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人方明,楚小姐叫我老方就可以,之前我家公子已经吩咐过了,您说要什么帮助我能提供的都提供。”
楚惜情嘴角上扬,那家伙倒是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呢。
可惜他现在去了金陵,却是没法子跟他道谢了。
楚原眨巴着眼睛,心想是什么公子,不过他知道这时候不是他说话的时候,便乖乖坐下吃起点心来。
楚惜情跟老方问起现在的各行行情,此人直接拿了个本子过来给她:“这是小人整理的一些。”
楚惜情拿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上面不仅有许多行的物价行情,还有供货商的联系,价格,货物哪家最为合理划算,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虽然不如用表格统筹清楚,但对古人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楚惜情赞佩道:“一目了然,佩服。”
这人是个人才呢,可惜了,他是杨锦深的人,现阶段,楚惜情还没那个厚脸皮说想跟杨锦深要人。
以后——
那再说吧。
老方虽然嘴上谦虚,可眼睛里带些自豪,显然他自己也为这东西十分得意的。
“只是些小手段,不足挂齿。小姐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嗯,已经很好了,这个东西我能不能抄阅回去?”
“这个就可以带回去,我那还有原本。”
“那就谢谢了。”
楚惜情本来要请老方在这用饭的,没想到这人推辞了,说是还有事忙,也不知道是杨锦深交代的他还是怎样。
楚惜情想到这里也就不再勉强,送了老方下去。
楚原一个人坐在雅间里沉思着,见楚惜情回来,问道:“大姐,你带我来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楚惜情点头:“原哥儿,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做生意都要许多门道。姐姐也不是要你将来大富大贵,但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士农工商,虽然本朝以商为末,可是这却也是门学问。哪怕你将来掌理家业,这些事情总要接触的。”
楚原点头,“我今天才知道以前是坐井观天了。姐姐,我想快点长大,那样我就能保护姐姐了,以后也不再让姐姐被人欺负,本来这些事情都该是我来做才对,不该让姐姐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为了这些事奔波。”
说着低下头,十分沮丧的样子。
楚惜情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哪能一天长大呢,原哥儿只要好好读书,快乐地过日子就好。姐姐也不辛苦的,虽然我是个女孩儿,但是也不表示我喜欢被关在院子里,这样挺好的。”
楚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都听姐姐的。”
不过毕竟是个小孩儿,很快他又高兴起来了。
“姐姐,那现在咱们是不是没事了,我们能出去玩了吗?”
“先陪你逛逛,顺便去看看那几家店。”楚惜情笑着说。
姐弟两个出了这酒楼,时候还早,就沿街缓步走着,楚原一会儿看上了一些东西,买了不少,都交给家丁拿着了。
两人正逛得开心,正想寻个地方吃个午饭,楚惜情就瞧见了三个熟人。
离得老远,她就看到了顾渊跟顾炎还有铁牛这三个雷打不动的组合再度出现了。
三人都穿着便服,除了身后跟了些便衣的亲兵,看起来跟寻常人没两样,只是那明显有别于南方人的身高还是让他们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一看到这人出现了,楚惜情顿时心中叫苦。
怎么又碰见他了,这个冤家,她一定要有多远滚多远,免得又被他逮到一顿说教。
楚惜情拉着楚原就转身想走,但是也不知道顾渊是不是头顶长了三只眼,离得这么远还能被他瞧见了他们,楚惜情才刚转身想逃,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站住,你往哪里走?”
楚惜情打了个寒颤,想装作没听到,谁知道就听到顾炎高兴的叫道:“这不是楚兄弟吗,你往哪里去,说我们呀。”
楚惜情心中叫苦,逛个街也能碰到他们,她怎么就这么好运气?
好好的,难道还要被那个人来训一顿不成,她没有这种爱好啊!
倒是楚原好奇地回头一看,见到了顾渊,顿时高兴地甩开楚惜情的手就屁颠屁颠地跑到顾渊面前:“威远侯,您怎么在这呀?”
楚惜情气得瞪圆了眼睛,这个臭小子,吃里扒外的,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见到顾渊就把她这个姐姐给扔在这儿了,顾渊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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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是没有幸福的(第二更)
楚原显然没接收到家姐发来的讯号,还兀自高兴于碰到顾渊这件事。
顾渊看了眼楚惜情垂头丧气的样子,闷哼了一声,看到他就让她那么不爽么?
