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颜心里实在不甘心。
朱昂这样也太过分了,之前她明明牺牲色相笼络了他,那时候本想着指望这厮早点儿提亲的呢,可是没想到,他倒好一转眼都是抛到脑后,现在居然又在跟楚惜情勾勾搭搭了!
楚惜颜实在气不过,她就不信了,她是哪里不如楚惜情了?
朱昂蹙眉道:“这种话也是能够随便乱说的吗?好了,惜颜,我觉得大家好聚好散,如果你有什么误会,之前我也说清楚了——”
“朱昂!”
楚惜颜忽然上前抱住了他,哭道:“难道你就不记得过去你我的感情了吗,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大姐她根本不喜欢你的,她只是利用你——”
这话可算是说了个大实话了。
偏偏这人有时候就是喜欢犯贱。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的。
朱昂本来还是有些气馁的,结果今天得到了楚惜情的一点儿鼓励,自以为得计,心里哪里还把楚惜颜给放在心上?
虽说他也是想享受齐人之美,不过也是知道这事儿可能性不大,便推开楚惜颜,恼道:“惜颜,你再说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过去的感情,我早就在当时知道惜情是被冤枉的之后就对你失望了。”
“你——”
朱昂生怕楚惜颜沾着他似的,急哄哄地大步逃了。
楚惜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好半晌脸上气恼的红晕才慢慢恢复成阴沉。
“楚惜情,都怪你,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来跟我抢?你是故意的!”
楚惜颜这点儿倒是看得清楚。
她心中实在是恨极了楚惜情,凭什么什么好事情全都被她占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楚惜情,你等着,咱们没完!我等着你身败名裂的那天,看看谁还会娶你,到时候我要让你爬到我跟前跪着求我!”
楚惜颜咬牙道。
-
一场混乱的春游,到了下午才结束。
楚惜情坐上回家的马车时,楚原安慰她道:“姐姐,等你脚伤养好了咱们再出来玩嘛。”
楚惜情苦笑道:“我瞅着这段时间我是流年不利才是,看来最近我是不是该去庙里酬神拜佛了?”
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最近也是忙坏了,那店铺的事情交给管事的就是了,你是楚家的小姐,这些事儿少管,要多学学女红和规矩,我让人请的嬷嬷已经请到了,不日就来。”
楚惜情指指脚:“孙女这腿,可怎么办?”
“你先安心养病,别的先不提。”
楚惜情应了,靠在马车上,在回府的路上想着心事。
她真不知道如何应对顾渊,也不知道如何去给他答案。
一路无话。
自回了家里,楚惜情回了闺房了养伤,暂时不作外出打算,这脚上的伤怎么也要养一阵子再说了。
倒是朱昂这厮十分地殷勤,一路直送楚家人到了家门口,若非是楚旭不怎么欢迎,他恐怕还要进去再喝杯茶呢。
楚惜颜见状,心中越发妒恨难耐,妒火熊熊燃烧起来,越发旺盛,当即就去找了张氏,母女二人在一处不知道是商量起来什么事儿。
倒是梅香给楚惜情汇报了下,说起之前曾经要开了书店的事情,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也请了陈方平去书店里做了掌柜。
楚惜情才想起此事来。
她原是打算给书店起名叫三味书屋的,后来又觉得正好这书店弄成图书馆行事,既卖书,也给贫寒子弟提供阅览的地方,这样做,于楚惜情而言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好为弟弟将来准备,也算是对陈方平一个好的安排。
这事儿,陈方平也很是赞同,他还不知道楚惜情的身份,以为她是哪家公子,只是以恩人待之,楚惜情心中却是才真的把他当成恩人看待。
“本来想明天出去看看书店的,现在我这脚,非得养些日子才行了。那这些天呆在家里岂不是要发霉了?”
