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今日忽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原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是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在意,还是会失望,还是会心里难受。
是虚伪么,是为了再度被抛弃被放弃而觉得伤心失落么,还是为再一次被人给欺骗感情而心痛?
张氏说是因为武昌侯在京里给儿子订了亲,杨夫人不清楚,回去才知晓。
可是楚惜情却知道杨锦深的弟弟来绍兴接母亲兄妹回金陵的,若真有此事,为何没有明言?
过了这些日子才传来消息,显然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又加上顾渊的话,楚惜情大致清楚,显然是武昌侯不愿意结亲,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杨锦深显然也无法抗拒父亲的威严,家族的压力,总还是跟别人定亲了。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说那番山盟海誓的话?
若没有这个能力,为何要轻许诺言?
现在想来,都是可笑之极。
楚惜情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不是谁都能抗拒家族父母的压力的,这是个宗族社会,没有家族,寸步难行。
但是,她不会原谅的,跟杨锦深之间曾有的哪一点绮思也都俱随风而去。
想起今日跟她告白的柳裴然,她忽然觉得万分讽刺。
这都是因为什么呢,事情总是这般可笑。
他又能答应她什么,她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的承诺,再也不想事后再承受两个家族的责难。
---好吧,这个杨世子啊……你得给个交代啊,暴打之……惜情摸摸,亲妈疼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姑娘,您放开心些,天下好男儿多得是。”
楚惜情收回手,目光幽深:“我倦了,谁也别来打扰我睡觉。”
说罢,径自上了二楼闺房,回到她那张雕花拔步床边坐了,靠在枕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楚惜情,好了伤疤忘了疼,你真够蠢。”
想想董其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为何还会冒出一些期待呢?
早就该明白不是吗?
她闭上眼睛,原本才刚刚有些开放的心门再度紧紧关闭,这一次,似乎伤只隐藏在心里,让她再度把心收回到蜗牛壳里,再不肯轻易付出感情和相信男人。
她的心渐渐冰冷起来。
顾渊拿着张信纸沉思许久了。
这封才从金陵送达的信,让他得到了一些消息,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却在意料之外。
他抬眼看了眼陈风:“这么说,钱家使人去退亲了?”
“是的,都督。”
顾渊摇了摇头,“果然如此。”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会是什么结果了,现在得到消息也不过是证实罢了。
只是不知道,楚惜情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是否会为了杨锦深而伤心?
陈风见状,不知道怎的忽然道:“楚家小姐那,还是使人早些提亲为好。”
顾渊一怔,大概没想到平日寡言少语,比他还不爱说话的陈风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得有些面色古怪起来。
“我心中有数。”
陈风见状竟是笑了起来:“都督,这近水楼台先得月,您可不能太慢吞吞了。”
顾渊有些哭笑不得,哼了一声,骂道:“倒管起我来了,回去歇息吧!”
见陈风离开,顾渊面色古怪,凝眉想着新出现的董其玉,这人不知道为何引起楚惜情那般的敌视,而顾渊也查出了些情况,但是仍然不明白其中因由。
这件事需要给她提个醒么?
那丫头到底明白不明白他说的话?
——
楚惜颜嘴角勾起笑容,咯咯直笑。
“该,活该,让她趾高气扬的,哼,整天拽什么拽,活该被人退婚。”
楚惜颜的心情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好,跟朱昂的婚事没有结果,又被楚惜情压制得根本翻不了身,不想今日喜得此消息,顿时心中仿佛吃了人参果也似,顿时浑身十万个毛孔俱都舒畅起来。
“是啊,这可真算是个好消息。我这边还没使人动手呢,没想到她就被人给退亲了。虽说只是两家临时口头,可是杨家冒着得罪咱们家的危险也要这么做,可是有意思极了,还这么急着给定亲了。”
张氏也是满脸笑容,幸灾乐祸,从开始知道消息到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想到楚惜情这会子说不定怎么伤心失落,躲在被窝里哭呢,她就心情舒畅,一扫近日霉气,但觉得出了口恶气。
“娘,不如把这个消息宣扬开来,到时候我看楚惜情那个小贱人还怎么得意,被人给退婚了,以后看还有几个人往她跟前凑想娶她。”
这时代总是对女人要求很高,楚惜情虽然十分无辜,可是一旦女子被退婚,那外面名声就不好了。
张氏挑眉道:“都没下小定算是哪门子的定亲?这样说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打草惊蛇了。”
楚惜颜哼了一声,急道:“那您说怎么办,娘你之前找的人是为了对付她,可是现在杨家跟她都不可能了,那还有啥用处?”