用得着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儿?
相比楚惜情,顾渊对楚原的热情欢迎显然高兴多了,脸上也没挂着寒冰,十分温和地说:“是呢,倒是巧了在这遇到。你是陪你哥哥来的?”
“哥哥?”楚原愣了下才回过神来,看到楚惜情缓步走过来,顾炎跟铁牛都上去招呼楚惜情为楚兄弟,不由觉得古怪,他挠了挠脑袋:“哦,是啊,我陪我大,大哥来上街。”
奇怪,威远侯不是见过姐姐吗,为什么要喊她楚兄弟?
还是因为是在外面不想揭露身份的原因?
楚原大惑不解。
顾渊挑眉看了眼楚惜情,问道:“你们出来是来逛街玩的?”
“不是,姐姐是来看看自家的店铺——”
楚原一不小心就大实话了。
楚惜情瞪了他一眼:“小原,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吧,我看是不是回去把那些先生布置的功课做了?”
楚原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抓着顾渊求道:“侯爷你帮忙说说话,我功课都做完啦,不想回去练大字。姐姐欺负人,明明说好出来玩的。”
楚惜情气得直想骂人,你个臭小子,我那是为你好,怎么倒在顾渊跟前告起状来来了?
顾渊跟咱家没关系,你跟他告什么状?
“嘿,这是你弟弟啊,不错嘛,我喜欢,我也不喜欢练字儿,忒没意思了。”顾炎在一旁大笑道。
“就是啊,我可不认识字儿,它们也不认得我。”铁牛瓮声瓮气地说。
顾渊眼中带了些笑意看了眼气鼓鼓的楚惜情,“人要言而有信。”
楚惜情没好气地说:“我就这么说说,这小子没人管教他还不玩疯了?”
“他很好了,小孩子总是贪玩,也不要拘束了他们,整日功课也无甚意思。”
“对对对。”楚原仿佛找到知音一样崇拜地看着顾渊道:“侯爷其实我很想学武的,就是爹爹不喜欢,不让我学。可是我觉得练了防身也不错啊,而且还能保护姐姐,要是能像侯爷您那样才厉害呢。”
“志向不错。”顾渊微眯黑眸,道:“我还要在绍兴呆些日子,你若是想学武,我跟你父亲说说,抽空过来,我那里有不少好手。”
“小子想学武,这可是件苦差事,看你细皮嫩肉的,可不一定吃得了苦哦。”铁牛摇头晃脑地说。
楚惜情蹙眉:“原哥儿,你——这孩子就会胡闹,侯爷,他别听他说的,他性子不定,说风就是雨,过阵子吃不得苦就坚持不了的。”
她倒不是真的反对楚原学武,毕竟防身也是不错,也能强身健体。
但是如果跟顾渊扯上关系,她就不怎么乐意了。
他们楚家也不是没有武师,只是爹爹不喜欢子弟练武,觉得没有必要。
“大——大哥你小看人,我怎么就不能练武了?就不能坚持了,倒是我学了,肯定会坚持下去的。”
楚原小脸涨得通红,为姐姐的不信任而气愤不已。
他哪里知道楚惜情的心思,只以为楚惜情不信任他呢。
顾渊拍了拍楚原的脑袋,“好小子,有志气。你放心,我会跟你父亲提此事的。”
“太好了,侯爷你真是大好人!”
顾炎笑嘻嘻地说:“小原,我跟你说,我哥可是要求很严格的,你若是不达标可是要等着挨训,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人。”
楚惜情有些无奈,楚原非要跟着顾渊去学武,听见顾炎的话楚惜情点头:“对,你要想清楚。而且,爹不一定同意的,他怕你影响功课。”
偏偏楚原这小子一旦固执起来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的,这不,就见他昂着头道:“为什么我不能学呢,我一定会做好的。”
倒是一旁的铁牛道:“这小子这精气神不错,我说楚兄弟,你看看你弟弟都有这志气,其实你们兄弟大可以一起来学嘛。”
楚惜情差点呛着。
让她学武,别开玩笑了。
“对啊,这主意不错,这样咱们不是经常能见面嘛,好主意啊,铁牛你脑袋难得灵光一次。”顾炎叫道。
楚惜情差点吐血了,还好楚原还知道她是姐姐而不是哥哥,连忙道:“不行不行,我,我哥哥身体不好,不能练武。”
“身体不好才要练,练个几年就好了。你看看这样弱不禁风的,哪像个男子汉?”