楚惜情有些烦恼起来。
杜妈妈笑着说:“小姐若是烦闷,大可以绣绣花,请几位姑娘来聊天抹牌耍子。”
“我却是想去静慈庵住几天倒好呢。”楚惜情道。
她自有了店铺,更是有些不耐烦在家中。
古代的女儿未出嫁时,虽有些要学的,可是总是无趣的时候多。
在现代做宅女有电脑电视,总是不无聊的,可是在古代,看书吧,也多是繁体竖版没有标点,哪怕楚惜情看了这么多年,也总是不怎么爱的,她的所有书,无不被她一一分了标点的。
志怪奇侠的书也不多,看着总没甚趣味,整日里除了绣花扑蝶,要不就是姐妹几个聚在一处抹牌说话。
楚惜情想想,还是取了医书出来看,看不多时,总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事情,她是谁也不想说。
天色渐晚,万家灯火暖春风。
只是白日里还晴朗的天气,到了晚上却是下起春雨来了。
南方的春日里总是不缺这缠绵的雨,飘落在人间窗下,雨打芭蕉,惊醒了沉睡的人。
楚惜情半夜睡醒了,听到外面下雨了,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便起来到了窗下,但打开轩窗,风便带着雨扑面而来,清凉满身。
温度降了许多,有些微凉,她伸出手接了雨水,看窗外幽深的夜色,心烦气躁,总是难以平息。
万一顾渊他来提亲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她嫁给他吗,她真的会有些发憷。
“我到底哪里好了?”她一直在钻牛角尖:“上辈子我被他弄得差点魂飞魄散重生了,这辈子,难道是他欠了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呢?”
楚惜情需要冷静。
她在窗口吹了许久的冷风,想了许久,到最后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他也不错,可还是不适合跟他做夫妻。”
楚惜情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改明儿就写封信让楚原带给他,他应该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吧?”
楚惜情想到这儿,似乎稍有了些安慰。
---勤奋君默默地出现……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
一夜冷风的结果,是第二天她得了风寒。
早起服侍的红玉跟两个小丫鬟暗香和紫鹃上来敲门,却不见楚惜情起来。
“姑娘是不是睡熟了?”
红玉蹙眉道:“且等会子。”
又过了半天且不见人起来,几个丫鬟才急了,推了门进去,见拔步床上纱帐低垂,并不见人起来。
红玉挑开帘子,惊叫了起来。
但见楚惜情躺在床/上,脸上烧红,嘴唇干裂。
“姑娘!”
“这是发烧了吧?”旁边小丫鬟暗香问道。
红玉伸手试了试,“烫手,糟了,赶紧请大夫,姑娘这是着凉了。”
屋里屋外顿时忙乱起来。
梅香昨晚守夜,今早正睡去了,还不知情,杜妈妈赶来,众人又是打水换帕子,又是喊楚惜情,闹哄哄的没个罢休。
等请了大夫来,蹙眉道:“这却是不注意着了寒了,加上思虑过重,外感内急,得发此症……”
杜妈妈急道:“大夫还是赶紧看看开个药才是。”
“先开一副药方子,退了烧再说。”
大夫开了药,杜妈妈亲自去熬了药回来,到这时候,楚惜情也是朦朦胧胧醒了过来,但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滚烫,好似处在了火山口上似的,浑身无力。
“姑娘,张开嘴,乖,先把药喝了。”
楚惜情茫然地张开嘴,但觉得一股苦极了的药汁入口,下意识就想吐出来。
茫然中还是被人给哄着把药喝了,她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倒是刺激得睁开眼来。
“奶娘?”
入目的是满脸担心的杜妈妈。
“我的姑奶奶您可醒了,可把奶娘吓坏了。”杜妈妈见她醒了松了口气:“您着了风寒了,这会子正烧着,赶紧躺好。”
“风寒?”
