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绿翠接过东西,走出香粉店。
小五走在她身后手里抓着马鞭子,问:“娘娘接下来是出京城吗?”
时辰差不多,这会儿不走,等会儿都不用放纸鸢了。花夕颜在小五掀开车帘后跳上马车,吩咐:“出城。”
马车往西城门出去。
那边近郊,山体不高,是一片丘陵,爬到山顶,放纸鸢最好。
坐在马车上出城时,想到在上次随御驾出城,体恤民情,洞察疫情。据后来她哥说,疫情暂时已经控制住。源头丢死物的人,抓了两个,其余在逃。抓到的人供述,是被一个叫石大人的人命令这么做的,说是这么做的话,自家人患的病才能被驱邪。
花夕颜让绿翠拨开车帘,眺望几眼。粥厂和仁心斋设立的救济处,还是不时有人来。
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山脚下。花夕颜换了双靴子和男子衣裤,才带了丫鬟和小五一块上山。
近秋了,山上的树木开始变黄,落叶。凋零之意伴随平原金黄的麦穗成熟,稻谷丰收,大自然的轮回,让人心中感慨万千。今年据各地来报,说是大丰收。龙颜大悦,届时,秋猎供奉高祖的大典,更要办到盛大一些,告慰祖先,感谢老天爷。
爬到山顶,花夕颜找了块相对的平地,感觉风向。绿翠不像她和小五,早已累得够呛,坐在一块小石头上,擦汗。
小五拿着纸鸢开始奔跑,放开手,那做得像只燕子的纸鸢,乘着一股风,袅袅升上了天。
花夕颜拉着纸鸢的细绳,感觉到这风有点大,不敢硬拉。即使如此,那线,在一阵强风之后,啪,断成了两截。
小五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纸鸢,越飞越远,真是像只燕子,飞出了皇宫一去不复返了。
花夕颜只后悔带了两只纸鸢来,看这个情况,应该带一箱。
“娘娘,不然等风小些再放。”小五说。
只剩一只了,这出来玩的兴头都还没开始。花夕颜郁闷着,道:“走,找个风小些的地方。”
主子说去哪儿,大家都只能跟着。
花夕颜往林子间走,只顾着找风小的地点。这走了大概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这儿,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远处大山云雾缠绕,风景宜人。
不放纸鸢,只是在这儿躺一躺,望望风景,都觉值了。怎么以前自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好地方。
花夕颜想了会儿,好像依稀哪里有点熟悉。不管了,先放飞了纸鸢再说。
小五照旧高举着纸鸢,在草地上奔跑,放开时,由于风不大,纸鸢几次掉落下来。艰难地尝试了良久,终于,另一只燕子,缓缓升上了天。
这地方,风不大,但是,风力风向都平稳。等纸鸢飞了起来,倒是不再需要多大力气操作,也不怕绳子突然断了。花夕颜手里轻巧地拉着那毫无压力的绳子,都有点想打瞌睡的念头了。
找块小岩石当枕头,躺在草屑上,如躺在棉花上。小手指悠悠勾着拉绳,仰头望蓝天白云,人生几分潇洒几分悠闲,她都快醉了。
嫁了人,有了孩子养,还要管理一个大国,这辈子,真是不知有多少闲空能像如此清闲的时光。眯眯眼睛,假寐下。
绿翠这会儿,反而是休息好了,走来走去,帮她采点野花,回去插花瓶里。小五盘腿坐在草地上,折了些草根,给小主子编织些小玩意儿。
安安静静,时光宛如风一阵,没人察觉有什么异样。直至突然,花夕颜小手里勾的绳索,啪,失去了拉力。
小五如蚱蜢样跳了起来。
见是一支箭,射穿了单薄的纸鸢。
花夕颜扔掉手里那半截拉绳,随即,闪到了岩石背后。小五拎起绿翠,两三步飞过来,站到她身边。
唰。
又来一支箭,这回这箭是追着一只从林子里跑出来的小梅花鹿。
看来不像敌袭,比较像是谁在这附近打猎。
花夕颜眼皮子一跳,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第一个往最近的林子里跑。小五和绿翠不明其意,只能跟着她逃亡。见是可能逃出去来不及了,花夕颜慌慌忙忙见到一棵大树,见上头叶子没有掉光,可以遮挡,立马双手攀上树枝,飞身上数,将整个身体猫在了巨大的树冠里。小五夹起绿翠,飞上了近旁另一株大树一样学着她躲了起来。
不会儿,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马队,围拥着一匹小白马,出现在了花夕颜刚才放纸鸢的草地上。
白马上坐着的小公子,面如冠玉,身着白底金线的皇家骑射装,小颜的五官长得精雕玉琢,英挺优雅的小眉宇,显出一股龙威。
小五和绿翠都呆了眼神:这不是他们家小主子吗?怎么奔这儿来了?莫非知道他娘在这?
