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忧佩服得看着楚惜情,厉害,她真的佩服死了,楚惜情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她怎么光看着这东西,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呢?
这个大姐,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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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母女悲催被戏耍
张氏咬牙,说道:“看来这事是有人冤枉的,老爷,既然如此,府里就要彻查了——”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大姐,难道这样就能摆脱嫌疑了——”
楚惜颜还不甘心,她不愿意这么久的筹划居然被楚惜情三言两语的就给打发了,这算什么?
楚惜情忽然笑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楚惜颜,待会可就不要怪我了。
欺负到我的头上,难道以为我楚惜情是面人,谁都可以捏的吗?
张氏本来是想着保着李婆子的,可是楚惜情怎么会给她机会?
难道她以为今天的事情她就会这么算了?
笑话!
楚惜情笑了笑,那笑容根本没到眼底:“是啊,二妹说得对,这样也不能说就算了。其实我是知道这里谁才是真凶的。”
张氏瞪了眼楚惜颜,心里有些心惊肉跳,她倒是想让楚惜情指着说是她呢,如果楚惜情真的这样做,到时候楚旭肯定不会站在她跟前的。
指责长辈的过错,对长辈不敬,光是这一点,楚旭就不会站在楚惜情那一边的。
可惜楚惜情让她失望了,她只是又拿起了那个木偶,拿出那张纸条道:“爹,您看看这张纸条,有什么问题吗?”
张氏脚上不稳,她到底是怎么长的脑袋,到底她还能从这东西上看出什么来?
柳姨娘低垂着头,幸灾乐祸地嘴角翘起。
她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氏干的,她摸了摸肚子,心道不知道那生子的方子管用不管用,她也照做了,希望能怀孕才好。
楚旭仔细瞧了瞧,除了看到上面写的是咒语之外,也没太注意,不过之前经过楚惜情的教导之后,他也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这墨……好像带点儿金色,像是道士用的符术。”
楚惜情微微一笑:“爹,看起来是像,可是难道您连自己用的文房都不认得了么?这墨是徽州的烟墨,因为不晕色,色泽浓郁,保存时间长久,备受文人墨客喜爱。当然了——”
她看了眼楚惜颜,略带嘲讽:“二妹不要以为这墨哪都能买到。实际上因为两年前这墨选作贡品的缘故,市面上已经见不到多少,而且那还只是普通的烟墨,可是看看这墨色带金,实际上是精致的一等烟墨,里面掺杂了金粉,本来是用于书画的,我记得爹爹正好有两块,以前原哥儿见了一直想要爹爹都没舍得给,爹,是吧?”
楚旭脸色阵青阵白,他当然知道这是他的墨了,而且他两块墨,一块放在书房,一块放在正院,有时候他睡前喜欢读书练字儿,因为这东西金贵,他都是放在张氏这里,去别的小妾那里从来不带着。
他抬头看了眼张氏,眸光很是森冷,张氏顿时感觉胆战心惊。
这个楚惜情,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怎么好像她完全什么都看到了似的?
