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大笑,“你这孩子,这儿倒有人喊你姐姐了,楚原是你表弟,今年十岁。”
“呀,我这会有弟弟了!”
吴倩倩笑嘻嘻地过来找楚原喊她姐姐,楚原撅着嘴道:“怎么就我小了呢,好在还有四弟比我小呢。”
众人皆笑。
屋里一团热闹,老夫人便让各人分主宾坐下了。
“几年不见,孩子们都长大了,东河和倩倩这两个孩子上次来时是还是小呢,那时候倩倩整天跟着她大表姐身后转,可有意思了。”
人年纪一大就变得喜欢回忆过去,说起话来也会有些絮叨,老夫人也不例外,有些这样的毛病。
这一说起当年的事情就精神起来。
楚惜忧在一边细细打量着这位表哥,当年她也是有几分印象的,知道这位表哥是生得十分俊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并不比杨锦深差。
楚惜忧心中动了心思,心说这亲上加亲不是更好么,若是大姐不跟我争,楚惜颜又一心认定朱昂的,我怎么就没机会呢?
说着,又拿警惕的眼光看着楚惜莲,若真是两家有这心思,不说大姐,楚惜莲倒是个竞争者。
楚惜莲倒没注意到楚惜忧,正看着吴倩倩在老夫人跟前撒娇,一边跟楚惜情说着什么。
“外祖母,您这样说人家,人家可是没脸见人了呢。”吴倩倩大发娇嗔,老夫人偏就喜欢这套,笑得弥勒佛也似,打趣道:“这回正好,就把你安排去跟你大表姐住好了,不过这回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哭鼻子啦。”
“外祖母……”
楚香兰笑个不停:“母亲,可别再说这个了,这丫头现在可不像过去那般喜欢哭鼻子了,倒是调皮得紧,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去?”
“我瞧着倩倩好得很,看看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妹妹的女儿。”张氏在一边捧场,楚旭就这么一个嫡亲妹子,嫁人之后跟着夫婿吴岳放外任为官,并不常见,但是楚旭还是很疼爱妹妹和妹妹的儿女的,张氏当然不会在这上面找不痛快。
楚旭对吴东河道:“你二舅家两个表弟现都在府学读书,你三表弟因为昨日身体不适今日未去上学,留在家里,等他们下了学回来,你再与他们相见,我要好好考校你的学问。”
吴东河忙肃手听了:“是,舅舅。”
“哥哥,怎的一来就要考校学问?”楚香兰嗔道:“这孩子平日里最是刻苦的,可正要松快几日呢。”
“好了,考校什么学问的回头再说,你妹妹和外甥几年没见了,说这些做甚?”
楚旭被妹妹和老娘这上来说了一通,顿时无奈不已,只得摸着鼻子认了。
这时,楚继宗和楚继方也下了学回家了。
吴东河少不得也要上来又互相认识一番。
“妹妹,可把你盼来了。”楚惜忧拉着吴倩倩的手说:“最近我们家来了个女先生,可是严肃,我们整日里不敢大笑高声,好不容易盼到妹妹来,才得了些空闲玩耍。”
“呀,舅舅家里也有个这样的女先生,我家的也是呢,总是管得很严,若是完不成功课,还要打手板呢。”
“可不是么,昨个我都被打了手板,现在还痛呢。”
很快楚惜忧就跟吴倩倩找到了话题。
旁边卢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看吴东河,又看看自己女儿,目光闪烁,推了推女儿道:“过去跟你表妹说话呀,这可是你姑妈,最是亲的人了。”
楚惜莲愣了一下,待察觉到母亲意味深长的视线望着吴东河这位表哥时,这女孩儿的脸顿时腾的一下子涨红了。
“娘!”
楚惜莲低声拒绝:“您别说了,这怎么好——”
“没用的东西,跟你表妹好好玩耍,处好关系,别的再说。你看看三丫头可比你精明多了。”卢氏一下子把女儿推了过去,楚惜莲苦笑了一下,上去问道:“表妹是几月生的,生日是哪一天?”