小太子爷哪里知道自己娘在这儿放纸鸢,背上背着金黄箭筒,一手抓特制的小弓,一手抓缰绳,一路追赶那只逃跑的梅花鹿。
勒马,小手拔出另一支箭,搭在弓上,小眸严肃地微眯,锁定前面在逃的梅花鹿。
梅花鹿见到危机再次临近,拼命地往林子里跑。
标识皇室的白羽箭,唰飞了出去,却是明显略显迟疑,擦过梅花鹿的小鹿角,箭簇扎进了树干里。
小太子爷只得放下弓箭,轻轻吐出一声叹息。他这都射了三支箭了,连梅花鹿一点皮毛都没有沾到。
俨然是给小太子爷当老师又当护卫的林璟琪,骑着他那匹战火佳人的火龙烈马,走上来,对小太子爷说:“太子是心肠仁慈了些,射艺是没问题的。”
小太子爷听了这话,小眉宇益发肃紧。一个帝王,未来可能是要带兵打仗的,上了战场怎么可以存有心肠柔软。到时候不止他死,跟着他的臣子都得死。
“本宫再一试,望林将军看着。”小太子爷肃颜道,手中再拔出一支箭,这回,像是盲目地往林子里发了出去。
唰。
绿翠只听着这箭发出来的声音,都感到周身爬上一股寒意。
这一箭,与以往三箭不同,积聚了杀气。
林璟琪一挥手,身旁骑兵飞奔出去,很快,从箭射去的方向,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一只一箭毙命的兔子。
小兔子被拎到了小太子爷面前。
围在小太子爷身旁的臣子们,都道恭喜,小太子爷这次出师,有收获了。
小太子爷对此却有稍稍不满,吐出:“本想给娘,送一只鹿角的,现在,只能送一只兔毛了。”
小太子爷出来玩,不忘给她带回礼物。花夕颜这当娘的,一边窃听一边点头:儿子孝顺!
“殿下,快是用午膳的时候了,圣上怕是在等殿下回去。”林璟琪拱手道。
小太子爷闻言颔首,掉转小白马,要回去。忽然间,回去的小脑袋,又转了回来。花夕颜能感觉儿子射过来的一道目光,就像儿子刚发出的箭,锐利无比,很快锁定到了她身上来。
她屏息静气,揣着胸口的心跳。
“殿下?”察觉小主子有异样,林璟琪那双目光也望了过去。
躲在树上的三个人,犹如落叶瑟瑟发抖,在心里拼命祈祷。
“没事,本宫是看看天,感觉这天气很好,风也好,想着娘是不是在宫中院子里放纸鸢。”小太子爷收回视线,唇角微扬了扬,转回小脑袋。
林璟琪因小主子这话,微皱了下眉,只觉小太子爷这话像是在说某人怎么了。
皇室的猎队逐渐撤离。
花夕颜抬起袖口,抹了抹脑门两颗大汗珠。
绿翠惊魂一定,是从树上都栽了下来。小五赶紧拎住她衣服。
“回去吗,娘娘?”小五问。
回去,当然回去。花夕颜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不回去的话,再待下去,被某人发现的话,就不好玩了。
三个人爬下树,却突然听马蹄声又飞来。这回是从他们背后杀出来的。三个人一愣之后,只能重新慌慌张张爬上树。
可怜那只从小太子爷手下逃过一劫的梅花鹿,再次受到致命的追击。
这次发出来的箭,可没有小太子爷心存的那种怜惜,箭簇发出的寒光,直接穿过了梅花鹿的脑袋。
让树上旁观的花夕颜等三人,亦觉好残忍。
一匹栗色骏马,擦过他们视线,马背上的骑兵,皮帽,狐皮肩坎,骑在奔跑的马上,伸手即抓起那支箭,同时拎起了一整只梅花鹿,大声道:“二皇子,是鹿!”