张氏横了女儿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只是这样怎么能算了。那个董其玉也是个没用的,到现在也没跟那丫头接触上。不过么,总是有办法有机会的,到时候我要弄得那个小贱人身败名裂,哼,让她跟我作对!”
张氏对楚惜情恨意已深,尤其在上次被楚惜情弄走了大笔钱财之后就是更加肉疼,那真是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恨不得掐死对方。
今日听说楚惜情的铺子生意好,张氏就越发坐不住了,此刻心中更是生出几分贪婪。
若是弄倒了楚惜情,再把她的铺子弄到手,那才真是上上之选。
想到那美好前景,张氏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惜情,你给老娘等着!”
——
金陵·武昌侯府
“派人送了信去了吧?”
说话的人坐在正堂黑檀太师椅上,身形高大雄壮,约莫五十多岁模样,面如重枣,虎目炯炯有神,狮鼻阔口,穿一身石青色万字团福字纹常服,正询问一旁的妻子钱氏。
杨夫人钱氏闻言叹了口气:“送是送了,只是老爷,真要这般么,孩子问起来怎么说?我是瞧着景深也喜欢那姑娘,而且那姑娘也是合我心意,实在这般悔婚不好吧?”
“早就跟他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没说你呢,在外面居然擅自做主给儿子订婚事,这是能随便的么?而且这也算不得悔婚,双方连小定都没有,算得哪门子悔婚?行了,难道京城还找不到合适的儿媳妇了?现在朝廷上闹得正厉害,楚家是什么人家,那个楚旭他父亲是太子太傅,名副其实的太子一党,正赶上皇上处置太子的人,我这一个武将上赶着去结亲,难道要掺和夺嫡的事被皇上惦记?你懂什么?”
武昌侯哼了一声,有些懊恼。
杨夫人见状也有些生气:“我不管你朝廷上的事,这事儿不地道,以后我可没脸回娘家省亲了。再说老大那里,你这个当爹跟他说去吧。”
说罢也是带气走了。
武昌侯见状,气道:“嗨,你个娘们懂什么!”
杨夫人心里不快,回了内院里暂歇,正好杨幼宁来请安,见母亲这般,便问了情形。
这段时日杨幼宁回家也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消息,知道父亲不满意这门亲事,可是没想到居然让人去退了亲事。
“爹怎么能这样呢,这样食言而肥,也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而且楚姐姐怎么办呢,大哥跟她可是两情相悦的。”
杨夫人哼了一声:“我也不懂你爹算计什么朝廷的事,只是这样背弃承诺,可是要被人辍脊梁骨的。”
杨幼宁心里难受,想到楚惜情那样娴雅可人美丽,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哥哥知道吗?”
“你爹在他一回来就把他叫去说了此事,这不是因为这个你哥跟他吵了一架,还被罚跪祖宗祠堂了么?现在你爹又瞒着他送信回去,我也实在没法子,你爹不同意亲事,你哥哥要怎么可能娶楚家小姐进门?”
杨幼宁气得不行:“我去找大哥去。”
说罢蹬蹬蹬跑了出去。
杨夫人叹气,心想这好端端的一门亲事突然就这么散了,心里实在觉得可惜,因她也十分喜欢楚惜情的,突然为了这么个原因,心里也十分不快。
可是联姻本来就是两个家族的事情,这边武昌侯做主了,她又哪里有什么法子?
杨幼宁这边跑去找哥哥,正好杨锦深正跟二弟杨锦瑜在书房说话,见妹妹来了,气鼓鼓的样子,杨锦瑜还笑嘻嘻地说:“小妹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二哥帮你去揍他。”
杨锦瑜比杨锦深小两岁,生得壮实,虎头虎脑的,颇似乃父,平日里也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最宠爱这个妹妹。
杨幼宁气道:“二哥这事你可管不了,大哥你知道吗,爹使人送了信去,要退了跟楚家的亲事。”
杨锦深脸色一变,双拳紧握,面色渐渐阴沉起来。
杨锦瑜吃了一惊:“爹真的让人这么做了,他也太过分了些吧,这样背信弃义……”
哪怕是一贯崇拜父亲,他也实在觉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哥哥妹妹都是夸那楚小姐好,连娘都赞不绝口的,杨锦瑜便心里存了分好感,现在看哥哥面色难看的样子心中颇觉得同情,觉得爹这么做不是像戏文里棒打鸳鸯了么?