楚惜情是最平静的一个,这会看到楚惜莲说话,略带诧异,抬头看到二婶卢氏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
心中不由好笑:怎么,这位大表哥这会子倒是成了香饽饽了,自家几个妹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这可能一方面是接触外面的年轻男子比较少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这位表哥的容貌生得好,又十分谦逊有礼,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
就是她看到的,楚惜兰也是不时偷看吴东河。
楚惜情心里觉得这事儿说不准是楚家的一个定时炸弹也未可知呢。
她坐在一边带了些看戏的表情,时不时地插两句,美眸低垂,仿佛超脱于世。
也许因为再世为人,她的身上总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迷雾,一种奇异神秘的魅力,在她眉眼之间,若有似无,似看透世事般。
吴东河偶然一回头,顿时被这样奇异而神秘的少女给吸引住了目光。
在他印象中,楚惜情还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善良单纯,记忆里的面孔是模糊的,反倒是现在这样的姿态如此鲜活而生动地在他眼底放大开来。
在他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子,看起来他年纪不大,偶尔却露出一些莫名的沧桑之感,这是楚惜情自己并不自知的,她显得很是沉静淡雅,仿佛出尘于这世外,于此地格格不入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惜情回眸看来,乌黑的瞳仁黑白分明的眼睛,冲他微微一笑,便回头去。
那一笑却仿佛云中的月,忽而投射在他的心湖,荡漾开来水波。
吴东河一时有些怔忪,正好楚旭要去书房考校侄子的功课,以便准备这个月的考试,正好吴东河已经考取了秀才,便被楚旭拉去给楚继宗讲解时文去了。
老夫人有些累了,便让张氏带楚香兰和吴倩倩到荣寿堂的东厢房去住下,这也是因为老夫人久不见女儿和外孙女,特意安排的,好方便日日相见。
至于吴东河因为已经大了,却不方便住在这里,被安排跟几个表兄弟一起相邻住在前院。
楚原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便也提出要搬回去,因为吴家的到来这里变得有些吵闹,楚原便想回前院去跟兄弟们住一起,老夫人想想也就答应了,只嘱咐他以后万不可调皮行事。
吴倩倩却是坐不住的,这边便由楚惜情带着,几个姐姐陪着她游楚家园子。
“这里我还有印象呢,以前好像在这里玩过捉迷藏,结果你们都没找到我,我就在这里睡着了,骇得晚上奶娘到处去找。”吴倩倩叽叽喳喳地像只花喜鹊,一会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好不欢快。
“我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在这找到你,姑妈还打了你一顿呢。”楚惜情说着笑了起来:“咱们几个也没落了好,都被骂了。”
---第三更,还有更……
☆、你该吃药了(四更)
吴倩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呢?该打,谁让你们把我给忘了的?”
花园里百花盛放,大红的虞美人,杜鹃,还有各色的四季海棠兀自盛开,穿行假山花石之间的少女们更仿佛天上仙女降临人间,正说笑间,忽然一个人突兀地挡在了前行的路上。
吴倩倩诧异地看去,但见到一个瘦弱面无血色的女孩儿坐在木轮椅上,双手因为推行轮椅,而染上了一些血丝,她脸颊瘦得骇人,更显得一双眼睛出奇得大,此刻,这女孩儿正阴森森地望着她们,面无表情。
吴倩倩吓了一跳,“这谁呀?”
其他几个人也已经看到了楚惜梦,一个个都蹙眉起来。
楚惜忧挑眉道:“她怎么跑出来了?”
楚惜颜根本就没跟来,其他几个人也对楚惜梦没什么特别的好感,而且此刻的楚惜梦瞧着很是阴森可怖,让人根本就不想跟她靠近说话。
楚惜情看着那个瘦弱得吓人的妹妹,心中感慨,没想到这时候在这里看到五妹楚惜梦。
自从那天她害人不成反被她害了之后,楚惜情就没再见过她。
楚惜梦被关在枫园根本不得出来。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出现在花园里。
怎么,她不会是想借着吴倩倩和姑妈获得自由吧?
楚惜情眸光闪烁,上前几步停了下来,“五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身边的人呢,怎么能把你一个丢在这里?”
楚惜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了楚惜情一眼:“大姐你现在得意了?哼,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还不是被人给退婚……”
“五妹,看来你是该吃药了。”楚惜情面上带笑,低垂着头拍着她肩膀,离得远的,或许以为她在安慰楚惜梦,跟她柔声细语呢,绝不会知道她说的内容却是截然相反。
“是你害的我——”
楚惜情笑了笑:“怎么不说说你之前给我用的什么呢?”