楚惜情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半夜三更吹风的事儿。
这可真是……
自找的。
她心中苦笑,这下可好了,她这会子可算是真成了病号了,得,哪也不要去了,就在家好好养病吧。
楚惜情脑袋痛得厉害,闭上眼又睡下了。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
屋里烧得很热,床铺更是滚热,她但觉得呼吸喘不过起来,浑身是汗。
这时候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被子,出了一身的汗。
倒是清醒许多,心知只要出汗就好,这烧也就退了。
便忍着满身的汗,裹着被子睡了会子,到了晚间试了试,觉得脉象平稳了些,便叫人准备热水。
梅香也早过来了,见楚惜情要起来,忙劝道:“姑娘您现在还是好好休息,,这会子正出汗呢,可不能掀被子。”
“没事,我已经出过汗了,盖这么厚的被子,想压死我么?”
楚惜情起身要水,梅香又过来喂她喝了一大壶水。
楚惜情非要沐浴,梅香红玉好说歹说的,才劝她只是擦洗了一下,用了些晚饭才有了些力气。
“姑娘,您怎么好好的着了风寒呢,难道是昨儿个上山吹风吹的?都怪奴婢没照顾好您。”梅香有些自责。
楚惜情揉了揉眉心,“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碧柳端了药来,楚惜情看得反胃,这药汁也是太苦了,只得捏了鼻子喝下了,吃了好几个蜜饯才算好了些。
“还不如给我熬点儿姜汤好些。”
碧柳笑了起来:“姑娘这么大了还怕吃药?”
“这药也配得苦了些,黄连放多了。”
正这时,杜妈妈也来了。
“姑娘,老夫人让人过来问话,我让他们回话说姑娘醒了,老夫人让人送了些老山参来,还有说起姑奶奶要回来娘家了,这回是带了表少爷和表小姐一起回来的。”
“姑姑和表哥表妹?”
楚惜情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就听祖母说过这事,本来早该来了,好似被事情给绊住了,却是耽搁到快到四月了。
“是的,说是现在已经在路上了,算起来出发的日子,两三日也该到了。”
楚惜情想起表妹吴倩倩,嘴角露出笑容。
“倩倩也来么,我可是多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那么爱哭鼻子?”
杜妈妈怕她再伤风,拿了个毛披风给她披上,笑着打趣道:“姑娘那会子还不跟表小姐一样?”
“哪有,我那会子可是很懂事的。”楚惜情心情好了起来,跟杜妈妈说笑起来小时候的事。
她穿越过来都是成年人了,虽然是高中生,总也不可能像七八岁小孩那样动不动哭鼻子吧?
表现在外就是很有大姐姐的样子,很会照顾人。
倒是那时候表妹吴倩倩是个爱哭鼻子的小跟屁虫,一天到晚就喜欢跟在她身后转。
楚惜情想起重生前那次见到吴倩倩,只有那个天真可爱的小表妹是还会思念她的人,那时候她早已步入黄泉。
谁曾想今日重逢,却是在此时此刻?
上辈子这时候是怎样的情景?
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总是不像今日这般。
虽然总还有许多挫折,她却再也不会步过去的后尘了。
“姑娘早些睡,您还病着呢,可是得赶紧在姑奶奶回来时候养好才是。”
楚惜情应了,因是白天睡了一整天,这会子反倒不怎么困了。
碧柳今晚守夜,在床头留了盏羊角灯,随即在榻上睡了。
楚惜情翻来覆去睡不着,抽了拔步床边矮几上的纸过来,拿了在信笔涂鸦。
也不知道怎的,就画了q版的顾渊出来,冷着脸,穿着铠甲,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那人复活了似的。
“哼,都怪你!害我生病,你说,我干嘛要嫁给你?难道我楚惜情非你不嫁吗?”
楚惜情怨念地拿笔戳着小人儿,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危机临近,周遭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让人喘不过起来。
窗外的虫鸣不知道是否感知到了某种危险的事物,叫声顿时嘎然而止。
周围一瞬间变得诡异的安静。
楚惜情顿时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直立,寒毛直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god,这是怎么了?天塌了?
灯光下,一道仿佛遮天蔽日的阴影被无限放大,彻底把她眼前的光芒给遮挡住了,瞬间阴暗下来。
那阴影十分像她画上绘制的小人儿。
楚惜情瞪圆了眼,老天爷,不会画个画把真人招来了吧,叶公好龙不是传说吗?
