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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张氏这一晚上肯定是没睡好了,只是不知道她是梦到了什么还是产生了幻觉。

楚惜情不介意这段时间折腾她一下。

至于明天去会稽山礼佛的事,楚惜情没太放在心上。

难道求个佛祖的平安符就管用了?

那才真是笑话呢。

诸事不提,到了第二天一早,老夫人要去上山,楚继宗因为要准备两日后的府试在家中呆着,去的人便是女眷,加上楚旭,楚香兰,吴东河,吴倩倩这些人。

却说今日正是多云天气,天气转晴,却是算不错的,一行人行至会稽山下,楚惜情不由得想起上次在炉峰禅寺的事情,那时候她脚受伤了,这些日子才好些罢了。

今日难免想起此事,念及顾渊,楚惜情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

及至上了山门,入了寺内拜佛,楚香兰也是长久不来了,她是个信佛之人,虔诚拜了许多佛像。

而张氏因为昨晚的事心中恐惧,特地找了高僧求取了平安符挂在身上,这才感觉到安心了许多。

李妈妈随同而来,这时候在张氏耳边说了几句话。

“人已经到了。”

张氏点头:“这么说也就没多久了。那丫头带着倩倩去拜佛,你按原来计划行事。”

李妈妈应了,转身离开。

张氏心里想起昨晚的梦,越发觉得不自在,既然如此就更是觉得这姐弟两个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着实不舒服。

既是如此,无论如何也是要除掉为好。

这边厢楚惜情领着吴倩倩和丫鬟在这边拜佛,出了大雄宝殿,左右前后还有侧殿,供奉着其他佛像。

走到后殿,那里却是稍微偏僻,供奉的是药师琉璃光佛,原是东方世界的佛,与释迦摩尼西方佛主一贯两派不怎么对付,因此拜这佛的也较少。

楚惜情倒因为自己学了些医术,过来拜了一拜。

里面倒是正有人在拜佛,见她进来,也起身准备离开。

“表姐,你怎么要拜这座佛主?我怎么没听说这个佛的事儿呢。”吴倩倩好奇地打量着这佛像,问道。

“这是东方世界的佛……”楚惜情便给她讲了讲佛经上的故事,二人还没拜佛,这时候外面有小丫鬟跑来了。

“表小姐,姑奶奶正找您呢。”那小丫鬟急道:“可找到您了,赶紧过去吧。”

“啊,母亲找我?表姐,我先过去看看是什么事,一会再来寻你。”

“去吧,我自己在这瞧瞧。”

楚惜情应了,旁边红玉取了柱香点燃,楚惜情跪在蒲团上拜了几拜。“红玉,红玉--”

外面又有人叫红玉出去。

楚惜情蹙眉,回眸看去,见是个丫鬟,瞧着面熟。

“小姐,那是奴婢的表妹,姑奶奶回来的时候暂时分在那边伺候。”

“哦,你去看看她有什么事。若是有急事就先去办。”

楚惜情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今日要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看到自己身边的人都被支开,这种奇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红玉果然被人给拉走了,急切得很,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红玉回头想过来说话,却是被急着拉走了。

楚惜情哼了一声,目光泛冷。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想今天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是想做什么?

这里可是佛门净地,难道张氏这时候还能安排什么事情出来?

楚惜情静静等待着。

这里十分冷僻,来往游人很少。

不过片刻功夫,却是有一阵脚步声传来,踏在青石板上十分清晰。

日光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影子,瞧着是个男子。

楚惜情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前世今生都再熟悉不过的脸--董其玉!

他今天瞧着很是风度翩翩的样子,进了大殿里面,见到她似乎很是吃惊。

“啊,这不是楚小姐么,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楚小姐是信奉药师琉璃光佛的么?我也是呢,太巧了!没想到你我之间这般有缘呢。”

楚惜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诧异道:“董公子也来拜佛的么?”

