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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六妹楚惜兰也是庶女,跟楚惜莲差不多大,一身玫红的金镧边撒花紧身褙子更显得她肤色白皙红润,五官也是艳丽夺目,此刻停了楚惜莲的话正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四姐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你书法写得好!”

老夫人眼瞅着几个孙女儿说话,明里暗里带刺,只是耷拉着眼皮,也不表态。

楚惜情心中冷笑,这几个姐妹们谁是省油的灯呢,现在看着武昌侯夫人来省亲,个个都有打算想去,即便是楚惜颜,已经得手了朱昂,看样子似乎也是有些异样心思。

攀龙附凤,本来就是一些人的天性。

重生回来,这些事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这个赏花会她前世到底没有参加成,却是因为突然病倒了。

楚惜情当时不觉有异,现在却是知道其中问题不简单。

这时候张氏和妯娌卢氏一起进来了,还带着堂哥楚继宗和堂弟楚继方,弟弟楚原和楚越。

楚继宗和楚继方是二叔楚敬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按排行,他们是大少爷二少爷,楚原十岁,行三,楚越才六岁,行四。

“孙儿给祖母请安。”几兄弟一起过来请安,老夫人睁开眼睛,笑着说:“这是下学了?”

楚继宗和楚继方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都在绍兴蒙学读书,楚原也入了蒙学读书,只有楚越才六岁,而且身体不好,仍在家中,未与兄弟们一起进学。

“是的,祖母,方才下了学一道回来,正好过来给您请安。”楚继宗国字脸生得方正,为人也是稳重得很,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旁的楚继方则活泼的多,嚷嚷着道:“祖母,今个儿我还得了先生的夸奖呢。”

“我也得了,先生夸我文章背得好。”楚原不甘示弱,上前到老夫人跟前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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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

老夫人笑眯眯地喜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原哥儿,你记得好好听先生的话,可不要懈怠了。”

楚惜情目光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弟弟楚原,想起前世弟弟居然落得肺痨要死的地步,心中就越发恨透了张淑媛,看了眼继母,低垂眼帘,掩去那冰冷的恨意。

对于孙子,老夫人显然关心的多了,楚越年纪最小,身形瘦小,面色不怎么好,这时候哼了一声,对一边进来的张氏道:“娘,我也要去读书,肯定会读得最好!”

张氏一身银红面花开锦绣的对襟袄裙,乌发插着喜登枝的金钗,海棠累丝镶红宝石玳瑁发箍,配南珠耳坠,她容貌与楚惜颜是十分像的,只是更加富有风韵。

这会子见小儿子撒娇便是宠溺地拍拍他的头道:“好好,等你身子养好了也去读书。”

旁边妯娌卢秀娘卢氏啧啧道:“瞧瞧咱们家这些孩子,个个争气,还是老夫人福气重,才能得了这样的儿孙呢。”

卢氏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蓝底碎花度雪的苏绸立领对襟滚毛边褙子,银红面梅开春色白镧边的马面裙,头发上只戴着八成新的金头面,瘦长脸,眼睛不大,倒是透着些精明强干的味道,虽然跟张氏差不多大,但是无论衣着打扮,还是气质都比张氏差多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说:“我老婆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众人便是说些好听话哄老夫人。

过了些时候,天色渐晚,今晚在老夫人这里摆了晚膳,楚旭外出未归,楚敬也出门去了,用罢晚饭,楚惜情没有回湘园,而是去了桂园。

桂园是五姑娘楚惜梦住的地方。

这里遍植丹桂,整个梦园每到秋季都是桂花的海洋,只是踏入这里,春风未至,天气未免寒凉萧瑟。

楚惜情进来时,正看到三妹楚惜梦坐在木轮椅上,遮掩在冬青旁边的脸庞在日暮的光晕下显得十分阴暗,她低垂着头,白瓷般的脸庞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小巧的脸庞,一双丹凤眼像是只怯生生的小兔子,看着人时那样可怜的样子,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五妹!”楚惜情叫了起来。

楚惜梦是张氏所生,可是一生下来就天生带着残疾,是个瘸子,患有类似小儿麻痹症的症状,平日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呆在自己院子里。

整个楚家的人都似乎遗忘了这个小姐一样,张氏就算是再照顾,心思也多是花在儿子身上的,可以说楚惜梦是最不被人重视的了,毕竟,这是个身有残疾的女儿。

“呀,大小姐。”一边负责伺候楚惜梦的丫鬟婆子忙过来给二人请安。

楚惜梦回头,似是很惊喜的样子:“大姐,你怎么来了?”