花夕颜记了起来,前日柳姑姑有说过,说是大宛国派来使者,向东陵进贡,派的,好像是那二皇子。花夕颜只见过那像蛇一样妖媚的三皇子。不知这大宛的二皇子长什么样。
看来,今日圣上到皇家猎场打猎,对,这里是皇家的一个小猎场,过去那么多年,她都几乎忘了有这个地方了,到这会儿才想起来。皇帝到这儿打猎,带上儿子以外,是顺道招呼一些国外宾客。这里头,不止有大宛的二皇子,还有——
花夕颜从树叶里头望出去,很快的,发现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张面孔化成灰她都记得,因为她握着对方那张欠款,到现在对方都没有还呢。
贤王不知为何,一直在东陵呆着,并不急于回白昌。今日穿了白昌的骑射服,受东陵天子邀请,过来打猎。到了之后,才知道,原来黎子墨不是很情愿陪大宛人打猎,因此让他代为其劳。
大宛人为游牧民族,性情火爆,这大宛的二皇子更是如此。据说二皇子王府里头,挂的全是动物的骨架和骷髅头。
号称八面玲珑的贤王,在陪了大宛二皇子耶律奇不到半日以后,都觉得自己也快忍受不了,反胃想吐。耶律奇,在短短几个时辰里,犹如飓风扫刮这片猎场,堪称屠王都不为过,已经杀了上百只动物,无论老幼,只要见到都杀。
“贤王。”耶律奇望着手下提的梅花鹿,看着太小,不想收入自己囊中,又想到人家贤王陪了自己半天都没收获,因此说,“这只鹿,本王送给贤王吧。”
贤王看着提到面前的梅花鹿,一只眼珠都被射穿了,另一只眼珠死不瞑目都是惊恐状,只觉又一阵反胃,脸色即闪过一丝晃白。可是,要拒绝耶律奇他又不敢。
一道风,哗哗哗,刮过树叶子。
花夕颜闭下眼,心想糟。这群人靠的太近,他们又来不及移动,难保被发现了。
果然,耶律奇仰头,即往他们躲着的方向,喊:“什么人?”
贤王随之仰头,眸子微眯。
耶律奇已经亟不可待,手中弓箭随即拉开,瞄准好方向。
【89】为她
绿翠在树上全身发抖,底下那个野人的箭分明对的是自己主子。小五让绿翠不要动,欲飞到另一棵树上制造动静,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为此,他在掠过树丫时,故意剧烈摇晃枝条。
有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他成功了,耶律奇改变了手中弓箭的方向,然而,在刹那间耶律奇又转回了箭头,而且没有任何预兆的,立马放出了手中的箭。
贤王在同一瞬间脸色剧烈地一个晃动。
只凭耶律奇今早在猎场里的表现,都可以认定为百发百中的射箭高手,既然没人以为他这一箭能射空,被他瞄上的人凶多吉少了。
绿翠喉咙里惊呼一声:主子——
啪!
肆虐横飞的箭,射穿了所过之处的所有树叶,包括一支粗大的枝干。
花夕颜唇角微勾,在那支箭迎面向着自己破开疾风时,袖中的针同时已经发了出去。黑针迎面碰撞箭簇,两两相击,黑针定然是抵不过比自己粗壮的箭簇,但是,也在危机关头改变了箭的方向。
眼看那箭没有射中她这个目标,是往上犹如失控的喷气式飞机飞了出去,飞向天空,没了身影。
底下的人看着这抹奇观,面面相觑时,耶律奇右手极快地又拔出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他是左撇子。
贤王面色再一变,驱马向前一步,由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阻拦住这个野人而不是变成这个野人的目标,他张张口,始终吐不出话音。
与此同时,第二支箭飞了出去。
只是,迟了,花夕颜从树上落了下来。没有选择跑,是知道跑不了。这家伙的骑兵精英,抄在他们背后。前有虎后有狼,怎么跑。还不如先下来。反正这地盘是东陵的,这个野人不可能当着东陵天子的面杀东陵的子民。相反,他们在树上继续躲的话,可能会被这家伙用我瞄准的是动物为理由杀了。
众人先见着一个人飞下来,紧接另外两个人一同飞下另一棵树。
贤王的眸里飞快地掠过一抹诧异。
选择在这时候跳下树暴露自己目标的人,胆识过人。
耶律奇见自己第二箭明显又失去了目标,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连续两次没能射中目标,红彤的方刚脸掠过狂躁的气息,一双充满戾气的虎眸落在花夕颜上。只需一眼,都可以知道这三个人里头,花夕颜是头子。
男子的衣物,清秀的容貌,虽然不是绝色,可能连自己那妖魅的弟弟三皇子都不及,只是,很清新,犹如山水画般的清新。从不知道,一个人的样貌光是小清新,都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耶律奇眸子眯成了条缝,像是要望进花夕颜那双杏眸里:这孩子,有双好眼睛。
女子扮男装,由于身高不足,总是会被男子以为只是个孩子。尤其对于身材一般要比东陵人高大壮实的大宛人而言。
绿翠跳下树之后,仰头瞧了一眼马上坐着的耶律奇,只觉又一阵发抖,是快要晕了过去。大宛人她见得少,所以这可能是她生平见过的最强壮的人,犹如头大野牛似的身躯,肌肉都爆出了衣物,最可怕的是,他脖子上挂的项链,明显是一个个骷髅头串起来的。让人很容易联想起传说中的食人族。
眼角扫了那如秋叶瑟瑟发抖的绿翠,耶律奇不屑冷酷地一哼。人家都说东陵国产美女不比他们大宛少。但是,像这丫鬟,长的也不难看,只是,被他看一眼都要晕倒的相,比他们大宛的女子差远了。而犹如绿翠这样,看到他就惧怕的女子,从他踏入东陵以来,不说女子,东陵里某些男子,都明显对他坏了惧意。
不说他人,只说今日陪了他半日的这位贤王,天下负有盛名的贤王,见到他射的一只梅花鹿都表现到惊心胆跳,只能说,让他对天下盛传的名声,深感到失望。
倒是这个成功躲过他两支箭的孩子,真是不一般!