“都说你病了,看起来,你倒是精神得很。”
一道低沉略带微嘲的声音在她耳边轰然炸响,宛如十万惊雷。
不会吧,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楚惜情扭头一看,他背光立着,可是那样一个人,她只是看一下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顾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惜情差点没跌下床来。
到此刻她还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她就是自己在屋里戳个小人,怎么就把真人,这个阎王给招来了?
难道叶公好龙的传说是真的?
“你,你,你是真的假的?”
大晚上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出现?
楚惜情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顾渊弯腰在床边坐了下来,晕黄的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幽暗的眸子此刻带了些好笑。
“你说呢?”他低头看她,瞬间距离无限拉近。
楚惜情倒吸口气,她终于看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他的呼吸也是温热的。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她楚惜情的闺房吗?
顾渊没回答她的问题,抽掉她手上的纸看着,哼了一声:“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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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就来了
楚惜情直盯着他,“不对啊,侯爷,这是我家,您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您先说说这个问题?”
天可怜见,她这时候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大半夜的突然有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闺房里,还是这个冷面冰块,这事儿是多么匪夷所思让人震惊,她居然还能冷静下来去问,楚惜情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想来就来了。”
“……”
去你妹,他们楚家是他家后院吗想来就来!
楚惜情本来因为半夜突然见到他而带来的惊吓此刻都被气恼和愤怒给代替了。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半夜闯到人家家里闺女的闺阁,还轻描淡写地说啥,想来就来了?
“侯爷……您真是厉害,从府河大街迷路到投醪河畔,不过小女子觉得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你在扎小人,这是诅咒本侯?”
“啥,没有,绝对没有!”
楚惜情忙解释起来,说完才想起自己的问题来。
靠,这是谁跑到擅闯民宅的,居然还敢跑来质问她?
楚惜情猛然坐了起来,这时候才想起来碧柳来,但却见到碧柳睡得死猪一般,吃了一惊:“你把她怎么了?”
顾渊把手上的纸折叠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收进怀里,淡淡道:“让她多睡会而已。”
楚惜情这时候已经不想跟他再继续折腾下去了,回头道:“侯爷,您大半夜的擅闯民宅,不知道有何贵干?”
说这话时楚惜情已经非常生气了。
这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得了,还不得以为她跟人私通了?
顾渊半靠在椅子上,竟有闲情从暖壶倒了茶出来递给她:“都说你病了,我来瞧瞧,倒是正好见你在画小人诅咒我,怎么,你的病是因我而起?”
楚惜情咬牙道:“我没诅咒你,我的病也只是因为不小心受寒了。”
她绝对不承认她昨晚上想事情吹风导致发烧的。
她可不丢不起那个脸。
“喝茶。”
顾渊把甜白瓷的杯子塞进她手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人呢。
楚惜情一时没注意喝了几口这才想起来,yd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啊?
她茶也不喝了,杯子放一边,正襟危坐道:“我想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侯爷,您要不还是先回去?”
顾渊从一边取了杯子自顾自倒了杯茶自斟自饮起来,完全无视楚惜情焦灼杀死人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
半夜三更的,楚惜情更不可能去喊人出来。
老天,在这种时候她要怎么解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闺房里的男人?
所以楚惜情只能愤愤不平地咬牙瞪着他,心里想着是不是提醒老爹把家里面的护卫家丁力量给再巩固些,壮大些?
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来,那可怎么得了!
顾渊一口一口喝完杯中茶水,他总是这般有条有理的样子,即便在此刻似乎也带着军纪军律的习惯,并不浪费什么茶水,喝完了放在一边,他才开口。
楚惜情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身玄黑的劲装,浑身的肌肉似乎随着呼吸起伏贲张起来,却又显得低调而让人无法察觉,仿佛优雅的猎豹,穿行在广漠的草原,倏忽出现。
楚惜情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们楚家的人完全挡不住这个男人的出现。
就凭她们家那些家丁护院,普通人也还罢了,怎么挡得住这样一个男人!