---更新……

☆、所谓天真

楚惜情顿足,她看着面前的少女,才十三岁的楚惜梦坐在轮椅上,更显得十分瘦小柔弱,她抬头看着她,乌黑的睫毛眨动着,满脸的欢喜,就像个十分渴望亲情的小可怜。

“五妹,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楚惜情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走到楚惜梦面前,拿出那串佛珠:“这是我在龙山寺求来已经开光的佛珠,你戴上,以后菩萨一定会保佑你健康起来的。”

楚惜梦目光一亮:“啊,是给我的吗?”

“是啊。”楚惜情把那串佛珠拿出来戴在楚惜梦手上,“每天我都会为五妹读经书求菩萨保佑的,梦儿你也要努力哦。”

“嗯,谢谢姐姐,我好喜欢。”楚惜梦爱不释手地摸着佛珠,小脸因为激动都红了起来。

楚惜情便推楚惜梦的轮椅沿着小径走着,她心思复杂,面前的少女看着是如此天真可怜,可是谁又知道这个残疾的女孩却是个心思深沉,绝对不简单的人?

这源于一个偶然的发现。

她比很多人都知道,楚惜梦是个并不那么简单的女孩,反而,她十分可怕。

这个总是在阴暗的角落算计别人的女孩,可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个被人忽视的对象。

楚惜梦低着头,半晌忽然问道:“大姐,子远哥哥是不是现在跟二姐在一起了?”

楚惜情顿了顿,没说话。

楚惜梦抬头看着她,满是抱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说的,我只是觉得很难受,子远哥哥他怎么能这样呢,还有二姐也是,她明知道你跟子远哥哥是……”

楚惜情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姐姐你哭了?唉,这是怎么了呢……”楚惜梦满是担忧地问着,眼瞳却有幽光闪过。

“那天请姐姐来赏梅,听说那天子远哥哥没找到姐姐倒跟二姐相谈甚欢,二姐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抢姐姐喜欢的人呢?唉,也是我的错,不该找姐姐来赏梅……要不然朱大哥也不会……”

楚惜情似乎眼圈红了,摇头道:“这怎么怪你呢。我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这样了。五妹,你也知道二妹对我是极好的,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既不喜欢我,见我都要躲避,我何必还上赶着去丢人呢?”

楚惜梦愤愤地说:“那也不能抢姐姐喜欢的人呀。”

但见楚惜情只是悲春伤秋,丝毫没有对楚惜颜怨恨的样子,楚惜梦敛眸,暗地里撇了撇嘴。

“算了,不说这个了,事到如今,再说也是无用。”

楚惜情仔细看了看楚惜梦,心中暗讽,她的这个好妹妹,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她想让自己跟楚惜颜斗起来,目的是什么?

对她有什么好处?

---今天三更,明天四更,补下之前的,后天也四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楚惜情心中暗自思量,过了许久,天色已晚,楚惜情便跟她告辞了。

楚惜梦在暮色中神色冷清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小脸上的神情跟之前的怯生生楚楚可怜判若两人。

旁边推着轮椅的丫鬟低声问:“姑娘,咱们也进屋吧,外面凉,莫要再受寒了。”

楚惜梦看了她一眼,那丫鬟浑身一哆嗦,随即不敢再多言。

“真是没用。”楚惜梦喃喃自语着,看着楚惜情走的方向,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进屋罢!”

楚惜情面无表情地回了湘园,身边陪着的是梅香。

“五姑娘真可怜,小小年纪,只能呆在院子里……”梅香絮絮叨叨地说着,同情心泛滥。

“可怜?”楚惜情勾唇,她黑玉般的眼睛在暮色中迷离起来。

谁更可怜,那可真的不好说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再次回到湘园,早春的这三进的黛瓦白墙,假山花木堆叠的园子仍旧如初,早春的迎春花已经盛放了,鲜红,鹅黄,色泽鲜艳美丽。