顾炎这个不知情的还在那洋洋不绝,楚惜情瞪了顾渊一眼,气呼呼地叫道:“我没打算学武,这样就很好了。”
顾渊见她羞恼的样子,对弟弟道:“好了,不要勉强她了。”
“对对。”楚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认真地说:“勉强是没有幸福的,总要我哥哥心甘情愿才好。”
楚惜情一阵晕眩,这个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歧义呢?
再说这话怎么能拿到这里来用!
顾渊若有深意地打量着楚惜情,幽深的瞳仁仿佛凝视进了她的心底,“这话说得好,勉强是没有幸福的,要是人家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有什么意思。”
“是啊,是我哥哥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楚原洋洋得意地说。
楚惜情已经完全没脾气了,下回再也不带这小子出门了,尽给她坏事儿!
楚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姐姐的黑名单了,要是他知道回去等待他的是恐怖的水生火热的日子,估计他这回打死也不说话了。
“到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顿饭吧。”旁边顾炎说道:“是去哪?福满楼怎么样,那儿的水晶肘子做的是一绝。”
楚惜情逮到机会了,就想拒绝:“是呢,不早了,原哥儿,咱们也回家吧,爹娘肯定都等着呢。”
顾渊却直接带着楚原走了:“吃完饭再回去便是,不耽误什么。”
楚原也奇怪呢,怎么之前姐姐还是吃完了饭去看铺子的,这会子又说要回去了。
她很怕威远侯吗?
他觉得威远侯很威风很厉害呢。
楚惜情气得一肚子闷气,见人家跟前走了,只能小媳妇似的低着头后面跟着,一边招呼自家的家丁跟上。
转过这条街,就见一座重檐歇山的二重酒楼横亘在街上,飞檐翘脚,门前宾客来往,显得生意十分火热。
楚惜情也不是没来过,倒是楚原第一次来,高兴地跟着进去,要了个雅间坐下,正好临河,能够欣赏到府河的河上风光。
一番宾主忙碌,过了许久点下菜单,便闲谈起来。
楚惜情跟前多了梅子糕,见状,也不由得消了气,看了眼顾渊。
这人居然还记得她喜欢的吃食,没想到他也挺细心的嘛。
此刻神经大条的楚惜情也没有想过人家是不是对谁都可能这么细心体贴,自顾自拿起一片梅子糕吃起来,酸甜软糯的滋味让她愉快地眯起眼儿,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见她喜欢,顾渊嘴角上扬,跟楚原问起他平日的功课来。
楚原回了,就开始追问他们打仗的事情。
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孩说得热火朝天,楚惜情在旁边干瞪眼。
看来无论是什么年纪的男人,说到这种话题总是回有共同语言的。
顾渊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是顾炎跟铁牛追忆当初的风云岁月,听得楚原满眼向往,恨不得以身代之。
哪怕是菜上来了,吃也没堵住他们的嘴,顾渊却在旁边跟楚惜情说起话来。
“听说你在忙着管理铺子?”
楚惜情顿了顿,怎么,她家的这点子事难道传得满城都知道了?
“就是收回我娘的嫁妆铺子而已。”
“那天跟杨锦深也是在看铺子?”
“是——”楚惜情低头,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好像,好像是她怎么了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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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苦逼往事(第三更)
顾渊淡淡道:“不要对他抱太大的希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做不了主。”
楚惜情吃惊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谈的声音很小,顾炎跟铁牛嗓门又大,正说得吐沫横飞,哪里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顾渊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字面上的意思,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太清楚。”
楚惜情沉下脸来:“我知道了,那还真要感谢侯爷提醒了。”
她撇过头去不说话。
任谁突然间被人说了这种话,估计也高兴不起来吧。
正要结婚呢,突然有个人跟你说,别想结婚了,你们不可能的,谁能喜欢?