正在楚惜情胡思乱想的时候,顾渊开口了。
“知道你受伤在家,又病了,若我来访,总是见不到人。”
“……”
那也不能成为半夜三更突然出现的理由吧?
“本来以为你恐怕还在睡着,没想到你倒是很精神。”
“咳咳……”
“既然如此,正好与你谈谈,昨天问你的问题,你可有答案?”
不待楚惜情回答,他却继续道:“想来是有了,否则你也不会因此病了,昨晚有雨,看来你是受寒了。”
“咳咳——”咳嗽声加剧了。
楚惜情眼珠子乱转,该死的,这厮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不要敷衍我。”
顾渊的表情凝重起来,他认真地把她扳过来,让她的目光直视着自己。
楚惜情在他的目光之下忽然一阵心悸,心中不知为何就烦乱起来。
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她的神情坚定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就平静了下来。
“好,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我的答案还是那样。侯爷,我想我们不适合做夫妻。若是可以,还是像以前那样,若是您不稀罕,也可以选择再不理我。当然,我并不希望最后变成这样,我感激你,但是——”
周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楚惜情一时之间也在他幽深的目光中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渊微微闭上眼睛,半晌他睁开双目,忽然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不是讨厌你——”
说实话,虽然这个人有时候会气得她窝火,可是他帮了她很多次,她又不是白眼狼,怎么会看不出?
可她现在真的不想在讨论什么感情问题,也不想跟顾渊来个感情纠葛。
“既然不讨厌,那不就可以了。”
“啥?”
楚惜情愕然地看着他。
他忽然起身,转身道:“你说想过随便嫁个人算了。这世上夫妻之间只要不互相憎恶就够了,既然如此,嫁谁不是嫁的你,为何不能嫁我?”
“……我……”
楚惜情一声语塞。
可是不是,那是她的气话,怎么可能就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呢?
可要说她不想管感情的事了,那倒是说起来找个看起来顺眼的不讨厌的男人就够了,夫妻相敬如宾,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夫妻大多数的相处之道。
若是真这么说的话,他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惜情——”他回眸看了她一眼:“不要把它当成儿戏轻易决断,你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说罢,这人也不管她接受不接受,竟然推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楚惜情瞳孔微缩,她愣怔了半晌,这才起身到窗口看去。
外面夜色深沉,只有天上堆积的云层中时而显露出月光,夜色中根本不见他的人影。
楚惜情没来由一阵心烦,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顾渊离开了楚家。
大街上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投醪河水在一场雨水过后涨了起来,夜色中他走在投醪河畔,行在桥上,默然无语。
“都督。”
顾渊蹙眉道:“三弟他们呢?”
“去花街了。”
“叫出来,明日还有公务,岂能胡闹!”
陈风应了,身后有人离开。
顾渊漫步回了府河大街官邸,在院中坐下,并没有回去。
不多时,有亲兵送了顾炎和铁牛回来。
两人喝了些酒,见到大哥埋怨起来。
“哥,出啥事了叫咱们回来?正喝酒呢——”
顾渊面如寒霜,顾炎打了个冷战。
靠,这谁得罪大哥了?
顾炎连忙摆正了姿态:“大哥有啥事说,弟弟服其劳!”
顾渊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出息了,三弟。”
顾炎忙道:“大哥说笑了,小弟一点都不出息。”
他可不傻,看这样子就知道他大哥这会子心情非常不愉快,这时候撞到枪口上不是找揍么?
顾渊眸中精光一闪,忽然抽出腰间宝刀,冷声道:“你的确是出息了,明日军演看起来你是完全有把握了,过来与我试刀!”
---第一更o(n_n)o~
☆、女人这个问题
顾炎叫苦不迭,你妹,这是谁得罪大哥了,完了,今天肯定要挨揍了!
铁牛醉得不醒,顾渊冷声道:“把他泼醒!”
顾炎见状,心道:得,今个儿肯定是免不了被揍了!