耶律奇的金绿虎眸,落在花夕颜的身上没有动。
贤王心口里一跳,不知为何,是为眼前这清秀容貌的男子像是会随时变成耶律奇猎物的处境,莫名地感到了一股烦躁。
花夕颜在弹衣服上的灰,真脏,刚顾着逃命,都没有发觉,原来自己已把衣服弄到这么脏,竟然沾染上了鸟屎。这让她脸上蒙上了一层郁闷。如果要戴着鸟屎回到宫内才能换,想想都恶心。得找个地方,有水的地方洗洗再说。
只是,这野人盯了她半天,不开口如何处置她。只有他先开口,她才能拟好对策快点溜。不是怕这个野人,而是若被那对父子发现了,怕是回宫有的笑话她了。
等了老半天,有些不耐烦,花夕颜抬起了头。
耶律奇看着她望过来的眼神,水灵中流淌一股清隽,虎眸又是一紧:这人,难道不是男子?
贤王心口是越跳越厉害,眼见,似乎耶律奇也往他怀疑的方向去想了。
空气之中一瞬间的寂然,是连片叶子落到沙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串马蹄声,突然而至,可以说是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使得众人闻声的一刻,全部向声音转过了头。
骑在战火佳人背上的少年末将,俊逸非凡,前胸的猛虎,散发的戾气,让耶律奇这只大野牛,都必须另看一眼。
花夕颜见着像是来救她的人,又是那只白虎,只觉额头滴下三颗冷汗:似乎每次自己有危机,都是与这只白虎阴魂不散。
抓着缰绳,快马奔驰的林璟琪,远远瞅着,瞅到花夕颜那抹身影,立马眉梢一提,俊颜戴上层乌色。他是刚听了小太子爷说的那话之后,实在放心不下,让其他护卫护送小太子爷回去,一个人折回来检查仔细了。结果,还真的是——让他再一次要气破肺。
她哪个不碰,怎么竟是碰这些可怕的人。上回林子中那个领着一群狼的三皇子,这回是像大野牛一样的二皇子。
如果花夕颜知道他想法,肯定觉得自己最无辜:这关乎她啥事!
如火一般的烈马,在最后阶段冲刺,大宛几个骑兵,面对这火势,都只能向两边让开一些。战火佳人的铁蹄,直接杀入到了耶律奇前面,护在了花夕颜他们三人面前。
耶律奇、贤王等人,无不都神情一肃。这三个人,是什么身份。
林璟琪坐在马背上,冲耶律奇和贤王拱手:“圣上有令,午时到,邀请二皇子和贤王殿下一块在猎场中用膳。”
未想这只白虎,还有这点脑袋,知道用这个借口赶这班人先走。花夕颜唇角微抿,等着。
果然,一帮人都不愿意马上走。
耶律奇望着她,又望向这个据说近来出尽风头的东陵少年将军,不觉得这小个子的林璟琪有特别骇人之处。马鞭直指到花夕颜他们三个头上:“正好,林将军,本王正想把这三个闯进皇家园林的贼人绑了,送到东陵天子面前。”
贼人?被五花大绑到那对父子面前?花夕颜脸霎时划过一道乌色。到时候,怕她儿子都要把她笑死。此等丑事怎么能在她儿子面前上演?
只是,只是绑而已吗?
秀眉底下一双杏眸飞转了下。骑在马背上的林璟琪,同样一幅沉色。绑,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想逼他们暴露真面目,不然,借刀杀人。
别看这只大野牛,像是野人一枚,脑袋倒是很灵活。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以后,一步步逼来。
林璟琪用力地绞着脑汁,难为这只脑袋没有大野牛灵活的白虎了,冷霜的玉洁俊颜,只能憋出一句蹩脚的:“此三人,并非贼人,是我东陵国子民——”
“非贼人,莫非是林将军认识的?”