没错,当时就是张氏亲手写的符咒,她瞧着那墨写出来会有种道家符咒的感觉,没想到却画蛇添足,同理,如同给香樟木染色做旧,也是个画蛇添足的败笔,却被楚惜情抓住漏洞越捅越大,如今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楚惜情继续道:“我记得爹一直有睡前读书练字的习惯,不知道正院这里是不是正好就有这墨呢,想来到屋里一看便知了。”
楚惜颜脸色煞白,她犟嘴道:“不一定……说不准是外面的人里通——”
“闭嘴!”张氏打了楚惜颜一巴掌:“胡说什么,这事一定是家里有了内贼了,故意想挑起咱们家的内争。”
楚惜颜被娘这么一打,顿时懵了,委屈愤怒地看着亲娘。
从小,张氏还没这么对她过呢。
她却不知道张氏的苦心,说人外面同内鬼,这话怎么能在楚旭跟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张氏怎么了呢。
“其实妹妹的怀疑也是有些道理的,说不定外面的人也知道呢,是不是爹的政敌?所以我又仔细看了,发现这纸——”
“纸又怎么了?”楚惜忧听得着迷,感觉听楚惜情娓娓道来,抽丝剥茧,可比听说书先生说的有趣多了。
楚惜情掸了掸那纸条:“大家也知道,各地产的纸一般都是用当地就用的材料。有的地方用木,有的地方用竹子,还有用桑树皮之类的做纸的。我看了下这纸,没错的话应该是青皮檀纸,原产是山东的,是用当地特产的一种树皮制作的,用来做横幅之类的再好也没有了。我们绍兴本地竹林较多,多半都是竹子做的纸,色泽跟这个完全不同,这点爹应该知道的。”
楚旭也不得不佩服女儿,她连这都能注意到,说起来他今天才真是大开眼界了,才知道还可以这样断案的。
“当然有人可能要说了,难道本地买不到这种纸吗,当然,也不是买不到的。只是较少而已,我想爹那里书房是备着的,因为爹赏给原哥儿练字的书法就是用的这种纸。这么巧能有外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买通了我楚家内外的人,连爹爹的习惯都完全摸清楚了,做个木偶而已,用得着吗?这么煞费苦心的,女儿觉得他也太傻了。”
她笑眯眯地转头看着面色煞白强自镇定的张氏母女,“所以咯,肯定是就近取材嘛,怎么方便怎么来,母亲你说是不是?所以,这个凶手其实很好找的,那人定然是正院的人,还要能经常接触到正屋,才有办法用爹的墨和纸而不被人察觉,才有办法弄了香樟木的树枝,做了这个木偶,才有法子埋了木偶在这花坛还好巧不巧地让人发现了,才有办法联合几个人一起陷害我奶娘杜妈妈。母亲,你说对吗?”
张氏心里一片冰凉,她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楚惜情抽丝剥茧,把疑虑一环环解开,她也没有要求调查什么,只是一个木偶,她居然就把事情真相还原了。
是她大意了,没有注意这些小问题,以为凭着自己的能耐到时候对付个楚惜情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的是楚惜情居然这般厉害!
事情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或有或无地看向了张氏。
楚旭也脸色不太好地看了看妻子,他心中怀疑,是否真的是妻子安排了这一切,难道她就这么看不得继女吗,居然要这么害惜情?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张氏咬牙,她睨了眼李婆子,显然准备要让这婆子背黑锅了。
她是绝不可能承认这一切的,反正她早先也是安排了退路,楚惜情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如何,最多是她有个管教不力的罪过罢了。
“这么说,看来真是我没注意,这院里居然有了如此胆大包天的奴才!”
张氏色厉内荏地喊道:“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妾身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把那个人查出来。”
看她假惺惺的话语楚惜情都想吐,她指指现在还留下的几个下人道:“其实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的,女儿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楚惜情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里指责张氏,但是她会让张氏失去楚旭的信任,一旦楚旭开始不信任她,机会就来了。
李婆子和几个丫鬟吓得腿哆嗦。
楚惜情冷声道:“你们都起来吧,让我来瞧瞧,是谁?”
张氏见楚惜情没把矛头对准她,也准备牺牲一个人了,咬牙道:“都听大小姐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这么大胆做出这等背主的事来。”
李婆子几人颤巍巍地站着,楚惜情淡淡道:“如果自首的话会给个轻点的惩罚,如果不说的话可不一定是什么结果了。要是把你们卖出去,啧啧,可不知道会怎样,落在什么脏地方,一家子也要受累——”
几人都是张氏的心腹,当然不可能供出来张氏了,可是另外两个丫鬟樱草襄荷也不愿意出面,她们可不想落到什么脏地方去,对视了一眼之后便道:“奴婢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婆子也道:“对,奴婢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小姐怎么能说就跟我们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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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第五更)
楚惜情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转着,忽然指着樱草说:“是你。”
樱草吓了一跳:“不,不是奴婢,我就是当时凑巧发现了的,我不清楚——”
“不是你,怎么会有人发现它呢?”