“大哥,弟弟哪是你的对手啊,哥哥你手下留情啊。”
顾炎只能无奈地拿了自己的刀来跟大哥争斗一场。
过了一刻钟,顾炎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差点没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要不是顾渊想着明天顾炎还要见人,这脸上也就给揍了。
就这顾炎也是哀嚎不已。
他的武功根本不是哥哥的对手,这会子还不是挨揍的份。
“哥,弟弟认输了!”
顾渊冷声道:“这么多年就没点长进,武艺不精,你怎么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光顾着玩了,你还小了?”
“是弟弟错了,弟弟认错。”
顾炎揉着肩膀,心想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地就被胖揍了一顿。
铁牛这会子也已经醒了,正在旁边憨笑。
“嘿嘿,都督,这不是您最厉害吗?”
“别耍嘴皮子了,别以为有我在,凡事就不上心。”
顾渊放下刀,在一边坐下。
月色朦胧,院子里点起了灯。
“哥,今天谁惹你啦?”
顾渊冷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晌,顾渊才忽然问道:“三弟,你有喜欢的女人么?”
“女人?”
顾炎正甩膀子,闻言一愣。
他揉了揉脑袋:“啥样叫喜欢,勾栏里的女人我也喜欢,不过那都是逢场作戏,算不得真。不过有的我瞧着还算好的,就捧几天。”
“对啊,女人嘛,喜欢的就宠着,不喜欢的就丢一边就是了。管那小娘们想啥子?”铁牛嗡声说道。
顾渊轻咳了一声,忽然道:“铁牛,你也是该说个媳妇了。回头回了京城,就给你说个亲事吧。总是要成个家。”
“啥子?”铁牛愣了下,牛眼瞪圆了,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娶媳妇,不要,俺才不要呢,那些娘们烦心得很!动不动哭哭啼啼的,俺瞧着不耐烦。”
顾炎笑得前仰后合。
“哥,真是笑死我了,你不知道铁牛他吧,瞧他那个样子哪里知道什么怜香惜玉啊?跟他去个青楼,人家姑娘出来了,他就直接要丰满的,上来也不说啥子话,那上等的青楼像是金陵的玉楼春,进去好歹也是弹弹琴说说话,他倒是好没趣儿,弄得人家姑娘都是不待见他。”
铁牛一翻眼道:“去青楼还能干啥,谁耐烦磨磨唧唧地听那些女人弹什么劳什子的曲子,我听着跟催眠曲似的。”
顾渊忍不住也带了些笑容,忍俊不禁。
“你这叫对牛弹琴呢。”顾炎大笑。
“得了,像你比俺懂似的,那上次你要见那个名妓,人家却不见你,不就是因为你不是才子吗?你就听得懂那鸟曲子啦?”铁牛嚷嚷道。
顾炎顿时涨红了脸强词道:“那是她没眼光。我可比那些什么酸秀才强多了!再说了,女人嘛,送些子胭脂水粉金银财物的,不也就够了?”
“女人——”
顾渊喃喃自语,抬头望着天空明月。
真是个难懂的问题。
——
“姑娘脚上这伤看来是得静养几日,虽然走得路,到底不动为好。”杜妈妈一边给楚惜情换了脚踝的药一边说道。
这扭伤了总是贴了些跌打创伤的药膏养着,倒也急不得一时,红肿倒是消了,只是走路不得力,须得养些日子。
楚惜情见了心烦,正这时,梅香从外面进来,像只花喜鹊似的叫道:“姑娘,啧啧,有喜事啦。”
“什么喜事?”
“就刚刚知府夫人请了李夫人做保山来咱们家给三小姐提亲。”
“谁,三妹?”
“是赵知府家提亲?为他家哪个儿子提亲的?”
