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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你也喜欢她是吧?我跟你说,平日里在的时候多瞧瞧你表姐喜欢什么,跟你哥哥说说。”

“为什么呀?”

“傻孩子,你也该有个大嫂了——”

——

楚惜梦呆呆地坐在轮椅上望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蓝天一碧如洗,那湛蓝的颜色似乎能深入到人心里去。

院子里阳光下花草树木都散发出勃勃生机,相比较而言,她却是个完全没有生机的人。

或许,只剩下了一丁点儿活气了。

“姑娘,奴婢推您到院子里晒会太阳吧?”小丫鬟杜鹃问道。

楚惜梦冷冷道:“有什么好出去的,你想晒死我?”

杜鹃吓得脸色煞白:“不是的,姑娘,奴婢不敢!”

楚惜梦哼了一声,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在这寂静的院落里面显得十分刺耳。

“五妹起来了吧?嗯,我带人进去,怎么不行?这是大夫,我是请她给五妹看病的。”

楚惜梦一愣,从窗口看到楚惜情带着一个银发的老婆婆进了院里。

“她怎么来了?”

楚惜梦想起那天楚惜情说过要来看她的话。

可是从那天之后她却没来。

楚惜梦还以为她是耍自己的呢。

可是现在她来了,还带着个大夫来?

“五妹,姐姐来看你了。”

楚惜梦冷着脸看着楚惜情,她早已经懒得装什么可怜博同情了。

自从那次之后,她也不指望能装什么同情博得可怜了。

估计除了生下她的张氏,这个家里就没有什么人真的在意她一点的。

哪怕是张氏,或者也因为她的残疾而忽视她。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楚惜情也没生气,进了屋道:“不是说了要来看你么,我带了大夫来给你看看病。”

“不用了,我不需要。”

楚惜梦冷冷道。

药婆婆已经听楚惜情说过这个女孩的症状了,现在见到她,看她的气色,蹙眉道:“这孩子是不是最近一直精神不佳,失眠多梦,看来是思虑过多,有些伤神了。”

“是啊,大夫,最近姑娘一直这样,您——”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楚惜梦斥责起杜鹃。

楚惜情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叹道:“杜鹃是陪你最久的人了,你何必如此呢。她也是关心你。好了,婆婆你帮我五妹把脉瞧瞧吧。”

楚惜梦紧抿着嘴唇,拿不定楚惜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药婆婆上前给她把脉,又检查了下她的腿,“这是痹症,小儿易发,之后常常导致肢体无力,经脉阻塞萎缩,加上血行不良,也就无法行走了。”

---第三更o(n_n)o~

☆、我真的很善良(第四更)

“哼,你说这些,难道别人不知道吗?”

楚惜梦冷哼着,对楚惜情充满了怀疑,她真的不相信楚惜情会那么好心为她着想。

“我以前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病例。先是要活血通络,给你开些药吃下,然后用针灸按摩腿部的穴位,加上锻炼刺激,可以使得力气渐渐增加,能够行走,只不过因为发育不良,你以后即便能行走,也可能会有些长短脚,走路姿势有些难看。”

楚惜梦呆愣地看着药婆婆,忽然发疯一般抓住她的手道:“能治好?你说能治好?”

药婆婆被她抓得痛了,拍拍她的手松开:“以前我也治过这样的病人,基本上是可以治好的,不过这过程有些痛苦,也要病人配合,肯吃苦才行。”

楚惜梦大喜过望道:“我,我什么苦都能吃的,只要能治好!”

她心情激动已极,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告诉过她这样的好消息,这对她而言仿佛仙音一般的消息。

只要能站起来,哪怕是长短脚,她也愿意。

她受够了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她都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楚惜情之前就听药婆婆说了有可能治好此病的,现在也不过是在意料之中。

“五妹,这真的很好,恭喜你了。”

楚惜梦略带些警惕,可又有些感激地说:“谢谢你了,大姐,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在心里她还是很怀疑,楚惜情真的是那么好肯这样为她着想?