“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没有这么做——”
“哦,那是襄荷了,是你胡说杜妈妈在这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天黑看错了,看错了——”
“再不肯说实话的话,那就让爹把你们都发卖了吧,反正我楚家也不缺两个丫鬟的。”
“真的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是李婆子干的,她故意引着我们发现的,然后让我们怀疑,她,他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报复。”
两个丫鬟知道主子肯定是不会保着她们的,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们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就把李婆子给卖了。
李婆子顿时跳脚:“你们两个贱蹄子,这事怎么会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你!”楚惜情忽然转身厉声道:“做下这一切的就是你,李婆子,怎么你还想否认!”
“不,大小姐,你不能听她们一面之词,我——”
楚惜情摆摆手:“不不,我是听你自己承认的。”
李婆子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说了?”
楚惜情淡淡道:“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没错,在我问话的时候,你的两只脚就不停地来回走动,人想逃跑的时候就是会这样,把重心换来换去,时刻想着逃走。等我质问她们两个,你又放下心来,可还保持着想逃跑的姿态,喏,就是现在这样——”
李婆子面色发白,所有人都朝她腿看去。
楚惜情笑了笑:“其实也很容易看出来的,不是吗,你还说不是你,不是你你心虚什么?”
李婆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氏看了一眼。
她顿时垂下头,不再挣扎了,她家人性命在张氏手里,她今天是不能不为了他们考虑。
“是,是我做的,我承认了,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确定没有主谋和同谋了吗?”
李婆子大笑道:“没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干的,谁让那天小姐你不给我脸面打我,还让我在那么多人跟前没脸面,我就是存心报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居然看穿了!”
张氏脸色铁青,“来人,把她拉下去给我打,你好大的胆子,敢陷害大小姐的人,陷主子于不义,像你这样的人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楚旭也是脸色铁青,“把这个疯妇拉下去!”
李婆子骂骂咧咧地被拉走了。
楚惜忧推了推楚惜情,低声道:“大姐,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楚惜情怎么会不知道楚惜忧那点子小心思,不过她已经不打算闹下去了。
想必该怀疑的楚旭肯定是早就怀疑了,她爹也不是傻子。
楚旭的确开始怀疑了,他很失望,他不是蠢货傻子,虽然张氏让李婆子顶罪了,可是一个婆子而已,她有什么胆子敢私自这样做?
说没人主使他根本不相信。
前段时间朱昂和两姐妹的事情,那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张氏做得不对,对楚惜情有些愧疚,现在看来问题不止如此,反倒很严重。
他一直以为张氏是发妻的妹妹,那么肯定不会像一般的继室那样不好好对原配的孩子,一直以为这样会很好。
而一直以来也给他这么一个假象。
可是今天他才发现根本不是,张氏同样也开始对付她姐姐留下来的孩子了。
想起楚惜情要掌管她母亲留下来的铺子的事情,难道说张氏为了这个就要对付楚惜情了?
为了争夺那些嫁妆?
楚旭失望了,他觉得张氏辜负了他的信任。
可是他还是为了不让大家面子上更难看,让人拖走了李婆子,为的就是怕事情闹大,到时候他们家继母虐待继女的事情闹出来,他楚旭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那个老东西,打死了事。”
楚旭冷冷地说:“以后再有敢于触犯规矩的,一律严惩不贷!”
“是妾身的错,妾身管教不力——”
“是啊,老爷,您别生气,夫人肯定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她这么和善,怎么会像人家的后妈那样对继女呢?她平时对惜情原哥儿都可好了呢。”柳姨娘笑吟吟地说着。
楚旭听了反倒没熄火,倒是更生气了。
“你是错了!”他怒气冲天地骂着张氏:“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你身边出了这样的下人,居然敢去害小姐了,我真不知道平日里你是怎么管事的?有这样不干正事的刁奴在,我看也是尽会败坏事情,今天就把你身边的人全换了,都给我打发到庄子去,我重新让娘给你选人,你这几日就在屋里反省反省该怎么做个主母,做个娘吧!”
张氏脸色惨白,她想不到楚旭居然会这么说。
往日里他可都是听她的,怎么会这样?
张氏嫉恨交加,对楚惜情更恨了。
楚惜颜更是瞪大了眼睛:“爹,您怎么能这样,娘平时哪对他们不好了?”
