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姑领着陈氏走进了园子。
陈氏站在远远的地方,见着两个小孩子的身影,一个文静贵气,一个活泼天真,想必,是那传闻中的两个小皇子了。
皇帝和皇后这两个孩子,极少在众人面前出现。陈氏知道,想见这两孩子不容易,要知道,之前她处心积虑都没能见到。不知道为何今日花夕颜破例让她见了。她哪里知道花夕颜所想。花夕颜其实都从没有想过阻拦她和两个小皇子见面。只是那些时间都凑巧安排不上,今儿不是刚好碰上吗,就给她见了。
“来,木木!”花夕颜向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儿子招招手。
小木木在和狗玩耍,那条宫太史送他的女狗狗,被他取名为皮皮。
听到儿子给狮子狗取的这名字,花夕颜都无语了。男性的小猪仔被取名为女孩子的名字妮妮,女性的狮子狗被取名为男孩子的名字皮皮。她这儿子完全是逆反心理,非要啥都跟人家对着干。
“皮皮,和妮妮玩。”小木木手指帅气地一挥,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姿态,指挥小狗和小猪。
按照教导两位皇子骑术的林璟琪教官评价,小木木有当大将的潜能。
花木容这孩子顽劣归顽劣,但底子好,骑术射艺,只是稍微训练,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小桌子跪下来,给他擦擦汗,再帮他拍打袍子上玩闹时沾满的灰和草屑,看他小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又用力帮他擦。小木木一直皱着小眉看他做这些事情。若是以前在乡下,乡下的孩子玩就玩,玩脏了,家长也都不管,只等孩子都玩累了玩到不能动了,再把他们叫回家让他们脱了衣服一洗,用水一冲,不就都好了。在宫里规矩太多了,事事不方便。
小木木走上凉亭,见到一个老夫人,白发苍苍,戴着漂亮金贵的金钗玉镯,绸缎满身,周身华贵。小太子爷在旁边握了下他手,告诉他:叫太奶奶。
“太奶奶。”小木木奶声奶气地对陈氏叫了声。
陈氏听着孩子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她在皇宫里,当初虽然贵为皇后,却是没有能给皇帝生下一儿半女的。明诚皇高祖是很奇怪的人,除了念慈为先帝母亲以外,其余立的两个皇后,都是没有生下一个孩子的。
对孩子,陈氏当然喜欢。对,她当时是没能给皇帝生儿育女,但是,送到她膝下养的孩子不会少。明诚皇高祖知道她这人虽是小心眼极重,为了在后宫里生存下去,样样事必须先想着如何保存自己,但是,她这人好在,只要没有对她产生威胁的人,她对人都是极好的。对几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好。像那嫁去秦国的二公主,当年是在她膝下养了好一阵。二公主都当她为亲母一样。
这次二公主回国,引起她关注也就是这个原因。
“哎,好孩子。”陈氏应着,和蔼的微笑,像是圣母的柔光,噙在她微弯的嘴角上。
这会儿一刻,她那神态,神情,完全是一个看着孩子笑单纯可爱的老太太。
陈氏那思绪是一下子飘远了,既是年轻了许多的模样,另一方面,没有心计,又像是老糊涂了的模样。
花夕颜让儿子坐下来,亲自给陈氏倒茶。
“娘,我肚子饿了,想吃烧饼。”小木木怀念起了市井里那些在宫里完全被不屑掉的小吃。
花夕颜白儿子一眼,说:“桂花糕,蟹黄饺子,鸡肉包子,哪一个不是你喜欢的?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结果你挑三拣四要吃烧饼?木木,娘可没有这么教过你。城里,多少孩子吃不上肉呢!”
小木木被母亲这一说,没了声气,再用眼角偷偷瞧一瞧小太子爷。小太子爷那是几乎不吃零食和点心的,只是文质彬彬地喝茶。
陈氏瞧两个孩子的样子,眼睛眯成条弧线,似笑非笑。刚花夕颜训孩子的话,是让她想起当年她又是怎么训孩子的。
小木木拿筷子夹起了个饺子,慢吞吞地嚼着。小吃货终归是小吃货,吃了一个,肚子有感觉了,立马恢复神气狂扫一顿。
其他人,只要见着他那吃得满嘴满脸幸福的样,都无心头愉快和欣慰。
陈氏摇了摇脑袋,说:“皇后,你这孩子像好几顿都没有吃了。”
花夕颜坐下,接着她话:“他吃就这个样。今儿他这模样让太奶奶看见了,肯定是被太奶奶笑话的了。”
陈氏慢慢地喝了口茶,感受着那越来越凌厉的秋风扫过园子里头,意味着秋天的脚步来临,冬天同样不远了。
“皇后,今儿哀家来找你,是为了问问皇后一件事。”陈氏道。
花夕颜说:“请太皇太妃指示。”
陈氏说:“是这样的,前几日,哀家听说,秦国的宁王妃,要回东陵来,带了秦王一块过来。皇后知道这事吗?”