楚惜情叹道:“五妹,其实你还是不相信我吧?我跟你之间又没什么仇,之前也是你为了母亲,为了一些可笑的原因跟我生分了。你说说,从小到大,我对你好不好?你又是怎么对我的?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在想,好好的姐妹,我们怎么就有必要弄成这样吗?所以我一听说有名医,就请来给你治病了。”

楚惜梦一怔,她完全没想到楚惜情会这么说。

她想起之前楚惜情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想起楚惜情说,根本不在乎朱昂的话,想起过去楚惜情说的那些让她胆战心惊的话来。

楚惜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其实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你过得好。”

她转头笑道:“婆婆,麻烦您开药,然后看看开个方子给我妹妹,我知道这恐怕要劳烦您了,等下我回了祖母,请您暂住在家里。”

楚惜情当然也是想要药婆婆留下,不过药婆婆却不是个喜欢住在别人家里的人,闻言道:“不用了,每日里我还有病人的,我自然会过来看病的。”

说罢便出去开药去了。

楚惜梦仍然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到这时反倒是患得患失起来。

“五妹,是不是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是不相信。”

楚惜情自嘲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你也知道我跟二妹之间的矛盾是吧,二妹想嫁给朱昂,可是我怎么乐意让她嫁给朱昂呢。我不是说过,有可能的话帮你达成心愿的么,其实,我也是想治好的你,帮你这个忙的。你嫁给朱昂,总比二妹嫁给她让我心里舒服。”

楚惜梦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却是让她相信了。

若说楚惜情完全没有私心为她,在大家闹翻了的情况下,她根本不信的。

现在,却是找到了理由,原来如此,如果是为了二姐的话,的确有可能楚惜情这么做。

“可是——”到这时忽然有了希望,楚惜梦却是胆怯起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腿,自惭形秽起来:“朱大哥不会喜欢我的,我这样怎么可能嫁给她呢。”

“五妹何必妄自菲薄呢,等你的病治好了,身体抽长,以后好好复健的话总是有机会能够恢复正常的。你怎么就不能嫁给朱昂呢。姐姐会帮你的。”

楚惜情笑得很甜,但是眼底深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

她真的会这么圣母,这么好心吗?

她的善良不是对一些伤害过她的人而言的。

圣母,早在上辈子做过了,这辈子再做,难道她很二么?

糖衣炮弹,楚惜梦哪怕是知道楚惜情不怀好意,可她也完全无法拒绝。

她还想着治病,在这个家里,现在只有楚惜情还能帮她达成心愿,而她更明白,在自己和二姐之间,自己的亲娘张氏也是只会选择二姐那个健康的女儿。

“姐姐真的能帮我么?”

“能的,其实朱昂也没那么喜欢二妹的,你怎么就不能有机会呢?”楚惜情蛊惑着她:“不过现在,还是要先养好身体再说。”

“嗯,谢谢大姐,我一定会养好身体的。过去,是我不懂事,那时候我很幼稚,我只是不甘心自己这样一辈子。”

“我明白的,我去看看,婆婆的药开好没有。”

说着楚惜情便转到外间去了。

楚惜梦呆愣地垂目想了片刻,心里七上八下,一时兴奋一时失落,心情急剧起伏。

药婆婆早就写好了药方子,见楚惜情出来,蹙眉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那个小女孩那么可怜……”

楚惜情叹道:“婆婆,您不明白的,就不要管了。医者父母心,您就帮她治好病就是了。”

“你啊,我只希望有时候你过得单纯些才好。”

药婆婆把方子递给她:“这里是需要开的药散,做成丸子让她平日服用的。这是安息香,让她平日点着,也就容易入睡了。”

“嗯,我回头就去抓药。”

“我先给她针灸,按摩,回头你学了这法子帮她做也是可以的。”

楚惜情苦笑道:“我可没您的技术呢。”

药婆婆倒是医者父母心,也确实有些真本事,给楚惜梦按摩之后,她顿时感觉到腿部有些麻麻的,有感觉了。

“有感觉了,比以前无力那样子好多了。”楚惜梦直到这时才放心起来,喜极而泣,高兴地都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药婆婆又交代了她一些事,这才由楚惜情送走了。

“五妹,这时婆婆开的方子,我让人从我那拿药给你配丸子吃。还有这个,是安息香,你不是最近老是睡不好么,晚上点着,就好入睡多了。”