“闭嘴,你看看你,无事生非,尽会乱嚼舌根,你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有,回去给我闭门思过,罚抄女诫一百篇,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楚旭大袖一挥,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柳姨娘连忙跟了上去。
看了这么场大戏,每个人的神色不尽相同,卢氏上前安慰了张氏两句,也是干巴巴的。
张氏心里有火,冷冷道:“我要回去闭门思过了,就不留客了。”
卢氏讨了个没趣,灰溜溜走了。
楚惜情跟楚惜忧在一起,楚惜忧脸上几乎忍不住笑意,被楚惜颜看见,气得不行。
“哼,别以为我们就倒霉了!”
楚惜忧懒得理她,拉着楚惜情要走。
楚惜情上前两步,在楚惜颜耳边轻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楚惜颜惊愕地看着她丰姿翩翩地离开。
“贱人!”楚惜颜气得手都在发抖了,“混蛋,我跟你没完,你等着,过段日子有你好受的。”
楚惜情根本懒得理她说什么,和楚惜忧出了正院。
楚惜忧佩服地说:“大姐刚刚真是太厉害了,啧啧,看把她们都说得哑口无言啦。要不是爹护着,哼,今天就把她们老底给揭穿了。”
楚惜情笑了笑:“这事儿是家丑,爹不喜欢张扬的,我非要张扬出来,他肯定是不高兴。”
楚惜忧颔首,想起什么,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刚刚二姐那样子,啧啧,真是笑死我了,那个傻妞,还想跟大姐作对呢,要不是大娘这么厉害,她算个什么呀?”
楚惜情没有附和什么,虽然此刻她心中颇为舒爽,但是对楚惜忧,她从来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打算。
再说,她还担心着杜妈妈的伤势呢,随便说了几句就先回湘园去了。
回了湘园,楚惜情先去看了杜妈妈,见她躺在屋里,旁边梅香几个正在讨论楚惜情的英姿,杜妈妈脸上带着笑,见楚惜情来了,笑着说:“刚刚姑娘真是厉害,是奶娘没用,还让你出头。”
楚惜情上前握住她的手说:“这事儿原是我拖累了你才是。上了药么,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瞧了,只是些皮外伤,用金疮药抹了,养些日子就能好。”
楚惜情这才放心,因说道:“这些日子奶娘就安心养病吧,别的事情就别多想了。”
说罢又打发梅香几个回去盘账去。
等人都走了,杜妈妈冷着脸道:“姑娘,我这屋里按理说不该有人能进来才是,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把那个祸害玩意儿放到我房间里的。”
楚惜情起身在房间里查看着,一会儿她在窗口停下了。
“这儿有个脚印,有人从窗户爬进来的。奶娘可知道你旁边有什么人进来的么?这东西出现在显眼的地方,应该是有人半夜潜入才是。”
---第五更了。
☆、一计不成又生风波(第六更)
“我真没想到——”杜妈妈蹙眉道:“昨晚没值夜的丫头有几个,兴许就在这里了。”
楚惜情点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湘园留不得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早晚给我惹出祸害来。”
杜妈妈气愤道:“就是,这样的祸害不能留着,不知道哪天就要害你的。”
楚惜情拍拍她手安慰道:“我让个小丫鬟来服侍你,奶娘暂且休息着,等养好了伤,惜情还要麻烦你给我做好吃的呢。”
杜妈妈笑了,满是欣慰:“今天本来我想着自己可能要被赶走了——没想到,姑娘长大了,小姐要是看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楚惜情眸中有泪光。
她是长大了,可付出的代价又有多大呢。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长大。
“以后由我来保护奶娘了。”楚惜情笑着说。
楚惜情又呆了会,这才回闺房去。
梅香几个一边算账一边小声说着之前的事情。
见楚惜情来了,梅香激动地问:“姑娘,今天的事情,奴婢有点不明白的,您怎么知道府里就那一棵香樟树呢?”