“说是他们家二公子,也是赵知府的嫡子,这也算是不错的亲事了呢。”
楚惜情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
上回在三月三的时候她就看出赵夫人似乎是对楚惜忧有些兴趣,可能是因为三妹是庶女的缘故因此有些犹豫。
毕竟,即便她是千般好,是庶女便是千般不好了。
本来楚惜情以为赵夫人把这事儿给忘了呢,不想她这时候来提亲了。
杜妈妈生怕楚惜情因为人家提亲她被退亲而不高兴,连忙道:“这赵知府家也没法跟咱们楚家门第比,原是贫寒,这娶了咱们家三姑娘也是不亏他们。只是不知道那人人品如何。”
“爹总会使人去打听清楚的,那知府的公子想来应该也在严大儒那读书的,哥哥应该是认得。若是成了,这倒也算是不错,三妹倒是有个好归宿了。”
“是呢,总比嫁个庶子强吧。”
楚惜情想起三妹楚惜忧的性情,那也是个好强的,只是她不知道愿意不愿意。
她怕是心比天高,一心想攀附荣华,不过现在在绍兴也着实没有什么上流人家可供选择,这门亲事总是看起来不错的。
楚惜情并不怎么赞同楚惜忧非得进金陵那些王侯之家,那样的人家岂是好相与的,楚惜忧身为庶女,到时候嫁过去能得什么好?
倒不如低些选择,反倒过得自在。
只是这是楚惜忧自己的事,她楚惜情也管不到那么许多。
不止是楚惜情这边听到了消息,整个楚家很快都知道这事。
楚惜忧得到了消息,愣怔了半晌,脸色变化,许久之后起身去找柳姨娘去了。
“这是个好亲事啊,而且对方也是个嫡子,总比庶子强吧?”
“强什么?又不是嫡长子,到时候不能继承家业,而且上面还有公婆压着,赵家又不是什么望族,怎么跟楚家比,我可不想过去过穷日子。”楚惜忧显然对亲事很不满。
柳氏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古怪,她叹了口气:“赵家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差吧,赵知府听说很快要升官了做学政了,他家两个公子也没听说什么恶名,小门户有小门户的好,人口简单,没那么多的是非。不是长子不用承担那么多的责任,这不是挺好么?”
“我不要,怎么大姐她提亲就能有侯门公子,我怎么就非得在绍兴这三分地上呆着?就不能等爹回金陵再找亲事?”
楚惜忧心中不痛快,从小就被嫡庶之别压着,现在到选择婚姻的时候,难道还要比人家再差,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了!
柳氏蹙眉道:“你这是想什么呢,你大姐是嫡孙女,是长女,跟你怎么一样?金陵那边是贵重人家多,可你这情况嫁过去也只能是庶子那,那有什么好的?”
楚惜忧气道:“我就不信我就找不到好亲事了!”
说着便气冲冲地出去了。
这一出门,楚惜忧心里很是不痛快,想来想去,倒是跑去找了楚惜情诉苦。
楚惜情正在看账本,得知楚惜忧来访,叫人上茶准备。
见梅香用的茶杯,楚惜情蹙眉道:“换一套过来,就那套梅花的。”
“啊,这不是姑娘最喜欢的一套茶具么,怎么要换了?”
“我现在不喜欢了。”
楚惜情想起昨晚的事儿,越看这茶具就越是不顺眼。
梅香一头雾水地去换了茶杯来。
“大姐,你倒是好闲情。”楚惜忧酸溜溜地说着,进门在楚惜情跟前的黄花梨圈椅坐了。
梅香已经摆好了茶。
楚惜情笑了笑:“我这是病人呢,不闲着能怎么办?今早听到有喜鹊叫喳喳,料来有什么喜事,看妹妹这般面相,瞧着像是红鸾星动呢。”
楚惜忧差点没把茶水咳出来。
“大姐,您怎么也打趣人家!”
楚惜忧没好气地说:“这算什么劳什子的喜事?”
---第二更……
☆、心思异突闻噩耗
楚惜情拨了拨茶沫子:“怎么,三妹不喜欢这门亲事?”
楚惜忧犹豫了片刻才说:“大姐不记得以前答应我的事了?”