楚惜情只是递给她一盒香,晚上放进熏球里点燃了,自然散发出香气。

看着这盒香,楚惜情神情带了些古怪,笑着递给了妹妹。

“嗯,谢谢大姐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不用这样,都是姐妹嘛,不过这香你用两日就不要用了,我怕跟你的药有反作用。”

“好的,大姐,我都听你的。”楚惜梦现在是楚惜情说什么她都答应了,只要她能帮她治好病。

“也别老坐着了,虽然起来行走很难很痛苦,但还是要训练的,我给你定了个计划,是药婆婆帮忙弄的,平时你就照着这个作息。”

楚惜情吩咐了她许多事情,等她走时又让她暂时不要对外宣扬这事,等病好后再说。

她走后,楚惜梦兴奋不已,这天晚上倒是又失眠了,不过是兴奋地失眠,点了安息香,却有些用处,想起楚惜情说的话,第二天楚惜梦就让人收了起来,怕影响自己的病。

回到湘园,梅香才问道:“姑娘,您干吗要帮五姑娘啊,她那么对您,奴婢心里都寒心呢。”

“帮她?”楚惜情脸上的笑容很是古怪:“你家小姐其实有时还是挺善良的。不过,我只说帮忙,却没说最后是不是幸福,是不是能够达成她的心愿。”

而且,楚惜梦是张氏的女儿。

她会那么好心帮她吗?

如果不能得到利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她身上动手的,哪怕真的能帮她治好病。

若是有一天,张氏栽在自己女儿的手上,那会如何呢?

一定很精彩吧?

----第四更了,还有第五更……

☆、要找经济适用男(第五更)

楚惜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眉心道:“今天也是累着了,把那盆含羞草给我拿来。”

等含羞草端来了,楚惜情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含羞草的枝叶,心里思索着怎么接下来做下一步。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那么聪明能干潇洒。

上辈子她之所以被害死,一方面是她本人入世不深,活在21世纪的象牙塔里,她是个没多少心机的普通女孩,普通女孩到了古代,也不会突然就变得能干强大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她本人情商并不高,那时候总是过于善良,总是把人性想得过于美好,这也是导致了她后来的悲剧。

直到被欺骗,遭遇到一系列跟之前富贵安逸生活完全不同的残酷,用血的代价,她迅速成熟长大了,人性的丑恶直接呈现在她面前,她用生命的代价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谋定后动,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小心翼翼,再不随意付出自己的真心。

自从重生之后,旁人看起来,像是觉得她很轻松随意就搞定了一切,可却没人看到她背后的艰辛努力,往往为了一个计谋,她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善后,准备铺路,所耗费的精力是别人不可想的。

他们看不到她很晚才睡,为了阅读难懂的医书,为了学习药理,哪怕是想害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看不到她之前为了店铺的事情废寝忘食,整日辛劳,却是眼红她大笔钱财入账。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像个普通女孩那样什么都不用操心,承欢父母膝下。

可是,命运不允许,情势不允许,她要复仇,同时也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为了保护弟弟,只能这样算计下去。

可是,她的心底总还是抱着一些善念的,她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于坏人,相信世界有善,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变得歇斯底里,为了复仇迷了眼睛的原因。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可笑。

没有谁喜欢总是过这样的日子。

楚惜情一时有些怔忪。

其实,她还是愿意做一个笨女人,其实她原本还是不那么聪明,情商有些低,尤其在涉及到自己感情问题时,就更加得有些不清楚。

“唉,我怎么就不能搞定这些事情呢?为什么不能像一些小说里面那些女主角那样,就能分得清感情的事情,随便可以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没有任何压力?”

楚惜情暗自嘀咕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顾渊还有柳裴然和杨锦深的事来。

与杨锦深之间,她原本是想着找个爱自己的人,或许自己不用投入很多感情,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楚惜情认为,柳裴然跟顾渊,都是那种要求她回应的人。

或许她根本不了解杨锦深,杨锦深如果真的在这里,会告诉她,他其实也是要求她回应的,只是他的手段更隐蔽,仿佛流水般不直接,却是潜移默化。

“梅香,你说将来你家小姐能嫁个什么样的人?”