楚惜情怔了怔,随即回想起一些旧事,叹道:“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因为我不喜欢香樟树,那时候我娘还没去世,她疼我,就吩咐花匠不许种香樟树了。本来娘还想把那棵正院的树砍了的,是我想着那东西可以趋避蚊虫之类的,就让母亲留下在那里。这么多年,可能花匠也一直没想起种香樟树吧。”
几个丫头都一下子沉默下来。
绿萝苹果脸上一双笑眼黯然失色了:“我娘也死了。”
楚惜情苦笑:“好了,不说这个了,没娘了,也要好好活着不是。”
她还有楚原要照顾,所以有些事情她都得为楚原打算好。
他已经没娘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吃亏的。
“嗯,小姐说得对,这是刚刚做好的账目,是粮油店的,里面还包括一部分是个小油坊,供的油就是给粮油店的,自产自销。”
楚惜情点头,她之前在查了布匹的生意,又查了胭脂铺子的,都发现了一些问题被她给记在小册子里面了。
现在还有剩下两个店的,还有庄子的账目,等她盘查清楚了,就是收手准备的时候。
到了下午,楚惜情去找了二叔楚敬。
楚敬正在家里做木雕,见到楚惜情很是高兴,擦了擦手忙请她到客厅坐。
“不用了,二叔,我就是过来找你商量,问下庄子上的事。”
“好,我也正打算去跟你说呢,我问过那一家子,他们愿意帮你种玫瑰,以前他们在山东就是花农,专门种玫瑰的,只是现在需要点田地用来种的。”
“这点没问题,除了鉴湖边的地,还有城外也有一百多亩地,分他们些请他们种地,麻烦二叔叫他们家里人来,我想跟他们签个契约。”
楚敬点头:“这点我提过,只是他们家不愿意都卖身,因为他们家小儿子从小聪明,送去读书的,想指着他将来光宗耀祖。”
“好,我也不勉强人家的。”
一般人家如果儿子能读书是不会让他入奴籍,因为那样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楚惜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人。
“还有你让我做的木雕盒子我做了些个,你看看怎样?”
楚敬拿了几个玫瑰花样式的木雕盒子,楚惜情拿来一看,满意道:“这很好了,上了漆就漂亮了。不需要太多,只要做得好就行了。麻烦二叔了,你这么相信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楚敬笑了笑,“我听你二婶说了今天的事,你这孩子是个心思缜密的,我相信你不会夸下海口的。”
“二叔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做出点成绩就不像话了。”楚惜情拿了庄子的账目来,问楚敬一些平日里庄子里怎么开支,地主都有哪些需要准备的。
听说了才知道这年头一般地主也是要提供种子农具器械,还要安排管事的去管,平日逢年过节的,他们还要给那些佃农一些酒肉之类的,这是为了笼络些能干的人。
因为战乱,国朝初立这些年,实际上是人口大减,上面皇帝一直轻徭薄赋,鼓励农民开垦荒田,因此现在想找到佃农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许多人是自由民。
但也有些地方因为官府盘剥或者水灾逃走的,落户在这边,成为佃农。
“按理说鉴湖边的土地是很肥沃的,尤其是近年传开双季稻的种法,产量该更好才是。”
楚惜情听了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边庄子里说是因为被鉴湖起水淹没的。”
“不可能的,楚家在那边也有田地,产量比其他地方都高。”
听楚敬一说,楚惜情也明白这里面肯定是藏着猫腻,便询问这里可能存在的问题。
楚敬虽然也不是喜欢操持庶务的人,不过这些年倒是接触了不少,倒也知道些猫腻。
他便一一跟楚惜情说了,然后道:“其实只要找了几个佃农来,审问一番,总是能得到结果的,这些本就不是什么难查的事情。”
最后他又语重心长地说:“惜情,虽然你有聪明,不过有时候聪明最好不要外露出来,让人知道了怕是会有了准备提防你了。”
楚惜情一怔,点头道:“惜情明白的,多谢二叔,我会尽快开始清查的,这样也不让他们有什么准备的。”
临走之前,楚敬送了她一个小猫戏线团的木雕,送她到门口离开。
——
屋中满地的狼藉。
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小心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张氏脸色阴沉,看了眼身边这些人。
楚旭说了那番话,要把她身边的人给换走,这对她而言自然是致命的。
人她当然可以培养,可是忠心好用的却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幸好她以前让人在自己的庄子上训练的丫鬟也能得用了,这回把这批没用的换了去,也许还有点用处。
可是一时间显然是很麻烦。
不过还好她还有娘家,可以从娘家找人。
张氏脸色变幻不定,这时楚惜颜进来了。
“娘,你不知道楚惜情那个小贱人她说——”
“闭嘴!”