花夕颜应道:“臣妾是有听宫里一些人闲言啐语,说是宁王妃本是东陵的二公主,二公主当年奉明诚皇高祖的谕旨,远嫁秦国。具体,臣妾未向圣上求证,秦国的人也未到,臣妾不敢说这些话是不是风言风语人家乱造谣的。”
陈氏听她这样说,明摆是不想表态,似乎证实了她之前和长公主说的,花夕颜要表态一定是要先听从皇帝的意见,便是唇角长长溢出声气息,说:“长公主自驸马爷去世后,只有一个人在府中,十分清净,若是女儿远嫁,怕是永远见不到面,这种活法和让她死了差不多。”
“怎么会是和死了差不多呢?”花夕颜对这话绝对不苟同。
想她在现代那母亲,一个人照样活得好好的,没了男人没了孩子难道女人一个就不能活了,那还得了。难道女人非得沦为男人和儿女的奴役?说奴役还是给高了的说法,应说是寄生虫。这样都瞧不起自己生存价值的女人,绝对只不过被男人和孩子瞧不起罢了。
陈氏像是被她那语气震了一惊。
应说在这个古代里头,花夕颜这种想法绝对是异类,与众不同的异类。
“长公主那是把自己拘束的太紧了。孩子终究有一日是要离开自己而去的。她不可能只为孩子活着。那不是在帮孩子,是在束缚孩子,在束缚郡主,不是为郡主好,是在郡主添麻烦,变为郡主的包袱。”
花夕颜想,黎季瑶那天真烂漫的性子,何不也是因长公主这种教育和宠爱方式给惯出来的。现在长公主后悔了,怕女儿这性子出去遭人欺负,其实,这里头的责任,长公主要负上一大半。但是,要想到,母亲是不可能陪孩子一辈子的。迟早有一天,长公主要先于郡主一步离开人世。到了那个时候,有谁能像长公主那样护着郡主呢。
该放手了,其实早该放手了。作为一个母亲,早该对孩子放手,让孩子独立。虽然远远看着孩子跌跤心里头会舍不得会痛苦,但是,这是必经的过程。
“长公主现在放手,还算不迟。”花夕颜淡淡地吐出一声。
陈氏见她脸容上淡淡的模样儿,内心里头震惊。尤其是想到谁都说她和黎季瑶感情深如亲姊妹一般。
花夕颜是把和黎季瑶的感情看得很深,但是,她不可能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黎季瑶一辈子。再有了,这女人嫁了人,一般,是等于泼出去的水了,娘家的人是管不到对方的家务事里头的。到时候,黎季瑶只能像她,遇神杀神。
黎季瑶是必须早点独立起来,舍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古代绝对不像现代,是比现代残酷许多的环境,对于在古代地位里明显比男人地位矮上一截的女人而言。
陈氏轻轻再叹,为再试探她一下:“其实,长公主也不是说不把女儿嫁了那意思。郡主总归是要嫁人的,只是说,偶尔长公主想让郡主回一趟娘家,能不要那么麻烦。”
秦国离东陵究竟有多远,花夕颜真心是不太了解的。但是,再远,如果郡主回不来东陵。长公主有心想去探郡主,多远的路,都不是问题。
这里头肯定还有其它原因让长公主如此忧虑,绝对不是只有距离长短的问题。
秦王?二公主?
花夕颜在心里头琢磨琢磨。
陈氏与她说完这些话,支支吾吾地又与她说起上次梨花的事,再次澄清自己是遭人蒙骗的经历。
花夕颜对她这话左耳进右耳出。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不想再提。
陈氏对于她这幅淡漠的态度,给搞到心力憔悴,不知是她何想法,提心吊胆,惴惴不安,要回自己行宫。
在她要走时,花夕颜却是叫两个儿子起来向她行礼,而且说了一句:“太皇太妃若是在宫里呆得寂寞了,以后要来看两个小皇子,和臣妾说一声,臣妾让两个皇子来陪太皇太妃。”
于她这句,陈氏喜出望外,连声应好,离开时那步子明显都轻盈了起来。
柳姑姑听她对陈氏模棱两可的态度,犹如雾里看花一般。
花夕颜摸摸两儿子的脑袋,问:“觉得这太奶奶怎么样?”