“啊?”梅香想了想道:“小姐这么聪明,当然要嫁个聪明人啦。”

“聪明?不,我一点都不聪明。”楚惜情喃喃道:“找个聪明人?还是能看透自己的,或者心智很深的,那不是吃定我啦?我肯定没法翻身了。不行,一定要找个笨点的。”

顾渊,想都不要想了。

那人一定会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虽然他总是气得她胃痛,但是不可否认的,那人不仅聪明,而且还很尖锐犀利有时候,说的话会一针见血。

楚惜情觉得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以后还是不嫁给他的好,不然整日吐血怎么办?

至于柳裴然,看起来好像还是比较温柔的,估计也会是那种顺着妻子的意的人吧。

找个爱自己又没脾气的人应该会不错。

这样看来,柳裴然如果家庭方面没有问题,两家父母都愿意的话,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若还有提亲的就再看。

总之,她以后嫁人就要找个经济适用男就行,反正古人一直是这么做的,也没什么不好,她就不想着爱情不爱情的事了。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喝呢,离了它地球照样自转,照样公转,爱你一万年有个什么用?”

最讨厌的是这里嫁人太早了。

“好了,乱七八糟的事想了也没意思,既来之则安之吧。”

以为给自己订好了未来目标,寻找经济适用男为丈夫的楚惜情,觉得心里压了许久的大石头被放下了。

至于顾渊那个冷面阎王会不会接受……

这个问题被惜情给选择性忽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脸上一直带笑,饭后还主动帮几位长辈沏茶,说要让他们尝尝她的茶艺。

楚香兰赞道:“这叫功夫茶?味道不错,我之前在福建那边也见到这种形式的,不过没你这么讲究。”

楚惜情谦虚道:“让姑妈见笑了,我也是就自己瞎琢磨的。”

“你这孩子,不要谦虚了,你祖母可是把你夸得,姑妈见了你也高兴,瞧着就让人喜欢。我啊巴不得有这么个女儿呢。”

楚香兰笑得开心,越看楚惜情越满意,楚惜情瞧着有些古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一会儿注意力就被张氏给吸引过去了。

见张氏喝了茶,楚惜情松了口气,她其实也不确定那东西的效果如何,是否真的会按她的想法那样继续下去?

楚惜情又给几个兄弟姐妹沏了茶。

“茶味回味无穷,齿颊留香。”吴东河点评道。

楚惜忧一整天都找机会接近吴东河,吴东河也没有排斥她,只是显然心不在焉的,楚惜忧也没注意到,还以为吴东河是不反感她,正准备继续接触,这不是接触着,彼此之间就该产生感情了吗,他应该能看出她的好来吧?

她心思不在这茶上,随口赞了两句,等散了时,偏偏老夫人那边把她留下了。

“三丫头,前些日子有人给你提亲的事,你知道吧?”

楚惜忧一惊,看了眼旁边的父亲母亲,咬唇道:“是,孙女儿听说过。”

老太太颔首:“你父亲让人仔细打听了赵家公子的品行、为人处世、学业功课,都很不错,你大哥跟他相识,也说他是个谦谦君子,你若是嫁了他,想来是个不错的婚事。”

楚惜忧顿时觉得一盆冷水泼道身上,顿时淋得浑身冰冷。

旁边张氏冷眼瞧着,她可不像楚惜颜那样没看出什么,早看出楚惜忧这个死丫头是个不安分的,这整日对着吴东河,想什么龌龊她还不明白么?

只是她也不瞧瞧自己那个出身,怎么有资格嫁给吴东河呢?

现在看到楚惜忧这样子,张氏心中说不出的痛快,谁让最近柳姨娘颇得楚旭的宠爱,这让张氏越发看楚惜忧不顺眼了。

尤其她跟楚惜情关系好,张氏更是不喜。

“是啊,惜忧啊,这门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真是个喜事儿,明个就让人回了赵家,让他们家人来下定。”张氏掩着帕子笑呵呵的,看起来真像是为女儿着想的好母亲。

楚惜忧咬紧牙关,粉拳紧握,面色青白,她心中焦急:“祖母,孙女,孙女不想嫁给赵家公子,他们家怎么配得上咱们家,我,我——”

“你说什么?”旁边楚旭立刻就恼了:“赵家也是书香门第,怎么配不得你了?那赵二公子我见过了,确是不俗,比他大哥还要通人情世故,将来自然是前程无量的,他父亲也要马上升任学政了,家里哪点差了,如何配不得你了?难道我这当爹还能害自己的女儿?”