张氏没好气地骂人了,看楚惜颜那个没用的样子她就恼怒,她怎么教出这么个东西,争宠是个好手,管家理财之类的本事半点也不知道,这是做宠妾才学的,她难道想将来当个妾?
“以后你也给我好好学着管家理财,不准再像以前那样了,成天情情爱爱的,情爱有个屁的用处。你不会管家,将来等着被人欺负。看看楚惜情,你怎么不跟她学学?”
楚惜颜委屈地撅着嘴,脸上还有被张氏打的五指山在呢,这时候又被严厉训斥。
她就不明白了,张氏还是她娘吗?
“可是娘,您就这么看着她嚣张吗,咱们之前算计好的事情呢?”
“以她的手段,我看铺子之类的也得注意了。”
张氏心烦,想起铺子的事情,本来她真没注意到楚惜情能怎么样,不过现在看来是要注意了。
张氏招手过来,叫了樱草来,低声吩咐几句。
“爹不是说让您换人么?”
“蠢货,他也没说什么时候,等过几天他气消了,我再哄哄他,把一些不重要的给弄走就是了。倒是铺子那得给他们个小心才是,免得他们着了楚惜情的道道。那丫头厉害着呢。”
楚惜颜不以为然:“她不可能懂生意上的事吧,那账册那么复杂,我看都头痛,她怎么能理清头绪?她一个大家闺秀,上哪学这些的?姐妹们学的东西都差不多,我可不信她能那么厉害。”
张氏一想也是,但又想到楚惜情今天的表现,骂道:“那人家今天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平日人家看书你也看书,你是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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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鬼魅现(第七更求月票)
楚惜颜脸上臊得慌。
张氏骂了一圈口干舌燥,端起茶喝着。
想了一会道:“还好总算我也找到了要找的人,等我再安排人给调.教好了,到时候再去行事。”
“可是听说那个武昌侯世子都有意跟楚惜情定亲了,她怎么可能跟别人如何?”
“不会用手段么?”
张氏眸光阴冷,“一个死丫头片子也想跟我作对,我会让她知道许多事情可没想的那么简单。”
楚惜颜眼睛亮了起来:“对,娘,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张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一晚,夜黑风高,星沉月落,朔风东起,窗户外风声呼啸而过。
梅香惊奇地看着楚惜情拿了根绳子绑在小书房的入口地方,上面还拴着几个铃铛。
“姑娘这是做什么呀,奴婢怎么看怎么糊涂。”
楚惜情拍拍手道:“防小人不防君子,有些人狗急跳墙,难免做出些事情。今晚把账册都搬去我房间里面。”
过了半晌,梅香打着哈欠下楼了,碰到几个丫鬟:“梅香姐今天不值夜?”
“嗯,困死了,姑娘说不用值夜了,让我在楼下耳房睡着。”
说着就转去耳房歇息了。
“看来是这几天累坏了。”
“别吵着小姐了,关上门出去吧。”
几个丫鬟出了小楼,廊下的羊角宫灯在夜风下兀自散发着淡淡红光。
夜色渐深,楼上灯光也暗了下去。
楚惜情只在床前留了个小灯,昏黄朦胧,在夜色中点燃一点光亮。
她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睡意,虽不一定拿得准今晚有人会来也没什么,反正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她就是防小人不防君子的。
夜色渐深,楚惜情正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到一阵铃铛脆响,接着就是有人惨叫的声音传来,她猛的从床上翻了起来,楼下传来了了咚咚咚上楼的声音。
楚惜情举起床前的的小羊角灯,等到梅香也上来一起转去书房。
楼下听到的动静的不止一个,已经有守夜的婆子过来敲门了。
楚惜情喊人上来,举起灯往书房里一照。
地上正躺着个娇小的身影,此刻身体蜷缩着,正痛得呻吟着。
见到灯光,那人微微想侧过来躲开,但还是让梅香眼尖地发现是谁了。
“葱兰,是她?”