“是啊,我也是想来上三炷香的。”

董其玉伸手取了香点燃了,插在香炉中,跪在楚惜情旁边的蒲团上认真地拜佛,那姿态瞧着倒很少认真。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佩戴的香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奇异的香气,楚惜情只觉得这香气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初始尚不觉得如何,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香气仿佛与这佛堂里的香混合了起来,越发浓郁诡谲,吸入肺腑之后,仿佛有种血液加速的错觉。

楚惜情脸色微微一变,她心知不对,却见董其玉抬头看向她,目光闪烁,带着邪气,轻浮地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

“楚小姐,你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哎呀,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大夫?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呢。”

她猛然推开了董其玉,心中却是狂怒不已。

大意了,她没想到他居然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刚刚那檀香就带着奇怪的味道,跟他香囊味道搭配起来,就更加使人心中浮动。

若是在这里跟这个董其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待会被人瞧见,她就完了!

“董公子请你自重,哼,我看你才是真的病了!”她甩袖大步离开。

董其玉见她分明是似乎中招了,哪肯就此放弃,若是多纠缠一时,说不准药性发作,这个女人就神志不清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摆布?

他为了这个女人都被人揍了好几回了,怎么也要收回利息再说。

“楚小姐这是说什么话,我只是看你像是有些不舒服才这么说的。”

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楚惜情的路。

楚惜情面色冷了下来。

“红玉,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还不滚过来!”

楚惜情忽然对着董其玉身后怒骂起来。

董其玉一惊之下顿时回头看去,就趁着这个功夫,楚惜情蓄力推开他,猛然从他跟前跑了出去。

董其玉一回头却是根本没看到什么红玉,一眨眼就看到楚惜情跑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该死的女人!”

---好吧,多么恶俗的场景啊,哈哈哈哈……下面会是什么呢,英雄救美?

☆、伪君子

他正想去追上去,偏偏追了几步,出来就碰到香客,这时候若是上去纠缠,那是万万无法成事的,说不定还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心有不甘。

药效发作,楚惜情已经感觉到头脑昏昏,若不是她咬牙坚持,只怕已经坚持不住跌倒在地。

她跑得甚急,生怕自己被董其玉给追上,虽然说这里是佛寺,可若是被人看到她跟这个混蛋拉拉扯扯的,到时候张氏那里须有无数的说法毁她名声!

该死的董其玉,这个无耻小人,还有那个幕后的凶手,张氏,不是她支持,怎么会有董其玉的出现?

楚惜情心中大恨,这个女人果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害人。

看来昨天的事还算便宜她了!

她其心可诛,竟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节,好让她嫁不出去或者屈从了董其玉那个无赖,到时候她自有手段弄死她或者整死她,就像上辈子一样!

楚惜情虽然急着要回禅房去,可是这炉峰禅寺颇为广大,她却是行得几步就腿软发昏,任谁也能瞧得出她不对劲了。

刚走出没多远,拐过一座石碑,楚惜情猛然间迎面跟人撞在一起。

“惜情?”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担忧和急促,不似往常的清冷。

楚惜情正想要推开,这时候却是感到了熟悉的气味,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顾渊那张冷峻的面庞。

“侯爷……”

她心下一松,原本强自坚持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坚持不住了。

不知道为何,看到他,她心中一松,就是这样心安得晕了过去。

面前这个男人,奇怪地却让她感觉安心。

“惜情!”

顾渊见她居然昏了过去,而且脸色不正常的红,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若非是他得了密报,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否则的话,如何能赶得及过来。

没想到,他来迟了一步,还是让她中招了!

他抱起了楚惜情,直接转身而去。

董其玉追了过来,却是没见到任何身影,惊讶地转了片刻,心中惴惴不安,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张氏那边交代。

却说这边厢顾渊带着楚惜情离开,楚惜情半昏半醒,朦胧中感觉有人在身边说话。

“这位姑娘是中了毒了,现在若是交和自然得好,要么就是用药,否则的话是无法解毒的。”

旁边有人在说着什么。

“现在这里我还缺些药材。要去赶紧抓药回来,这是药方。”

“陈风,你去抓药,要快。”

男人的手摸了摸她的脸,恼怒起来:“好大的胆子,敢对你下手!”