在楚旭而言,自家的庶女能找个这样的亲事真的很不错了,本来这个世道,庶子庶女就从来不是被官方所重视的,他带出去儿子也都是嫡子,这要不是他们家的家世,她一个庶女能找到这样的亲事吗?

“惜忧,你怎么这么想?嫁人还是要看对方如何,若是家世好,人品不好,那又如何呢?”老夫人有些不快。

---第五更o(n_n)o~求个票票……勤奋君出没,远目,好吧,惜情你真的碉堡了,情商低确实不是你的错。

☆、楚姑娘偷溜看社戏

楚惜忧眼中含泪,她只是个未出嫁的女儿,怎么好意思说出暗恋表哥的话来,可是若是不说,今天真的就要定下此事了。

楚惜忧忽然跪了下来,哭道:“孙女就是不想嫁给赵家。”

张氏假惺惺地说:“这孩子是魔怔了吧,惜忧,你不会是心里看上什么人了吧?说说看,若是对方也是好人家,难免成全你。娘,我看这孩子也是可怜的,你说说理由,咱们大人难道还能逼迫你?”

楚惜忧听她这么一说,脑子就一时有些混沌,想想,咬牙道:“爹,祖母,赵家,赵家虽然好,可是也不能跟吴家比,姑妈她家不是更好吗?”

“你说什么?”

老夫人吃了一惊,她本来还觉得张氏这话说得不伦不类的,正要呵斥,结果却被楚惜忧这话给惊了。

“胡闹!”

到这时,大家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么?

说吴家好,那不就是看上了吴家的人了,除了吴东河还有什么人?

楚旭也是吃了一惊,张氏捂住嘴巴,“你这孩子,你这是说什么,你是想嫁去吴家,亲上加亲?”

楚惜忧低着头,面红如血道:“难道这样不好吗?”

老夫人一时被这消息给惊呆了,这会子才反应过来,顿时大摇其头。

本来亲上加亲也不是不行,可是吴东河是吴家的嫡长子,以他们家的身份地位,又怎么可能娶楚惜忧做正妻呢。

这孩子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再说了,她姑姑楚香兰可没这么个意思,而且香兰跟她透露过一点对楚惜情的好感,这让老太太感到十分为难。

她摇了摇头道:“你别犯糊涂了,你姑妈家里不可能娶你过去给你表哥的,你表哥是吴家的一根独苗,他的婚事,就是你姑妈也说了不算的。”

楚惜忧眼圈红了起来:“祖母,我也是楚家的女儿,难道我您就不能给我选个好亲事吗,我,我就想嫁给表哥,为什么不行?”

“那总也要大家彼此愿意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旁边楚旭早已怒气勃发了,骂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不知羞的话,谈论婚嫁是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该说的么,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你表哥,你知不知羞!”

楚惜忧被父亲训得脸色通红,转而涨紫,旁边张氏道:“这孩子,还是让她先回去吧,咱们再说说这事,赵家的婚事,也先不要回信。”

“还不回去?”楚旭没好气地怒斥道。

楚惜忧咬着牙掩面跑出去了。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真是让人操心,这些个孩子也是都不省心的。”

楚旭恼道:“这事儿她想得太简单了,就算跟妹妹说了,她也不一定乐意。”

老夫人道:“你妹妹她另有主意的,她是没瞧上惜忧的,我看看这赵家的婚事没什么不好的,惜忧这孩子就有点好高骛远了。虽说都是楚家的女儿,也有嫡庶之别,哪能没有长幼尊卑呢?”

楚旭颔首道:“娘说得对,我看还是早点给定下赵家的婚事。”

张氏心里幸灾乐祸,老夫人这话一说,她可不是就有面子了。

她面上带着些担忧:“这事儿是不是可以暗里探探妹妹的意思呢,看看她那边怎么说,好叫惜忧死心了,不然这傻孩子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怎么办呢?”