园子里用月洞门连着,出来回廊便是个小花圃,里面一株老桂花树,树下凉亭石台,夏日里她常在这里靠在藤椅上看书,一边就静静地睡着了。

江南多雨,主屋建的是二层小楼,底层是会客的客厅,二楼才是楚惜情的闺房,推开窗户便见得假山花苑,亭台楼阁,风景迷人。

“姑娘回来了。”杜妈妈迎了出来。

这位嬷嬷原本是楚惜情亲娘张淑珍的嬷嬷,后来嫁了人就在楚家,楚惜情出生后就做了楚惜情的奶娘。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身靛蓝布的长褙子,身形消瘦,脸色蜡黄,是因为今年一直生病未好的缘故。平日里总是喜欢板着脸说教,让楚惜情很是不喜。

前世就是在她跟董其玉在一起后,杜妈妈强烈反对,并总是说楚惜颜和张氏的坏话,让楚惜情很是不满,后来被人设计杜妈妈偷东西,楚惜情就把她赶走了,没多久杜妈妈就死了。

然而此刻再看到这位老人家,楚惜情却是眼圈有些发红,她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奶娘的话!

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对的。

现在呢,一切再重来,她还会让一切重演吗?

不会的,再也不会的,到现在,她才真的明白,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虚情假意。

“奶娘,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惜情可不能没有你。”

杜妈妈一愣,心中一暖,多久了,姑娘就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好,奶娘晓得的,就是最近吃了药总不见好。”

“赶明儿找大夫再看看罢,可不要积成大病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在一边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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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

楚惜情作为楚家大小姐,有两个贴身丫鬟,两个二等丫鬟碧柳、红玉,其他做杂役的小丫鬟若干,加上奶娘杜妈妈和其他粗使婆子,倒也是不少。

楚惜情进了厅内,正跟杜妈妈说话,瞥见丫鬟水蓝进来,目光微缩。

水蓝十六岁年纪,穿着嫩绿色袄子,对襟浅灰色棉布狭领褙子,梳着抓髻,生得高挑美丽。

此时水蓝手里捧着个红漆海棠花的托盘,上面放了玉骨汀甜白瓷罐子,笑着说:“姑娘,您瞧瞧,这是大奶奶让厨房特地给您送来的,新熬的燕窝,软糯甜香,顶顶的好。”

楚惜情微微一笑:“我尝尝,倒是让母亲费心了。对了,昨个我绣的那个护膝也是好了,正好你回头送给母亲,正是阴寒的时节,用护膝好些保养膝盖,母亲前些年受了寒,可是得注意着点。”

水蓝放下托盘,忙应了:“还是咱们姑娘最细心了,待会拿给大奶奶,奶奶肯定欢喜得紧。”

说罢,便是从绣篮里取出那缝制好的皮护膝,是貂皮的,用淞江棉布缝上,绣着几朵临水红梅,外面银色丝线抹边,十分漂亮。

水蓝拿了皮护膝,便兴高采烈地下去了。

楚惜情冷眼看她离开,用勺子拨弄了下罐子里的燕窝,也没吃。

杜妈妈奇怪道:“姑娘怎么不用?”

楚惜情眸光异光一闪,对梅香道:“梅香,燕窝端上楼去。妈妈您也来,我有事跟您说。”

梅香恍然大悟,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知道今日小姐上山找药婆婆要了什么,但是还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杜妈妈在一边心中讶异,跟着上了二楼。

这二楼上来先是个厅堂,摆放着几把红木圈椅,黑檀卷草纹万字不断头的案几上供奉着观世音像和香炉,西边是个小书房,一排书架、书桌上还放着临摹的字帖,东边是楚惜情的卧室,中间用槅扇和屏风格开了。

正是将傍晚的天,虽然外面天气有些阴寒,但是屋中也点了银霜炭的,楚惜情的卧室里倒是十分舒爽暖和。

卧室里摆着一张海棠花漆雕镶螺钿黑檀拔步床,四周用黄铜的钩子勾起了白棉纱的帐子。

杜妈妈还惦记着之前楚惜情说的话,问:“姑娘这是……”

楚惜情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有事想让你们帮忙,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们……”

过了不知多久,水蓝送了东西回来,梅香笑嘻嘻地说小姐赏了酒酿圆子,水蓝便跟着吃了一碗。

几个丫鬟在楼下说笑着,这时候便看到杜妈妈站在二楼楼梯上,耷拉着眼皮说:“水蓝,梅香,姑娘说叫你上去说话。”

