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去上学的几个孩子不在,大人都齐了。
楚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张氏连忙赔不是,“是妾身的错,早上起身有些身子不适,这不就耽搁了。娘,您今儿招我们来是?”
卢氏快嘴说道:“大嫂不知道吗,是惜情那丫头说是要搞什么公审,也不知道是什么道道。”
楚敬扯了扯妻子的袖子,轻咳一声,不让她再继续说了。
老夫人眼皮子掀了掀,对一边竖立的楚惜情道:“好孩子,你要怎么做,开始吧。”
楚惜情欠身柔柔地说:“孙女还要请祖母准许,招了几家的掌柜等人来回话。”
“那就派人去叫吧。”
“孙女一早就使人去叫了,他们都在外院等着了。”
老夫人点头:“那就去正堂吧,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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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旧账惜情再发威(第六更)
张氏眼皮子直跳,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今天会发生让她不能乐见的事情。
难道说今天又要被楚惜情给折腾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把这生意上的事情搞清楚呢?
张氏自我安慰着,面上还不动声色地说:“好孩子,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你就直说,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楚惜情勾唇,笑眯眯地说:“那可真的要谢谢母亲了,说不准今天您就有机会了。”
楚惜情根本不在乎张氏这会子在想什么,对她而言,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是完全准备好打一个胜仗的。
铺子她要拿回来,过去吞的钱她也会拿回来。
还是那句话,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抢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她不是善男信女,对于张氏,她出手从来不留情面。
张氏干笑一声:“放心,母亲怎么也不会不帮忙的。”
楚惜情甜甜一笑:“有劳母亲了。”
这时候楚惜梦由丫鬟推着进来了,她面带腼腆地说:“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我让厨下准备了些茶点来。”
“这孩子,从来就是这么懂事。”
老夫人把楚惜梦招到身边来,楚惜梦眨巴着大眼睛:“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呀?”
楚惜情低头看着丫鬟送上来的杏仁茶和几样细巧点心,拨弄着那甜白瓷勺子,“也没什么,就是点儿小事。三妹要是想看,就留在这儿瞧个热闹。”
的确是热闹得紧,要不然这给她的杏仁茶怎么好像是加了料的呢?
当她是个傻儿没喝过杏仁茶?
楚惜情轻轻尝了一口,在舌尖品着,袖子一掩,全吐掉了。
怎么尝着是巴豆的味道?
这个楚惜梦,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她楚惜情当众出丑,还是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怕她把她母亲张氏给整垮了,这是使手段让她没法子继续?
也是,如果她今天没说什么就突然腹泻不止,肯定没法子再继续下去了,那样张氏就有机会了,起码是拖延的时间和处置的时间是有的。
最好不过是楚惜情把该揭穿的讲了部分再出事,那更是方便行事了。
楚惜情嘴角噙着冷笑看着楚惜梦,她胆子大得很,敢直接对她下手了。
也好,幸好她从来没把这个死丫头当是上面妹妹看,上辈子她阴了她,这辈子难道指望她能突然变得和善起来了?
楚惜梦笑眯眯地问:“大姐味道怎么样?”
“不错呢,五妹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楚惜情回以一笑,楚惜梦瞳孔收缩,看了看她的茶盏点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帕,乖巧地很,却还是泄露了她紧张的心思了。
楚惜情招手叫了梅香过来,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在几个掌柜等人过来之前,又有厨房的人送了些茶点过来。
“也是还有几个掌柜的,也算是他们辛苦,算我们做东家的礼遇。”
楚惜情道,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三妹,这里面也有你喜欢用的银耳莲子羹。我看你都没怎么喝杏仁茶呢。”
楚惜梦尴尬地笑了笑:“妹妹之前用过了些,所以——”
“没事的,三妹少许尝尝便是。”
楚旭蹙眉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那些下等人,怎么让他们来这儿?”
“老爷,怎么说也是几个领头的,虽然不上台面,也是管庶务的。”
楚旭摆摆手,“审完就算,这些事我不管。”
楚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庶务你也不管,整日在家也不知道做的什么?”