顾渊浑身冷气又冒了起来,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更是寒气加重。
她就那么喜欢杨锦深吗?
四周的温度顿时下降了,楚惜情打了个寒噤,这个天然制冷机又受什么刺激了?
偷偷用眼角看他,见那人正板着一张冷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惜情心里不舒服,他突然跟她说杨锦深不能娶她,这的确让她很不舒服。
她虽然也不确定要不要嫁他,但是她对杨锦深还是有些好感的,如果真嫁给他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心里也并不排斥。
可是突然说她会是被人放弃的那一个,怎样都会不痛快。
自己放弃是一回事,被人放弃又是另一回事。
也许她可以不要报那么大的希望也好,这样将来被人放弃也不那么难受?
楚惜情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倒了杯喝起来。
虽然这梅子酒度数不高,几杯下来,她脸上也染上了几朵红云。
顾渊见她嘴角的那抹苦涩的嘲讽,便觉得刺眼,见她这般喝下去,更是看不下去,伸手直接夺过她的酒杯,沉声道:“别喝了,你不会喝酒。”
“喝醉了倒好,就可以忘记一些不想记起来的事情,也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或许像你说的,反正我总是要学着接受命运。”
顾渊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认真而执着地说:“永远都不要说放弃,也不要选择屈服于命运。如果你不争,就永远停留在原地。”
十来年前,他还是个乞儿,因为元末天下灾害频发,天下动.乱,家乡因为黄河大水淹没,他们一家人从家里逃出来,却中途走散了,只剩下他跟弟弟顾炎两个在一起,沦为乞丐流民。
为了生存,争吃食,他打过架,跟狗抢食过,杀过人,为了保护弟弟,他做过很多苦活。
狠辣无情的性子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周围的人没有可信任的,为了活下去,人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因为他够狠够无情,还会聪明地运用头脑,所以很快他们兄弟就再没人敢欺负了,谁也不敢小看这个孩子。
天下大乱,各地起义纷纷起来,而对这些乞丐而言,或者每天活着的时候怎么活过明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很少有人思考过将来的问题。
有一天,天气似乎很好,太阳暖洋洋的,不冷也不热,街上的乞丐许多都靠在墙边晒太阳捉虱子,正好一队从京城来的大官进城了,锣鼓开道,静鞭清街,高头大马的骑兵前后拱卫着,官威赫赫。
乞丐们都满眼羡慕地看着那骑在马上的大官人,见人家金袍玉带,威武不凡,不由得都暗叹一声。
“看看人家,真是天上的云彩,咱们就是地上的泥土,永远也赶不上人家。”
一个乞丐有感而发。
所有乞丐都低着头黯然起来。
他们是蝼蚁,命贱,过了今天没明天,没有尊严也没有前途。
大官的仪仗后面还跟着家眷,那轿子里的女眷好奇地掀开帘子看着,见到有女眷,乞丐们都纷纷上去讨赏,无它,因为女人总是心软些的。
道旁的顾渊和顾炎也看着这威风赫赫的大官过去,顾炎羡慕地说:“哥,你看他们多威风啊。咱们这辈子要是能这样就值了。”
顾渊冷着脸,目光坚定地指着那队人马道:“三弟,你看着,总有一天咱们会比他们还风光!”