小木木嘴角一撅:“不好不坏。”
小太子爷听到弟弟这话,嘴角都笑了起来。
陈氏是不好不坏。既然是不好不坏的人,何必真的赶尽杀绝硬是把人逼到对方阵营里头呢,还不如偶尔拉拢一下,让她的心多靠一靠这边。
甜头要给,威慑也要。让陈氏最终明白,她只能站在她花夕颜这边。
小太子爷坐回凉亭里,翻着手里的书。花夕颜这刻,方才看清楚大儿子读的什么书,原来读的是帝王训。
七岁多的孩子,已经是在揣摩如何当皇帝的心思了。
感觉到她目光射过来,小太子爷唇角弯弯:“娘,儿臣不会离开娘的。”
哎,大概是因为刚才在旁边听了她对陈氏说的那些话。
花夕颜再看回趴在桌子继续满嘴咬包子饺子的小儿子,只觉一阵头疼。
在永宁殿办完公的皇帝,听说了老婆带儿子在园子里玩,兴致勃勃地走来想和家里人小聚一番。走到园子,见两条狗一只鸟,都追着一只小猪仔跑。无疑,又是小儿子那只小宠猪的杰作。
小猪妮妮左看右看,见快没有地方躲了,前头隐约见着天子的龙影,事不宜迟,直冲天子脚下。李顺德呀一声惊叫时分,小猪妮妮被主子拎起了猪耳朵。
与东陵天子那双深如海的墨眸对上,小猪妮妮眯眯猪眼睛,没有一点畏惧,只是猪身宛若瑟瑟地抖了抖。
两条尾随来的狮子狗和小白鹭,见到东陵天子宛若见到了杀神,跑的跑,溜的溜。
太子的宠物都怕朕,只有这小儿子养的小猪,反而一点都不怕。
黎子墨像是有趣的,用手指戳了下小猪仔的猪身。小猪妮妮张开小猪牙,唧唧哼哼,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在凉亭里的小吃货听见小宠猪在叫,从小碗里抬起吃得满脸是油的面包颜,回头一看,见到自己的小猪是被谁抓了起来时,从凳子里头瞬间跳起,喊:“妮妮它不好吃!”
这小儿子的话,向来是童言无忌,让人哭笑不得。
黎子墨手指一松,放了小猪仔。
小猪妮妮直线逃到了小主子那儿。
龙袍紧随走上了凉亭。
抱着小猪,小木木连吃完东西的嘴巴都来不及抹,嘴巴里含着一个没有嚼完的饺子,站在栏杆上,要从凉亭里头跳出去逃跑。
花夕颜在旁边看着,不准备对他们父子俩的游戏插手。
不意外,黎子墨的手指,轻松拎住了要逃的小儿子的后领上。
小木木缩了缩脑袋,被他这样拎回了凉亭里头,一句气都憋着不出。
当爹的指头又弹了弹儿子的额角:你这样辛苦不辛苦?朕有这么吓人吗?
小太子爷一直都以为,他爹其实对弟弟的态度,已经是史无前例的温柔了。只是小木木是那种人家对他越温柔,他越会怕。
花夕颜拿条帕子,慵懒地捂下嘴角,这秋困,吃完东西更乏了。
“娘若是想睡去睡吧,有我在这儿陪爹和木木。”小太子爷见她样子,体贴地说。
花夕颜顺了他这话,让柳姑姑记得到时候收拾这里的东西,对皇帝福了身,准备回去睡个午觉再说。
皇帝一副心思都在和小儿子斗上面了,也就允了她走。
等她走了,黎子墨问两个儿子:“刚你们娘和谁说话聊天了?”
“太奶奶。”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陈氏。皇帝的墨眸里一转,大致能猜到陈氏找她是为何事。
小太子爷合上书,可能是想为花夕颜试探下皇帝,说:“父皇,是不是郡主要嫁到秦国去了?”
“你们喜欢郡主吗?”黎子墨意味深长地问两个儿子。
小木木对于黎季瑶印象停留在说起话来喜欢哈哈大笑无拘无束的模样,对黎季瑶既不陌生也不算是很亲近,所以说不上什么。
难得见爱抢着发表意见的小儿子都沉默了,黎子墨扬起那云眉,宛如向上的一抹飞云,伸手抓起茶盅,轻轻磕了下茶盖,又举了另一个问题问两儿子:“若是到时候你们娘给你们生妹妹了。到时候妹妹有一天要离开你们嫁人了,你们舍得不?”