老夫人摇头道:“你就别问了,香兰她有了中意的人,并不打算找惜忧的。”

“啊,有这事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啊?”张氏笑着问。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就是惜情那孩子。”

“惜情……”

张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

心里一边暗骂,这个小贱人是香饽饽么,怎么一个二个的就非得往她身边凑,她有那么好么?

楚旭诧异道:“妹妹她想两家做亲?惜情——倒是不错——”

老夫人笑道:“她只是这么说着,不过现在弄出这么桩事,却是有些烦心了。”

“娘不要为此担心,惜忧的婚事早点定下来也好。这世上的好人家多了,可不是谁都会来咱们家提亲,总不能一直等下去而把现在的婚事给丢掉了,这却是得不偿失。”

楚旭说着,不以为然,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想自己做主,那不是开玩笑么?

张氏心里却是转了圈,想起楚惜忧来,心中冷笑。

要是楚惜忧知道她的好姐姐抢了她的好婚事,不知道会怎样,还会跟以前一样么?

嘿,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只是张氏却不知道,她自己同样被楚惜情给算计着。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真不知道谁是黄雀谁是那只螳螂了。

却说楚惜忧这边回去,心里难免是七上八下,更是寝食难安,可是到了第二天却是全无消息。

她却是被祖母罚在院子里写女诫,不得外出。

旁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张氏知道当日情景,心里有了算计之念,悄悄使人透了消息给楚惜忧。

楚惜忧这才知道,原来姑妈楚香兰居然看中了大姐,这对她而言不啻于天打五雷轰。

“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楚惜忧心中悲愤交集,尤其是想到楚惜情之前还说什么不会掺和这事儿,可是现在呢,她却是被姑妈给看中了。

她说不会掺和这事,难道就是这么不掺和的?

而直到这时,楚惜忧才想起了之前古怪的事情来,她才发现吴东河根本就没注意过她,一直关注的就是楚惜情。

这更是让她羞愤欲绝。

楚惜忧心里对楚惜情的嫉妒不满已经无限飙升,她嫉妒楚惜情是嫡女,嫉妒楚惜情得人喜欢,嫉妒她聪明能干,嫉妒她得到吴东河的喜爱。

凭什么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都给她了?

楚惜忧咬着牙把手里的花瓣给撕碎了:“难道就得你能得到好前程,我就不能了?我还不信了!”

楚惜情却是完全不知道此事。

若是她知道居然有这么桩事,估计也要大呼冤枉了。

实际上楚惜情是从来没有想过嫁给表哥这个问题的。

实在是两家血缘关系太近了。

楚惜情心里上根本接受无能。

且说她这边自是安心养脚,本来不过是扭伤,又用了好药,不过几日也便好了。

这时候楚家上下都在为楚继宗去参加府试的事情忙碌,吴东河也被拉去请教学问,教导兄弟,整日不得闲。

楚惜情自脚伤好了,却是懒得去上课,因而拖延着时间,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表姐!”吴倩倩跑来找她,“咱们出去玩吧,哎呀哥哥他们整天不见人影,娘又去跟她那些老朋友做客去了,留在家里抹牌也是好生没趣儿,咱们偷溜出去好不好?”

楚惜情敲了敲她脑门子,好笑道:“怎么就要偷溜出去,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么?”

吴倩倩撅嘴道:“那有甚么趣?偷溜出去才好玩呢。若是跟家里报备了,少不得前呼后拥一大群人,那还玩什么?以前我偷穿哥哥的衣服……”

说着她连忙捂住嘴,“哎呀,我什么都没说。”

楚惜情大笑过来促狭地挠她:“啧啧,我这小表妹厉害啊,敢偷穿哥哥的衣服跑出去,你这胆儿可真大,怎么就不怕外面遇到坏人么?”