见着那死脑筋的白虎肯定是答不上来的了,花夕颜踏前半步,道:“草民乃皇家梨园里头的伶人,今儿圣上命梨园戏班子到猎场待命,草民率两位师弟师妹,由于迷路,与师傅在中途走散了。”
“那为何躲在树上?”
“因为皇子与贤王威风凛凛,草民与师妹师弟俱于两位王爷的威风,只能在匆忙之间逃到树上。”
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林璟琪抓住时机,道:“确实,此三人乃梨园的伶人,末将是遇到他们师傅,前来寻找他们的。”
贤王看着花夕颜的目光里,似乎悟出了什么,因此,唇角微微地眯了下,对耶律奇说:“二皇子,圣上等我们等急了不好,我等先去赴宴,至于这些伶人,若惹得二皇子哪儿不高兴,届时二皇子可请圣上责罚。”
花夕颜对于他这话,真是不可置否。想着这人,一面想帮她,另一面还打着另外的馊主意。
耶律奇反正,看着眼前这三个猎物是恋恋不舍的,只是再僵持下去,要是真与东陵的将军在这儿一战,他是不怕,但是东陵天子身在猎场内,他不一定有胜算。
“那好,请林将军带路。”耶律奇道。
林璟琪是想他们先走,结果,耶律奇这话,让他不得不带他们三个,与这班人一块走。因为,若他放下他们三个人,难保耶律奇派个人在他走之后对花夕颜他们动手。
白虎为难,却也无奈。
花夕颜见是溜不掉了,但是,当个伶人回去,总比被当成贼人五花大绑的好。因此招呼丫鬟和小五,先就此束手就擒,尾随他们回去再说。
一行人往天子的地方进发。
在猎场中间布置的皇家宴场,小太子爷先一步抵达,向坐在中间的父皇行礼:“儿臣回来了。”
黎子墨示意儿子坐自己身边,问:“太子可有收获?”
提到一上午的收获,心肠太善良不忍心杀生的小太子爷面有愧色:“儿臣有违圣上期待,只抓到了一只兔子。”
对自己儿子还是有相当了解的,黎子墨淡然道:“有只兔子回去给你母后瞧瞧热闹,她也高兴了。”
是,他还从没打猎给娘送过什么东西。这只小兔子送过去,想必花夕颜会很高兴。小太子爷的小颜上浮现出一抹喜悦。
“父皇会给母后送东西吗?”小太子爷回头问父亲的打算。
来到猎场之后,黎子墨还没拿起过弓箭。而今日父子出来时,可是都约好了,要把各自今日最大的收获送给花夕颜。
凉薄的唇角勾了勾,对儿子一样保密的神秘。
小太子爷为此小小的郁闷,瞧自己很快就说出了只兔子,而爹竟然把自己的礼物死捂住,不厚道。后来,在想到黎子墨可能还不知道他娘已经到猎场了,小心脏里同样划过一道不厚道:先不告诉爹了。
黎子墨问起李顺德:“怎么宾客都未到?”
“回圣上,已经派人去传话了。可能二皇子一时兴起,跑的比较远,去的人来回路长。”李顺德说。
在对话的时候,马蹄声由远而近。耶律奇的马队,和贤王一块到达。还有,衣着白虎的林璟琪。趁着一堆人与迎接的宫人对接时,乱糟糟的局面,此刻不逃更待何时。花夕颜对小五和绿翠当即使了个眼色,跑到了场外。
林璟琪见着他们三个人跑,知道到了这儿,他们想真正溜走不容易了,而且,这里四处都是他们东陵的人,倒也不怕再出事,因此并未出声以防再惹耶律奇等人的注意。
耶律奇与贤王下马,带着人,走向东陵天子。在东陵天子面前行了君臣之礼后,黎子墨赐座,两人各坐一侧。
上菜。
都说东陵天子习惯了素食与节俭。这上的每道菜,都是菜多肉少,让习惯吃肉并且今早打了一堆肉食的耶律奇,极不爽快。好在这东陵酿的美酒是不错,香醇爽口,是比他们大宛的烈酒,有更胜一筹的表现。一种宛如淑女,一种宛如烈女。酒过三巡,耶律奇始终没忘记那双水灵清秀的眼睛,回头环顾场内,见那自称伶人的孩子早不知上哪儿去了,掌心拍到桌子上,对黎子墨说:“圣上,今日本王在猎场打猎,遇到了三个伶人,说是圣上为本王准备了好戏,不知是真是假?”
东陵皇室是有戏班子,黎子墨偶尔想调养下性情,也是喜爱与众臣一块听戏的。但是,今日是来打猎的,让人来唱戏,岂不变成不伦不类。
三个误闯皇家猎场的伶人?