正在这时,楚惜情请的人到了。
见大堂里是尊贵的老夫人和老爷等人,一个个都忙过来请安,态度十分恭敬。
毕竟楚旭可是当过大官的,楚老夫人也是诰命夫人,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比美的。
楚惜情严肃地起身说道:“今日找你们来,就是为了铺子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前些日子,祖母把我亲娘留给我的嫁妆发还给我。这些年这些铺子都是家里面代为管着,现在我要收回来,也就是查账盘账。这一查,却是查出不少问题来。”
在场几个掌柜的都是面露惶恐,慌忙喊冤。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就是张氏都不奇怪楚惜情会说查出问题。
倒是楚旭耐心起来,他对女儿能不能重复上次那样的神奇表现感到很有兴趣,自从那天之后,楚旭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还看了不少公案的通俗小说,甚至跟知府大人讨论过断案的问题。
按说他们这样的老官僚,少不少的做过父母官都断过案,但是楚旭没在地方上怎么呆过,对一些猫腻岁知道些,断案经验却不像赵知府那么清楚。
楚旭把女儿的事情附会到外地说给赵知府听,赵知府很感兴趣,认为此女聪敏不凡,可惜生为女儿,不然的话,说不准将来大景朝将来还能多个断案高手呢。
这把楚旭听得哭笑不得,既自豪又觉得遗憾。
自己的孩子被人夸奖了他当然高兴,可是偏偏楚惜情是个女儿,跟继母闹事这种丑闻更是不能外传的,这让楚旭非常遗憾楚惜情不是个男孩儿。
这会子见楚惜情慢条斯理地拿出个红玉递来的几册账本,自己的小册子,便兴奋起来,准备看楚惜情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楚惜情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冤枉你们了,这几家店铺我都全过,有什么问题我都记下来了,有理有据,不会平白冤枉好人的。”
她先说起了绸缎庄子:“先说大丰布庄的事吧。我第一次过去的时候,一去见有许多问题。一是布庄本来濒临主街却没有用法子招揽顾客,二是顾客进门态度冷淡,三是布匹质量一般,不算新鲜,价格较贵。如此这般,生意能好才怪。”
“这这——这是咱们的疏忽了,是小人的错。”
楚惜情没理会那额头冒汗的掌柜,又道:“至于说胭脂铺子……”
一连点评了四家,说的是店面和装潢的普通问题,没有提及更深的。
张氏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看来楚惜情你也是黔驴技穷了,也是,一个大家闺秀能看出什么来?
光是这些的话,可不能动摇我的根基。
张氏改了脸面,对着几个掌柜斥责道:“想不到你们居然如此懈怠,平日里给你们信任让你们做事,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干的么?”
几人都连忙跪下赔罪,但是心里却是小看了楚惜情,觉得这些事情无伤大雅,只要他们改改那不就行了吗?
到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损失。
楚惜情点头:“是啊,你们确实辜负了母亲的信任。母亲把店铺交给你们去经营,你们居然做出那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拿起自己的小册子道:“要是只有这些问题,那也就罢了,可是在我查账的过程中,就从账册里发现了更多的问题。这些问题让我发现,原来我们楚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养了这许多硕鼠了。”
楚惜情看着张氏略有些吃惊的眼神,心里快意,她仿佛猫儿戏鼠一般,欣赏够了几个掌柜的表情,才冷笑道:“如果你们肯自首的话那就少受点儿罪,若是不肯说,就不要怪我清理门户了。”
“大小姐您这话是如何说的?从何而来?”
楚惜情看了眼当铺的掌柜李康,这人表面上大同当铺是问题最少的,可实际上怕是问题最不少的呢。
他倒是胆儿大,或许是有恃无恐,觉得她楚惜情不能把他怎么样是么?
否则,他怎么敢这么说?
“你问我为什么?其实我还想问你呢,李掌柜也是当铺的老人了,对经营之道比我懂得多。当铺的账册每一笔来源去路都有记载,是也不是?”
李康蹙眉,总觉得不对劲,但还是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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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恶奴收回所有
“好,既然你也承认了这些账目没问题,那就好办了。”
楚惜情淡淡笑着,翻出来自己的账目,“有些事本来也是不想随便说的,你也知道,我向是个和气的人。才刚刚接触这些事情,也怕自己懂的不多,可惜,总是有些人有些事叫你看不过眼去。”
李康惊愕地看着她。
却见楚惜情冷冷道:“那我倒要问问,李康掌柜的,你账目上未曾典卖出去的活当有81件,可是实际上我在你们库房里完全数过一遍,数目却是多了许多。当时我问你,你亲口跟我这些都在这里,跟账目上完全相同,我倒要问问你,这多了的那么些是从哪来的呢?”
