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小猪的主人,小木木太清楚不过,这仙果要是落入妮妮的嘴巴里,那是一口就没了的。
两只小手一把用力抱住小猪,一方面,管那男人是不是坑他,反正,他不能输给自己的猪!
朗朗的童音着急地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感觉怀里的小猪随时会挣开他的手,只好越背越快:“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我背完了!猕猴果是我的了!妮妮你给我吐出来!”
张公公感觉自己下巴掉下来了,扶着下巴时,再看看张明先,张明先一张老脸激动地像打了鸡血。谁说这孩子是孺子不可教也,这孩子分明是有天赋的。
可小吃货哪管得着教书匠发现金子似的炯炯目光,小手一伸,抢到那男子手里的猕猴果之后,急急忙忙往自己怀里塞了进去:“妮妮,我告诉你,不准吃。要留给我娘的!”
多有意思的孩子!黎东钰小眉宇一飞:原以为这孩子总给自己娘惹麻烦,其实这孩子比谁都爱护自己的娘。他喜欢!
深沉的帝皇目光,同时掠过自己儿子的小颜,黎子墨突然感到心头哪里一热,儿子过于寂寞他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和他一样总喜欢微服出宫。
“张太傅。”
“臣在。”张明先声音激动的余韵未平,“圣上放心,老臣以后知道了该怎么教导这孩子,必定把这孩子教到和太子一样出色。”
听见这话的小木木翘着小鼻头:哼哼,有本事,把你宫里全部好吃的,都拿出来!
花夕颜是很想去看看儿子,但是,想到儿子那性子,如果她去到那儿,不小心给儿子缠住,好不容易有个纠正念书的机会,不能随便放弃。于是决定过两天,儿子收了点性子,再去瞧瞧。
当娘的,将儿子辛苦拉扯大的话,有一日,怀中的雏鸟都会变成大雁,展翅高飞,到时候,她追都追不上,也不可能去追,总是要放手的。这种又苦又涩夹杂着甜蜜的滋味,真是只有当娘的能理解。
狗皇帝不知去哪儿溜达了,她留在永宁殿也没事干,刚好趁着这机会去探探受伤的绿翠。绿翠是被安排在了掖庭。
和李顺德打了招呼,李顺德安排了个宫女陪她一块去,顺道给她带路。这个宫女刚好是她认得的,是那天她刚进宫时,那位帮她穿过新衣服的宫女,这会儿听李顺德介绍,才知道此人是永宁殿中宫女们的头头了,人称柳姑姑。
柳姑姑向她揖了揖礼,说:“不知姑娘肩头的伤好些了没?”
感觉这柳姑姑有意和自己套近乎,花夕颜不觉奇怪,想那李顺德不也一样有意讨好她对她示好,宫里的人,哪个看的不是那狗皇帝的态度。
只是她自己和那狗皇帝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她说不上来。说不定哪天,那狗皇帝突然想把她杀了都有可能。当然,他如果对她起了杀意,她也不犯傻,早逃之夭夭了。
不过现阶段在宫里呆着,她还需要靠这些人,于是搭着对方的热忱说:“有柳姑姑关心,夕颜的伤已是好到差不多了。”
柳姑姑听了她这话自是十分喜悦,带她前往掖庭,一路热络地与她攀着话。
没走到掖庭,路中遇到了几个宫女。柳姑姑突然神情刹变,推着她想躲进就旁哪个屋内。但是迟了,对方像是早已安排好,她们转身要走的后方又来了几个人,就此将她们两个困在了中间。
“是谁?”花夕颜小声问。事到如今,要先搞清楚对方身份,才可以有对策。
柳姑姑却是牙齿踯躅,像是不大想告诉她实情。
眼见对方领头的宫女走到了她们两个面前,冲她们笑盈盈道:“柳姑姑,这位姑娘就是圣上钦点的颜尚书吗?”