楚惜梦脸色一白,忽而有些发青,她握住轮椅的手有些发白,骨节都几乎要露出来了。
“我劝你不要打主意在姑妈身上,没什么用的。她一个出嫁的女儿管不到家里的事,就算帮你说了话,你除了呆在那个院子还能做什么呢?回去吧,我会去找你的。”
楚惜梦惊愕地看着她,她没想到楚惜情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其实她也不是想要姑妈说什么,只是想要提醒大家她的存在,不要把她给遗忘了。
或者会有人记起她,她的母亲会记得施舍给她一点母爱,让她过得好一点。
她受够了被封闭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没有希望,没有人生,生命就真的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哼了一声,转身转动了轮椅。
“来人,送五小姐回去。”楚惜情一声令下,便有两个婆子过去推轮椅去了。
吴倩倩好奇地问:“那是五姐姐,我好像听娘提起过,她是天生残疾,以前好像都没怎么见过她呢。”
“是啊,五妹的性格有些古怪,倩倩别见怪。”
吴倩倩忙道:“怎么会呢,五姐姐好可怜啊,我能去看她吗?”
“妹妹还是别去了,她那不一定欢迎你的。”楚惜忧不阴不阳地说道。
“这怎么说?”
“你去说不准要被她赶出来的。”
楚惜情略带责备地看了楚惜忧一眼:“好了,五妹都够可怜了,就别再说这个了。”
楚惜忧撇撇嘴,拉着吴倩倩热情地介绍周围的景致。
楚惜情脚不能行走太远,梅香便叫了人抬了软轿来。
“大表姐脚怎么了?之前我就觉得你脚上不怎么对劲。”吴倩倩忙过来问。
“没什么,这不是前几天去会稽山进香么,偏偏我不小心崴着脚了,所幸没有伤着骨头,却也要养几日才好,走不得多远的路。”
“都怪我,竟是没注意到。大表姐,要不我送你回湘园去?”
“那不用了吧,大姐,时候不早了,该是晚饭时分了,还是先回荣寿堂,等晚饭后姐姐再回湘园去,也免得来回奔波了。”楚惜忧道。
“是啊,大姐,你的脚还是不能多走动。”楚惜莲也说。
“嗯,我也没打算这就回湘园,先回荣寿堂吧,我这脚也真是,偏赶上这时候出事。”楚惜情一提起此事就想起顾渊来,提起他就心中怪异,气不打一处来。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跟那人命中犯克,怎么每次遇到他,她似乎都得出点事呢?
难道他就是她的克星不成?
这么想着,姐妹几个又回转了荣寿堂,吴倩倩过来亲自扶着楚惜情到了西厢房坐下,又看了看她脚踝,“可怜见的,我以前也崴过一次脚,可是真真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呢,好在表姐这伤并不严重。”
“先不忙这个。”楚惜情说着看了梅香一眼,梅香便从这房间里的立柜里取了一个木雕玫瑰花的匣子来:“这个是我家自家店里产的玫瑰露,玫瑰霜,玫瑰膏,还有些蔷薇露,表妹来,没什么可送的,且送这些子给表妹和姑妈当个玩意儿。”
“真漂亮呢,我瞧瞧是什么样子——”
吴倩倩好奇地打开来,见到包装精美的瓷瓶便是喜欢了,打开蔷薇露看了,惊喜道:“比我们家用的要纯净呢,好香,好姐姐,你们家的店卖的东西倒是好。”
说罢一一试了,欢喜不尽。
“这些东西几个姐妹都有,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楚惜兰快嘴,咂舌道:“这些可不是小玩意儿,怎么也得值个一百两银子吧,倩倩你不知道,这东西在绍兴都卖断货了,有价无市,这可是大姐特意留出来的。”
“啊,怎么这么贵?也是了,这东西倒比我以前见过的好多了呢,用着一点都不油腻。”
吴倩倩有些惊讶这价格,本来物价也就不贵,普通人家一年十几两银子就能过活,上百两银子就算是在他们吴家也不能说就是小钱了。
楚惜忧心里也眼热,楚惜情倒是说过分她一部分嫁妆的事,楚惜忧当然不敢说把这店分去,但是也想着是不是能分点股份过去的想法,就算只占一成也是好的啊。
但是她可不好意思开口提,毕竟自家也没有帮楚惜情什么大忙,凭什么就要分人家的嫁妆出去?
楚惜情一抬眼看到楚惜忧的眼神,就觉得腻歪,心想,这还没见到什么利益呢就想分我的钱,哪那么容易的事?