李康顿时脸色微变:“这不可能,账目上是一样的,可能是因为积存的一些还没卖出去——”
“提起这个事儿我倒是又有问题要问了。李掌柜,为什么你账面上被人赎回了东西却仍在库房呢,有些该在库房的未到期的活当却是不见了,我倒是好奇这些东西是哪儿去了。”
李康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楚惜情居然这么心细,就抓住了这一点。
当时他们也没想到仔细核对,哪里知道楚惜情居然看破了此事。
“你们把一些未到期的活当给变卖了,账面上却是写成了已赎回,这样一来支出了少部分银子,可是一倒卖出去赚得却多得多。怪不得这有不少活当是被赎回了的,可是有些写着被赎回了,我却发现它仍然在架子上好好的,那件宋的瓷瓶就是一件,得了500两银子的赎金和100两银子的利息,算是赎回了,当票也拿回来了,可是前后签名的笔迹却大不相同,而且最稀奇的是货物还在。啧啧,这真是天下奇闻了。”
楚惜情目光如电,直刺得李康面色如土,浑身发抖。
楚旭听得大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耍这般手段!”
张氏也是脸色阴狠得快滴出水来了。
这些手段且不说,银子定然都是进了她的腰包的,没想到楚惜情连这个都能查出来。
“爹,这也算是他们这些人中饱私囊的法子了。”
楚惜情笑着说着:“其实您还不知道,他们的阴私手段多着呢。也许觉得这账目繁复,我不可能一一对比,实际上也是,女儿也是没法子一一对比的。不过其实有些账目,仔细看看还是能发现问题的。也许是李康掌柜的还没来得及给变卖出去,还想等着女儿查不出之后再慢慢接受等着卖给那些大主顾呢。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用这个法子赚了多少钱?另外一些死当的东西也是有问题,本来卖出去的价格决不至于那么低的,女儿问过其他当铺的人,他们说价格不可能那么低的,除非有人从中中饱私囊,得了回扣,或者把钱给私吞了。这事儿不太可能是一个人做的,朝奉,之类的人也有参与,想是人人有份吧。”
李康面如死灰,他的确是小看了楚惜情,其实那些账目,换个普通的大家闺秀的确是很难查出问题来,因为流水账又臭又长十分凌乱,可是楚惜情却是全部用表格数据形式计算了一遍,才能如此清晰明了发现问题。
张氏大怒:“好你个李康,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你竟敢做这欺上瞒下的勾当,老爷,看来要把这个狗东西报官——”
“母亲,别的且不说,他这些年私吞了多少银子,总是要吐出来的。女儿列了个表单,把有问题的活当死当算了出来,总共这些年这位李掌柜吞的钱物在此。”
她拿了个账单递给了父亲楚旭。
楚旭正气怒交加,接过账单一看,见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形势,楚惜情简单介绍了一下阿拉伯数字,清晰明了,看了下总数字,是用汉字写的,一见之下却是倒吸口气:“竟有上万两之多?”
楚惜情看着面无人色的李康,挑眉道:“可不是么,总有些值钱的物事,谁不知道当铺是最赚钱的。这个家伙私吞了这些东西总是要让他吐出来的,之后就按法办得了。”
楚旭哼了一声:“来人,把他给抓下去,叫人去抄他的家,不管他是私吞了多少银子都给弄出来。”
这会子李康顿时哀求地看向张氏,面色更是带着些阴狠,看来如果张氏不给他求情的话,他很有可能把张氏也给供出来。
张氏气得脸色煞白,可是她也知道李康的银子大部分是在她手里的,让他交出钱财,他断然是没有的,到时候老爷说不准要了他一家子去官府蹲大牢去。
她有心想不管他们,可万一李康说成是她干的可怎么办?
楚惜情若有似无地瞥了张氏一眼,勾唇道:“母亲您看这处置合适吗?”
张氏咬牙道:“合适,这个刁奴胆子太大了,竟敢骗了我这么多年!”
李康顿时气道:“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些钱财可是大部分孝敬您了——”
楚旭脸色铁青,知道再让他说下去怕是会让他颜面无存,顿时叫人把李康拉了下去。
楚惜情瞪圆了眼睛,捂着嘴道:“啧啧,这个狗东西,临死了还要咬人一口!”