水蓝以为是叫她做事呢,便上了二楼去,梅香也跟着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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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真相

杜妈妈在背后瞅着她,眼神不善,一边给梅香使了个眼色,梅香应了,点点头。

进来看到楚惜情坐在小书房内,手上拿着本书在看着,晕黄的灯光下,脸色明暗不定。

“小姐有事吩咐?”水蓝问道:“可是要写字么?奴婢来帮您。”

屋中书案上放着个铜鎏金的鹤嘴香炉,燃着袅袅的香气,香雾中楚惜情的眼眸黑沉沉不见底。

她坐在红木圈椅上,拨弄着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她,道:“没什么事儿,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办。”

水蓝不疑有它,上前一步,正停在楚惜情面子,低下头想要听楚惜情想说什么。

楚惜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水蓝便觉一种奇怪的香气飘过,然后小姐站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形迷糊,有些晕眩,眼睛也变得无神起来。

楚惜情喊了她两声,见她没有了意识,双眼无神,像是被什么给迷住了神智,这时候也是松了口气。

这东西并不是都能起作用的,因人而异,还要加上食物,配合起来才有作用。

杜妈妈心惊肉跳地看着,梅香拍了拍胸口:“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惜情便示意她把水蓝带在一边坐下。

楚惜情清冷的声音问道:“水蓝。”

水蓝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渐渐有了些神智,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楚惜情有些事情不想让人听到,就让杜妈妈出去守着门,一个人问水蓝。

“我问你,知道不知道朱昂突然不理大小姐了?是不是楚惜颜安排了这件事?”

“知道,是二姑娘做的。”

楚惜情了然,这事儿果然跟楚惜颜有关的。

“她用了什么法子?怎么会让朱昂不理大小姐。”

“我不清楚之后的事情,只知道二小姐在外面找了个破落户,让他在朱公子常去的酒楼里跟人说自己假装是京城的豪门公子,结果一次趁大小姐去会稽山游玩的时候,结识了大小姐,然后还骗到了大小姐的身子。”

楚惜情脸色沉了下来,她握紧双拳,气得脸色发青。

这样可笑的说法,朱昂居然相信了?

“就这样朱昂就信了?”

“不是的,二小姐让我把大小姐的贴身衣物和手帕偷了出去,那人还带着大小姐的贴身之物,得意洋洋地跟人炫耀,说今天大小姐会来见他。朱公子就回来找大小姐质问,大小姐那天被支开了,我就故意装作失言透露了大小姐出去了的事情。朱公子气急了,就逼问我是不是,我就顺口承认了,后来二小姐就正好过来安慰朱公子,之后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楚惜情指尖几乎陷入肉里,她闭上眼,好半晌才回过气来。

☆、不知廉耻

她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

脸上已经是止不住的冷笑和嘲讽。

朱昂,你这个无知的蠢货,能这样轻易地相信一个外人,却不肯跟她说清楚,转头就跟她妹妹搞在一起的东西,她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

而楚惜颜这个无耻的女人,为了得到朱昂,真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她成功了,还彻底败坏了她楚惜情的名声,让她在朱昂那里成了个攀龙附凤,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们二人都是无耻之人,搞在一起,还真是配极了!

楚惜情脸上带出一抹恨意,今生他们还想快活地在一起?

休想!

楚惜颜,你够聪明,这样的法子,的确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清白,加上有水蓝里应外合,楚惜颜居心叵测,而朱昂这个男人更不是什么痴情种子,面对这样一个美人儿的爱慕,他很自然地选择了接受,而对她却是弃如敝履。

杜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个贱蹄子,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真是真是瞎了眼了还看重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二姑娘那里,现在您是打算怎么办?”

“当然不能算了。”楚惜情眸中闪过一丝让人寒透心扉的冷意:“现在,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要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他们后悔不及!

杜妈妈打了个寒噤,一时怔住了。

面前的小姐忽然有一瞬间让她感到陌生。

那种感觉只是转瞬,楚惜情敛眸掩去眼底的杀气,恢复了平静。

“那个破落书生杜仲,就在山阴城南石头巷住,妈妈你叫你家里的帮我找到那个混蛋,抓到他,我要亲自过问。”

梅香惊道:“小姐打算怎么做?”