女眷果然心软,让丫鬟撒了一把铜钱出来。
街上的乞丐都哄抢过去,抢到了就立刻跑去买了烧饼吃。
顾渊捡起脚边的铜板,买了两个烧饼,带着弟弟,却转身出了城,去投奔了远在一百里之外的义军。
他听说这支义军收人严格,主帅军纪严明,是以不远百里去投奔他们,而不是选择到城外二十里外落草占山的义军那里去。
可是人家却不愿意收他,毕竟他是个半大小子,吃饭能吃,打仗却不行。
但顾渊也没气馁,他杀了不让他进去的哨兵,告诉来人,既然我能杀人,那我就能进军队。
后来这事引起了义军的将军们注意,纷纷过来围观,让人上去比试。
所有人都被他的狠劲,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给吸引了,最后同意他带着年纪小还没用的弟弟进了营,义军的首领更是收他当了兵。
后来义军的首领成为了景朝的开国皇帝陆景初,顾渊也成为了声名赫赫的威远侯顾渊。
当他再和弟弟返回那里的时候,他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玉带锦袍,亲兵开道,曾经跟他们一样的乞丐有的人死在战乱中,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一直还在。
他们仍然只是再一次惊叹大官的威仪,然后懒洋洋地躺着等着别人的施舍,却不知道当初的伙伴已经成为人中之龙,跟他们成了云泥之别。
没有谁是天生的王者,也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
这么多年,顾渊从来没有放弃过,不管情况多艰难,多困苦,哪怕濒临死地,哪怕坐困愁城,他也从没有放弃过希望抗争,放弃过希望。
他不信命,他只信自己,所谓命运也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就像此刻,他看着楚惜情这样,他就是不能看得惯,他也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想要就去争,哪怕最后失败了,他也无怨无悔。
楚惜情不知道他的心声,但是此刻看着他坚定执着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想起面前这个男人传奇的人生,如果不是不断地抗争,从不放弃,他怎么可能有今天呢?
楚惜情表情严肃起来,她认真地点头道:“你说得对,永远都不该轻言放弃。”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过,还没有看着张氏倒霉,还没有找到一个彼此相爱的人幸福地在一起,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放弃,要沮丧?
“谢谢你,顾大哥。”
楚惜情柔声道。
顾渊竟然微微笑了起来。“不用谢,你想明白就好。”
楚惜情惊诧地看着他,虽然只是浅笑,但这在他脸上已经是很了不得的表情了。
笑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柔和了很多,眉眼间多了些温柔,少了些煞气,那张脸似乎因为这样都变得更俊美了。
楚惜情喃喃道:“这样不是挺好嘛,干嘛总是板着脸呢?”
“说什么呢?”顾渊倾身拉近了距离,“以后别喊侯爷,叫顾大哥。”
楚惜情讷讷道:“啊,不好吧?”
“我让你这么喊的,我不喜欢亲近的人喊我侯爷。”
楚惜情低垂羽睫,躲开他乌黑的眼瞳带来的压迫感,“哦,我晓得了。”
“这么喜欢看我笑?”顾渊似乎心情好得很,竟然开起了玩笑,他看着楚惜情白嫩的脸颊上染起红晕,仿佛天边的晚霞,红唇水嫩嫩的,她抬头看他,无辜地眨着眼:“当然了,谁喜欢看人板着脸放冷气呢。”
“哼,你胆儿不小。”
虽然他板着脸,但是楚惜情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生气,于是胆子也大了点道:“人家说的是实话嘛,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见是有道理的。”
旁边顾炎凑过来:“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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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口常开(第四更)
楚惜情笑着说:“说你大哥应该常笑笑嘛,不要板着脸。”
顾炎大笑:“对啊,我也常常这么说,不过大哥不喜欢说笑,不过他平时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总是很照顾,护犊子。”
楚原非常狗腿地凑过来:“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威风耶,难道不是吗,当官的都要摆官威。”
楚惜情好笑道:“谁说就要摆官威的,其实亲民官应更亲民才对吧?”
楚原摇头:“不,可是侯爷不是大将军吗?”
“好了,不管是不是将军,成天板着脸那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旁边顾炎是最敢开玩笑的,果然他这么说顾渊也没有生气,只是瞪了他一眼。
显然他对这个弟弟是十分宽容的。
却说众人说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饭约吃了个把钟头,又叫了小二收拾干净摆上果品。
楚惜情知道自己女儿身是不方便在外面跟几个大男人用饭待这么久的,哪怕有楚原陪着也不方便,于是便开始想办法准备离开。
“这就要走?”
楚原虽然也不舍得现在就走,但他也想到了姐姐的性别问题,男女授受不亲,这跟他不同。
“嗯,时候不早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顾渊当然清楚楚惜情的顾忌,也就没再多留他们。
二人起去告辞,顾渊提到楚原的事情,说他改天会跟楚旭亲自提这件事,让楚原回去好好准备着。
楚原兴奋得不行,出了福满楼还在楚惜情嘴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好了,就你厉害,时候不早了,趁着还有时间,我要去看铺子了。”
“姐,我跟你一起去。”
楚原现在把自己当斗士了,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胸抬头走在楚惜情身边,惹得旁边的路人看到忍不住发笑,笑谈这是谁家孩子,这般威风。
楚惜情哭笑不得,笑骂他一通:“你当是耍猴呢,行了,跟我后面吧。”
红玉今天是陪在楚惜情身边的,闻言道:“姑娘,看完铺子就回去吧?”