楚惜情冷冷一笑,从下面赶上来的婆子丫鬟此刻都看到了书房里的景象,一个个惊得瞪圆了眼睛。
只见葱兰浑身蜷缩着躺在地上,她双手个砧板给扎了透穿,楚惜情当时就在门口放了绳子,一不注意肯定会绊倒,摔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为了给对方造成伤害,她便放了个穿了些大针的砧板来,葱兰猝不及防之下肯定会弄伤自己,继而无法再逃跑。
“把她抓起来,我倒要问问,她半夜三更潜进我的书房想做什么?”
楚惜情虽然猜到有奸细了,不过这时候见了葱兰也有些遗憾,本来说起来她还挺喜欢这小丫头的,没想到她是为张氏办事的。
说罢,她就转回中堂等着,一边打发了闲杂人等下去。
等到梅香几个人把葱兰收拾干净,去掉了砧板,裹上手过来,楚惜情面无表情地喝着茶道:“是不是你把那个木偶放进杜妈妈房里的?”
葱兰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也清楚。有人让你来偷我的东西,我这书房要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起来也就是那些账册了。”
葱兰抬头道:“小姐不要问了,奴婢不会说的。算是奴婢对不起你了,您见到绿萝,跟她说对不起,以后不能跟她一起玩了。”
楚惜情嗤笑道:“交代遗言呢?我不会怎么着你的。”
转头对梅香吩咐让她把人押下去。
葱兰吃了一惊,没想到楚惜情这般平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被押下去了。
“姑娘,您是怎么打算的?”
楚惜情淡淡道:“没什么,按规矩办事嘛,府里的家规怎么办,我就让父母大人怎么办,反正这事儿也不用我去操心。”
交出去葱兰,也是给张氏一个警告,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好惹的,识相的话她最好不要再打什么主意。
来一个送一个,来两个送一双。
不过这不代表楚惜情心里不愤怒,只是这种愤怒相对于她过去曾经经历的事情而言,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了。
因此上,楚惜情也就非常淡定地转闺阁安寝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老夫人就让人来请她了,楚惜情去了,老夫人就询问了昨晚的事情。
“这样的丫头行为不轨,手脚不干净,还是发卖了吧。”
老夫人摇头说道。
楚惜情笑容甜美,给老夫人捶着肩膀道:“祖母说得对,其实孙女儿也是想着您吃斋念佛的,这样是最好了。毕竟按了楚家的家规的话,她也是不能留下了。”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也知道昨天的事情了,她还没老眼昏花呢,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问题。
只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插手总是去管儿子家后院的事儿,但她可以表明态度支持楚惜情个楚原。
毕竟她们都没了娘了,她这个做祖母的再不疼着点,还不被人给欺负了?
“你这孩子,以往也没想到你这般聪明,昨天我听王妈妈说了那事,换做当年是我,也不能做得比你更好呢。”
“祖母过奖了,孙女就是知道点小聪明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你倒是谦虚,铺子的事你放手去做,祖母会支持你的。”
楚惜情得了祖母的支持,嘴角上扬,至于葱兰的安排是不是放了她一马,背后有怎样的故事楚惜情并不感兴趣。
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总是很多,她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上辈子她就是同情心太多,结果才落到那种下场,现在难道还要到那一步不成?