心里盘算一番,按理说柳氏那里也是该有些结果的时候了。
嘴角带笑,也就不再理会楚惜忧那的眼神了。
“谢谢表姐,这回来,我也给表哥表妹也都带了礼物的,秋纹,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吴倩倩这么一说,几个女孩儿也是坐不住了,纷纷掏出东西送她。
荷包里放的打赏人的银锞子是不能送的,有些送的是荷包,有些送的是自己做的东西,还有的给的是簪子之类的,但都不如楚惜情的贵重。
吴倩倩的父亲吴岳原先几年在福建任按察使,今年才调到了金陵京城任户部右侍郎,家里也是颇有家资,准备的东西便都是金陵时兴的一些物件。
有用上等雨花石做的手串,也有用金陵世家秘法调制的香珠,每个人都准备了,倒也不厚此薄彼。
楚惜情选了串雨花石做的手串,拿在手中把玩着,虽然岁月荏苒,时光变迁,然而总有许多事情是永恒不变的。
“几位姑娘,表姑娘,老太太叫开饭了。”宝娟过来请他们去花厅用饭,几个少女这时候已经熟悉了,说说笑笑着簇拥着楚惜情去了花厅。
便见花厅里摆了几桌,因是自家人也不分什么男女了,只是按辈分坐了几桌。
流水般的席面上了来,先是些小菜摆盘,再是时令河鲜,豚鱼上来,水八珍,主菜是嫩羊羔。
吴东河正坐在楚惜情对面,不时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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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插柳柳成荫(第一更)
坐在楚惜情旁边的楚惜忧却以为吴东河在看她,心中噗通噗通直跳,好似揣了一窝兔子,状似镇定地极其淑女地吃完饭,根本连是什么味道都没注意。
用完了饭,撤去碗碟又上来些瓜果点心摆上,吴倩倩闹着要玩。
“要不抽花签吧?”
楚原道:“那都是女孩子玩的,怎么让我们玩?”
吴倩倩不乐意了:“怎么说就是女孩子玩的,男孩子不能玩吗?”
老太太一旁瞧着热闹,笑道:“要玩花签也不是不行,全当凑个热闹。”
大人们都只当孩子们玩闹的,便随他们去,老太太坐一边和楚旭夫妇,楚敬夫妇一起,和楚香兰问起她家这些年的事情,又问及京城时下的情形。
吴倩倩这边得了祖母的认同,便叫人去取了花签花筒来,笑眯眯地说:“待会你们可不要抽了个狗尾草才好呢。”
“小妹,又胡闹了。”吴东河宠溺地拍拍她脑袋,一边接过花签花筒来摆好,显然十分宠爱这个妹妹。
“哥哥,这不是玩嘛,大家都是表兄妹,最是亲的,来来,我先抽吧,然后掷色子,数到谁谁抽个签子。”
这游戏原也就是行酒令的,用色子来选择或者根据花签的签词来选择下一个人,是最常玩的玩意儿。
吴倩倩随手抽了支签子出来,见是个杜鹃花,笑了起来。
但见上面写着:花红夹路——此时逢国色,何处觅天香。座中西子,艳绝群芳,自饮一杯,桃李芙蓉共敬一杯。
姐妹几个一起起哄,楚惜忧笑道:“快快,倩倩这回可要你自饮一杯了。”
吴倩倩笑骂道:“哼,待会看你们谁抽中了桃李芙蓉的,也要罚酒一杯。”
便饮了杯酒,因拿了色子来掷了,数了个五点,正好数到楚惜情。
楚惜情便取了签子。
吴倩倩凑过来看,顿时咯咯直笑,一把抢了过来:“哎呀,是只丁香。素艳清怀,照眼还若锦绣堆。得此签者,红鸾星动,因情迷神,不宜饮酒,着赋诗一首。哈哈,表姐,你这是红鸾星动了呢,赶紧的赋诗一首。”
楚惜情脸上烧红,嗔道:“不过是抽个签子,怎就来打趣我?你还是艳绝群芳呢!”
“大姐可不能耍赖,啧啧,近来莫非是好事近?”楚惜忧笑道。
楚惜情睨了她一眼:“你才是好事近吧?”
“对啊,三姐可不是好事近吗,最近不是还有人来提……”
楚惜忧面色微变,忙打断了楚惜兰的话,“怎么说起我来了,大姐,可不能转移话题啊,这赋诗一首是难免的了,要不,可就要罚酒三杯了。”
楚惜颜在一边瞧着哼了一声,靠在一边吃着瓜子儿,心里泛酸,心想着小贱人最近可不是红鸾星动么,真是奇了怪了,这女人到底哪里好?
楚继宗几个只是笑,楚原好奇地问:“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啊?”