☆、为娶妻公子忙筹谋
“就是啊,爹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做呢。楚姐姐是哪里不好了,我就不明白了。这又不是门不当户不对。”
杨幼宁心里也觉得为哥哥同情,“楚姐姐知道了心里不知道多伤心呢。大哥,这可怎么办呢,要不你再去劝劝爹?”
“没用的。”杨锦深似乎冷静了下来:“该说的我都已经跟爹说了,可是爹的性子说好听点是谨慎太过,圆滑小心,说难听点就是胆小,不愿意掺和进任何惹得皇上注意的事情。他其实是根本不想跟与夺嫡有关的人家结亲,也不想跟文臣之家联姻,正好又赶上现在朝廷乱得很,爹就更不肯出头了。”
“爹,爹没这样胆小吧,他可是将军。”杨锦瑜不怎么赞同哥哥的观点。
“我看就是胆小,就是两家联姻怎么了,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杨幼宁嘀咕道。
杨锦深叹了口气:“幼宁,这事你别管了,回去吧,我有事跟你二哥商议。”
杨幼宁见状也只得撅着嘴道:“好啦,你们商量好了,我去找爹说说去。”
杨锦深见妹妹走了,这才跟弟弟说:“这件事指望爹是不能了,二弟,你肯帮大哥么?”
杨锦瑜挺起胸脯道:“哥你说吧,要什么帮的,弟弟绝无二话。”
“我只想娶回你嫂子。”杨锦深目光幽深:“可是现在爹已经拒绝了,若是我什么都不做的话,那等于就放弃了。”
杨锦瑜挠了挠头:“可是哥你想做什么呢,其实这段时间我在外面也听到了些风声。太子最近好像被陛下给厌弃了呢,前段时间闹出的军需案不是牵扯了好些太子收拢的一些大臣,这于穆青,还有五军都督府的赵铭不都是因为这事儿被牵扯进去的,都被判了斩首和绞刑了。现在这种情形,外面人根本没人敢往太子身边凑,我听爹说嫂子的祖父是太子太傅楚尚书,在朝中也是桃李满天下,门生不少,爹这时候怕跟他们家结亲引起皇上的误会。”
“这话是爹跟你说的?”
杨锦深眸光微动:“皇上怎么想,岂是臣子能猜测的?真的厌弃了太子,谁说了清楚?太子和二皇子信王是一母同胞,都是皇后所生,陛下跟皇后情重,如何就厌弃太子了?”
杨锦瑜一时糊涂了:“可外面都这么说。弟弟听说太子殿下虽听说也是有仁厚的名声,只是他身边聚集的多是文臣,但是信王殿下以前征战沙场,立下不少战功,很多的武将支持他,咱们家也是武将家,为啥不支持信王呢?”
“废立太子岂是那么简单?太子殿下当年在陛下起义时镇守城池,为陛下在后方募集粮草军需,整顿内政,虽不像信王在战场上那般耀眼,可同样功劳很大,不是太子殿下,后方能那么稳固,能打许多胜仗吗?太子又为人仁厚,并无明显过失,陛下如果因为宠爱信王,觉得他有乃父之风就废了太子,那朝臣能同意吗,废长立幼,岂是随意为之?一开此例,后世子孙无穷之患,内斗不止。”
杨锦瑜听得佩服不已,但说道:“哥哥说的虽是有理,可是弟弟也见过信王,那真是个好汉子,让人十分佩服呢。虽然说太子也很好,可是如果支持信王,那将来信王当政,咱们武将的地位不是更高了吗?”
杨锦深一怔,没想到这个向来看起来十分鲁莽的弟弟能想到这些,有些赞许地说:“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些,二弟也长大了。”
杨锦瑜得意道:“这也是我听外面人议论,自己琢磨的,哥哥过奖了。”
“你这么想也没什么错。只是你能想到这点,难道陛下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却想不到么?这却涉及到一个问题。虽然信王打仗是个能手,也算是聪明天纵,只是在处理政事上却不及太子殿下多年经验。如今已经是天下太平,经历战乱多年,才不过刚刚恢复几年,民心思定,厌倦战争。太子仁厚可为守成之君,信王虽能却是喜欢挑战之人,若为君,难免汉武帝穷兵黩武旧事,虽然咱们武人喜欢打仗可得军功,可国家却支持不了长期征战。现在的景朝需要的是个守成的继承人,而不是个再继续打仗的君主。”
杨锦瑜听到此处也是瞪大了眼:“这么说皇上不会废长立幼了?”