葱兰被发卖走了,楚惜情除了少了个丫鬟外并没有什么损失。
倒是得知此事的张氏屋子里的瓷器又换了一遍。
楚惜情忙得很,除了见了那户花农家的人订了为期二十年的契约,又让杜妈妈的丈夫李丁去了鉴湖庄子上盘问巡查了庄户,只不过是用严刑峻法吓了一吓,便被他们吐出实情来。
楚惜情这才知道为什么每年上交的粮食那么少。
本来他们跟庄户是订了契约的,可是没想到这位管事的丁管事却是胆大包天了,自己私自跟庄户定了个契约,这个契约当然是比原来的契约少交了些租子。他就瞒骗上面的人说是天时不丰,产量减少,实际上这少报了许多产量,他上交的租子就是更少,这些年里外里也是占了许多的便宜。
虽然不比上铺子里的经营,可是一年两收的鉴湖稻田,产量颇丰,都是喂肥了这只硕鼠了。
当然,他赚的这些钱财,实际上大部分是上交了张氏的,他自己能留下的很少。
楚惜情看着账目,嘴角勾起:“好得很,明天咱们出门一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还是有些事儿要请教高人。”
这一天,张氏还在关禁闭,杨锦深已经回金陵,阳光灿烂,百花盛开,楚惜情禀报了老夫人一声,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好话儿,让老夫人同意她扮成男装,带着闹着要逛街的楚原,姐弟两个带着家丁丫鬟,步行就出门了。
楚原今日正好放假,难得放风,这孩子高兴得很,拉着姐姐的手走得飞快,“姐,咱们去城隍庙好不好?”
楚惜情瞪他一眼:“叫哥知道吗,没看人都看咱们呢?今天出来是办正事的,哪里有功夫跟你闲耍子?”
楚原神秘地附耳问:“姐,是不是像那些戏文上写的皇帝微服那样?”
楚惜情点头:“所以说一定要保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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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惜情再会顾侯爷
楚原顿时神色严肃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
“看看爹有没有给安排什么厉害的侍卫。”
楚惜情噗嗤一笑:“哈哈哈……侍卫,你是看戏看多了吧——”
楚原失望地左看右看,除了原先跟出来的家丁,他的确是没瞧见什么侍卫之类的。
“难道不应该有吗?”
楚惜情轻笑起来:“好了,这是那些戏文里说的,哪有那么简单。”
说罢,楚惜情便拉着楚原一路走着,去约定好的地方。
两姐弟一路到了万亭楼,这里是绍兴的一家著名酒楼,楚惜情跟人约了在这里见面。
一路进去,店小二过来招呼,李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到楚惜情忙过来迎了她们姐弟二人到楼上雅间。
雅间里早已经聚集了楚惜情找来的人,见楚惜情一身男装拉着楚原进来,众人略带些诧异,连忙起身给他们见礼。
来人也不是别人,这些原本都是她母亲张淑珍用的人,在张淑媛接下这些铺子之后都被赶走了。
楚惜情又让李丁把人给找回来了,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楚惜情这边厢现在缺乏可用的人。
这些人好歹是知根知底的,用起来起码放心一些。
“大小姐安,三少爷安。”
“都坐吧,今天请你们来,原因李叔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是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咱们都听说了,心里都觉得高兴,大小姐拿回铺子再好也没用了。自从夫人走后,咱们这些旧人,唉——”
胖子杜三叹了口气。
楚惜情安慰道:“放心吧,现在这些铺子有些有困难的地方,但是我想如果你们来接手应该是不错的,现在我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经营之时的情况,都跟那些供货商联系,如何销售,有什么讲究。”
楚惜情这么一问,在场的不少人都晓得她是想做什么,也就不客气了,纷纷开始把自己的本事兜售出来。
楚原在一边听得大开眼界,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做生意还有这么多门道呢,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做生意就是给钱交给管事的去管理就行了,从来也没有想过别的问题。
楚惜情一边听一边记,把能记下来的都记下来,等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众人都是口干舌燥。
小二上来又换了壶茶水。
楚惜情点头道:“这事儿我已经清楚了,今天难得相聚,我不方便作陪,就让李叔陪各位在这里用顿便饭。”
几个掌柜的原来也不怎么放心楚惜情的,不过见面之后发现这个小姐的确有过人之处,问什么事情十分缜密细心,提出的想法也很有见地,因此,他们也就不再担心,听楚惜情提起请客,都起来道谢。
楚惜情拉着楚原从这雅间出来,又转去另一边。
“姐,你还要见什么人吗?”
楚惜情笑道:“今天怎么也把事情办完吧,出来一次不容易。”
这不,进了雅间便看到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中年男子,看到楚惜情忙起来见礼。
“你就是老方吧?”
这人是杨锦深推荐给她的,说是生意上是个好手,楚惜情现在不懂的多,所以才要多多请教这些人。
她也不至于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