小木木用力搂抱着怀里的小猪,还是沉默不语。
小太子爷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作为皇家的女儿,是要为国家奉献的。如果妹妹想不明白,儿臣会为妹妹说到明白。”
不愧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大儿子,一点即通。
黎子墨看着大儿子手里的书,墨眸弯起的弧度一丝满意:“太子殿下是该专心修学,身边的事听了,放在心里琢磨,小孩子没到年纪,不要轻易插嘴。”
“是,父皇。”小太子爷道。
小木木的手指头玩起了猪尾巴。
黎子墨一道目光,落在小儿子闹别扭的脸。
宫家,今日是宫太史的寿辰。受宫家邀请,一些宫老爷的同僚,应邀来到宫家赴宴。夜晚,华灯初上,向来冷清的宫家里难得热闹一回。熙熙攘攘的氛围,让宫老爷都喝多了几杯酒,脸膛都红了。
宮相如谨慎地在客人中间盘旋,不敢多喝,因为到时候寿宴办完,一些善后工作,还得由他来做,眼看今儿爹高兴,真心喝多了几杯。
宫太史这股高兴劲儿,可不光是由于自己的寿辰,而是,眼看女儿回来了,而且又带回给他一个可爱的小外孙,高兴到合不拢嘴。
客人中间,知道他们宫家是皇帝的亲戚,没有少过向他们刺探消息的。于是,宫夫人得知了远嫁秦国的二公主要回来,而且说不定要带自己老公的外甥和东陵联姻。
人人都说,这回长公主该心满意足了。这黎季瑶郡主若是真嫁到了西秦,嫁给了秦王,到时候不止是王妃的头衔,有可能当上西秦大国的皇后呢。
宫夫人听得是心惊胆战。这西秦的王妃皇后可是好当的。依照黎季瑶那天真的性格,若是哪一天被谁吃了都不知道。
宮相如回头,见到母亲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走回到宫夫人面前,说:“母亲若是累了,回房休息。这儿由我看着。”
宫夫人真是有些乏。前段日子一直在忙碌丈夫的寿宴,没能好好休息。昨日女儿过来,又给她心头添了一丝堵。到了今日,听到的全不是什么好消息。眼看这坏消息接踵而至,她心里都劳累了大半。
当初,女儿嫁进皇家,她其实是最反对的那个。只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女儿不嫁,她老公就完了。思来想去,她只能选择了老公牺牲了女儿进宫侍奉皇帝。
想到自己那姐姐,在嫁了云族宗主享受荣华富贵之后却是早死,她心里头即不舒坦。
盛极必衰,宫夫人向来相信这个道理。只是,她们周氏的女子,似乎一个个都是这个命运,逃不掉的命运似的。
宮相如目送母亲回房,心里也有自己的考虑,缓步走回大堂继续招呼客人。
等到寿宴结束,来的客人,都依次走了。
宫太史醉在椅子上爬不起来,宮相如只好亲自扶着父亲进屋。宫太史醉的时候,不忘对儿子说:扶他到其它房间睡,别打扰到宫夫人休息。
父亲对母亲那是真正的宠。
宮相如含笑对父亲点了点头。
刚扶着父亲进了房间躺到床上,六叔突然匆匆走了进来对他比了个手势。
“你说谁来了?”宮相如见他手势本不太相信。
六叔用力向他点了点,表示没错。
宮相如皱了好看的眉宇,步子像是有些愠怒,拂着袍子要走出去,背后,传来宫太史一声:人家是郡主,客气一些。
来的人正是黎季瑶。
黎季瑶是在听说了宫太史寿诞的事儿之后,非要送礼来宫家。但是,宫家没有邀请她来,她只好瞄准时机,等客人们都走了再过来。
三七随她来,一路上少不了念叨她,说她八成是要一厢情愿,人家压根都不稀罕她礼物。然黎季瑶那性子向来我行我素,管不到人家对她什么看法。只想着自己和花夕颜感情好,花夕颜的父亲过生日了,她怎能不来贺寿呢。
带了一幅据闻宫太史最喜欢的某画家画的山水,趁着夜色长公主不注意,急匆匆赶来了。
宮相如走进大堂,见黎季瑶在主子的椅子上坐着,脸上风轻云淡根本不觉自己有什么错。宮相如两步上前拱手:“臣参见郡主。”
“免礼。”黎季瑶眼睛笑眯眯的,左右环顾,找宫太史和宫夫人。
宮相如的嘴角抿成条刚硬的直线:“臣的父母已经回房休息了,怕是不能起来迎接郡主。”
“哦——”听说都睡了,黎季瑶眼神里划过一道寂寞。随之,招手让三七将自己准备的寿礼拿出来。
宮相如只好两只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接着道:“臣代父亲谢过郡主。”
“谢什么谢?宫太史喜欢就好。”黎季瑶像是大气地挥挥手。
宮相如心里只希望她早点走。然而,黎季瑶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儿哪怕无聊地坐着,都不大想走的意思。
“郡主?”宮相如只好又挑了眉。
黎季瑶眼神飞快地一转,笑他:“本郡主听说了,之前齐小姐在白龙寺遭人殴打,是宫大人犹如天神降临救了齐小姐的命。”
这偏偏是他不想和任何人谈的话题。
宮相如带了几分冷薄的声音道:“臣不过是路过见不平,尽臣的义务和职责罢了。”
“哎——”黎季瑶叹了声气,倚回椅子另一侧。
这时谁都没想到,宫家又来了个意外之客。
只见夜间秋风袭过,带过一阵黄叶的秋雨,缤纷的金黄之中,高贵的蓝袍若是踏月而来,翩然落到了宫家的屋顶上。
玲珑见着屋顶上站着个人,手里头收拾的碗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宮相如连忙走出大堂,走进院子里。那个立在屋顶的男人,已是飞身下了屋顶,立在院子里的柳树下,长身玉立,万丈千华,犹如月神。
“宗主!”宮相如等人是都大吃一惊。
不会儿,院子里跪满了一地的人。
云尘景手里挥着那恣意妄为的白扇子,笑盈盈的蓝眸俯瞰众生:“起来,都起来。我不过是想到宫家来喝一杯宫太史的寿酒,哪里知道这路上被耽搁,没迟吧?”