“奴婢向孙姑姑问好。”柳姑姑向对方躬身行礼。
这宫内的宫女也分等级的。无疑这孙姑姑比柳姑姑要高上一等。
花夕颜在旁打量孙姑姑。
孙姑姑感觉到她目光,笑了下:“颜尚书,遇上正好,太后娘娘,正想找颜尚书了解点事儿。”
原来是太后跟前的女官。花夕颜心里骂了句:这狗皇帝,果然害得她显眼了。太后突然找她定不是什么好事,当然要推掉,便说:“姑姑,民妇只是挂了个尚书之名,并无实权,刚入宫不久,也不了解宫中之事,不知太后找民妇是想了解何事?若不是民妇能知情的,民妇怕去到太后面前一问三不知。”
孙姑姑道:“颜尚书谦虚了。太后是得知颜尚书才高八斗,想找颜尚书下下棋,没有其它。”
这话让柳姑姑都大出意料,惊疑不定。
“走吧,颜尚书。颜尚书可能不知道我们太后殿下,是最心肠柔软的人了,尤其是关系圣上的,几乎是只听圣上的。”孙姑姑说出的这话,可能只是想让她们心里踏实,这回太后召见,不会吃了她花夕颜。
花夕颜想,若自己是太后,当然是第一次先摸清对方的来路再说,要动手,总得另外找时机。所以,就此会会这宫中权力最大的女人,并没有太大坏处。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民妇谢过太后娘娘召见,请孙姑姑带路。”
孙姑姑看了她一眼,像是吃惊,继而笑道:“有请颜尚书随我来。”
花夕颜在前面走着,柳姑姑在后头跟着,前后都有人,防止她们半路逃走。
走到永寿宫,穿过太后的后花园,只听一群女子的嬉笑从花草丛中飞来,莺莺燕燕的身影在花木之间隐隐绰绰。
“哎呦,如玉这把嘴儿,越来越伶俐了,是像鹦鹉似的,把哀家的肠子都笑破了。”一道稍显老迈的女子嗓子,伴随几声咳嗽。
柳姑姑在后面小声提点花夕颜:这位就是太后娘娘了。而太后说的如玉姑娘,是孙家军,孙将军府的二小姐,深得太后喜欢。
孙如玉道:“太后瞧您说的,这是要臣女将刚从大宛商人得到的红嘴鹦鹉进献给太后吗?”
太后眼前的红人即是红人,和太后说话都不需要分寸。花夕颜额头青筋一跳,从这把嗓子,记起了自己与这位孙二小姐,好像在昨天刚结下了孽缘。
孙姑姑先走到了前面向太后报告。花夕颜趁着间隙,透过树丫叶子中间,望到小凉亭里,三个如花似玉的年轻贵族小姐,围着一个雍容富贵的妇人坐着。柳姑姑又给她介绍另两个人是谁:“右边那个鹅黄衫的,是户部林尚书大人的千金。左边,隔着穿红杉的孙二小姐坐着的,着绿衫的,是季瑶郡主。季瑶郡主是长公主,圣上的姑妈,膝下唯一的女儿。”
花夕颜记了下名字:孙如玉,林慕容,黎季瑶。
“太后,颜尚书带到。”
“让她上来给哀家瞧瞧。”
刚还在谈笑的几位姑娘,立马收了声音,几双目光投到了从草木间现身的花夕颜。
花夕颜踏上小台阶,走到凉亭,行礼:“太后娘娘金安。”
胡太后望着她抬头,在清楚地见到她左脸上那块显而易见的丑疤时,眸中愣了下。或许之前有听说,依然是被吓了一跳。
两旁的三位小姐,反应更是各异。林慕容瞬间拿起帕子捂住嘴。季瑶郡主睁大惊讶的眼,叫了声:“妈呀!”
只有孙如玉,由于早前已是见过她,脸上的神色,凌乱到像中风似的。
“郡主。”胡太后回过神来,先是轻斥叫了句妈呀的季瑶郡主。
季瑶郡主倒是个爽快的人,马上站了起来,对着胡太后鞠躬,又冲花夕颜扬眉一笑:“颜尚书,本郡主失礼了。”
花夕颜看她阳媚的笑颜,在阳光下像是株美丽的向日葵。
或许是见了她这容貌不具任何威胁性,胡太后不再打量了,只让人搬来了棋盘棋子。问及谁先对弈,胡太后目光缓慢扫过身边三个精心挑选来的女子后,点住了孙如玉:“如玉,你和颜尚书先下一盘。老规矩,谁赢了,要什么东西,哀家都赏。”
皇家人出手是阔绰,要什么都赏。花夕颜就此联想到那个狗皇帝,没有他母亲大方呢,赐一幅字给她,还不准她卖。
与孙二小姐面对面坐了下来。孙如玉那双冷得像蛇牙的目光直钉在她颜上,好像在说:你等着!
花夕颜不怕她突然发飙,要是真发飙起来,捅出她那天在街上自己打人的事,倒霉的是她自己。
从棋盒中抓了把白子,放在棋盘上数目。结果孙如玉的黑子先下。
胡太后和另外两位小姐都在旁边看着。孙姑姑和柳姑姑也都盯着棋盘。胡太后先点孙如玉是有原因的,因为孙如玉的棋艺在三人之中,属于中等,刚好可以试探花夕颜的棋艺。如果花夕颜输给了孙如玉,才高八斗的名号不言而喻自动可以卸除了。
一盘棋下起来是要时间的。尤其看来对弈的双方棋力相当,竟是一路胶着的状态,从错乱的棋盘上完全无法预知最后的结果。
胡太后慢悠悠地喝着茶,反正孙如玉即使输了,输那么一两目,也不足为惧,后面还有个强手。
孙如玉额头一层层的汗,她身边的丫鬟想帮她擦汗被她一手推开。不想输给花夕颜是一回事,同时,也是不喜欢林慕容在胡太后面前显眼比她强。
花夕颜下棋像是老夫子一样,抓棋,下子,都是不紧不慢的。反倒让对方更为着急。
只听黎季瑶突然凑到林慕容耳边叨了句:“我看,孙如玉要输了。”
孙如玉冲黎季瑶那儿即瞪了一眼。
胡太后笑着:“季瑶,不知道你如玉姐姐是火炮桶吗?”