楚继宗轻咳一声,吴东河双眸发亮,含笑道:“这是说表妹将有喜事了。”
“姐姐要嫁人?”楚原诧异地问,得到楚惜情一个爆栗子:“胡说什么!”
因而嗔怒地看了吴东河一眼:“表哥怎么也跟着取笑我,我可是要没脸见人了。”
吴东河被她薄怒带嗔的眼神一扫,顿时魂不守舍,脸上涨红了:“表妹,只是玩笑而已,你不要生气。”
楚惜情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我没生气,表哥别这么紧张。好了,你们几个非得要我作诗,我想着,便做个歪诗罢,却也不算是我作的,不许笑我。”
“不笑,不笑,一定不笑。”
楚惜情便摆出一副严肃姿态默默吟咏起来。
“一片二片三四片。”
才刚刚吟诵了一句,众人就忍不住破功大笑起来。
“姐姐,这算是什么诗啊!”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楚家的女孩子都胸无点墨呢。”楚惜颜讽刺道。
“都说了不准笑的,不然我可不往下说了。”楚惜情没理会楚惜颜,只是哼了一声,不说了。
吴倩倩攀着楚惜情肩头摇晃着:“说嘛,好姐姐,咱们不笑不行吗?”
楚惜情哼了一声,“待会可不准笑了,好吧,听好了。”
“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
楚惜颜嗤笑了起来。
吴东河也是好笑,心里觉得估计楚惜情这是故意玩耍嬉闹的,不然怎么可能弄出这么一瘦莫名其妙的诗来。
“飞入梅花皆不见。”
直到楚惜情最后一句说出来,本来正准备爆笑的人不笑了,正准备讽刺的楚惜颜呆住了,旁边楚继宗叫了声好。
“妙,最后一句却是点睛之笔呢,飞入梅花皆不见,原来是写雪的,虽未提雪,然可见雪之情状。”吴东河大为赞叹。
楚惜情自己先笑了起来:“现在不笑了吧,不过这也不是我自己作的。这数字诗可还过得关么?”
“过得了,表姐你可真厉害。”吴倩倩嬉笑起来,“快来掷色子——”
众人行酒令玩花签,好不热闹。
到了最后一个个都喝了些酒,酒后微醺,吴倩倩靠在楚惜莲身上,正笑闹着要楚惜忧楚惜兰喝酒,楚惜颜一杯杯喝着酒,似乎是醉了,楚继宗和楚继方,楚原跑到外面去了,楚惜情半靠在圈椅上,单手支着下颌,雪肤染上醉态的彤云,黑眸波光流转,因酒醉染上几许红晕,笑吟吟地望着几个姐妹闹腾着。
吴东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清丽的容颜此刻更加动人心魄,那样的美丽直入心房,让他心弦波动不已。
“表妹——”
“嗯?”
她回眸看他,眸光流转,朱唇开阖:“表哥,你怎么有两个人?”
她困惑地微眯起美眸,憨态可掬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拥在怀中恣意爱怜。
吴东河声音有些暗哑:“表妹,你醉了。”
楚惜情摆摆手:“我没醉,只是点梅子酒,哪能喝醉呢。天不早了,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走。
这一起来,却是站不稳,只觉得头晕目眩,晃了一晃,差点栽倒。
吴东河在一旁看着,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哎呀,头好痛。”楚惜情揉着太阳穴,有些醉眼迷离。
“姐姐你喝醉了!”吴倩倩大笑起来。
“姑娘!”梅香忙上前去把楚惜情扶住了,吴东河满带遗憾地松开手,看到母亲疑惑的眼神,不由脸红起来。
老太太也正疲乏了,见这几个孙女孙子喝醉了的样子,笑骂道:“瞧你们闹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去歇了吧。梅香,你把你家姑娘好好伺候着,她脚现在不方便,叫轿子送回去。”
“奴婢省得。”
这边厢楚惜情醉眼朦胧地被梅香扶着出去,到外面找了婆子抬了软轿送了她回湘园去了。
众人各自散了,叫丫鬟送回院去,老太太也回了正房去歇息,楚香兰让人把醉了的女儿安置好,出来略带探究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娘,表妹刚刚醉了,所以我——”吴东河被母亲的眼神瞧得很不自在,莫名其妙地开始解释起来。
楚香兰蹙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大有深意地说:“好了,娘又没说什么,今天也是折腾一天了,你且跟你表弟们去前院休息。”
“是,母亲也早点休息吧。”
吴东河规规矩矩地给母亲请安道别,这才转身离开,寻了楚继宗几个回前院去了。
楚香兰见嘴上带笑,回房梳洗安置,跟自己的心腹嬷嬷说道:“你瞧着惜情怎么样?”