张氏讪讪地笑了笑。
楚旭阴沉个脸,瞪了她一眼,看着旁边剩下面如土色的几人,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心情。
他已经把下人打发了出去。
老夫人蹙眉,这个儿媳妇也是太不像样了,这到时候给孩子准备嫁妆还能剩下什么来呢?
亏得惜情还算厚道,没有当面给她难堪,还给她圆了脸面。
这孩子就是善良呐。
楚惜情叹道:“你们三个可还有什么话说么?”
三人不肯自首,他们心中总还是存着些侥幸心理的。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们说清楚,是不会承认了。”
“楚惜情又拿起一个账目道:”这个是胭脂水粉铺子的,我说掌柜的,你以次充好,拿铅粉冒充上等的玉钟花粉制作的水粉,还有用劣质胭脂冒充上等胭脂等等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小姐,我不服,我店铺里的东西可都是上等的,可没有什么以次充好的。”
楚惜情见他不肯承认,勾唇道:“同样的价格,人家卖的上等货,你卖的次等货,给你的钱进货,你倒是都用来私吞了,未免吃相太过难看。你说不是,好我且跟你算账。去年八月初五,从刘大那里进货,价格20两银子,货有……”
“可是,你倒是没让人打听过刘大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做得专门是下等生意,劣质胭脂水粉,专给小民经营的,这是绍兴城都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却故意呢,还是不知道白痴呢?看来是前一等了,因为你也跟另外一个供货商进些少量的上等货充门面的。”
……
楚惜情发落完了胭脂水粉铺子的事儿,又看向了布庄,还没等她说话,这布庄的老板就苦着脸供人了他以次充好,从在杭州的表哥那里进许多便宜货物,却积压卖不出去的事,但是价格上却是没便宜多少。
“好吧,既然你主动承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最后剩下你了,粮油店的刘长生,你说说,你有什么话说么?”
“小人没什么话可说的,因为小人这账目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米面之类的也不存在什么以次充好的事情。”
“虽说经营上有些问题,米面质量一般,价格也稍微贵了点儿,看起来是像没什么问题的。不过我记得还附带个小油坊榨油的是吗?”
刘长生眼皮子一跳,煞星,这个丫头不会连那么隐蔽的事情都知道吧?
“是,可是小人不知道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楚惜情翻开账目:“唔,其实问题是很大,不过你做得也算是隐蔽了,但是我仔细查,还是叫我发现了问题。每日油坊需要用木炭,你这也是经常购买木炭,不过我就很是好奇了,那么小的油坊,每日炼制的油也不算多,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能每天消耗个一两百斤的木炭,还有些上等的白炭,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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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小姐大闹荣寿堂
楚惜情这话一说出来刘长生也开始冷汗直冒了。
“这都是炼油用的,为了炼制出好油总是消耗很大的,再说米面之类的还有别的有些需要翻炒——”
“哈哈——翻炒,难道你是卖干货的地方么,还要炒瓜子么?”
刘长生只是生说这里没问题。
“其实我仔细调查过,别家的油坊用量,跟你差不多的大的刘记,每日的木炭消耗量大概是三十斤,就算有时候多一些,不过五十斤罢了。比你规模大一倍的人家,消耗平时也就五十斤,我实在不知道你是怎么用了这些的。后来我就好奇嘛,让人去一问,才知道掌柜的你还开着一家酒馆呢,啧啧,我这才知道这些木炭的消耗,怪不得每日你都让人送什么过去,原来是木炭。想来那种地方炒菜之类的总是费些的。这算是一箭双雕了吧?”
刘长生如遭雷击,他管着酒馆的事情很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你也不用否认的,虽然那个酒馆表面上的管事的是你家很远的一个远亲,但他只是个给人看的傀儡,你这个主子也算是能耐了,用主家的钱来给自己省钱,这生意做得,谁能说你不精明?”
楚旭已经麻木了,但是听到这里还是很恼怒:“这狗东西从楚家贪了许多东西,就用那个酒馆抵债吧!赚的钱物,欠的碳钱该多少是多少。”
张氏坐不住了,那个酒馆实际上是她的,怎么能让她为了这件事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家里吞了去?