“太后娘娘,她是火炮桶,我是恭桶。不说不说了,我知道自己乌鸦嘴。”黎季瑶吐出小舌头拿手扇了扇。三个姑娘,她年纪最小,最属调皮。
到了最后,由于从棋盘看不出胜负,只好数目。数到最后,大家惊异地发现,竟然是和棋。
不输不赢,正好。孙如玉长长吐出口气,鼻孔哼上一声,道:“颜尚书承让了。”
“是孙二小姐承让了。”花夕颜慢条斯理回道。
孙如玉起身离开对弈的位子,朝胡太后行了礼,道:“如玉棋艺尚浅,不如林姑娘。请太后让林姑娘为太后出征。”
林慕容身材细条,斯文白净。花夕颜此前并不知道,这位安静从容的林家千金,是京城内最知名的才女。
“你来下吧,慕容。”胡太后道。
“臣女领旨。”林慕容谢完礼,坐在孙如玉刚坐过的位置上。
花夕颜只要扫过对方一眼,都能看出眼前此人的气质不像孙如玉,是内里有真材实料的。可惜,今日她真不能让任何人赢。若是被哪个人赢了都好,回去必定会被那狗皇帝说,而且,今儿那些在殿内失了面子的大臣,更会恨上她了。
这盘棋杀得比起第一盘,更为激烈。双方杀到了最后一颗棋子。林慕容额头也泌出了细汗,自己拿帕子擦了擦,再伸手捡棋,数目。
胡太后的茶水已经喝不下去了,只等着棋局结果。孙如玉在旁,则有了看好戏的姿态。
黑子,白子,全部重新摆完棋盘——又是和棋。
胡太后长出口气。孙如玉暗地里跺了下脚。
林慕容显得一丝虚脱的状态,在丫鬟扶起之后,对着胡太后深深鞠躬道:“臣女这几日疏于练习——”
胡太后摆摆手:“胜败乃兵家常事。哀家让你们来下棋,不过是解解闷儿。”
此话是不是下台阶不知道,反正,和棋又不是输。只是不能将她花夕颜一盘棋踹下神台,有点儿抱憾。
“太后,季瑶还下吗?”黎季瑶问。
胡太后怔了下:谁不知道黎季瑶下的是烂棋,让她来,本来的打算是不想让外面的人以为她胡太后专门欺负圣上的人,让花夕颜输两盘赢一盘。可现在,自己派出去的两个高手,弄了两盘和棋。再把黎季瑶派出去的话,岂不是砸自己的脚了。
黎季瑶等不到胡太后回话,一屁股坐上了对弈的椅子,天真烂漫地说:“太后您都说了,我们下棋是给太后解解闷,季瑶下盘烂棋给太后解闷好了。”
胡太后一只手扶住额眉,一只手捂住胸口。若不是这是长公主的千金,早就被她——
花夕颜望着对面坐的郡主,只觉得这小姑娘像极了自己儿子,到底心思单纯的人,总容易让人动了恻隐之心。
感觉到花夕颜望过来的目光,黎季瑶冲她吐了吐舌头,抱拳:“颜尚书,本郡主下棋很烂,请颜尚书手下留情。”
“郡主承认了。没见结局之前,谁都不能定输赢的。”花夕颜回笑道。
眼看这第三盘棋势必是要下了的,胡太后只能拿手挡住眼睛,尽可能不看。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又发现了异常。黎季瑶下的是烂棋,本应该是很快结束的。但是,这第三盘棋竟是像前两盘一路胶着起来。直看得棋盘边上的人眼睛都直瞪着。
林慕容牙齿咬住的嘴唇咬出了血。孙如玉的目光是要吃了两个对弈的人。胡太后端坐了起来,眉头一跳一跳的。
等到最后数目时,几乎所有观棋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结果。但是结局出来,依旧是,众人被震了下。
“和棋!”黎季瑶跳了起来,秀手一指指住花夕颜,“天,你太厉害了!本郡主的烂棋,你竟然能下成和棋!”