“表小姐?奴婢瞧着表小姐姿容品行都是极好的。”
楚香兰面上带笑:“这孩子,我之前还没注意他有这个心思,你且最近多打听打听惜情的事儿,倒也算是不错,正好亲上加亲了。”
“那敢情好,奴婢一定仔细去打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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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犯(第二更)
天色微明时分,楚惜情才醒了。
昨夜虽然醉了,这一晚却是睡得无比香甜,想想却也有些日子未曾得此番痛快了。
楚惜情翻身起来倒了杯水喝了,想着最近的事情,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就到天亮了。
等到碧柳来服侍时,见楚惜情已起了,还有些讶异,本来她以为小姐昨个儿醉了,今日怎么也得睡到中午才起来呢。
楚惜情用了饭,又叫来杜妈妈问她前两日询问购买花的事情如何了。
“梅香跟我说了,已经叫人去买了,这府里也有许多花的,小姐要什么,从花匠那里找也可以啊。”
“家里面都是些寻常的花,总要有些稀奇的才好。”
“没事,上午就从外面送来了。”
楚惜情颔首,“五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枫园?”
“是啊。”杜妈妈对楚惜梦显然没有什么好感的,闻言道:“姑娘怎么提起她了,之前那时候她可是……”
楚惜情摆摆手:“这事儿奶娘别问了,回头您帮我去龙山上送封信给药婆婆,我想请她到府里一趟。”
“姑娘要看病?”
“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惜情心里自有自己的主意,嘴角上扬,早起正是空气清新,她出了房门在外面赏花,见花草带露,鲜妍美丽,伸手撷取一片花瓣,喃喃道:“这世上美丽的东西有时候往往带刺,带毒,花亦如此。”
她很想知道,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热闹?
楚惜情安心地呆在家中看医书,上午楚香兰没有留在楚家,而是带着吴东河和吴倩倩两人去拜访亲友去了,楚惜情也收到了购买的鲜花盆栽。
一这次送来的花倒是不少,有常见的海棠,松柏盆栽,也有夜来香,月季,含羞草之类的,更有几样新鲜的。
“这是一品红?”
那送花的婆子诧异道:“一品红?小妇人倒是不知道叫这个名字,奴家都叫它生诞花,听说是广州那边番人带来的。”
楚惜情勾唇道:“这种花我都要了,再有含羞草,夜来香,夹竹桃,滴水观音,也都拿来。”
楚惜情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一品红,原来在欧美地区它是叫圣诞花的,这妇人不解其意,倒是给取了个吉利的名字。
购买了几十盆鲜花过来,楚惜情叫人摆放好了,坐在藤椅上侍弄起花草来。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吴倩倩的声音大老远地就传开了。
“姑娘,表小姐和二小姐他们一起来了。”旁边红玉提醒道。
楚惜情抬头看去,见楚惜颜在前面,领着路,一边跟吴倩倩道:“大姐这里可是好地方,听说以前我们楚家刚建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发掘过前人的宝藏,那时候这里还是祠堂呢,后来家族扩大,百十年前大火,烧成了白地,重建的时候这边就成了宅子了,住过不少人。不过,说不准这里还有什么宝藏也未可知。”
楚惜情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惜颜,她也真够无聊透顶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难道吴倩倩会提出要寻宝藏吗?
她就是心里想找她不痛快是么?
楚惜情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起身迎了上去。
“倩倩,不是跟姑妈出去了么?”
“哎呀,都是见一些人,笑得脸都僵了,无趣得紧,就赶紧回来了。”吴倩倩小跑过来,见楚惜情拿着花锄,诧异道:“姐姐这是做什么,不会真在挖宝吧?”
“宝没挖到,到出来你这个活宝。”
“表姐!”吴倩倩娇嗔不已,撒娇道:“可不能取笑我,啊,这都是花啊,这是什么花,没见过呢,姐姐送我几盆。”
楚惜情挑眉道:“这可不行,这可是我的心爱之物。”
楚惜颜闻言眼睛一亮,“哟,大姐什么时候又爱上种花了?这又不是什么名贵的花,送给表妹怎么了?”