“国家总是需要文臣去治理的。”杨锦深叹道:“虽然皇上现在一时对太子冷淡些,却也不可能为此就让武将去治理天下的。何况,若是让朝中文臣武将的势力变得不稳定了,这恐怕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父亲那边,却是一时糊涂了,他这般做法固然是免了结党的嫌疑了,可是因为此事,传出些风声,却是得罪了太子殿下。不站队,想要两边讨好只是一边看热闹岂是那般容易?等新君登基,只怕我们杨家会倒霉。”
杨锦瑜听了道:“那怎么办?”
“二弟,这爵位是封的,可也有可能会被夺去。”杨锦深目中带了丝绝然:“若是你我兄弟坐以待毙,不去谋划一番,只怕将来祸事不远矣。”
杨锦瑜站起来道:“哥,你说吧,该怎么办?”
杨锦深是个对政治很有些敏锐天赋之人,就朝廷的情况,他看得比许多人清楚,冷眼旁观,却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我会去暗中投靠太子。”
杨锦瑜吃了一惊:“可是——万一陛下知道了?”
“都说了是暗中,也不一定用现在的身份。”
“可太子会接受么?”
杨锦深却是跟太子有过些接触,对其颇为忌惮,深深明白那位看着仁厚的老好人太子殿下,实际上也是心思深沉之人,目前的情势只是看着危急,缺个人给他点破迷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总要跳脱世外才能看得清醒。
“他会接受的,之前我就想过此事,现在爹也逼得我不得不出面了。”
“可这跟哥哥的婚事有啥关系?”
杨锦瑜有些迷糊了。
“只有太子的地位稳固了,我才有机会。二弟,哥哥不想放弃。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杨锦瑜听了兄长的吩咐,颔首道:“好,我这就去找他们去。”
见弟弟去了,杨锦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心中实在有些无奈。
他是回了京才知道情形闹得如此糟糕,太子一党遭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如此情形下,他父亲会想着避嫌也不奇怪,本来杨锦深只是想说服父亲延迟提亲,等风声过了,也就无所谓。
楚旭毕竟不是他父亲,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如今还在家中,未回朝,也影响不了什么事。
可是没想到父亲直接就是先斩后奏了,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惜情,你现在知道了消息,一定会很气我吧?”
杨锦深面带苦笑,想着那个小女子可能因为此事而伤心,心中闷闷的,着实堵得慌。
“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过了几日,杨锦深改头换面跟太子见了一面,不知道谈论了什么,第二日,太子跟皇上父子二人宫中深谈,数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时但见太子眼睛红肿,似乎是哭过了。
之后皇帝忽然就在朝上大赞太子仁孝,弄得满朝文武迷糊不已。
信王从宫中内侍处得到消息,道是太子跟皇父回忆起过去的艰苦岁月,表明一片孺慕之情,拳拳孝心,回忆起过世的皇后,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因为此事,皇帝跟太子的关系大为缓和。
信王得知消息,脸色难看起来。
“我这个好大哥,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忠厚之人,竟如此狡诈!”
有谋士就劝慰道:“陛下还是最喜欢您的,太子殿下不过是暂时跟皇上的关系缓和了,但是只要一天当太子,皇上总会是有看他不顺眼之时的。自古太子就是难当的,皇上春秋鼎盛,您的机会还长远着呢,何必急于一时呢。”
信王这时才好受了些。
“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倒是聪明了,奇怪了,有能人给他出主意?”
☆、招财童子
“或许是太子身边的谋士出的主意,那个郭林不是总以郭奉孝自居么?”
“郭奉孝?哼,他要真有三国鬼谋士郭奉孝的本事,还能弄前段时间的事情出来?”信王嗤之以鼻,忽然想起一事来。
“听说武昌侯家本来跟太傅楚孝直家的长孙女定亲了,突然就退婚了?”