花夕颜拂袖起身,淡然道:“是郡主承让了,郡主本就棋艺精湛,不亚于高手。”
孙如玉哼了下,发觉自己手心不知觉攥成了拳头,再看身边的林慕容脸色青到掉渣。
突然,一串大笑,让所有人侧目。见是胡太后在笑,所有人立马神情紧张地跪了下来。
胡太后眼睛微眯,望到花夕颜脸上,道:“颜尚书,你要哀家赐你什么好?”
【63】花老太君归来
“回太后娘娘,民妇并无赢棋,无功不受禄,不能接受太后娘娘的赏物。”花夕颜回胡太后道。
眼看身边三位千金,又是表情各异。
胡太后从花夕颜脸上掠过到三位小姐,重重地嗯了声:“颜尚书,哀家是说过这话,赢着才有赏物。然而,和棋也不算是输。所以,你们四个,皆有赏。”
这太后大概想着,如果不赏人东西,心里反而不舒服。
既是如此,花夕颜接受了下来:“民妇谢太后赏赐。”
“想要什么东西?”
“听说宫内有天山雪莲,不知太后娘娘可否赏民妇一支?”
金银财宝全都不要,要药材?当然天山雪莲价值昂贵,也不逊色于金银财宝,不过,如果真是想要金银财宝直接要不是更好。
胡太后眸子微微夹了夹:“颜尚书家中是有人要用到天山雪莲?”
“是的,太后娘娘。”
“你家在何处?”
“回太后,如果太后是问民妇需要天山雪莲的家人在哪,是在宫中,我一个妹子。”
好一张伶牙俐齿,将问题轻轻推开了。胡太后拧了会儿眉,没有再问,恐是再问也不得结果,不如不问,于是对身边的孙姑姑道:“取天山雪莲一支,哀家要赏赐给颜尚书。”
“奴婢遵旨。”孙姑姑福了福身。
“你们几个呢,想要哀家赏你们什么?”胡太后扫向另外三位小姐。
几位小姐互相望了下。林慕容自然是不喜欢争在前面,那会损害她向来像是与世无争的风范。孙如玉刚要开口,岂料今日这季瑶郡主突然与她抢了起来,先一步说:“太后,季瑶也想要支天山雪莲。”
“哦。”胡太后眉头一挑,“公主府中不是有吗?”
“太后,公主府中是有,可我娘管的严,我想拿来玩玩都不行。”黎季瑶说。
“你玩什么东西不好?玩个药做什么?”胡太后摇头叹笑。
“太后不知。季瑶对这个花儿,可敢兴趣了。天山雪莲听说是朵花,长得很好看。”
胡太后拿这个还像个孩子的郡主像是没有法子,笑道:“行吧,哀家赏给你,不过你自己放好,别被你娘发现了。不然你娘回头会说哀家纵容你。还有,记住,不要把药材戴到头上当花。”
黎季瑶吐了下小舌头:“太后娘娘怎么知道季瑶想的。”
胡太后便是大笑,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
孙如玉在黎季瑶脸上刮了眼。
“如玉想要哀家赏什么?”胡太后不会顾此失彼,尤其对自己喜欢的孩子。
孙如玉向胡太后福了福身:“太后娘娘,臣女记得,娘娘案上有个笔筒,臣女就想要那个。”
胡太后眯了下眼似在回想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你说的是圣上上回出游时,给哀家带回来的那个小礼物?”
“臣女不知是圣上送太后的。臣女只是看着它觉得好看,而且,不是奇珍异石奇木打造,应该不贵。”孙如玉低头咬着小唇,像是尴尬地说。
“那东西是不贵。圣上说了,微服出巡路过某地时,随意在路边上看见个手艺人做的东西都可以,于是买了下来,送给了哀家。你们都知道圣上是十分勤俭节约的人,哀家与圣上是同心同德。”胡太后望着孙如玉唇角浅笑,“如玉你有这份心,哀家自是要把圣上送哀家的送给你,以资勉励。”
孙如玉像是惶诚惶恐,感恩戴德地跪下谢赏。
最终,林慕容要了幅胡太后亲笔写的字,说是要挂在自己屋里勉励自己修德念书。
孙姑姑不会儿,把赏品都准备齐了,送过来。胡太后一一赏赐给众人。又见时辰差不多,除了孙如玉留下陪伴太后,其余人都打道回府。
走出太后的寝宫,各自的宫轿马车都在门前等着了。林慕容向季瑶郡主福了福身,坐上来自林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你呢?”黎季瑶回头问向花夕颜,“颜尚书没有轿子来接吗?”