她也实在没想到今日会听到这样的内幕,但是她是楚惜情的丫鬟,自然只会向着楚惜情了。

自家姑娘被人给算计了,她就琢磨着怎么算计回来。

楚惜情美眸微眯:“不如何,只是想把该弄清楚的事情弄清楚。”

把水搅浑,以牙还牙!

杜妈妈回头去叫了自己丈夫李丁去办这事儿,李丁是个老实人,是当年跟着从张家带过来的,办事倒是妥帖,这去找个人自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楚惜情这边厢拿了个瓶子打开在水蓝鼻子下晃了晃,强烈的刺激气息让水蓝打了个喷嚏,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她的意识还停在之前,看到楚惜情皱着眉头问:“水蓝,水蓝?”

“姑娘!”水蓝摇了摇头:“奴婢刚刚有些头晕,奇怪了,好像忘了什么?”

她一下子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迷糊了一下,好像过了一瞬间,可是想起来却是想不起来。

☆、诡异

“哦?”楚惜情关切地问:“莫不是得了病,一会看看大夫,不要再累出病来了,你可是我看重的人。”

说罢,拿了个荷包递给她:“这儿有几钱银子,你且拿去用,算是赏你的罢。”

水蓝受宠若惊:“啊,这个怎么好,奴婢可不敢要……”

“给你就拿着。算了,本来是想让你带人准备收拾下屋子,等天气暖点就换帘子之类的,现在看倒也不必着急。”

梅香在一边说:“水蓝姐姐,你瞧瞧,姑娘就只疼你,不疼梅香,人家都吃醋了。”

楚惜情笑骂道:“行了,一边儿耍宝去。”

水蓝接了荷包,谢了赏赐,“奴婢没事,小姐吩咐的事定马上就去办好,您看到时候是换新帘子还是用去年的?”

“做新的罢,去年的都已经旧了。”

楚惜情随意吩咐了几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微露倦意,便打发了她下去。

水蓝下去忙碌去了。

楚惜情站在雕花窗棂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默然许久。

这事儿,只怕跟楚惜梦也脱不了干系。

怎么会那么巧楚惜梦就赶在那天叫她去赏梅?

那个丫头到底想做什么,若说是帮着楚惜情,可是为何今日却句句带着挑拨离间?

梅香轻声道:“姑娘别怕,奴婢跟杜妈妈都在,谁也不能欺负了您去。”

楚惜情微微一笑,拍拍她肩膀,肩头还微微有些酸痛,脑中便想起今日碰见的那个男人。

他是谁?

她揉了揉肩膀,蹙眉嘀咕一句:“真是粗鲁。”

不知道为何,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似乎还会再见到那个男人……

一夜无话。

一天之后,杜妈妈带来了李丁的消息。

杜仲家本来也算小有资财,父亲去得早,由寡母拉扯大,眼瞅着考上了童生,只是屡次考不上秀才,杜仲又好赌博酒色二字,这些年把家财都花在了这上面,只靠着借贷维持生计,寡母也被气死了。

“找到他就好,明天我要出去见他,想法子骗他过去,我要好好审审他。”

“啊,小姐您出去见他?这怎么合适呢,万一那无赖赖上您可就糟糕了。”

楚惜情敲了敲桌子:“我也没说用本来面目,不是吗?”

杜妈妈顿时明白了过来,只是楚惜情毕竟是闺秀,出门并非容易,而要瞒着家人出去,更须得仔细计较。

第二日上午,楚惜情和梅香扮作小丫鬟偷溜了出门,去了临水茶楼。

临水茶楼是间颇有些僻静的老茶楼了,只是在换了新东家之后,这里的茶水失去了以前的水准,渐渐的,一些老主顾不再光顾,这里的客人很少,尤其是大上午的时候,更是静得没有几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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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他!

上午来了两个神秘客人,说要包下茶楼一时,小二乐得清闲,送上茶水后便是歪在门口眯着眼睛打盹,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你说你家公子呢,在哪?”