楚惜情知道她顾忌什么,点头道:“我省得。”
楚惜情还没去过那当铺,特地走了两条街赶了过去,见这大同当铺门前冷落鞍马稀,虽然偶尔也有人进去当东西出来,但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意很好。
楚惜情观察了一会子,才大摇大摆地跟楚原一道儿进了当铺。
当铺里面的堂倌上来招呼:“这两位公子想当什么东西,还是想买什么?”
当铺不仅收当的东西,也会把当的东西卖出去,是以经常也会有人来过来选东西淘宝,有时候反而能淘到些好货色。
只是这种当铺的朝奉往往经验丰富,都是鉴定珠宝古玩的行家,是不会看漏了眼的,价格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去,但是能买古玩的,定然也不缺钱,往往在这里能寻到些未出世的精品。
楚惜情轻咳了一声,旁边的红玉便呵斥道:“没看到这是楚家的大小姐和公子吗,还不让你们掌柜过来?”
一听是自家东家,堂倌吃了一惊,连忙喊人招呼,在当柜后面半眯着眼的朝奉和票台闻言都瞪大眼睛看去,见来的是个男装打扮的少女和个半大小子,心里面虽然有些不放在心上,可是之前因为张氏派人通知过他们要小心注意,便也稍稍提起些精神,来把这姐弟二人迎接了。
楚惜情见掌柜李康是个世故的中年人,朝奉五十多岁,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把紫砂陶壶喝茶,一个个看似态度热情实则带着些排外。
楚惜情也不生气,不动声色道:“之前送去的账本我都瞧了,今天出来,特地过来看看这里,李掌柜,不妨给我介绍一下,我对这些倒不是很清楚。”
李康心道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懂这些,便状似热情地一边当起了导游,给楚惜情姐弟说起当铺如何运行,平日里如何买卖,舌粲莲花,那真是死人都能说活了。
“能带我去典押房瞧瞧么?”
“行,小姐要看请随老朽来。”
李康带着两人转去了典押房,这里是摆放典押物品的地方,门禁森严,要三重门才能打开,钥匙也是分三人保管,进去之后发现地方不小,分门别列按物品种类价格,死当活当分开来。
“这么多东西,什么都有。”楚原惊讶道。
这里不仅有贵重的古董花瓶,铜器锡器,还有小到指甲套,大到家具的典押,除了贵重的,同样有普通的衣物鞋帽之类的东西。
“这些衣物一般都是死当,咱们当铺都是直接跟合作的衣坊送去的,还有些古董之类的,也是跟城里的古董铺子合作,其他的都有典卖出去。除了死当外,还有活当,一般是定个日期,到期取了要付利息和赎金,不取那就算是死当,任由处理了。”
楚惜情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了,闻言笑笑:“不知道这哪些是活当的?”
“在这里。”李康指了指一派架子:“这些都是活当的东西,还没到期的,到期没人来赎取的都在这了。”
楚惜情目光微动:“东西也不少嘛。我瞧瞧,倒还有几件好东西?”
楚惜情上前打量着,见每个架子上每件物品都贴着标签纸条,上面有当票的复件,贴着当的日期时日,物品种类,编号,当的人是谁。
“是经常有些好东西不过不常有,总有些不孝子孙败家的,那样的人家家里会有许多好东西。”
楚惜情看到一件前朝的青花瓷瓶,目光一闪,那价格实在很低,其实到期来赎回来也要费不少的利息,但是相比价格而言,还是划算,若是卖出去却是能赚不少。
天下乌鸦是一般黑,倒买倒卖,压低价格是正常,这里从来不是做慈善行的。
楚惜情一个大家闺秀当然没有见过这些,其实就是家里的下人典当了东西,她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是啊,毕竟也难有长久富贵之家。”楚惜情从头到尾一件件耐心瞧着,李掌柜见她这般,心中有些奇怪,她这从头看到尾是想干什么呢?