“回郡主,以民妇的身份,还不足以坐轿。”花夕颜道。
哪知道这位天真调皮的郡主,一下抓住她的手,道:“这里离我皇兄的永宁殿还远着呢。本郡主送你一程。”
花夕颜拒都来不及拒,被郡主拉上了轿子。到了轿子上,黎季瑶拿起自己那支天山雪莲的盒子,一把塞到她怀里:“给你。”
“郡主?”花夕颜吃一惊。
“你刚都听太后说了,我府里一堆这种东西呢,对于我来说没有用。只是我如果回去取的话,怕耽误你家人病情,就一块向太后求了。”说着这话的黎季瑶调皮地向她眨眨眼,“颜尚书不会怪本郡主多管闲事吧。”
“不会,民妇对郡主的赏赐感恩不尽。”花夕颜面对这个孩子似的郡主,因为像自己儿子,不觉排斥。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位郡主。黎季瑶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摸向她左脸上的疤。
花夕颜下意识地躲开,疑问:“郡主?”
“这么可怕的疤怎么弄的?我看着都觉好可怕。”黎季瑶小生怕怕地缩了脖子。
“小时候不小心被火烧的。”花夕颜话声谨慎。
“有这块疤你肯定不好受吧。”黎季瑶说,“可你不仅没有受困于这块疤,而且棋下的这么好,对我这种下烂棋的,都和我下成了和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顾及本郡主的面子,但是,看你又不像是想巴结我。只能想,你是心肠好,同情我。”
花夕颜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位贵如郡主的少女。作为郡主因其地位之高本是可以随心所欲,如今黎季瑶的脸上却显出一丝烦闷和哀愁,似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于这位衣食无忧的郡主而言并不例外。
“我念书做事,不像我娘不像我爹,做的不好。我知道,他们表面上赞美我,背地里都笑话我,又畏惧于我的身份。所以,像你这样,肯听我说话陪我说话的人,是很少的。我只记得,愿意陪我这个下烂棋的一块下棋的,耐心和我下完一盘棋的,只有我那过世的皇嫂,接下来只剩你了。”黎季瑶一肚子苦水像是往外吐道。
该说这郡主天真烂漫,还是说已经憋到不行了,所以抓住个人就吐苦水。
自己曾经也是一步步努力才迈向了成功,花夕颜有感:“郡主,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人无完人。像郡主这样在民妇看来,已是百姓之幸,心肠好,体恤贫苦,能为百姓做事。”
黎季瑶闪烁的眸光,像是吃惊地看着她,继而两个小梨涡害羞地笑了笑:“以后,我会常来找你。感觉你和我皇嫂很像。以前,只有皇嫂最耐心对我了,比我爹娘都好。可惜,她去世的早。而且,如果我要是缠着我皇嫂久了,我皇兄会不高兴。对了,我皇兄把你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你像我皇嫂吧。”
花夕颜听到这话内心悄然吃一惊:自己像那去世的宫皇后?
不可能吧。她这幅丑颜不说,况且,有闻宫皇后贤良淑德,她的脾气好像不是淑女式的。
轿子突然停了下来。陪伴轿子行走的柳姑姑紧张地向轿子里两个人说:“郡主,颜姑娘,前头有人。”
“谁?谁敢挡本郡主的路?太后都不敢呢。”
“回郡主,是圣上。”柳姑姑紧张到嗓子眼里都冒火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黎季瑶,从卧榻上差点滑了下来:“皇兄?!”
眼见这位郡主其实是畏惧龙颜的,慌慌张张整了整衣裙,从轿子里走了出去。花夕颜跟随其后,走出了轿子。
夏日的光线,打在龙袍上鎏金的暗纹,万丈千华分为威严刺眼。一群宫人跪在甬道里。这条道,正好衔接着永宁殿和永寿宫。
“季瑶给圣上请安。”黎季瑶走到龙颜面前福身。
黎子墨淡淡地扫了眼她低到像是钻进洞里的小脑袋,并无开声,缄默深沉的眸子望向后面的花夕颜。
花夕颜怀里抱着两盒天山雪莲,在郡主后面跟随行了礼:“民妇拜见圣上。”
“去哪儿了?”龙颜负手,极淡地问,不见情绪。
可柳姑姑已是一个激灵,跪拜在地:“回禀圣上,是奴婢办事不力,让颜姑娘被孙姑姑请去了永寿宫给太后下棋。”
“棋下完了?”墨眸落在花夕颜怀里抱的东西上。
柳姑姑自是不敢有半点撒谎,答:“颜姑娘在太后那与孙二小姐、林府千金、郡主分别各下了盘棋,都是和棋,太后便是都赏赐了四个人。”
“赏的什么?”
“天山雪莲。”
龙颜上划过一道像是冷笑:“太后选的?还是她选的?”
或许惊觉他问的过于详细,有刁难之意,黎季瑶抬起了头,诧异道:“皇兄?”
“朕有让你免礼吗?”