楚惜忧楚惜兰也在,楚惜莲上来解释道:“看这花稀奇,想来也是名贵的——”
“四妹,你少当和事老了,名贵再名贵能比我那兰花名贵么?倩倩,你就别指望大姐送你了,回头姐姐送你一盆兰花。”
说着还得意地瞥了楚惜情一眼。
吴倩倩撅起小嘴道:“好嘛,怎么也不能夺人所爱啊。”
楚惜情嗔道:“看看,我才说一句,你们非得回我十句不可,这花也是才送来的,既是我的心爱之物,想取去当然不能那么容易了,这样,咱们弄个赌局,胜了的人就能得了花去,如何?”
“这主意好!”吴倩倩是个好玩的,闻言顿时大为感兴趣,便嚷嚷道:“表姐,要弄什么赌局啊?”
“就算数吧。”
“啊,这个怎么算啊。”
楚惜情笑吟吟地说:“你们不是学过算数的么,我出题,谁算出来就给谁,题目不一样,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众人从来没玩过这么个游戏,等到楚惜情写了题目出来,便把纸条给团成一团揉了起来,再分开,看起来都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把纸条各分了几人,吴倩倩得了个题目,很是简单不过是个加减法,拿来算盘算了会儿就算出来了,看到上面的奖励道:“表姐,这上面可说了,我赢了,那盆佛手就是我的了。”
楚惜情一副肉疼的表情,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
吴倩倩立刻叫人把盆栽取来,好似她得了莫大的便宜似的。
另外其他几个姐妹,除了楚惜颜运气似乎特别好,解出来个题来,得到了一盆夜来香,一盆一品红外,其他人都没解出来。
吴倩倩瞧得眼热,嚷嚷着再来,楚惜情皱眉道:“好吧,只此一次了啊。”
说着便再次出了题。
实际上这里面自然是有些猫腻的,题目难易她能掌控,不懂得二次元方程的几个女孩儿当然解不开她出的难题,只有些简单的才会。
这一次,吴倩倩得了盆海棠,楚惜莲得了盆君子兰,楚惜颜又得了盆夜来香和夹竹桃。
她一下子大丰收,得意道:“看来今个儿大姐你的运气不佳嘛,这东西可都被我得了去了。”
楚惜情一副肉痛的样子,过了一会悄悄跟楚惜颜说:“这花你拿回去可不要就扔一边了,须知我也是花了许多银子买来的。那一品红可是新鲜品种,你须得注意养着,还有夜来香,平日里晚上须得收到室内,正好也不需要什么熏香了。夹竹桃摆在那也可以驱蚊子。”
楚惜颜见她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心中得意,哼了一声不耐烦道:“行了,我不比你懂吗?还要你教?”看到楚惜情吃瘪她才是高兴呢。
便让人把花送回去,等几个人在这说话吃了茶,楚惜情教她们叠起了纸鹤,几个女孩儿耍了半日回去,楚惜颜哼着歌儿,心情似乎好了些。
虽然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高兴。
回去见那几盆花就剩一盆夜来香了,顿时蹙眉道:“这花都哪去了?”
她奶娘道:“这不是之前夫人身边的丫鬟秋岚路过,看到梅枝送花回来,说起夫人那边正要人去花房挑些花去,这不是正好看到了么,就把花弄走了。”
“送到娘那了?”楚惜颜一听,也没在意:“既然送去那就算了,这花摆在屋里就是了。”
她倒也不是真的多么爱花之人,哪里会在乎这些花的归处,不过是喜欢那份成就感而已。
房里多了几盆花,张氏也没有注意,她一天到晚忙着算计,哪里想到过这些事情来。
楚惜颜正是对纸鹤感兴趣,叫人一起帮着叠,心想叠出许多来,串起来,到时候挂着好看,正好也能送人,一举两得。
这边厢,楚惜情也得了杜妈妈的消息,知道信药婆婆已经收到了,明日她就会下山来。
楚惜情听了,嘴角带笑,“好啊,这回,好戏可要登场了。”
---第二更o(n_n)o~
☆、暗潮汹涌(第三更)
“您这是做什么呢?”
杜妈妈心中奇怪。
楚惜情笑了笑,却没回答。
一边红玉回来了,看了楚惜情一眼,低声咳嗽一声。
楚惜情叫了她过来,“事情办好了?”