黎子墨疑窦顿生的目光,立马向李顺德射了过去。
李顺德当然不明就里,目光四处找人,看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耶律奇见他许久没回答,打了个酒嗝,粗声道:“不是吗?莫非,是林将军欺骗了本王,胡说八道说那三人是伶人?”
林璟琪一下子被拎到了舞台上。白虎的面色可谓是黑了又黑。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每次都要被迫为她收拾烂摊子。
小太子爷是努力认真地在旁边听他们说的每句话,在听见提到林璟琪,想到林璟琪突然折回去可能的原因,心里当下明白了几分,为此有些焦急。
身旁儿子悄悄扭动身体,林璟琪上来回话时一脸乌色,黎子墨似乎不需多想,答案自然见分晓。
云眉淡淡一扬:“既然二皇子想听戏曲,让那伶人上来给二皇子弹一曲。”
花夕颜躲在后台,叫绿翠去给她找点吃的。玩了一早上,肚子都饿了。小五帮她打了盆水。她沾着汗巾,擦衣袍上的污迹。这擦到半截,饭没吃上一口,前面突然跑来了个人。
是李顺德。
李顺德见到真是她本人出现,是大惊失色,擦擦额汗小声说:“娘娘,圣上让您,就这身衣服,给二皇子弹一曲,小星星什么都可以。”
言外之意,她的烂摊子,必须她自己收拾收拾。
李顺德又噎着口水补充圣上的话:“不需要您亲自出马的,娘娘。”
只要她能找到替死鬼。可今儿她带的这两个人,哪个会弹曲呢。
小五连连摇脑袋。绿翠更不用说了。
花夕颜起身,爽快道:“圣上想听,臣妾给圣上弹曲就是了。”
李顺德慌张地已经让人四处去找琴了。最终找来了一把古筝,当然是没有她那把好,但是勉强能弹。
带着琴,走进了皇宴。
鞠躬行礼:“草民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奇手中的酒杯砰落到案上,看着她眸中闪过的惊诧,主要是因为她再出现时,那身底下人穿的袍子并没有变。
贤王两只眸光微微闪。
“起身吧。”天子的口吻更是淡如空气一般,好像自己面对的真是一个草民。
只有花夕颜,似乎能隐约听出他口吻里一点起伏的情绪。
“今儿你给朕准备了什么曲子?”
一句凌厉的龙威下来,花夕颜抖擞下肩膀,答:“草民听说圣上喜欢小星星,草民给圣上和太子殿下演奏一首小星星。”
小太子爷睫毛飞眨。娘弹小星星给他听,他当然最喜欢了。可为什么是弹小星星呢?
琴架放好,花夕颜站着开始十指抚摸琴弦。
小星星这曲子,若不是她喜欢的家人,古人一般都听不进去的。果然不出她所料。曲子刚弹起一会儿,二皇子耶律奇和贤王,看着她的脸上都露出了十分古怪的颜色,可以诠释为极度的隐忍。
这是一首什么古怪到极点的曲子?听来都不像曲子了,像是筷子在碗口上敲打的相声。而且,说是东陵天子和太子所喜欢的。
耶律奇和贤王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东陵天子和太子是怪胎,是变态。这样的曲子竟然是东陵的名曲。
小太子爷是听得很乐,别人不喜欢更好,因为这是他们家的幸福宝盒。
黎子墨只要儿子高兴,管不上其它。当然,其他男人不喜欢她弹琴,更好。只有他能欣赏她的独到之处。
一曲弹完,花夕颜垂手,刚要退下。
耶律奇是恼羞几乎成怒,想这东陵天子八成洞察到了什么,故意让这孩子弹这么古怪的曲子膈应他,他耶律奇想要东西,哪里是好打发的。尤其东陵天子这么做,足见东陵天子对这孩子的喜爱程度。
“圣上。”耶律奇起身,“本王这次奉大宛国国王到东陵,是来为东陵天子献宝的。”
众人只听他这话奇怪。贡品,不是在他一早踏入东陵时,一并送入宫了。
啪啪!
耶律奇击打两掌,丹田浑厚的气体狮吼:“巴格,把人带上来!”