黎季瑶迅速低下小脑瓜,但是,没有忘记在低下脑袋后悄悄吐了下舌头。
黎子墨望到了她这个小动作,眸里似闪过丝无奈,对身后的奕风说:“送郡主回公主府,禁止郡主入宫三天。”
“啊?”黎季瑶这回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抬了脑袋,追问,“皇兄为什么禁止我入宫?我做错什么了?”
威严的墨眸在她生气勃勃的脸蛋上扫了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需要反省。”
“这不是冤枉人吗!”跺着脚,却奈何人家是皇上。
奕风走到她面前:“郡主,请上轿。”
调皮的眼珠瞪了眼皇兄,黎季瑶走回轿子,擦过花夕颜身边时,一个停步,明目张胆地贴近对方耳边说:“皇兄不让我进宫找你,你出宫来找我。”
花夕颜当然不敢当着龙颜回答。
奕风只好催促她:“郡主,待会儿圣上要发脾气了。”
黎季瑶一步一步挪回轿子,上轿子之前,不忘对花夕颜挥挥手。
花夕颜对这位天真到没有忌惮的郡主,还真是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轿子抬往宫外。花夕颜将怀里的两支天山雪莲搂了搂,小心谨慎那个皇上看不顺眼想将它们抢了去。
果然,墨眸落在她的天山雪莲:“想拿去卖钱?”
“圣上——”
“朕的字你不能卖,所以和太后讨了这东西可以卖?怎么不讨个镯子或是金子?”
花夕颜在心里头叹气:“圣上,民妇既是讨了药材,肯定是要拿去治病用的。”
这话让他眸中一愣,继而目光落在她肩膀,问李顺德:“今儿宫大人有进宫吗?”
“圣上,没有,宫大人应该在刑部办公。”李顺德答。
“让宫大人忙完事到永宁殿给她诊脉。”
花夕颜心里正想请教宮相如几件事,于是没有开口。
目光收回来,叹道:“走吧,陪朕到花园里走走。”
花夕颜就此将两盒天山雪莲交给柳姑姑先抱着,紧走两步,跟上前面的人。
“刚,朕去了太子的学堂,见到了你儿子。”
提到两个人的孩子,花夕颜知道他怀疑什么,心里头漏跳了一拍:“让民妇的儿子陪太子殿下念书,会不会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给他儿子惹麻烦?云眉不禁飞扬,是想起自己儿子小颜上露出的那抹阳光,真是他做父亲的前所未见过的。
“你儿子很好,是块读书的料。”
花夕颜以为自己耳朵聋了:她儿子是念书的料?她教了几年,儿子都只会背一句如猪猪。
眼角扫到她一抹愣,低沉的一串笑声,飞出龙颜。
跟随他的李顺德等人,见状,马上聪明地放慢了步子。
逐渐的,大队从后面落下,只余他们两个,走进了御花园。
花园中,百花盛开。种的是海棠,什么颜色都有,几朵几朵凑在一块儿,姹紫嫣红。花匠的精心打理,让美景胜似仙境。
只听一条水声由远而近,她随他迈上了台阶,这宫里的凉亭,像是都一个模子,地上铺着玉石,上面铺的是琉璃瓦。
他眺望就近的美景,问:“颜尚书会拂琴吗?应该会吧,既然是白昌国花家的女儿。”
作为贵族小姐,弹琴是必学科目。可惜,花夕颜这个穿来的,又不是学古筝的专业学生,怎么可能会。
噙了噙额头的汗,道:“民妇琴艺不精,怕在圣上面前闹笑话。”
或许是瞧到了她额头一滴汗,他眼角微眯,转身即在凉亭里坐了下来,道:“随意给朕弹一个。反正,朕,也是才疏学浅的人。”
这狗皇帝,一刻不折腾她,肯定是觉得周身不舒服。花夕颜想着他赐自己的御前尚书,不也就是让她干这个逗他的活儿。反正他利用她,她也利用他就是了。
李顺德接到命令马上去取琴了。
龙颜淡淡道:“你下了盘和棋,太后都赏了你。这样吧,你只要弹完一曲,朕也赏你,免得说朕不近人情。”
又赏她幅字?又不准她卖?