“马上就到。”李丁生得粗豪,好在心细,倒也不虞被杜仲发现破绽。

杜仲中等身材,容长脸,瞧着倒也相貌堂堂,因常年沉浸酒色之中,脸色有些虚肿的苍白,眼底带着黑重的眼带,透着些虚浮。

杜仲微觉不对劲,这里偏僻的很,但是想想又觉得在城中不可能发生意外。

上了二楼包厢,杜仲便想看看这位公子哥到底是搞甚么把戏,进去一瞧,这包厢倒是清雅,内外用四扇漆雕屏风格开,海水纹的承尘下倒垂着珠帘,杜仲只能看见一个少年郎在珠帘后坐着,看不清模样。

此刻那少年郎便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杜仲杜放卿,便是你吧?”

“便是杜某,听闻阁下欣赏杜某的画作,不知阁下找杜某来,是欲购画呢,还是想与杜某谈论画道?”

楚惜情眸光仿佛利箭一般射向面前的男子,冷笑一声:“画道?哼,你也配?揍他!”

李丁愣了一下:“公子,这……”

“你是什么人,我可是生员!你敢揍我,这还有王法没有?我要去找周县令,去找赵知府!”杜仲大怒,当即嚣张地张扬起来,便想趁此时逃出去。

没曾想梅香却是拦在了门口,她手上还拿着根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就朝杜仲身上打去:“打的就是你,李叔,快把他绑起来,揍这个混蛋。这事儿他不敢告状,不然,倒霉的就是他!”

杜仲惊怒交加,大吼大叫却被李丁给制服了,又被用手帕塞住了嘴巴,绑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你问我是什么人?”楚惜情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朱昂,现在你明白今天揍你是为了什么吗?敢算计我朱家和楚家,杜放卿,你当真是狗胆泼天了!”

杜仲一下子呆住了,先前还急怒攻心,此刻却是霎时间软了下来,浑身冷汗直冒。

朱昂?居然是他,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楚惜情见他那模样,更确定他是知情者和参与者。

“别否认,是什么事情想必你是一清二楚的了吧?污蔑楚家小姐,故意泄露给我听,怎么,杜放卿你是想抵赖么?”

杜仲惊慌失措,他这样的人跟朱昂这种名门公子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上次收人钱财办的那件事情,而且还只是隔着包厢,并没有直接的冲突。

他可分辨不清现在这人是不是朱昂,但是能知道这实情的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朱兄,此事跟我无关呀,小弟也是被人所逼的!”杜放卿当即不要脸地称呼起了比自己小好些岁的朱昂为朱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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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的脸面

他大吐苦水:“是有人逼迫我这么做的,不然的话杜某怎么也不能不要读书人的脸面了呀。”

楚惜情心中鄙夷,脸面,面前这厮还会在意?

在他眼里,只怕什么读书人的风骨都是一钱不值!

“把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不然的话,杜仲你不要觉得我朱家没有法子逼得你走投无路。”

杜仲是绝对不怀疑这一点的,他势单力孤,拿什么跟山阴朱氏去斗!

尤其此事是罪证确凿,被揭发出去的话,只怕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杜仲不敢反抗,当即把事情的起源说了一遍。

“这是年前的事情,当时我……输了一笔钱,那赢家逼我还钱,杜某当时囊中羞涩……”

楚惜情皱眉:“说重点!”

“好好,就是他们逼我还钱,后来我说换不起,他就提出让我帮他办件事,事情办成了,就抵消债务,我只好答应了此事。”

楚惜情听他说得凄惨可怜无奈至极的样子,心中不以为然,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你自己不风评差人家怎么会找上你呢?

这事非常有可能是真,否则的话,杜仲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答应做这件有风险的事呢。

而且他欠的钱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后来的事情朱兄你就知道了,他们让我在朱兄经过的地方散布谣言,事后他们就免了我的债,让我去外地暂避风声,等过了一个月才又回来了。”

楚惜情敛眸:“你说的楚小姐送你的东西呢,还在你手上?”

“不不,我绝没有拿!”

杜仲连忙回答,他可是知道朱家和楚家有可能联姻的,这要是说自己拿了人家未婚妻的贴身之物,还不等着挨揍?

“事后他们就把东西拿回去了,不信你可以去我家搜,绝对没有。”

楚惜情狐疑地看着他,本来还以为楚惜颜会借着此事掀起风头,比如让杜仲去提亲,揭开此事,到时候的话,楚惜情才真的是名声尽毁,说不定要嫁给面前这个无赖。

可是楚惜颜居然没有这么做,这让她一时想不明白。

楚惜情一时想起什么来,倒是了然了。

楚惜颜只怕不是不想这么做,而是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吧?