“是有这么回事,据说是武昌侯夫人回绍兴省亲时看重的,回来却被武昌侯给训斥了,叫人去给退了。”
信王起身在书房里走动着,他身形高挑挺拔,常年征战沙场带来的健壮体格,穿上一身秋香色蟠龙立领深衣更越显雄姿英伟,正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英武俊美,十分富有男性魅力。
若是比较起来,太子却比信王的容貌身材差多了,不仅个子矮了几分,连长相也是有些文弱,性格也是较为仁厚,说难听点是软弱,起码外人是这么看的。
也因为如此,信王从没看得起自己哥哥,觉得自己立下许多战功,不是正好效法李世民吗,怎么就不能夺嫡了?
他可一点儿也不甘心屈居人下,不过就是大哥比他先从娘肚子里出来而已,都是嫡子,凭啥皇位就该是大哥的?
信王哼了一声:“也算是这老儿还有些眼力,知道谁才是明主。可使人去拉拢么?”
“王爷,那老儿可是惯不掺和这些事的,拉拢得还少么,从来是不管的。”
“倒也是,算了,现在这也算是他投诚了,算他聪明。”
信王遂不再提此事。
京城的风暴传到绍兴来,那又需要些时间了。
不过消息灵通之人却也有各自的渠道。
因为之前杨家退亲之事让楚旭大为恼怒,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了京城的政治风波,其实早在之前已经由顾渊提醒过一次婚事可能告吹。
但是那时候楚旭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父亲楚孝直是忠实的太子一党,身为太子太傅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投到信王那边去的。
楚旭也深知自己如果想两面三刀,到时候等待他的或者就是政治生命的死亡,谁也不会用他,或者就是他只能把赌注压在信王那边,可将来他这半路进去的能得到什么好处吗,那还不如现在呢。
而想只想皇帝效忠看起来也是个好办法,不参合这些事,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陛下早晚会死,继承人早晚会登基,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后代考虑。
楚旭本来觉得结了这门亲事,说不定能够拉拢到武昌侯转投太子,他之所以还不回京一方面是因为政治形势不乐观,回去只会陷入党争无法自拔,另一方面也是想等待时机。
这门亲事绝对是对楚家有好处的。
自从顾渊跟他说过京城的情势,他已有了准备,但真的知道了消息之后,楚旭还是很愤怒。
这一方面是因为武昌侯不留情面的做法伤了他的颜面,同样也是让他的打算落空了。
这几日楚旭的心情便很是不好,直到楚原提出全家出去郊游的事情,楚旭便决定趁着春光灿烂一家人去会稽山游玩,也好放松心情。
楚惜情这两日心情也不怎么愉快,她也不否认,杨锦深的这件事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这几日她变得越发沉默了起来,虽然看起来像跟往日一样没什么不同,照常处理事情,可是只有近距离服侍她的侍女才知道她的改变。
梅香忧愁地看着楚惜情安排人收拾明天去郊游准备的物事。
她感觉到小姐不快乐。
虽然她还在笑着,可是那笑容看起来是那般虚假,没有温度。
梅香烦恼地快把头发都抓下来了。
楚惜情回眸看了看她,“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也不值夜,下去便是。”
梅香欲言又止,没有说话,终究还是退下了。
楚惜情坐在梳妆镜前,她身上只穿着淞江棉布中衣,望着镜中的容颜,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原本那里放了一块玉佛的,是杨锦深送给她的。
现在,她已经把它取了下来,想着什么时候让人送还去钱家,只是此物,终究不好随意交给钱家,免得再惹来什么猜测。
“这样也好,我还是把精力花在我该做的事情上。”楚惜情眸光闪过一道寒光,她的意识里出现了董其玉那张看起来俊俏迷人的脸庞。
“怎么会让你如此轻松自在呢,只是简单的拒绝,难平我心。”她红唇勾起一道邪气的笑容:“还有朱昂,狗咬狗会怎样,真的很期待呢……”
她喃喃自语,看着镜面因为呼气而有些模糊起来,伸出手在那雾气笼罩的镜面上写下一个惊心动魄的字——“杀”!