吴倩倩撇撇嘴:“咱们不是男装么,到时候哪有那么多麻烦。再说之前哥哥他都知道了,还安排人暗地保护我的。”

“这会子你哥哥可不知道。不过我陪你的话,倒也没什么危险。绍兴不大,不像京城满地权贵,容易惹上麻烦。”

“这倒是,不过这水乡古镇确实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好姐姐,就陪我出去吧,听说今天城隍庙有庙会呢,还有社戏。”

楚惜情本来也想出去一趟,这些日子呆在家中都发霉了,闻言便应了,两姐妹偷偷换了男装,带着各自已经司空见惯了的丫鬟扮作小厮,偷溜了出门去。

---好吧,出门总是遇到点事儿不是,那么谁来出场呢……

☆、俏公子原是女儿身

这二人既出得门,好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似那笼中鸟出了笼飞奔青天,嬉笑之间好不快活。

“这天怎么瞧着阴沉沉的,方才还有云彩,这会子却是阴了。”吴倩倩抬头看天,抱怨道:“万一下了雨,那社戏岂不是不演了?”

楚惜情抬头看天空中浓重的云层,蹙眉道:“这些日子却是多雨,且看情况吧,若是下雨了,便寻个茶楼坐坐观雨,也不是不可以。”

“那倒是雅事。”

楚惜情带着吴倩倩转入繁华街道,经过自家店面,少不得要看看,吴倩倩之前不知道这是她的店铺,见了那生意兴隆,种种新奇之处,大为感兴趣,缠着楚惜情在里面缠磨半晌,少不得做几身新奇样子的衣服,买些新出炉的产品。

沿着府河大街一路往前,不多时在距离城隍庙还有半条街的地方,临水有个三味书屋,是楚惜情出资开的,原本是为了安置陈方平这个救命恩人的地方,也是楚惜情积累点善心,做些慈善事办的半个图书馆。

里面的书虽然不能带走,但可以在里面借阅,这对于许多贫寒子弟来说,是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才开了没多久,这里就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而且,因为这样的义举也得到众多文人的赞赏,来到这里买书买时文刊卷,以文会友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陈方平这个秀才出身的掌柜,也得到了一些名声。

总得来说,完全是两全其美的事。

吴倩倩一路走一路玩,这会子正在一边的小摊上买了糖人吃着,一边走一边说:“表姐,那个三味书屋也是你家开的?这名字真是奇怪呢,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儿?”

楚惜情带些回味道:“没什么,就是纪念一个人。”

“谁啊,哪个名人?”

“问这些做什么,你还打算考状元不成?”

吴倩倩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忘了我买的瓜子儿了。”

她说着就要拉楚惜情回头去买瓜子,结果这一回头,楚惜情猛然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还被他们在议论的对象。

“表姐,回头买了瓜子儿咱们再去城隍庙,哎,姐姐怎么啦?”吴倩倩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小摊子边目瞪口呆看过来的陈方平,他一身青衣,仍旧是朴素至极,此刻手上拿着副才刚装裱好的字画,似乎正打算买点吃的回去,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楚惜情。

本来,看到楚惜情这男装打扮的时候,陈方平一眼认出她来,正打算上去打招呼,表示心中的感激,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陈方平直接呆住了。

吴倩倩大咧咧的喊表姐却是直接让陈方平手里的吃食跌落在地,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不知道心中多感激楚惜情,若非是她,他父亲可能早就不治身亡,不会现在身体渐渐好转,他也不会还能坐在这里开书店,每日读书,以文会友,这样的清闲日子简直不可想。

陈方平是个重恩情的人,越是欠着楚惜情,便是越心中难安,早就想去登门拜访了,只是账房先生说楚惜情出远门了,他才作罢。

没曾想今日在这里遇到楚惜情这位“楚兄”,陈方平心中不知多么激动,正待上去相见,却是听到了晴天霹雳。

楚惜情是个女子?

这对他而言简直像是明天他突然能中状元一样荒谬。

陈方平完全不能相信,如果楚惜情真的是个女孩,是个大家闺秀,她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他们素未谋面,他可从来没想过人家会对他一见钟情的。

楚惜情这边也是惊呆了。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满脸诧异的吴倩倩,又看看一脸痴呆的陈方平,苦笑了起来。

这是招谁惹谁,好好出个门,怎么就让陈方平遇上了,偏偏还直接给叫破了身份。

楚惜情知道,这下她可真是不好解释了。

“咳咳。”她眼珠子乱转,尴尬道:“陈兄,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怎么,你不在店里么?”

陈方平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也是方寸大乱。

“楚……,楚兄?”