一位勇猛的大宛勇士,合掌回话:“二皇子,属下领旨。”话毕,疾步走出去。旋即之间,已是带了一个女子走进皇宴。
天下美人之多,似乎,在这个女子身上,并不见效,可见,这女子是何等的美色令人垂涎。丰胸,水蛇腰,犹如女王皇冠上深绿宝石的一双狐媚眼睛,全身除了一片金色肚兜,披的是一层几乎透明的纱衣,飘逸的纱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让花夕颜联想起了某国的妖孽舞娘。
女子鹅蛋脸上蒙着半块纱布,只露出那双绝美妖艳的绿瞳,走到天子面前,深深地伏拜鞠躬:“梨花叩见东陵天子。”
云眉连抬都没抬。
东陵天子什么美女没有见过。天下几大美人都尽收眼底,坐怀不乱。
看到那宛若仙颜的龙颜一点都没有动,让在场大宛人内心里都不禁起了阵躁意。
传言这东陵天子是柳下惠,和尚本质。
耶律奇环顾场内,确实不见东陵天子带任何女子来,只带了个儿子。
“这,就是你要让朕见的人?”淡淡的一声龙威,却已是充满了威慑。
耶律奇用力吞下喉咙里的酒嗝。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如黄莺出谷的娇媚嗓音轻声说:“梨花是二皇子带来送给圣上的。”
小太子爷听到这话,小眸子立马先射出两把飞刀,要将梨花碎尸万段。只是,他爹,他娘,似乎都显得过于镇定了,对于这明目张胆想来当小三的女子。
花夕颜疑惑的是这女子的真实身份。哪怕耶律奇代表大宛国,想送女子给东陵天子,送个舞娘,代表不尊重东陵天子。
莫测的龙颜,似乎也是一样想法。大宛国若是想趁机侮辱东陵。
“圣上。”耶律奇道,“梨花是本王的亲妹子,大宛第三皇女。此次梨花随本王来,是想为大宛和东陵之间的友情,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梨花琴艺舞蹈样样精通,是我大宛的才女。若圣上不嫌弃,可将梨花收入后宫,让梨花为圣上解闷。”
原来是大宛的三皇女,难怪长得国色天香。
众人目光定在梨花的美貌上,没有一个男子可以拒绝此等美色吧。再说,这回大宛将三皇女送来,只说让东陵天子收入后宫,没有说是要让东陵天子一定要给梨花身份。怎么算,东陵天子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肯定会接受大宛这个买卖。
云眉却依旧纹风不动的模样:“朕的后宫,已经满了。她想挤,只能是横着身被抬进去,可是愿意?”
贤王的下巴颌都抖了下。人家都说东陵天子冷血无情,今儿一见,是太——
耶律奇和梨花一块都变了脸色。
梨花两只秀美的肩头,微微抖动,像极了一朵我见犹怜的梨花。
耶律奇虎眸眯紧,吐声:“圣上无情无义倒也算了。然而,本王妹子梨花,若是如此被拒回到大宛,势必也是死路一条。”
龙颜冷冷地笑了两声,醇厚冰冷的笑声,像是冰雹,降临在场内,使得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大宛又不是不知朕的性情。七八年前的那场血战,如果大宛忘了,朕愿意让大宛再次记起。”
耶律奇右拳在握,过了片刻,拳头举到自己胸前,低首:“圣上说的是,本王代表大宛国王,愿意与东陵永世结好。大宛与东陵为一家亲。三皇女不过是想证实这点而已。”
“既然彼此都明白的话,朕不需多言了。她到朕这儿,只能是横着进去的。至于她回大宛国内如何,朕也管不着,这毕竟是你们大宛内的国事,朕不能参与。”龙颜说完这话,都觉疲了,挥袖让这群人下去。
小太子爷只关注自己娘听到这话的表情,却只见花夕颜站在角落里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种无聊的戏码,她又不是今天才见到。上演过太多次,她看着只能打瞌睡。
梨花要被人架下去时,耶律奇突然绕过了宴席,走到天子面前:“本王今儿听圣上的伶人表演,深感喜悦。为表达对圣上的感激之情,本王愿与妹子一齐,为圣上表演节目。”
“什么节目?”
耶律奇抓起席上的一个苹果,放到了梨花的头顶上。接着,自己后退了十步远的距离,接过了巴格递上来的弓弩。
这二皇子是要在大家面前表演百步穿杨?
众人不是不知道他的射艺精通,都觉这戏码有些无趣。只见耶律奇拿过弓弩,却是突然变了方向,弓弩塞到了妹妹手里,拿起梨花头顶上的苹果,放到了自己头上,退后十步。
梨花搭箭,拔弓,这弓,可不是普通的弓,是像耶律奇这样大野牛才能拉开的弓。结果这一箭拉弓搭箭,射出去,一气呵成,正中苹果的红心,耶律奇毛发未伤。
这是在彰显,他们大宛国,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是射艺精通的骁勇。
在场的东陵汉子看了,怎能不受到刺激而热血沸腾。
林璟琪握紧了两只拳头,早知道,带他底下的追月来都好,狠狠杀这帮狗娘养的锐气。
花夕颜皱了皱眉,想这大宛皇子真是一个个都不怕死。这不是故意撞那个男人枪口上吗。
表演完,耶律奇又拿起一个苹果,冲场内的东陵人叫道:“不知有哪个勇士,愿意也给本王表演下?”
