的生辰吗?既然是个热闹日子,给它加把火在热闹一番又如何?”
萧睿思索一番,“小心玩火自焚。”
“也不看你姐是谁?是玩火自焚的主吗?”
“就你这笨蛋脑袋,谁知道呢?”
“萧睿——你个混小子,不想活了,敢骂你姐是笨蛋——”
“闭嘴,有人来了。”
“……冷宫该往这里走吧——”
萧睿猛地顿住脚步,看了眼左手边的石拱门,狠狠瞪了眼刘雨歆,“不早说。”
刘雨歆跟在他身后,她勒个去的,这小混蛋是要哪样?
都要爬到她的头上去了。
济世药铺
王娉婷双手撑在药铺柜台前,手中抓着一把晒干的金银花,两眼无神的瞪着它,一朵一朵的往桌面上放着的小柜子里丢去。
“回来,回不来。回来,回不来。回来,回不来……”
跟念佛一样,毫无内涵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老头大夫气得白胡子一耸一耸的倒竖,瞪着王娉婷手中的金银花,一阵肉疼。
他这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了?
三年前也是遇到一股蛮横的人,突然闯进了他的药铺,将他给掳到了镇国公府去,说是治病救人,可没把他给吓得够呛。
还好的是,那莽夫虽然动作粗鲁了些,还好也没真让他给吓晕过去。
如今又是遇到股奇葩人事,他这药堂只是个小小的药铺啊,这小庙可请不起这些大神来——
“哎呦,我说小姑娘啊,你这肝火旺盛,泡上一杯清凉茶就好了,何必要来糟蹋老头的这药材——”它也没招你,没惹你啊!
“回不来……”王娉婷将手中的金银花给放下,听到一旁的老头出声,这才侧头看他,茫然道,“老头,你说她能回来吗?要是她真回不来了,我是自个走人呢?还是带着里头那位一起走人呢?”
老人忍无可忍的动手抢下被她给蹂躏完的金银花,肉疼得不行。
小心的将金银花和其他的药材分开,装进小柜子里,看身边的小丫头又要上来乱动手了,忙到,“老头怎知她会不会回来,你,哎,你快放下,这都是老头的命根啊——”
王娉婷对自己所做之事完全没知觉,将手中剩下的金银花丢给老头,“那你说,里头躺着的那位。什么时候能醒来?”
老头手脚麻利的将柜台上的药材分好,在装好。“死不了。”
王娉婷翻白眼,“我当然知道死不了,要真死了,你这药馆也该被砸了。”
老头被她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怎么说话的她?
王娉婷被他的表情给逗乐了,伸手拽过他那翘起的白胡子,用力一扯。
老头斯的惨叫一声,忙解救自己的胡子。
刘雨歆也没在为难他,收回手,“老头,他倒是什么时候能醒来,你给个话啊。”要是待会得逃命,她得确定下,自己抱着个‘大枕头’,能不能顺利跑路啊。
刘雨歆就这么两手一甩,将萧锦天给丢下了,做了甩手掌柜,真是不厚道。
老头摇头,“他之前的箭伤伤到了心脉,虽有治伤,但也留下了伤痕。心脉尚未恢复,便用了内劲,这可是致命的行径。现在又添了新伤。要完全好起来,少则还有两月时间——”
王娉婷严肃了,“这么严重?”
老头道,“他身子骨强壮,兴许无需这么多时日也是有的。”
王娉婷翻白眼,里间突然传来一声咚的声响。
王娉婷心口一跳,跳了起来就朝里间跑去。
老头也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跟在她身后进了里间。
萧锦天坐了起来,手捂着胸口,床边一条竹凳子被踢到在地上。
王娉婷和老头进屋时,就看到萧锦天挣扎着想要下床。
王娉婷惊呼一声,“你醒了——”
老头绕过她的身子,往床边走去,扶住萧锦天的双肩,让他躺回床上。
“怎么起来了,真是不拿命当命——”
萧锦天冷着脸锐利的目光想从这老头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身子被他碰触,本能的僵住。
“大胆。”
老头完全无视他的眼神,抓过他的手腕,三指一扣。
微微眯起了双眼。
萧锦天眉头一皱,但没在出声。
王娉婷上前,紧张的看着老头,“怎么样?”
老头放下萧锦天的手,眼里掩饰不住震惊,“不可能的啊——怎么会这样?”
王娉婷整颗心都给提了起来了,抓过老头的肩膀一阵猛摇,“什么不可能?老头,他是不是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