要知道当日楚惜情是在家的,而并不是像杜仲胡言的那样去找他约会,更不曾在去会稽山的时候见过他。

这种事是根本没法隐瞒的,楚旭又不傻,一旦调查很快就能弄清楚真相,怎么可能相信这样荒谬的说法。

“是真的没拿,朱兄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呀,我这也是……”杜仲急急忙忙地叫了起来。

楚惜情蹙眉道:“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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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兄什么意思

她沉默片刻,忽然支开了李丁,叫他到门外候着。

“我且问你,你一直说被人利用,那人是谁,长相姓名?”

杜仲忙道:“人全名我不清楚,旁人都叫他张三爷,三十多岁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左眉毛上有颗痣……”

梅香顿时瞪圆了眼,跑进去在楚惜情耳边道:“姑娘,那人是是张全,周妈的儿子,因是排行三的,人家都叫他张三爷。”

周妈,张氏的奶娘。

楚惜情敛眸,精光一闪,这事儿果真跟楚惜颜,甚至和张氏都有关系。

“好,既然如你所言,那现在就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楚惜情拿了张纸,让梅香拿给杜仲看。

“只要你签上名字,这事儿就有法子了结。”

杜仲精神一震,结果定睛看去,却是脸色煞白。

纸上赫然写着:杜仲因欠人赌资,为还债故污蔑楚氏闺秀与其有染,我所言相识,全为他人指使……

杜仲脸色难看起来:“朱兄,这,这就没必要了吧?”

他又不傻,怎么肯把这样的把柄留在别人手上,那岂不是被人控制住了命脉!

楚惜情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让你签上名字就是为你好,怎么,难道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本公子利用的?”

杜仲脸色灰败,他知道楚惜情说得没错,他的确没什么地方能给人家利用的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已经得罪了朱氏和楚氏两大豪门,还想好好地呆在山阴,那更是不可能了。

“好,我签,但是你必须给我银子,让我离开山阴去外地!”杜仲咬牙说道:“否则的话,我要是把事情闹大了,看谁家没面子,杜某可是没什么可输了。”

楚惜情脸色微变,这厮还真是个混账无赖,她哼了一声,敲了敲桌面,似在思考。

“本公子也从来不怕谁闹。”楚惜情淡淡道:“我答应你,事后会放你离开山阴,但是在帮本公子办完事之前,你也不要妄想打别的主意。”

杜仲签了自己的大名,忽然想去楚惜情的话:“朱兄还要我做事?”

杜仲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离开山阴。

“是,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离开山阴了。”

“什么事?”

“跟他说清楚。”

梅香得了令,便跟杜仲说了起来。

“也不要你做什么,平日朱公子常去的酒楼邀月楼,你是知道的,上次你就是在那污蔑楚小姐的,现在就让你再做一遍,澄清此事,把有人雇用你陷害楚小姐的事情说清楚,发挥得越真实越好,具体做法是……”

杜仲眼神呆滞,惊愕了许久才吃惊地叫道:“等等,你说什么?朱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跟你澄清过了吗,为何还要去邀月楼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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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做戏

“是为了做戏,懂么?”

楚惜情的话音很平淡:“到时候倒还要麻烦你配合一下,好好把这戏演下去。你放心,演完戏,你就可以离开山阴了。”

杜仲心中疑惑,但听她这般说,还真以为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这么做。

他咬牙暗想:这个混蛋朱昂居然这么狠,到时候真演完戏,事情暴露了,他可真的没法子再继续留在山阴了,只能远走他乡了!

“好,我答应,具体的时间呢?”

“明天公子会在邀月楼会客,你到时候……”

过了半晌,楚惜情叫了李丁过来。

“好了,杜仲,我会让李丁陪着你,先回你家里,把该收拾的收拾了,船该租好的也会租好,明日你演完戏就可以脱身了。到时候钱自然会给你的。”

杜仲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把握,但看样子这位“朱兄”显然也是有些忌惮,不想这件丑事闹开,要不然怎么肯放过他呢?