“嗯,奴婢从秋岚那知道他们那边正要花匠送花,就让人把她引过去了,秋岚是个爱躲懒的性子,要是让她跑到花匠那去多走些路她都不肯,这不就把花劫走了。”
楚惜情嘴角带笑,拿了个一个荷包,里面装了几颗珍珠赏她:“这事儿办得好,记住不要声张出去。”
“奴婢哪会声张出去,这事儿没发生过。”
楚惜情颔首:“好,你且记住这话。”
傍晚用饭的时候,因为有客人在,楚家最近都是在老夫人这吃饭,这天傍晚,楚香兰直接把儿子和女儿赶到楚惜情一桌去了,美其名曰兄弟姐们之间多交流交流,真实心思却是十分耐人寻味。
“表哥若是没事,等我考试结束放假,不如一起去登会稽山,其实龙山也近,要是去的话就更加方便了。”
楚继宗在一边道。
吴东河看了眼楚惜情,说道:“要去不如妹妹们也一起去?”
“好啊,哥哥,我正想出去看看呢,已经有好些年没回过绍兴了,这边的地方哪里好玩的,都去玩一遍嘛,可是娘又约了她闺中好友去她家玩,真是没趣呢。”
楚惜忧听了心中大为欢喜,觉得这是找到个好机会,总是留在家里,虽然吴东河是表哥,可是男女有别,却也不是很方便与他相处,便道:“龙山是很近的,我们家还有个家庙在上面呢,不过,大姐这脚上有伤,怕是不能爬山的。”
那意思,倒是很想不让楚惜情跟着。
吴东河一听楚惜情不能去,顿时就没了兴致,说道:“若是如此大可不必,等,等惜情什么时候伤好了再去不迟。”
楚惜情愣了下,忙道:“不用了,龙山我是常去的,表哥你们不需带我,自去便是。”
吴东河还想说什么,被楚惜忧打断了:“是啊,姐姐这不方便呢。”
“好啊,咱们明天就去吧?”吴倩倩也没注意到哥哥的反常,只想着出去玩。
“行的,明日姑妈你们一起去,到山上打谯,提前去庵堂里通知了就是。”楚惜情也不是很在意,她也不会无聊得非得带着脚伤要出去玩。
吴东河有些郁郁,若非当着众人的面,他都想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陪大姐。”楚惜莲硬着头皮说,她看到自己娘卢氏正不停给她使眼色呢,可是楚惜莲明明注意到表哥的眼神一直在往大姐那边看,偏偏这些人像是没察觉到似的。
楚惜莲不是个爱争的性子,既然看出表哥喜欢大姐,她当然不会像楚惜忧那么没眼色地凑上去。
自知之明,她从来都有这点认识。
等用完了饭回去,吴东河送楚惜情出去到外面,楚惜情笑着说:“表哥不用送了,就到这儿吧,姑母还在里面等着呢。”
“没事的。惜情,你脚上伤还痛吗,我这——”吴东河说着掏出一个瓷瓶儿来:“这是我平日用的药膏,是贵人赏赐的,若是还痛,你就抹上,消肿止痛效果很好。”
“啊,这太珍贵了,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你拿着吧,你送母亲和妹妹的东西她们都很喜欢,这个也只是一点心意。”说着,这少年低头把瓷瓶放到她手中,脸色略微有些发红,温柔道:“表妹现在变了,以前小的时候你也很喜欢跟着我呢。”
“小时候——”楚惜情只得收了下来,“谢谢表哥了。哎,那时候我是小,不懂事嘛。”
其实主要是当时她就觉得这小正太可爱漂亮,喜欢追着这少年跑,不过现在,她早已经不是当初才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女孩了。
“也许吧,表妹跟小时候一样……还是很讨人喜欢。”
楚惜情忍俊不禁:“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回去了,表哥你们明天玩得开心点。”
说着,她便是丢下吴东河离开了。
吴东河微微失神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回神。
“哥,你在这干什么呢?”
吴倩倩猛一拍他,吴东河回头,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倩倩诧异道:“就刚刚啊,怎么啦,表姐走了吗?”
“嗯,回去了。”
“那你还在这儿看什么呢?”
“没什么,不是说明天去玩么,早些睡吧。”吴东河心不在焉地说。
吴倩倩有些诧异地看着哥哥离开,回了东厢房时,母亲楚香兰也在。
“娘,哥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呢。”
楚香兰闻言道:“你也是,傻孩子,你是不知道你哥哥在想什么。”
吴倩倩确实不清楚:“我哪知道哥哥想什么,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楚香兰笑盈盈地拿着玫瑰霜把玩着:“你这位表姐可是个能干的,这些东西也精细。”
“唔,是呢,表姐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