青虎随他后面落到宫家院子里头,只要见着宫家那些小丫鬟们抱着盆啊碗啊,都可以知道寿宴结束了。所以,他这主子明知如此,还是故意要下来。
“主子——”青虎贴着自家主子耳边偷偷说了一句。都这么晚了,要不算了。
蓝眸微眯,云尘景摇摆的扇子一下子敲到他头顶上:“你好意思说!是谁,路都可以走错?”
走错路?
云族到东陵的路,云尘景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了,哪能走错?这么说,云尘景不是从云族到东陵来的?
黎季瑶听到动静,实在忍不住,从大堂里走出来了。先从门里伸出个脑袋,见到云尘景标志的那把白扇子时,愣了下,赶紧要缩回脑袋时,只听云某人悠悠然的声音说:“宫大人,不请客人进去喝杯茶吗?”
三七诧异的,见着自家主子在大堂里四处找地方钻,是要钻到椅子底下去了,连忙伸手拉住黎季瑶的衣角:郡主,这儿不是家里!
哎呀。黎季瑶跺跺脚,没法了,眼疾手快地在见到一个屏风时,瞬间躲进了屏风后头。
望着门口有人要进来的身影,三七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主子一块躲。
云尘景摇着扇子进了屋,坐到了黎季瑶坐的椅子上,随手拿起黎季瑶没喝完的那杯茶,笑道:“宫大人,你这是与我心有灵犀,知道我要来,先给我备好茶了。”
宮相如一刻无言以对,见着他掀开茶盖是要喝一口时,张开唇:“这——”
青虎在旁都能看出这茶盅是有人喝过的。再扫过屋里一圈,很快发现屏风背后躲着的两个人影。于是,想拿手拍脑瓜了。明显,主子知道怎么回事,故意做的。
黎季瑶躲在屏风后,看着那某痞子想喝自己喝过的茶,在肚子里恶心地想:想喝我的口水是不是?喝吧,喝吧,毒死你。
两只眼发着恶毒的诅咒时,没有想到那某痞子还真的是举着她喝过的茶,喝了一口。一瞬间,她脑袋撞上了屏风,差点被恶心死了。
三七手脚忙乱地扶住她,说:“郡主,你别晕,晕了露馅。”
黎季瑶长吐口气:她当然不会晕。
接下来,某人喝完这口茶,眉头像是轻轻一簇,道:“怎么这茶水怪怪的,像猪喝的潲水,宫大人?”
宮相如再次无言以对。
黎季瑶伸出脚踹屏风:敢嫌弃本郡主的口水,找死!