夜色,越发深了。
一夜无话。
东方渐白,城市从夜色中苏醒过来。
早起的绍兴城已经是十分热闹了,一早,楚家不少人便起床了。
小姐们起来梳洗打扮,厨房的人忙着准备吃食,还有各院的丫鬟忙去大厨房取吃食的。
楚惜情起来用牙粉和牙刷刷了牙,此物远早在唐宋时期就有了,而且看起来跟21世纪的惊人相似,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几乎家家具备,只是普通人家用的牙粉没那么好或者是用青盐。
楚惜情早起刷牙时看着此物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感,觉得人类社会说是进步了,在许多方面似乎还是延续祖宗的发明,生活上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意识一时间想远了,等洗漱完了,吃了一碗紫米粥,一碟金丝烧卖,羊肉火烧,几样小菜,红玉已经收拾了衣裳过来。
楚惜情换了件掐腰的玫瑰紫缂丝彩晕锦春衫,丁香色挑线裙子,乌发在发顶挽了个坠髻,其余在脑后松松束起,在耳边挑了两缕青丝,发间但点缀一串烧蓝嵌珍珠发箍,几朵小巧梅花样纹饰,耳间一滴蓝水晶坠子,瞧着十分淡雅宜人。
脸上也没有涂脂抹粉,只是抹了些天香阁出来的护肤品,点了些胭脂在唇间便算了。
梅香瞧着楚惜情今日心情不错的样子,在一边高兴道:“姑娘今日好像九天仙女似的。”
“你倒是嘴甜。”
红玉在一边陪笑道:“就是,姑娘,这可不是奴婢们嘴上夸奖,那是全绍兴都眼见的事儿。”
楚惜情忍俊不禁:“行了,便被你们说的我立时要升天了。”
便起身要去老夫人那请安,梅香忙取了个梅花纹纱面的披风来,道是早晨天凉,待会山风大,上山带着。
丫鬟婆子这边厢也是忙跟随着去,杜妈妈也跟着一起,想去会稽山进个香,再加上婆子丫鬟伺候的人,可谓是浩浩荡荡的了。
到了荣寿堂请安,老夫人这儿已经是来了几人了,楚惜梦自从被关去了枫园,少有出现在人前,已经是有许多日子不出现了。
楚惜忧却到了,见到楚惜情很是热情地过来招呼。
“大姐也来了,呀,今天大姐打扮得真真是仙女似的。”
自从楚惜情的生意好起来,楚惜忧就是经常来跟楚惜情套近乎,像是生怕楚惜情忘了她曾经答应过会分她写嫁妆似的。
楚惜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妹,心里对她的心思不无清楚。
“三妹才是美人呢。”
“大姐说笑了。”
既然是要全家出动的,楚旭的几个妾有生育子女的也得了机会去,这会子都乖巧地在那边伺候老夫人呢。
旁边楚惜兰也是来了,笑着说:“大姐送姐妹们的玫瑰露什么的倒是好用的很,啧啧,现在大家都说姐姐是招财童子呢。”
楚惜情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说:“那也与我无甚关系,是那些工匠师傅厉害。”
她可不想让人都把招财童子这种名声往她身上去说,未出嫁的女子,名声太盛并非什么好事,实际上楚家对外也只是管事在打理生意而已,楚惜情是从来不出面的。
这时便听外面传来一阵笑声,光听声音便知道是二婶卢氏来了。
----第一更……
☆、春游满庭芳
果然便见到卢氏和楚敬,儿女几个都来了。
今日既然是全家出去郊游,便也在府学那里请假了,楚继宗因为下个月就要参加府试,也就没有再上学,另外两个小的倒是欢呼雀跃,为了能出去玩而高兴不已。
卢氏红光满面,身上的穿着也是焕然一新,一身大红妆蟒的云锦褙子,里面是浅蓝的立领衫儿,扣子用的是珍珠,裙子紫色妆花马面裙,头上梳的是飞凤髻,头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一身的富贵逼人,闪瞎了众人的眼。
这身衣裳明显是新作的,卢氏一脸得意洋洋,满面春风,瞧着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卢氏一进来就是笑个不停,过来给老太太请了安,就是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露出她手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手腕上戴着的几串赤金镯子,满身的金光闪闪。
旁边便有柳氏问道:“二太太今天真是富贵呢,这衣裳是新裁的吧,瞧着要不少银子。”
卢氏见来了识货的终于发现了她今天的与众不同来,顿时精神振奋,咯咯直笑道:“柳姨娘你倒是有见识,我这身衣裳也就是才刚做好的,这头面首饰也都是才置办的。这不我母亲生日快到了,老爷非说给我置办身行头,怕我去了娘家丢人,我都说不想破费了,你看看,还是破费了——”
楚惜情忍不住想笑,看到二叔楚敬面带无奈之色,可想见这身行头可未必是这么回事儿。
楚敬的木雕是放在天香阁代卖的,自从那天打响了招牌之后也有许多人去购买,加上用做玫瑰膏,玫瑰霜盒子的精致礼盒,楚惜情也是分了些红利给楚敬的。