花夕颜想到这,看到李顺德让人搬到凉亭里的琴台凳子,兴致缺缺。
等她坐到了凳子上,不知弹什么时,坐在她对面的人,淡淡又开了句声:“朕届时赏你,赏你可以对朕提一个要求,只要朕可以答应的。”
虽然知道他抓她回来不会放了她走的,但是,有个可以让皇帝答应的要求还是不错。花夕颜抚摸在琴弦上的手指,有了一丝认真。
弹什么?这具古代身体留给她的,似乎只有指尖对琴弦知识的记忆。凭她对古曲的一窍不通,只能弹个最容易记住的小星星了。
指尖在琴弦上动了动,找准和小星星乐谱差不多音阶的琴弦,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拨。
李顺德在凉亭下候着,只听乐声传来,又不像乐声,倒像是几岁孩童刚开始学琴时摸琴的声音,以为她这是在调律呢。于是垫高脚尖,探个脑袋,想提醒她,这琴是调好的。结果看过去,她哪里是在调律,是专心致志地在拂琴。
不意外,本是好整以暇要准备欣赏美乐的龙颜,那是一惊,手扶住了廊柱,免得从后面跌了下去。
她这是故意整他吗?像对付太后那样故意下了三盘和棋。
想到刚听柳姑姑说她和三个人都下了和棋时,他内心是惊了下的。因为这里头,林慕容才女的名称,他早有所闻,也有所领略过。而黎季瑶下的那手烂棋,更是远近闻名。可以说,想赢林慕容不容易,但是,想和下烂棋的黎季瑶下到和棋,就更不容易了。
想必太后被震的程度,应该比他更多。
她的才华,像璀璨的明珠,没法被深海淹没。
在听说她突然被太后请去永寿宫时,他着急地一走,竟是走到去永寿宫的路上。罚了黎季瑶,他自己都清楚是迁怒。
他见不得她半点在太后那里受了委屈,而实际上,她没有在太后那里受到半点委屈。这,真是让他内心里浮起一丝焦躁。他好像真的拿捏不住她。
单个的音节,伴随她不紧不慢的指尖,一个个跳了出来,单着听,肯定是听不出个所以然。伴随她好像逐渐熟悉了琴弦,音节可以逐渐串了起来,终于组成一首曲子的模样。
李顺德擦把额头的汗,听着听着,又更诧异。
这是什么曲子?从没听过!
怪异到另类的曲子,既不像流水迢迢幽情悠悠,又不像八面埋伏具有震撼人心的磅礴气势,像是跳蚤在草丛里跳来跳去。可奇怪的很,可能正映着这夏季阳光明媚的时光,这曲子倒是刚刚好,让人内心里能感受到这首曲子愉悦的曲律,心情宛如被阵风吹过,一下子亮了。
李顺德眯了眯眼睛,想必听着的圣上是一样的心情。
花夕颜是弹得出了汗,像是从没有这般辛苦过。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她停下了手指,抬头望过去。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坐得像木头似的,好像比她出了更多的汗。
内心一惊,站起:“民妇早就说过自己琴艺不精,让圣上扰耳了。”
听到她这话,他好像才回过神来,出了句声:“李顺德。”
李顺德连忙从凉亭下面跑了上来,慌张问:“奴才在。”
“给朕杯茶,朕要压压惊。”龙袍拂了下额头的汗。
如果她这是想整他,他服输了。刚看着她弹琴,他只觉心惊肉跳的,那琴弦割着她指尖的肉,像是能随时割掉一块。
李顺德马上捧了杯参茶上来。他接过茶盅,意识到她还站着,道:“你坐。”
反正看起来他不像想罚她,她坐下了。
喝了一口,云眉皱起,像是回想到她刚弹的曲子:“颜尚书,你弹的是什么?朕从未耳闻过。”
“回圣上,是民妇给儿子哼的民谣,民妇对曲乐学识浅薄,只会哼这简陋的曲子,叫小星星。”
确实是他从未听过的。
“小星星?你自己起的曲名?”墨眸里夹出一道促狭,看向她。
总不能报出现代作曲家的名吧。花夕颜只好冒名顶替道:“是的。民妇随意乱起的曲名。”
“颜尚书果然才学八斗,曲子都能自己做出来。”
这狗皇帝逗她呢。花夕颜告诫自己沉住气不应就是。
拂了袍子,让李顺德撤走琴台,免得见她割伤了手,道:“好吧。朕答应你,你要朕为你办什么事?”
花夕颜对此早想好了,掂量着:“民妇想去掖庭见一见自己的丫鬟。”
墨眸微闪,像是对来龙去脉有了了解,望着她的目光越显幽深:“你倒是个好主子。”
“主子做的不好,怎能让底下的人忠心耿耿?”花夕颜答。
对她这话,他像是有了感慨:“这么说,是朕这个主子做的不够好了。”
“圣上?”
“颜尚书,以后,谁想叫你去哪里,你不要自作主张跟了人家去。”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到她鼻头冒出的一颗汗,沉厚凌厉的声音拂过她耳畔,“朕既是你的主子,你这条命即是朕的,给朕记住了!”