三七这回拦都拦不住了。只见黎季瑶那一脚,像凌厉的国脚一般,直接踹翻了屏风。
大堂里啪啦一声,屏风翻倒在了地上。
几个小丫鬟惊叫一片。
宮相如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几乎到底了。他们宫家,向来是知书达理的家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屏风翻都翻了。黎季瑶咳咳,拿帕子捂住唇角,绕过椅子走了出来,落落大方地对着云尘景福了福身:“臣女参见云宗主。”
“原来郡主在。郡主是来给宫太史贺寿的吧?”手指把玩那白扇子,微微眯笑的蓝眸,几分深沉几分洒意。
“是的。”黎季瑶答。
“郡主请坐。”扇头往掌心里一敲,像是心不在焉。
黎季瑶只好在他左侧的椅子坐下来,坐了会儿,当然浑身不自在。
青虎看着都觉稀奇,她本是可以告辞回家了,怎么不提出来呢。
三七倒是知道自家主子几分心思。还不是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貌似黎季瑶要嫁给秦王的事变成了板上钉钉。长公主在府里烦着,抓到谁都是一通脾气。黎季瑶越看心里越不舒坦,只得跑出来透气。
嫁给谁?哪怕是嫁给秦王,嫁到遥远的西秦去。黎季瑶心里是没有多少想法的。因为她是皇家的女儿,皇家的女儿大多逃不过这种命运。她身为长公主府的掌上明珠,以往得到的厚爱太多了,这时候皇帝要她付出些,是理所当然的。
黎季瑶烦的是长公主那态度。
不能不说长公主不爱她,然而,诚如花夕颜所说的,太过沉重的父母的爱,等于给子女心头上添了包袱。
“不给郡主上茶吗?”云尘景轻轻一声,打破屋子里的平静。
玲珑赶紧端了杯热茶上来,再看到云尘景喝的那口茶,不知道要不要帮他换过。云尘景没有表态,似乎不让她换。
云尘景给宮相如使了个眼神。宮相如会意,即把底下一群人,全赶出了大堂。
黎季瑶揭开茶盖,浑然是喝着都不知道喝什么东西,脑袋全出神了。
旁边,轻轻传来他几分潇洒的嗓子:“郡主可是去过西秦?”
“没。”她眉头微蹙,是想他是都知道都听说了。
这话,传到该有多快。
“郡主有无听过西秦?”
“据闻西秦靠近西北,那儿有和大宛一样辽阔的草原。”
“说是和大宛有些相似,但其实,风土人情和东陵比较像。”云尘景像是漫不经心地为她普及西秦的知识,“如果你看到西秦人穿的衣饰,会发现和东陵差不多。”
“听说二姑妈嫁在西秦——”
“二公主嫁在西秦变成宁王妃。在那边,据闻过的一直也是不错。”
黎季瑶听他说话,听他一直说西秦那边的好话,不得不猜疑是皇兄叫他来当说客的。
触到她疑问的眼神,云尘景把茶盖磕了又磕,低眉的蓝眸微夹,似笑非笑:“本宗主刚才告诉郡主的,都是实情。但是,毕竟是嫁人这样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到底要看郡主自己喜欢不喜欢。”
“你见过秦王吗?”黎季瑶感觉心口哪儿在跳。
“见过。”
“什么样的人?”
“郡主见了就知道了。”
怎么感觉他这话里有话。黎季瑶眉眼跳着。
云尘景低着眉角,似乎在看茶盅里漂浮的茶梗。
青虎想着黎季瑶见到秦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象不出来,但是,想长公主见到秦王时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却是完全能想到。想必长公主会暴跳如雷,想拿剑把皇帝杀了吧。
然而这桩婚事,黎子墨和他主子却都觉得很好。
所以主子在听说了消息之后,立马从远方赶了回来,急着赶回来,先试探下黎季瑶的想法。
他们不希望黎季瑶拒绝。因为,要秦王下定这个决心,也是费过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秦王?
宮相如微微垂了眉。
黎季瑶反正看他们几个人的样子都很奇怪,却不知道究竟奇怪在哪儿。难道她那位未来的夫君长得十分吓人,有比那大宛国的二皇子耶律奇更吓人吗?
花夕颜下午说是犯困回月室殿睡觉,其实,半路是走到月夕阁去了。由于陈氏提到了西秦,让她怀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东西。说到西秦,她是没去过,听说的都听说的很少,因为西秦离东陵太远了,很少东陵人会去到西秦。但是,她记得,他是去过西秦,并且从西秦给她带回过东西。
西秦和东陵相反,盛产的不是白玉,而是黑石,照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可以叫做大理石。西秦的黑石与东陵的白玉一样有名。他让人把带来的黑石打造为黑色的棋子,与白玉打造的白子,分为两罐,送给他。
正好是那日她刚回来,小木木不小心打翻的那盒棋子。
【107】见面
追想以往,似乎他从西秦拿来的东西并不少见。以前并不以为如何,只以为他是随先帝去西秦探访带回来的手信罢了。如今一想,却颇含玄机。似乎,这东陵和西秦好到有点让人惊讶。
论地理位置,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相隔近十个国家。古代交通并不发达,国与国之间联手,自然最好是选择邻近的国家,一有战争的话,彼此支援也十分方便快捷,易于兵力调控。
为何是西秦呢?