张氏只是派人跟他们说这个小姐不是个好惹的,却没跟他们说那天的事情,李掌柜也很难对个黄毛丫头有什么重视的,便耐心地在一边回答着楚原的问题。
楚惜情看到尾,勾唇道:“所有未到期未赎回的活当都在这里了?是不是有拿去处理的?”
“是的,都在这儿了。送给您的账册上记载了上个月的交易,这个月还没有活当的。都是死当。这个月本来是要处理的,不过您刚接手,暂时我们就没动,都在这儿了。”
楚惜情颔首,“很好,麻烦李掌柜了。我们姐弟今天多有打扰了。”
李康见楚惜情十分温和,心下也不免放松了,笑着说:“小姐客气了,您是东家,这是咱们该做的。”
楚惜情带着楚原出来,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这让店里的几人都放松了警惕,心道这小丫头能看出什么来,想来是夫人小题大做了。
等出了大同当铺,楚惜情却哼了一声。
“大姐,怎么啦?”
楚惜情淡淡道:“回去我跟你说,不来我还真找不到证据呢。”
楚原瞪圆了眼睛:“我怎么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楚惜情拍拍他小脑袋:“你呀,还有的学呢。”
两人缓步而行,春日的下午温度正好,街上行人无数,有许多人出城踏青郊游的,楚原见了羡慕:“什么时候全家出去踏青?”
“要看爹的意思,不过前几年都在守孝没出去,今年爹兴许会带我们出去。”
路过另外几家铺子,楚惜情没有意外地发现都有了些变化。
店铺里外都收拾干净了,粮油铺子简直跟那天见的不像是一家,其他两家也似乎焕然一新了似的。
楚惜情撇嘴哼了一声:“倒是都消息灵通。”
她知道这肯定是张氏之前吩咐的,不然这些人哪会这么快做好改变?
---第四更……坑爹,台风来了,停电了,争取电脑电没了之前写完六更。
☆、再遇柳裴然往事如风(第五更)
不过有些把柄她已经找到了,也不需要再去看什么,从账本上她已经寻到了蛛丝马迹,再让人一查,十有八.九是没什么问题的。
既然已经该看的看了,也就悠闲地逛街,闲庭信步准备回府了。
路过八士桥,楚惜情微微停了下来。
她想起当初自己在这里结识了柳裴然,萍水相逢赠名箫,如今再来此地,却是流水悠悠,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楚惜情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有些遗憾。
“楚——楚兄,是你吗?”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回头一看,便看到柳裴然正巧站在桥上,他本来是在望着河面的,这时候才突然发现了楚惜情跟楚原两个。
“是你——柳公子。”
好像只是数日没见而已,柳裴然好像却消瘦了许多,似乎为什么所伤的样子。
见到她,柳裴然脸上顿时仿佛冰河解冻,晦暗的神色似乎一瞬间明亮了起来,他那双本来带笑而载满星河的眼睛闪闪发亮,大步朝她走过来,有些激动的样子。
红玉见状要来拦住,她可不认得柳裴然是谁。
楚惜情轻咳一声,倒是旁边的楚原见过柳裴然的,却是认得,上前道:“这不是柳家哥哥吗,之前听我大哥经常说起你呢。”
柳裴然这才看到楚原也在,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是么,那是你大哥过奖了。怎么,你跟你哥哥今日出来玩的?”
说罢看向了楚惜情,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自从那天从留园回来之后,柳裴然就悒悒不乐。
程昱劝他若是人家两家有了定亲之意,他就不要再勉强了,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呢?
只是柳裴然却是个死心眼的,却是想不开得很,始终心里惦记着,尤其想到金陵自己家的事情,就更是心中烦忧了。
他去信家中,父亲也答应考虑,只是现在对他而言,楚惜情似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这不能不让人万分沮丧。
“嗯,今日出来办些事情,这么巧柳公子也在这儿,只是瞧着似是清减了些。”
柳裴然闻言苦笑了一下,这么看着,那个清雅出尘的柳裴然,初见时那个萍水相逢,潇洒赠箫的少年确实似乎多了些人间的烦恼和愁绪。
他那双本来载满笑意的双眸此刻也是带着些情丝惆怅,半垂眼帘自嘲道:“大约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吧。不知道——令妹如何了?”