木雕收入是赚了不少,红利虽然现在没有结算,可是也算惊人了,二成的红利,是为了楚敬在其中出了许多力给的,本来楚敬不想要的,这是嫂子的嫁妆,他怎么好掺和进去,后来楚惜情好说歹说算是给几个兄妹留的,楚敬才接受此事。
光是木雕赚的钱也是不少了,拿回来之后卢氏却是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见到了那些木雕,这一下大发横财,加上又得了楚惜情分红利的消息,卢氏就是合不拢嘴了,一直是满面春风,这不才刚得了些钱,先是全家置办衣裳,风光得很。
楚惜莲也有些无奈地看着母亲,楚惜情冲她眨了眨眼,楚惜莲到她身边笑道:“姐姐可别笑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那有什么,赚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楚惜莲看了看还在高兴地说着身上行头的母亲,叹道:“只不要这般……哎。”
“二婶辛苦这些年,让她高兴几日也好啊,省得再数落你们。”
楚惜莲撅嘴道:“可没少说呢,现在又开始嘀咕咱们怎么没像大姐这般能干了。”
楚惜情好笑道:“我算什么能干,不过瞎折腾罢了,可不要再说这个了。”
张氏跟楚旭是最后来的,楚惜颜也到了,看到楚惜情得了地哼了一声。
自从知道楚惜情被退婚的事情,每次见到楚惜情她不刺两句心里就闷得慌。
今天要不是见大家都在,没敢在祖母面前说什么的话,早就出口讽刺了。
楚惜情根本就懒得理会她。
老夫人见大家都到了,看了眼还在说个不停的卢氏,皱眉道:“行了,这般样子成何体统?今天是出门子去郊游,又不是去参加什么宴会。”
卢氏脸上一僵,一会才道:“是,媳妇知道了。”
张氏半嘲讽地看了眼妯娌,心里实在看不上卢氏这个小人得意暴发户的嘴脸。
得意什么呀,不就是楚惜情那边分了她点钱物,帮她赚了点小钱吗,用得着满世界炫耀么?
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做过什么靠谱的事儿,就是小家子气。
张氏笑着说:“老太太,都准备好了,车马都在外面垂花门等着了。”
“嗯,好,今日天气也是不错,惜情,来,过来祖母这边,原哥儿也来。”
老夫人叫了孙子孙女到身边,“你们陪祖母坐一辆车。”
张氏心情不快,见自己幼子楚越也在,可老夫人却是没提,心里就很是不痛快,脸上的笑就快支撑不住了。
楚越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去,正瞪着楚原,脸色涨得通红。
这位楚家的小公子因为自小体弱多病,常常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前些日子才着了风寒好了些,今天他也想上山去玩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叹道:“这孩子,脸色还是不好,前日的病可好了么?还是别去山上了,再招了风可怎么得了。”
楚旭闻言也觉得小儿子那小身板去山上再生病可是麻烦,便道:“母亲说得是,越哥儿还是留在家里。”
“祖母,孙儿也想去会稽山,我病都好了。”
楚越着急地说。
老夫人摇摇头:“不行,万一再病了可怎么行?孩子还小,还是留在家里。”
楚越气得不行,见楚原都能去自己却不能去就恼了:“那怎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楚原见状撇了撇嘴,好心地说:“小弟,那是因为你身子不好,等你身子养好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我,我,咳咳……”
才说着楚越又咳嗽起来。
楚旭见状,忙叫人去把楚越领下去。
张氏脸色不好看,欠身道:“母亲,儿媳不放心越哥儿,还有家里还要事情要管,就不去了。”
老夫人见状扫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便应了。
楚惜情冷眼旁观,见张氏目光看向楚原时带着些阴毒,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这个女人上辈子那些手腕楚惜情可是清楚,她可不是什么心慈的主儿。
看来需要加强对小弟的保护才行,尤其也要让他重视起来。
楚惜情看了看楚原,这些日子他时常去顾渊那里练习,小身子板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倒是强壮了很多,饭量也增大了,脸蛋红扑扑的,瞧着就很健康。
楚惜情心下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倒是这里需要感谢顾渊。
诸事不提,这边楚家诸人浩浩荡荡地各自上了马车或者乘了轿子,前往会稽山,却是热闹非凡。
楚惜情和楚原坐在头一辆车上陪着祖母说话,这一行人如此壮观,街道两边行人俱都纷纷躲开,议论纷纷。
“会稽山好像还有些远呢,是不是还要坐船过去?”