花夕颜能感觉到心头哪处咚,好像落了块石头,惊起浪涛。
头顶像山一样压着她的龙影,擦过她身边:“李顺德,送颜尚书回去。还有,将掖庭那丫鬟送到永宁殿,找个地方给她住着。”
秀眉微绞。这狗皇帝,一会儿泼她冷水,一会儿给她糖。能陪这人的人,真难以想象。不知那宫皇后究竟什么模样。想到黎季瑶说她像宫皇后,心里还真不知如何形容。不过,天真烂漫的郡主是很讨喜。改明儿或许可以出宫一趟再会会这个郡主,了解些事情。不是说,怀疑她儿子有东陵皇族的血脉吗?
眉儿就此一扬。
永寿宫。
一个丫鬟紧走几步,走到孙姑姑耳边说了些话。孙姑姑点了点头,走回凉亭。
孙如玉跪在胡太后脚边服侍,给胡太后剥开个石榴。
孙姑姑福身:“太后,据说圣上是在路上接了颜尚书。”
孙如玉望了眼孙姑姑:“是吗?圣上是专程来接颜尚书而不是路过?”
“圣上是不是路过,奴婢倒是不知道。”孙姑姑谨慎道。
“是知道哀家召她来,想要将她接回去,还是完全不知道都好。”胡太后在她们两人中间发话,“不管如何,这颜尚书确实是有才学八斗的本事。哀家知道圣上爱才。或许过了一段日子,圣上就腻了。”
“也是。”孙如玉立马接上话,“太后娘娘,这颜尚书除了下棋下的好,如玉觉得一个女子,若连相貌都不好,怎能讨得男子喜欢?”
“哀家是听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从未听说英雄难过丑女关。”胡太后拍拍椅子,接过孙如玉递上来的石榴,唇角露出些笑意。
孙如玉马上又拍上马屁:“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这姑娘家要是长得丑,乞丐都嫌弃。像圣上这样的美男子,若不是天下美人来配,哪能说得过去?圣上自己也要面子的。”
胡太后挑起眉:“你说,天下哪个美人?”
“太后娘娘。”孙如玉转过身,对着胡太后,“您不是喜欢素卿娘娘吗?”
“素卿娘娘是人美,又人好,去到哪儿都讨喜。”孙姑姑也插了话。
胡太后听她们两个一个劲地捧金素卿,忽的声音一沉:“胡闹。哀家再喜欢有什么用,要圣上自己中意。”
孙如玉与孙姑姑听着胡太后像发脾气的话,把头垂下,眉眼间却没有半点哀愁的样子。谁不知道,主子总喜欢说些心口不一的话。
胡太后指尖轻轻剥了颗石榴子往嘴里含着,问孙姑姑:“给长公主的信送去了没有?”
“送过去了,太后娘娘。长公主看了信,没有说不好。”孙姑姑答。
“到时候灯会在长公主府办。本来,哀家是想把人都介绍给云宗主的。可惜,圣上那日派人来说,云宗主突然回云族去了。可这灯会不能不办,哀家知道许多人都盼着。”胡太后道。
“是的。”另两人同声。
“如玉,你想叫谁来呢?”胡太后眉眼眯眯,望着自己喜欢的姑娘。
孙如玉突然赧颜:“太后,这个你让如玉怎么说?”
“害羞什么。你在哀家面前需要害羞吗?”
被胡太后这样一说,孙如玉吸口气,转正脸,轻声:“不知宫大人会不会来灯会?”
“你说宫大人?”
听到太后反问,孙如玉心头一个咯噔,不知是好是坏,低着头。
“也是。”胡太后轻声笑道,“哀家之前,是有和圣上提过,云宗主不来的话,要让宫大人来捧捧场。宫大人,是这京城里头,除了圣上和云宗主以外,最讨女子喜欢的男儿了。”
孙如玉听胡太后如此夸宮相如,脸蛋绯红。
“可是,如玉,你喜欢宫大人的事,有无和你爹娘提起?”胡太后眯了眯眼。
“太后娘娘,如此羞人的事情,如玉是第一次和他人提起。”孙如玉一幅完全的羞态。
“傻孩子。”胡太后哈哈笑了两声,“这么说,哀家是你的红人了。”
孙如玉拿帕子捂住红彤彤的脸,低声啐语:“臣女知道喜欢宫大人的人很多,听说林千金也是。”
“好吧。”胡太后拍下扶手,“这事儿哀家给你做主了。”
孙如玉一惊之下,紧接马上惊喜地跪了下来:“谢太后娘娘!”
胡太后微笑着看她磕了三个头,随之,遣了她回去。
孙姑姑将孙如玉送至门口再回来,见胡太后摸着心口在喘息,连忙上前帮着抚背:“太后,您觉得如何?我去让人端药过来。”
“宫家人,宫家人!”胡太后接连念了句。
孙姑姑不敢瞧她的脸。
果然,啪,胡太后猛地一巴掌扫在孙姑姑脸上。孙姑姑被拂扫在地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声说:“奴婢真的对如玉喜欢宫大人的事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