他当然知道楚惜情是谁的,当着楚惜情的面问她自己,的确很有些意思。
楚惜情的表情很精彩,她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她很好,柳,柳兄你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我跟小弟先回去了。”
“多谢你的曲谱,我一直喜欢弹奏着,本想为此曲另作一曲的,一直未成。”
楚惜情笑道:“无妨。”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柳兄?”
楚惜情垂眸道:“这个确实不好说。”
“若是我去楚家拜访,不知道能否相见?”
楚惜情怔了怔,楚家可没个楚玉的,到时候还不得露馅了,连忙道:“不用了,其实萍水相逢,大家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拘泥于此。”
柳裴然轻笑起来,“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之间可不是君子之交,又如何学人家古人之风呢?
楚惜情忙不迭地带着弟弟匆匆过了八士桥跑了。
柳裴然怅然一叹,春风卷起他发带翻飞,飘飘然仿佛谪仙,柳裴然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优哉游哉,寤寐思服。”
如今可不就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么?
柳裴然心中苦涩无奈,但是要想让家父同意提亲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楚惜情对他无意,他怎么好强求?
可是,就让他这样放弃了,他又不甘心。
如果他也争取一下,楚惜情会不会愿意考虑考虑他呢?
柳裴然心中想着这个可能,开始做了决定。
——
这边楚惜情回了楚家,先是打发了楚原带着买的东西回去练字儿,自己也拿了记录的东西上楼去整理账目做最后的核对。
梅香上得楼来,“姑娘,杜妈妈刚刚还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呢,可巧您就回来了。”
“怎么,奶娘找我有事?”
“是奶娘闲不住,见姑娘在忙着,就想自己也帮忙。”
楚惜情笑道,“她就是这样的,让她好好休息吧,偏又不肯,奶公可来看过她了?”
“嗯,要不是挪动不易,还是回家方便,留了她家儿媳妇在这帮忙。”
“你让厨房做些补品过去。”
楚惜情停了手中笔,对一边的绿萝道:“账目都核对过了么?”
“核对过了,没有错处。”
“好,那就这样了。只要没有问题就好。”
反正想找茬就是抓住些问题核心,楚惜情已经把其中的问题核心全都查了出来。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继续手软下去了,免得牛鬼蛇神都跑了出来。
楚惜情这边厢踌踌满志,打算大干一场。
那边张氏知道楚惜情逛街回来,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随便看了看,然后在酒楼里坐了坐,见了一些人。
张氏打听到那些人是以前被她给赶走的一些掌柜的,心里暗骂楚惜情狡猾,不过那些几年没接触生意了,肯定消息没那么灵通了,对现在的行情可未必能把握清楚。
“任你奸似鬼,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张氏暗自想道。
一边,她准备的人是收拾得差不多了,对方也不是什么好鸟儿,惯做这等风月骗人勾当,因此上倒不需再费事如何,只是要得到她要的效果,总要有个过程才是,而且还同样要花费不少钱财在上面。
不过如果张氏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是那样,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没想到她还没准备出手,楚惜情倒是先动手了。
她也没有如何,只是先抢先一步,开始了对张氏的清算。
才过了两天,张氏一早才刚吃完早饭,琢磨半天,正想着今天打扮打扮去到老爷那里去说个情儿,看能不能不把自己身边的人给送走,刚准备出门,丫鬟来报说老夫人请她去荣寿堂议事。
张氏有些讶异:“什么事儿?”
“奴婢也不清楚,但好像是跟铺子有关。”
张氏顿时阴沉了脸,那个死丫头是选好了今天?
她找人去荣寿堂是做什么的,不好好盘账,难道这么快她账目都弄清楚了,还是说她肯放弃,不想做了?
这个幻想显然是不可能的,张氏摇了摇头:“换衣服过去,我倒要看看她耍什么劳什子。”
这边厢张氏换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去了荣寿堂,本来以为可能没什么人,没想到进去才发现满堂人都到齐了,全家人就等她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