“不用,绕些路也能去了。”
楚惜情坐在马车上,虽然绍兴城的路面是青石板铺成的,算是十分平坦了,可是这马车可不像现代的马车,是木制的车轮,一点儿防震的功能都没有,坐在车上却是有些颠簸,若到了土路上,那可真要颠死人了。
楚惜情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法子弄个减震器之类的东西,不然这坐马车还真不如骑马舒服呢。
说说笑笑,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从楚家到了会稽山脚下。
到了这里才是下了车,轿子马车之类的已是不方便上山了,但是山下也有些抬轿,一些脚夫专门抬游人上山的,见到这些大家族的贵人纷纷过来招呼。
楚家自有管家去安排,不一会安排了抬轿来坐上去上山了。
本来若是可以,楚惜情倒是乐意慢慢爬上去,只是祖母年纪大了,显然不是能爬山的,其他姐妹们也都是少走路的,更是不乐意爬山,楚惜情只能满心遗憾,坐在抬轿上上了会稽山。
会稽山山高秀丽,景色优美,行走在山间,但觉得心情变得舒畅起来,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林间,百鸟齐歌,两旁游人如织,善男信女无数,都趁着这春光大好之时上山去,或者拜佛,或者赏景,或者游玩。
但见此山千岩竟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快到了香炉峰时,仰头看山顶云雾迷朦,烟霭缭绕,如香炉的青烟。沿着一千七八百级石阶曲折盘行直上山脊的尽头便是巍峨的大雄宝殿、小巧的四面观音殿、思远塔等宗教性建筑。峰顶的炉峰禅寺是传自南北朝的古刹,一直香火鼎盛。
---第二更……下一章会碰到谁呢,谁呢,就是大家期待的某人?还是某人?
☆、王八蛋
到了这香炉峰时,抬轿便也都停下了。
有上山进香之人,也都于此刻止步,为表虔诚,徒步爬上这悠长的阶梯。
老夫人正是个最虔诚的信徒,自然是下来步行,以免亵渎佛祖。
楚惜情先下了抬轿,扶了祖母下来,抬头望着山顶若隐若现的炉峰禅寺,低声道:“祖母,孙女扶您上去吧?”
旁边楚旭跟楚敬都过来要扶老夫人上去,老夫人却摆摆手笑道:“都以为我老掉牙了不成?我这老胳膊腿儿还能走得动路。”
说着便兴致盎然地缓步走上台阶,身后家人见状只得赶忙跟上,楚旭也陪在身边,生怕老太太再摔着。
说是年纪不大,却也有五十多岁了,这年纪在古时自然算得上是老人了,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楚旭还真担心这亲娘再一个不小心摔了。
“楚伯父!”
一家人正准备上山,忽然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接着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如急雨倏忽而至,转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在视线之中。
“这么巧,原来世伯一家今日来进香么?子远给老夫人请安了。”
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昂朱子远。
楚旭似乎也有些讶异于朱昂的出现,楚惜情抬眼看去,这厮今日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茧绸斜菱暗纹的直缀,腰系玉佩香囊,手执古扇,好不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温文的笑容,目光却不时往楚惜情身上看来,一转就移不开视线了。
楚惜情本来看他那眼神就有些烦,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竟难得没有对朱昂甩脸子,更是稀奇地冲他回了一笑。
这一笑顿时让朱昂浑身一震,激动得不可自已,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他真想冲过去跟楚惜情单独谈谈。
“世侄也来进香?”楚旭看到朱昂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尤其是朱昂到现在也没说清楚怎么处理跟他两个女儿之间的事情,更不说什么时候娶楚惜颜,楚旭更没这个心情去朱家商议此事,说起来岂不丢人,他可没这个老脸可丢,因此上也就待朱昂也是冷淡了起来。
自从杨家的事情发生之后,楚旭就更加是看朱昂不顺眼起来了。
朱昂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楚旭的不快一样,一边跟楚旭热情地寒暄起来。
“小侄今天看天气颇好便来会稽山游玩,想做几篇文章,倒是巧了在此地遇到世伯一家,老夫人,来,我来扶您上去。”
说着十分热情地过来要扶楚老太君。
“不必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可以自己走。”
老夫人见到是朱昂,也不太喜欢了,尤其出了这么几桩事,闹得楚家家宅不宁,这让老夫人觉得朱昂是个不够忠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