“啊,哈哈,是我。”楚惜情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了,便上前道:“之前多有不便,隐瞒了陈兄,还请你万勿见怪。”

“没有,我只是——”陈方平脸色涨得通红,若是不知道楚惜情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他自然心怀坦荡,此刻知道她是女子,陈方平这个书生却是千万个不自在起来。

“只是没想到,我一直想感谢楚兄相救之恩,没有机会,今日遇见,我——”

说到这里,陈方平一时语塞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总不好说什么事情。

而且,这样的事怎么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陈方平是个至诚之人,这时候还不忘楚惜情这个女子的名声问题,生怕为她招来什么非议。

“表姐,你认识他?”吴倩倩在人前有些拘谨起来,收敛了一些跳脱,低声问她话。

“嗯,他就是三味书屋的掌柜。”

“啊,就是他?”

这时,天上的云层越累积越厚,到了最后,就是完全的乌黑了。

这边正说着话,便有细密的雨点丢下。

“下雨了,楚,楚小姐要是不见怪的话,先去到书屋那边躲雨再说。”

陈方平心中固然有许多疑问,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见下了雨,楚惜情便就拉着吴倩倩两个跟在陈方平身后跑到了三味书屋。

这时候三味书屋里面的人却并不算多。

这两日因为将要府试的缘故,准备应考的童生都在家复习,人少了很多。

三个人加上梅香几个丫鬟刚刚进了书屋,这外面的雨就猛然下大了起来,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外面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走避,鬼哭狼嚎,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书屋里面除了陈方平这个掌柜,还有账房先生,和雇佣来做些杂货的书童,这时候端上热水干毛巾,楚惜情擦了擦脸上雨水,见外面大雨,这书屋里一时之间却是安静之极。

她有些尴尬地扭头看着这里,底下的书架各自摆放了些书,分门别列排列好了,除了儒家经典还有经史子集,程文选集,时文选集,历年状元榜眼探花进士中上等的文章,名士的科考文章,八股论题。

自从本朝开兴八股,这种形式便也流行开来,渐渐成为主流了。

再转到上面,从楼梯上去,是个回字形的格式,摆放着诸多书籍,可供借阅的,这里也是安排了人,每次借阅的书籍虽然可以抄回去,却不能带走原本。

从二楼能够直接看到一楼,形成了一个天井,这个格局是楚惜情模仿前世她们学校的图书馆造出来的。

后面还有个后院是安排陈方平和账房的住处。

“这里打理得很好,陈公子费心了。”

陈方平有些羞臊,苦笑道:“这都是,都是楚兄的功劳,若不是你大义深明,为贫寒子弟提供了这么个场所,也没有今天。”

楚惜情随他在一边书橱挡开的宴息处说话:“不,若是换个人,未必能弄到今天这规模,原也是你用心了的。我的事,你可能心中存疑,其实,是我本来就打算开个书店的,我家,嗨,也算是书香门第吧,我一直有这么个想法,但怕寻不到什么合适的人管理也就耽搁了。后来看到公子在街上救父,孝心可表,俗话说百善孝为先,我敬重公子的品德,便出手相助,也是觉得你适合这个位置。”

楚惜情这时候出言解释,也是因为怕陈方平误会。

“是这样——”

陈方平其实早就想问她为何要帮他了,他心中满是疑惑,这时候听楚惜情说来,虽然这答案还有些疑点,但瞧着的确是个合理的理由了。

而且,有些事实在不好深究。

---哎呦,顾童鞋,你明天出场吗……远目……

☆、情忐忑公子多情

陈方平沉声道:“我欠楚兄的实在太多,心中实在忐忑不安,如今替东家管理这店铺,如何还能要工钱,之前楚兄帮我救治老父,我想就无偿为您做些事情,好偿还恩情。”

楚惜情一愣,“这怎么使得,陈兄,莫非你是觉得我是女子,你心里不自在,觉得受了女子的恩惠,面子上过不去?”

陈方平摇头道:“这是我之前就有的想法,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我若是心安理得地拿着工钱坐在这里,那还算是君子么?”

楚惜情苦笑起来。

她要怎么说,能怎么说?

对陈方平而言,现在楚惜情是他的恩人,可是对楚惜情而言,他何尝不是她的恩人?

这事儿怎么说得清,难道她要跟陈方平说他上辈子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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