花夕颜在月夕阁翻找东西时,时而拿起以前的一些物品,发现,关于宫槿汐的一些记忆变得模糊。比如一把镶嵌了些贝子的小折扇,她怎么想,都记不起他当初送她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的。
“娘娘?”李顺德提着灯笼,按照以往的惯例,定期来到月夕阁打扫房间,突然见到她这儿,诧异地拂膝下跪。
“起来吧。”花夕颜道,问他,“这底下都没人打扫吗?”
李顺德诚惶诚恐站起来,答:“以前圣上吩咐过,说底下不打扫,只打扫二楼的房间。圣上来,也只是到二楼的房间里休息。”
这月夕阁有二楼,她都忘了。拿起手敲敲额角,花夕颜让他提灯笼在前头带路,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楼梯做的十分巧和隐秘,以至于她那时候被他叫到这儿打扫时,她根本没有发现到。
到了二楼,李顺德用火折子点了灯,花夕颜环顾一圈,是比底下干净多了。
李顺德恭顺地道:“娘娘以后若常来这儿玩,明日起,奴才让人过来把底下一块都打扫干净了。”
花夕颜像是没有听见他话,过了许久再说:“问问圣上是什么意见吧。”
她回来都这么久了,他一直都没让人来这儿打扫,是何原因,难道不该深究?
轻扶房间里一张台子。像这地方,以前,是她和他偶尔谈情说爱的地方。回想起来,犹如镜花水月。可能是轮回过了一世,感觉难怪他会生气,她那会儿对他的感情,还真是几分都是基于家族恩义和利益上。
一面深沉如海的帝王,一面对事事执着到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不由轻然而笑,挥手,让李顺德退下:“本宫在这儿坐一坐,想静一静。”
“奴才明白了。”李顺德退了下去。
凭靠窗台,见月色美好,一轮圆月好比个金黄的大盘子悬挂在高空。这会儿其实该算是中秋时节刚过不是很长时间,秋思的头绪,只要稍微看点景色,都会浮现于心头。
永宁殿里,皇帝看完折子,见李顺德走了回来,问:“娘娘呢?”
皇帝如今一日至少要问三次娘娘在哪做什么事。
圣心难测。照理讲,皇帝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花夕颜了。为何频频问起她在哪里。
李顺德轻声答:“娘娘在月夕阁。”
月夕阁。三个字让黎子墨眼中划过丝异样。
李顺德等了会儿,只见他静静坐在椅子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夕颜跳在窗台上坐了会儿,晃悠晃悠小腿,见到天上飞过两只白鹤。稀奇,飞过的不是乌鸦,而是白鹤。经常见乌鸦飞来飞去,她是习惯了,知道那个八卦王经常四处偷窥,防都防不住,还不如让他偷窥个够。反正明人不做暗事,真正的秘密,八卦王想偷窥则是偷窥不到的,因为那都是藏在人的内心里头。
两只白鹤犹如夜中的精灵,划过天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是在她头顶上旋转了一圈之后,像是有些好奇于她,从天空落了下来。
花夕颜只知道大儿子养的那只小白鹭似乎来历不凡,但是,不知道,原来自己真是好像有些召唤鸟的本事。每次回想起那些古代人说她百鸟朝凤的奇迹,她就深感好笑,自己又不是神明。可这会儿,貌似她与鸟真有点心有灵犀。
两只白鹤落在一楼房顶伸出的屋檐上,秀美的长脚犹如单脚独立的芭蕾舞演员,尖尖的爪子抓在青色屋瓦,眼珠子,都犹如水灵灵的宝石,审视着她。
紧接,她似乎能听见它们之间的说话声:
“你不觉得她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不可能吧。我们修行不够,没有能化作人形的能力。只有凰主儿的人能听懂我们说话。”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可是东陵天子的地盘。那个号称无血公子的地盘。”
说起东陵天子,两只白鹤不自禁地流露出畏惧的神情。
“为达目的,东陵天子可是什么人都能杀了。”
当它们两只着急地拍打翅膀准备飞上天时,其中一只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擦过花夕颜的身边跳进了窗台,叫道:天,那是大宛人的圣水吗?
“是圣水吗?”另一只啪嗒啪嗒尾随飞了进来。
花夕颜注意地听它们说话。
大宛的圣水莫非又潜进宫里来了?可她看了半天,并没有见到绿水的痕迹。大宛的圣水,不是应该都是绿色的吗?
“这圣水有些不一样。”白鹤神情紧张了起来,“好像搀和了其它东西。”
“圣水是想杀她吗?大宛人想杀她?”另一只抬起鸟头,看着花夕颜,像是在努力辨认她的身份,“莫非,她是那个——传说中能百鸟朝凤的宫皇后?”
花夕颜这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表明自己听懂了它们的话。
两只白鹤却是又紧密地交流了起来:
“若真是她怎么办?”
“我们要不要走?如果那东西向她进攻?她会不会死?”