“老爷,那个酒馆——”张氏脸色尴尬:“那个是妾身置办的,只是让这老儿代管,我也不知道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楚惜情一直没给张氏什么难看的,直到这时才吃惊道:“啊,是母亲开的?您怎么不早说呢,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老夫人皱眉,气得心口疼,楚惜情忙上去给她捶背抚胸:“祖母别生气,为了那种东西生气不值得,你瞧他那贼眉鼠眼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是母亲当时也是认错了人了。”
“哼,认错人,她倒是慧眼识珠,认错了这么几个东西!”
楚旭也觉得面上臊得通红,尤其这件事是明面上张氏的人用手段把原配妻子的嫁妆钱物给侵占了,这要是被人家知道了,还不得怎么说他们楚家呢,丢不起这个人,连妻子的嫁妆都侵吞,那还要脸吗?
他当然也不能没收了张氏的酒馆了,因为那是张氏的私产。
楚旭气得不行,怒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给这个东西把这些年侵吞的碳钱给还回去,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楚家没有规矩!”
楚惜情蹙眉道:“这狗东西饶了他不行,爹是不知道,本来他还侵吞了些米面之类的供自己用的,不过现下女儿知道缘由的,总是母亲的店,算是女儿孝敬的吧。”
张氏被她这假惺惺的话气得心口疼,但觉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这不是骂她故意侵占继女的财产吗?
旁边楚惜梦终于发话了:“爹,娘,女儿看这事定然是这些混账奴才干的事儿,他们平日里不就是会投机钻营么,难保干出些不要脸的事儿。”
“嗯,五妹说的对。就像我那些庄子上的管事的,胆子大得都敢私底下跟佃农定个契约了,把田租交给他来结算,这不,他倒是一转眼好像成了庄子的主人了。我寻了些佃户问了才知道此事,啧啧,指不定什么时候连地契在不在都不知道了。”
楚惜梦顿时面色阵青阵白,被楚惜情讽刺得说不出话来。
楚旭头疼地捂住额头,对楚惜情道:“总共是被侵吞了多少钱物都一并报上来,到时候能赔你多少是多少。粮油店的,让你母亲给你钱物,不能让你为这个吃亏,其他的若有不够的就由家里补偿吧。”
楚惜情忙道:“这不行,虽然是我娘的嫁妆铺子,但是我也是楚家的女儿,不能为了这事让家里为我给钱。毕竟女儿这么多年养在家中不知道花费几何,父母养育之恩,女儿岂敢再多要求?”
楚旭本来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的心情顿时平缓了很多,觉得这个女儿的确是个懂事的,脸上有了些笑容:“这事也不能这么说。这样吧,这些铺子都需要整改,到时候需要什么出银子的地方你从公中支取便是了。”
旁边卢氏想说话,被楚敬给瞪了一眼拉住了。
“我看这样也好,大哥,毕竟侄女儿也是受了损失,为了楚家的清誉不能让侄女儿受委屈。至于那些管事的,都送官查办吧。”
楚敬开口发话了。
楚惜情推辞一番,老夫人点头道:“就这样吧。”
楚惜情便也不推辞了,把整理好的账本吞去的钱物统计表拿出来,递给了张氏,怯生生地说:“母亲,那粮油铺子的事儿就算了吧,我怎么能问您要钱呢?”
张氏见到老夫人不满的眼神,丈夫楚旭阴冷的表情,打落牙齿活血吞,看着上面的数字明明知道被楚惜情阴了,却还不得开口拒绝:“不行,孩子你不懂,我如果不秉公处理,叫人知道了,如何做人?难道你要看母亲被人议论吗?”
楚惜情连忙摇头,委屈地说:“是女儿唐突了,让母亲为此受累。这样吧,钱拿回来女儿给母亲送份大礼。毕竟您这些年为这些铺子庄子的操劳,其实本来得些红利也是应该的。”
张氏气得快吐血了,这个小贱人这是在提醒她这些年是白忙活了?
赚来的钱最后还不是给她收回去了?
看着粮油店亏的离奇数字,几乎要把她这几年赚的钱给搭进去大半了,就算有剩下的,在她的说法里,算是给她这么些年忙里忙外一场空的辛苦费?