楚惜情挑眉,眸光带了些玩味:“三妹是说嫁妆呢,还是说婚事?若是婚事,这门亲事虽算不得上好,也算得中等,妹妹是一心要去金陵挑个佳婿?若是那样却要等到父亲回京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现在我也是有心无力的。”
楚惜忧看到楚惜情的神情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了。
要说之前还罢了,现在楚惜情跟杨家的婚事都告吹了,还怎么帮她寻金陵的婚事?
楚惜忧却是心里有别的心思,她垂目想了会子,打发其他丫鬟下去才说。
“姐姐,不瞒你说,我实是不太满意这门婚事的。赵家怎么能跟我们楚家比呢。”
“三妹为何不看看对方人品如何?若是为人好,家世低一些也无妨,未尝将来没有上升的机会,父亲也会提携女婿的。”
楚惜忧目光闪烁:“我知道。也没有说就立刻拒绝的,而且这事儿我自己也说了不算。不过我想着也不是立马就能决定的不是?这边表哥他们就要来了——大姐,若是,若是有些选择,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让我,帮我一把呢?”
楚惜情手上动作顿了一顿,心中好笑。
“也不知道三妹是想让我帮什么?若是我力所能及的,自然会帮你的。”
“那好,多谢姐姐了。”
楚惜忧看到楚惜情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这边才刚刚说完,就找了借口离开。
楚惜情见她走了,嘴角勾起讥诮的笑容。
“原来是看上表哥了。那倒是,吴家的确比赵家要强,表哥,我记得他也是个挺不错的人,可是姑妈那个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呢。”
“只是不知道,这般做,对她有没有好处?到最后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没意思了。”
她就是不说,她楚惜情也不可能跟她争的,再怎么样,她也不想近亲结婚,虽然一定比率不会出事,但还是难免有许多人生出的孩子不健康。
本来就算是楚惜忧她也不赞同她这么做的,可是如果人家你情我愿的,她能说什么?
“姑妈那个人能看得上三妹么,未尝见得。”
楚惜情想到这儿,微微叹了口气。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也不能代替楚惜忧做决定。
将来她是后悔也好,如何也罢,那都是她的事了。
正打算喝茶,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梅香出去看看。”
梅香应了,这边才出去没多久就脸色大变地跑了进来。
“姑娘,出事了,三少爷落水,被人送了回来!”
“什么!”楚惜情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原哥儿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三少爷在荣寿堂那,奴婢是刚刚听来报信的宝娟说的,说是三少爷现在昏迷不醒了。”
“小弟!”
楚惜情心中大震,她差点站不住,身体晃了一晃,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往外去。
“姑娘,您的脚!”
梅香急忙上去扶住她:“不行啊,您的脚伤了,就是要去,也不能这样过去,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楚惜情急道:“我还管得了那么多,若是原哥儿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娘!”
杜妈妈也得了消息赶来,见楚惜情急着要去,红着眼圈道:“姑娘,且别着急,我们扶您去吧。”
楚惜情心中慌乱不已,这边由人带着去了荣寿堂。
到了荣寿堂那,已经是喧闹不已。
楚原被安置在了西厢房里,老夫人正在那边抹泪,楚惜情推开人进去,便看到楚原浑身苍白,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
“原哥儿!”
楚惜情奔了过去,伸手一探,感觉到楚原还有呼吸,只是唇色发紫。楚原没有点儿反应,楚惜情急了,问道:“这是积水了,怎么没人把水给推出来?”
说罢自己上手去按在楚原的腹部,伸手按压。
众人错愕地看着她,见楚惜情用巧劲按在楚原腹部,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子,楚原忽然吐出几口水来。
楚惜情见他呼吸微弱,忙道:“全都出去,不要挤在这里,我要救原哥儿。”
老夫人见楚原吐了水,这边才醒转过来,虽然不知道楚惜情怎么能救孙子,但是还是叫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自己在这儿。
楚惜情忙给弟弟做人工呼吸,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孙女,她从来没见到有人用这种嘴对嘴的方式来救人,这要不是救的人是她弟弟,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怪不得惜情不让人看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怕不得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