敌人都欺负到这个份上了。士可杀不可辱。一个个目红面赤。
“爹。”小太子爷一惊,是见自己父皇居然亲自站了起来。
龙袍淡出龙椅,一行人全部退下。
耶律奇挑衅地看着他,如果是他自己亲自骑射,岂不是变成东陵人更加无为,只有一个天子能出战。
白皙美好的仙颜手指,是从案上随意捡起了一个桃子。桃子体积不用讲,肯定是比耶律奇的苹果要小的多。接着,桃子轻轻一搁,搁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场内所有东陵人大惊。这是天子要拿自己当靶子。
“圣上!”李顺德双膝跪下,吓到脸色都青了。
花夕颜却只觉毛发竖立,哪里不好,在要迅疾地尿遁时,那双墨眸果然盯住了她:“你来。”
见当今天子拿自己当靶子不说,指射手谁都不指,竟是指到了一个伶人身上。
场内一片鸦雀无声。
小太子爷跳了起来:他娘会射箭?!
花夕颜接到儿子期盼的目光,感到无颜。她哪里会射箭。东陵又不像大宛,女子基本不出战场的。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学绣花学琴不在话下,学射箭,首先会被她娘捏耳朵。
只是到这个份上了,明白,如果他自己不拿自己当靶子,肯定会被耶律奇笑话东陵人没有勇气,因为耶律奇把自己当了靶子。而他自己当了靶子,敢对他射箭的,恐怕是林璟琪都要手抖。并且这不是手抖不手抖的问题,而是一个不小心,他是要丧命的。
这里头,只剩她是最可以信赖的人了。
一瞬间即是读清楚了他的想法。
花夕颜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走了上来,说:“草民不会射箭,但是,不会射箭的人,不代表不能将果实击落。在战场上,只要能夺下目标,取得胜果,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二皇子,草民此言是否有错?”
耶律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东陵天子。她这话,当然是没错的,但是,可不能让她走过去直接将天子头顶的桃子拿下来。双手抱胸:“这话是没错,但是,竟是竞赛,定有条件。同样十步距离以外,取下桃子的人为胜。”
不会射箭,怎么将桃子拿下来。十步以外,她花夕颜再接几条长臂都够不着。
每个人的心不由又提到了喉咙口。
花夕颜早就想好了一个法子,不用她袖口的黑针,照样能办到的法子。因此她先走到了小太子爷面前,道:“太子殿下,草民想向太子借一东西。”
“要什么?”她是他娘,他太子爷全身家当有什么可以不给她的。
花夕颜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向太子爷身后栖息的小白鹭勾了勾。
小白鹭啪嗒啪嗒,听见她召唤,很快地飞上了她的指头。
花夕颜转身,面对众人:“这里离圣上头上的桃子,有二十步距离吧。草民奉皇命,在此拿下圣上头上的桃子。”
耶律奇在想到她是要怎么做时,脸哗一下都白了。因为即使在战场上,不用箭,用猎鹰或是其它鸟儿对敌方进行攻击,都是一种常用的策略。花夕颜这样一做,不止轻而易举,也让他耶律奇无话可驳。
小白鹭果然不负众望,轻轻松松飞过去,轻轻松松用鸟嘴将桃子衔了下来。这个任务过于轻松,以至于它衔着桃子回到花夕颜这儿时,显出一幅慵懒,才将桃子落回到花夕颜手心里头。
花夕颜像耶律奇举了举桃子。
场内一片洪亮的声音叫好。
耶律奇的虎眸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最终,垂首,道:“本王会带梨花归国。圣上的子民确实不可小看。”
一行大宛人退下了宴席。
李顺德慌忙上前,跪在天子面前:“圣上龙体可有损伤?”
听见这话,小白鹭先射去一个白眼:这是质疑它的飞行技术吗?
龙颜上的发冠当然是一丝不乱。转头,对那背过身先偷咬了一口桃子的背影,吐:“伶人今儿给朕立了功,朕要嘉奖伶人一个大礼。”
哎,这还让她吃饭不。
花夕颜将啃了一半的桃子塞给儿子,让儿子装作自己吃的。
小太子爷冲娘是两只小眸子笑成了新月儿:他娘是天底下第一聪明。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尾随那皇帝。
背后,贤王那抹深究的目光,似乎不时向她这儿扫一扫。让她心痒难忍,想她如今恢复了真身,该如何向这贤王讨完债务。
“在想什么呢?”
不知觉中,前头的人,已是带她来到了另一片空阔的绿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