再说,还有那些没处理的赃物古董,算起来楚惜情可是完全不吃亏的,还得到了个从公中支钱给自己铺面改造的机会。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你亲姨妈。”
“是啊,惜情一直没忘记。爹,祖母,你们也别怪母亲,她可能也不是很懂生意,其实女儿也不是很懂的,只是好在多请教了一下二叔他们。”
楚旭老脸一红,这脸丢得丢大了。
楚敬连忙摇手道:“还是侄女儿聪明。”
楚惜情忙笑道:“那是因为是祖母和爹爹都很聪明,兴许我遗传了一星半点。”
楚惜梦咬着嘴唇,看着楚惜情笑吟吟的脸庞,眼前的视线一时有些模糊了。
这是怎么了,这个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呢?
她今天不是给她动了手段,怎么楚惜情到现在还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她母亲张氏现在被坑的完全没有办法了?
楚惜梦只觉得心跳加快,浑身血液沸腾,整个人双眼通红,一阵愤怒的情绪支配了她,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忽然冲着楚惜情大骂了起来:“贱人!”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楚惜梦脸色诡异,情绪激动地骂道:“闭嘴,今天就是你在演戏,你不是就是想说这是我娘占了你的便宜吗,把你的银子私吞了?用不着这么假惺惺的演戏!我受够了!”
“惜梦!”老夫人呵斥一声,她首先发现了楚惜梦的不对劲,上前要抓住她,楚惜梦此刻却变得突然力大如牛,竟推开了老夫人,整个人像疯子一样从轮椅上扑向楚惜情。
楚惜情忙躲了开来,这一下子,楚惜梦直接摔在了地上,半个脸磕在了脚踏上,顿时鲜血淋漓。
偏偏她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痛,仍旧张狂地大喊着:“你这个贱人凭什么跟子远哥哥好,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我将来要嫁给他——你跟楚惜颜一样讨厌——”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抖着手指喊道:“抓住她,来人,快把她给我按住。”
楚惜情也是吃了一惊,她是给楚惜梦加了点能让人迷幻的东西,可也不至于成这样吧?
还是激发了这个丫头潜藏心底的想法,居然就大声张扬起来。
她喜欢朱昂?
为了这个原因,她上辈子才陷害她的么?
---第二更……o(n_n)o~
☆、俏丫鬟妙解闲愁绪
楚惜情虽然有所猜测,但是没有从楚惜梦口中亲口证实过。
“滚开,我就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是个瘸子,我告诉你们,我谁也不怕——”
楚旭气得不行,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够了,你给我醒醒!”
婆子过来把楚惜梦给按住了,又给她堵住了嘴巴,这才硬是拉了下去。
楚惜情蹙眉担忧地说:“五妹是犯了什么病吗?爹,这疯病得治啊。”
一旁听见这话的梅香就忍不住想笑,使劲才忍住笑意。
看小姐那个样子,如此这般,实在笑死个人了。
楚旭也被闹得头痛:“等她安静下来了,再找了大夫,记得要悄悄行事,莫要让人传出什么话来。还有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张氏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苦命的梦儿,怎就叫你遇到这杀千刀的事儿!”
楚惜情哼了一声,对老夫人道:“祖母怕是也惊惧得很,王妈妈快使人做了压惊的汤药来,好服侍祖母睡下,且宽下心来。”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偏偏又碰到这种事情,此刻也已经是全无精力,只是无力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不要在此聒噪。”
楚旭连忙又对母亲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带着弟妹媳妇女儿一道出了荣寿堂。
楚旭是焦头烂额,需要去书房清静清静,楚敬虽然也很惊诧刚刚的事情,不过情绪就稳定多了。
这会子出来,便过来与楚惜情道:“惜情,今日既惩罚了那几人,你可是有了管事的人选?”
楚惜情颔首:“是的,二叔,原是我娘亲留下的一些旧人,寻来一用罢了。”
“倒也合适。那店铺整改的事情若遇什么麻烦,便来寻我。”
卢氏在边上瞧着自己丈夫的做派,心下着实是不太明白,可是她好歹也不算太没眼色,已经是屡次见了楚惜情的手段了,也不想得罪了她,遂不出声。
等楚惜情离开,夫妻二人回了家里,这才问起因由来。
楚敬没告诉她其中原因,只是说道:“惜情是个聪明人,不管怎么说,帮着她也没有坏处,何况她是我侄女呢?”
“可为此开罪了大嫂,怎么值得?”
楚敬摇头斥责:“妇人之见,岂不知家中一家之主是我兄长么?”