现在他也不想逃了,真逃逃得过吗,闹到官府里,倒霉的不会是朱昂。

李丁给他解绑了,但是手却还是绑在一起,只是用件披风遮了起来,叫人瞧不出来罢了。

李丁直接押着他就下了楼,梅香送了他们,跟李丁说道:“李叔别担心,这厮胆小着呢,回头看紧了他,明日弄去邀月楼就是。”

李丁确实有些担忧,但看杜仲也没有逃跑的打算,便放下心来了。

等梅香再上来,不由得拍拍胸口,“哎呦真是吓死个人了,奴婢心都快跳出来了。”

楚惜情笑了起来:“我扮得像么?”

“像,您瞧那家伙不是都傻了么?”

楚惜情摇摇头,“走吧,莫在这磨蹭了,出来好些功夫了。”

“您真当算放他走呀?”

楚惜情眸光一闪:“那是我说的,不是朱昂。”

梅香眼睛一亮,笑得灿烂:“高,姑娘您真是太高了,梅香佩服得紧呢!”

她一想到到时候杜仲的惊愕呆滞就想大笑三声,该,真是活该!

主仆二人一路出了临水茶楼,梅香见着时候还早,难得出来一回,回去晚一会也不打紧,便央求顺便买些东西。

楚惜情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在休息呢,丫鬟们是不敢打扰的,便与梅香沿街逛了一会。

梅香在脂粉铺子里买了几样胭脂水粉,楚惜情在隔壁的乐器店瞧上了一把紫竹箫,一时恍然,她好像记起前世自己也在这店里买过一把紫竹箫,于是也不问好坏,买了下来。

梅香大惑不解,“家里面那把玉箫音色可比这个好呢,姑娘何必花这个钱?”

楚惜情拿着萧一路走着,上了八士桥,桥下是府河,正有不少来往船只穿梭,她临桥而立,遥望远方黛瓦白墙,一带碧水,石桥处处,此刻阳光明媚,河水波光粼粼,此情此景,当真让人陶醉其间。

☆、在下柳裴然

“你个小丫头还管起主子的事了?”楚惜情笑骂了她一句,望着远方道:“我只是看着喜欢罢了。”

她拿着那紫竹箫把玩着,想着今天的事情,心中不由得几许怅然。

虽然明知道有些人从来没把她当做亲人,但是她从前是真的把他们当做家人看待的,那时候她是多么天真痴傻,而今一切满目疮痍,实在是面目全非。

但是,她宁愿要这样丑陋的真实!

她拿起紫竹箫呜呜地吹奏了起来。

箫声音域宽广,曲调幽深,她吹奏了一曲《葬花吟》。

这悲凉的曲调在静静流淌的府河上散播开来,来往的行人有人驻足停留,侧耳倾听着这悲伤的萧曲,仿佛有种百花落尽的萧瑟弥漫在心间,却又能感觉到那曲调之中带着的孤傲芳洁,不肯屈服。

楚惜情吹奏着这曲《葬花吟》,似乎一时间情绪也融入了曲子的意境之中,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化身为黛玉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寄人篱下,风刀霜剑的现实,不肯屈服现实的孤傲芳洁,在悲伤中却又有因情所伤带来的苍凉。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曲尽,流水无声。

周围一瞬间似乎安静了下来,很多人被那种情绪所感染了,都陷入了悲伤之中。

楚惜情叹了口气,收起紫竹箫,看着有些迷茫的梅香,“回家吧。”

梅香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何,方才她觉得很是难受,为何她会觉得此刻的小姐有种说不清的孤寂呢?

周围的人重新开始活动了,原本停驻的船只继续穿梭,楚惜情只是忽有所感,这时也有些意兴阑珊,正待回府,忽听得有人在喊:“等等,那位奏萧的公子,停一下!”

楚惜情愣了一下,听声音朝左右看着没瞧见有人。

梅香也正大惑不解呢,忽见得一艘三明瓦的白蓬船从桥洞里划了出来,那声音又传来过来:“这儿呢,快点划出来!”

“在船上呢。”梅香叫道。

楚惜情朝下一看,便见那白蓬船从桥洞里划出,船只不小,瞧着是夜行船,显见是从外地来的,这时候随着船身渐渐划出,阳光下明瓦反射出绚烂的光线。

楚惜情微眯起眼睛看去,只见一道剪影在阳光下割裂出来,正昂着头对她喊着:“在下柳裴然,敢问刚刚那是什么曲子?”

他正背对着太阳,强烈的光线让楚惜情一声分辨不清他的容貌,直到船只开得远了些,才看清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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