头顶的月光被乌云遮掉一半时,花夕颜终于看见了它们所说的诡异的东西,是在她被照在地板上那斜长的影子里头。她的影子里头,似乎有些水花在冒泡咕咕的模样。不止怪异,是让人都毛发竖立,可以发出惊恐。
见她是发觉了,两只白鹤扭头,一齐望着她。在看到她神情平静,不像常人时,纷纷表现出惊奇。
事到如今,花夕颜对着黑暗里栖息的东西,冷冷地笑一声:“不知道阁下今晚来找本宫有何贵干?莫非是由于本宫扰乱了阁下的计划,没能让二皇子毙命,所以找到本宫这儿来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像是什么人都没有,更是没有声音答复她。
秀眉一抬,花夕颜手指把玩裙带:“让本宫猜猜,阁下是那被号称为狼王子的三皇子?或是据说远在大宛的大皇子?”
敢起心思杀耶律奇的人,必然在国内有与耶律奇势均力敌的势力。据小五说,大宛国里,有三个皇子最有机会谋夺皇位。分别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
风影一闪,一个着黑袍的老者,从她影子里头钻了起来。
两只白鹤同时后退一步,像是十分震惊。在那老者袖袍一挥明显对它们两个起了杀意时,花夕颜连叫了声:“停住!”
“宫皇后,你与它们无缘无故,何必呢?”老者说这话,有些意味深长,说的是她自身都难保。
花夕颜仰头一声长笑:“大宛国的祭司王都现身了。感情是大宛国内的国君已经是被逼急了。可不要忘了,这儿是谁的地盘?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老者神情莫测,一双与于水隆酷似的绿眸,似乎应证了花夕颜所言没错:“本王知道,你和东陵天子的七魂六魄都连在了一块,想杀你都不易。”
花夕颜眸中划过一道光:“说明那会儿某人想杀我时,你是透过三皇子一直在看着我。”
有过梨花那件事,花夕颜清楚,这于水家族的人,用圣水放入人的身体里面监视其他人,应该并不是难事。
到了如今,老者的身份也不需要隐瞒了,确实是于水隆的祖父,大祭司王于水景明。
“大祭司王离开大宛,难道不怕国王背后受敌?”花夕颜眯了眯眼。
于水景明一张长满皱纹的脸保持一种沉默,只是看着她。
如果是于水景明动的手,她不得不猜测,哪怕之前,三皇子到无名岛攻击她,最终被击退,都是某人有意布的一个局,有意让这些人狗咬狗。一般,能让皇子自相残杀,只有国王能出的主意。可是,大宛国君不是快进棺材了吗?如果死了以后,没有人继承帝位也不行。
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身份诡秘,据说没人亲眼见过其几次真面目的大皇子。
“娘娘,我们大宛内部的国事,圣上都知道三缄其口,娘娘对二皇子的巴格这一说,确实是让计划耽搁了。”
“如果本宫当时不说出来,难道让巴格把本宫杀了?”
“以娘娘的本事,巴格怎能杀了娘娘?”于水景明的老眼看着她,露出几分不明的情绪,“娘娘这计是引蛇出洞。知道我们终究会来找娘娘谈判的,因为我们也怕,怕娘娘会再次阻碍我们的计划。”
花夕颜背靠在窗上,好整以暇,平静地对视他的妖眼:“本宫是不太明白,大宛国君是如何想法,是真的想要回那块地,还是说,不过是想借东陵的手斩草除根。”
“娘娘以为呢?”
“在你来找本宫之前,本宫一直以为是前者。如今看来,或许连你自己的孙子都被你骗了。”
于水景明收袍负手,黑袍迎风而展,一股高手的犀利迎面扑来:“娘娘到底是个聪明过人的人。”
“说吧。”花夕颜眉眼淡淡地望着手指头把玩的裙带,“找本宫想干什么?如果大宛国君想让东陵代他杀人,那就算了。本宫和圣上每天都够忙了,没有这个兴致踏这趟浑水。还有,想杀,回自己国内杀。让人死在东陵,想把脏水都泼在东陵身上,够无耻的。”
听到她口里吐出无耻两个字,于水景明的眼神一变,苛刻的唇角微弯,溢出声笑:“论无耻之徒,怎能比得上东陵天子。他当初可是二话不说,像割肉一样割掉了大宛的一块沃土。”
“世上倚强凌弱的事儿多着呢。他只不过是在干一件要正常不过的事。要怨,先怨你们自己,没这个本事,还想着倒打一把。活该。如果记不住这个教训,难保天子一怒,再割掉你们一块肉。”
于水景明听完她这话,面色不禁又青又白。她这话是赤骨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