卢氏悚然。
“这也是,我却不知道这般有甚好处?难道她还能分咱们家银子不成?”
楚敬只是叹道:“分银子倒不是,但是总是谋求些养家之法罢了。”
卢氏听得糊涂,再去追问,楚敬却是再也不提此事了。
却说楚惜情回了湘园,杜妈妈也是起身来迎,身上伤口结痂了,已是能走动,当此刻是老泪盈眶,尤其是知道楚惜情打了个大胜仗,不由得更是喜极而泣。
满院子里叫人准备吃食,说是今天要痛饮几杯。
楚惜情回来见了自己奶娘这等痴态,也知道是她心中积郁已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扬眉吐气,一扫多年之郁气,难免有些放浪形骸了。
楚惜情笑着说:“奶娘可不能饮酒,身上还有伤呢,倒是以茶代酒却是不错。”
遂与杜妈妈等进了屋,取了三五精巧杯子,滚了两道清茶,畅饮一番,又听杜妈妈哭诉张淑珍去世时拉着她絮叨,说最不放心的便是一双儿女,自己这些年却没完成夫人的要求,让楚惜情跟楚原受委屈了。
说道痛时掩面而泣,好不伤感。
楚惜情也被带动得双目发红,只是安慰了几番,叫人扶了杜妈妈下去歇息且不提。
梅香端了清水来给楚惜情洗了脸,怕楚惜情继续伤感,便换着话题说:“姑娘今天可是大快人心呢。不过咱们这样子准备整治,可要怎么个做法才好呢,那生意也不是我一家做,可怎能一时间扭亏为盈,女婢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是不明白呢。”
楚惜情带了些笑意,提起精神:“若是能随便想出来,我家梅香便也要成个女财神了。不过呢,你跟在我身边,做个散财童子却是不错。放心吧,前些时日我已经是叫人做了些筹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已至,何愁无财?”
梅香听得不十分明白,但一个劲儿耍笑:“好嘛,那奴婢先谢过姑娘则个,改明儿便成了散财童子,到处发银子去也。”
如此搞怪姿态,直笑得楚惜情花枝乱颤。
想起今天之事,也只是第一步而已,算不得什么,接下来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楚惜情打起精神,叫人研磨,自己提笔开始写起计划书来。
旁人只觉得她聪明无匹,风光无限,人前好似智珠在握,却不知道她为了一个答案,为了一个论证,有时候不知道费了许多功夫。
就算这次,她也是模仿起了前世做起计划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她深信这个道理。
这一忙直折腾到半夜才睡下,早上起来,正准备去请安,却得了消息说是老夫人身子乏今日就免了请安,也不让人去探望打扰。
楚惜情心里有些愧疚,心想莫非这老太太是昨日里被惊着了?
因此便问了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宝娟是怎么回事。
宝娟昨日已听得干娘王妈妈的吩咐,让她无论如何不能得罪了大小姐,说这位小姐是眼见的吃人的活阎王,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端是厉害,把个宝娟唬得一愣愣的。
这会子过来传话,见楚惜情却是态度和蔼,方才稍稍去了些害怕,听楚惜情问,又是犹豫起来,不敢说这事情。
楚惜情眼睛明亮,怎不明白究竟,旁边红玉惯是机灵会做人,上前悄悄塞了宝娟一个荷包儿,重得很,“给妹妹买个花儿戴戴罢。”
宝娟连忙推辞,好一会才收下,叹道:“这事儿奴婢不敢说呢。其实大小姐不知道,昨晚五小姐醒了,就跑去给老夫人赔罪跪求,也不知道后来是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话了,惹怒了老夫人,老夫人气得当时差点厥了。因时候不早,不想搅乱家人,只是让人把五小姐给锁拿起来,不让她出来。”
楚惜情挑眉,还有这种事?
她的好五妹醒了,却是去干了些什么呢?
跪求是肯定的,她做下这么些事情,老夫人肯定是气愤的,但是说什么又把老夫人给惹怒了,这却是为何?
“你可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宝娟吞吞吐吐地不说话。
楚惜情见状,打发了其他人出去,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宝娟这才道:“奴婢当时只是在外面伺候,隐约听得五姑娘被老夫人责骂了一顿。后来老夫人问五小姐是不是真的心里打算着嫁给朱昂,又让五姑娘死了这条心,说朱家不可能娶她的,楚家也不会让女儿去做妾。让她死了这条心。”
楚惜情蹙眉,“然后呢?”
“然后就是五姑娘好像一时受了点刺激,就跟老夫人吵了起来。奴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只是记得奴婢跟嬷嬷进去时,就闹得很厉害了。当时五姑娘可吓人了,双眼发红,好像是个—”
楚惜情有些无语,心中猜测难不成她弄的药效那么好,居然会有这般的作用,隔了几个小时还有用,怎么楚惜梦这受了点儿刺激,就有些激动过分了?
想来是老夫人的话实在有点儿绝情了,直接打碎了少女的迷梦,让人会一时无法适从吧。
但是这话也是实情,本来朱家就不可能娶楚惜梦的,更何况,楚惜梦的身体状况在那呢。
再说以楚家的情况也是不可能让女儿去做妾。
既然如此,又谈得上什么慈爱怜惜。
在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平常和气的老妇人会变得十分冷血无情。
所以说会这么说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只是楚惜梦这么做,确实是让她很是吃惊于药效而已,心想不管如何用什么总是会留下把柄,以后还是少用的好。
---更新下,困死了,写着写着居然睡着了……
☆、成人之美姐妹藏杀机
“便是因此被祖母斥责了么?”
“奴婢不清楚,但瞧着像是这般。老夫人似乎是气着了,今早儿起来时便有些不愉了,去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什么让老夫人放宽心,安心静养。”
楚惜情颔首,便道:“看来祖母是心下不快,唉,偏偏让她老人家遇到这许多事,也难免会心里堵得慌。你且回去好好照顾祖母,至于其他暂且先不管,只伺候好祖母便是。”
打发了宝娟下去,心里暗自思量片刻,不动神色,等楚原临去上学前跑来见她耍玩,满脸高兴地说:“姐姐,以后是不是姐姐管铺子了,那我可不可以跟着去学?”
楚惜情好笑地敲了他一个脑瓜嘣:“你这小子,却是狡猾得很,人家去问祖母,你倒是跑来问我。去学,你敢肯定你不是想去玩吗?”
楚原摸着被弹得生疼的脑门子嘀咕道:“哎呀,这不是姐姐说的寓教于乐的么?”
“尽会歪理,家里一堆的事,暂且不跟你说这些,你且好好去学习,等些日子我看劝爹出去春游,到时候也是能让你跟二弟那个小皮猴一道出去混玩了。”
楚惜情说到这些,楚原再怎么不乐意也得乐意了,这才应了,出来就碰到楚继方在院子外数蚂蚁,看到他忙蹦起来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大姐可答应了?”
楚原没好气地说:“我早跟你说肯定不成的,你偏让我去问。大姐只说最近家里是多,等到过些日子,家事了了,全家出去春游。”
楚继方翻个白眼儿,一边走一边道:“那我不是听说了大姐的英勇事迹,心里好奇吗,我这多想看看大姐是打算怎么整治人的。”
楚原停步,闻言眼睛暗了暗,许久才笑着说:“这可是秘密呢,我想大姐是不想告诉咱们毛孩子吧。”
“唔。”楚继方心里嘀咕,还不是自己那个娘,想着过来打探消息。
这七拐八拐的,却是弄到这地步,其实还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楚继方没想那么多,很快把事情给扔在脑后去了。
倒是楚原长了个心眼,放学回来跟楚惜情说起此事。
楚惜情一哂,不置可否道:“只是她心中不明所以而已,不用管她。过来,我来检查你功课。”
楚原顿时仿佛屁股后面安装了推进剂变身火箭,急急忙忙飞了出去。
楚惜情大笑,骂道:“这小兔崽子,倒是越来越胆子大了。”
旁边几个丫鬟婆子都忍不住笑。
楚惜情想起一事,听说老夫人那边把楚惜梦给搬回了原来她住的枫园去了,看来这回老夫人是动了真怒了。
楚惜情心里有事儿,傍晚时分,便去了楚惜梦那里。
枫园因为多日不住人显得有些霉气,如今匆匆打扫搬进来,却是显得有些仓促了。
楚惜梦双目呆滞地凝视着雕花窗棂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披头散发靠在榻上,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形容憔悴,似乎只是短短的时间里她就变成这般虚弱模样。
楚惜情进来时,她还是保持这个姿势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