他的手有些凉,那让她滚烫的脸颊觉得很舒服,不由得靠近他。

“惜情,别闹,快醒醒!”

楚惜情这时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一边寻找着能让她感觉舒服的环境。

“别动——”

因为知道她此刻是意识不清,顾渊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高风亮节,却也不喜欢趁人之危,只是伸手想要推开她。

然而昏迷中的楚惜情却是全然不知。

顾渊抬起头,他脸上的冰冷早在此刻消失了,他拍了拍楚惜情的小脑袋,在她耳边问道:“惜情,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惜情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意识了。

他深吸口气,苦笑了一阵,跟个意识昏迷的人说这样的话看起来是很可笑,但是楚惜情的样子也让他冷静了许多。

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用这种趁人之危的手段,顾渊不屑为之。

他便是这般骄傲的人。

也许这样一来楚惜情醒过来,没有办法只能嫁给他,可他顾渊是何等骄傲的人,怎容这样的情绪?

他伸手,干脆一掌击昏了她。

陈风这时候已经回来了,在那边叫大夫熬药。

不多时就熬好药端来了。

顾渊亲手喂了楚惜情喝下,又运转内力使药性尽快发作,也许是这药物真的管用,所以半个时辰过后,楚惜情出了一身汗,便随即昏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刚一醒过来,楚惜情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疲惫,努力许久才睁开眼睛,直到此时,才有些光线的感觉。

头顶似乎是一片陌生的纱帐,周围的气息更是十分陌生,楚惜情正疑惑自己在哪,便听到旁有男人醇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如在耳畔:“醒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到顾渊穿着单衣靠在那里,中衣十分松散,一手拿着兵书,一手探出来试了试她的额头,“瞧着倒是没事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楚惜情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等她突然想起之前她中了毒逃跑却遇到顾渊,然后昏迷了过去,之后,之后怎么了?

记忆里似乎闪过一些可怕的片段,楚惜情脸色煞白,低头看到自己也是只着中衣,而且浑身疲乏,十分难受。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说明她之前跟这个男人发生了什么。

楚惜情尖叫起来,躲到了床里面,浑身颤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混蛋,你趁人之危!”

顾渊怔了下,见她这般惊慌失措的表情,淡淡道:“我怎么趁人之危了?”

“你,顾渊你个王八蛋,你乘人之危,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还算人吗?我跟你拼了!”

楚惜情又气又怒又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来还以为遇到了顾渊就安全了呢,也是,她怎么忘了,他是个男人,是顾阎王,连男人都怕他,怎么指望他像个正人君子似的?

楚惜情气得不顾一切冲上来挥舞粉拳往他身上砸去,“你混蛋,你是伪君子,你不守信用,你欺负人!”

虽然顾渊不在意她挥舞拳头打在身上那点重量,可是也不代表他喜欢被人这么骂个不停。

顾渊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捉住了她的手:“你胡说什么,若是真如此,你现在还有精神打我?”

楚惜情一愣,好像真的没发生什么……

难道是她误会了?

刚刚那种情形也难怪她会误会。

顾渊看出她的疑惑,忽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若是真趁人之危,今日便让你做我的女人了。我顾渊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喜欢勉强。”

楚惜情一时无言以对,推开他,躲在角落里,撇过头道:“谁要做你的女人,哼,反正你就不是好东西!什么事做不出来。”

顾渊一手从一边的小几上端起茶杯,“口渴了么,你喝完药出了许多汗,先喝些茶,待会再沐浴。”

楚惜情回头瞪了他一眼,纠结地结果茶杯喝了,她的确是渴了,现在嘴巴快冒烟了。

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只是在对面他的目光下,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由没话找话地问道:“这是,这是哪?”

“炉峰禅寺外面的房子。”

楚惜情吃了一惊:“啊,那怎么办,我这不见了,在庙里的家人还不闹翻天了?不行,我马上就要回去。”

说着她便紧张地起身想要找衣服。

“你不用担心,我早就让人去通知你的丫鬟,让她守在你暂住的禅房外面,只告诉别人你刚刚拜佛受了点启发,要抄写佛经,暂不见客。”

楚惜情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一想到那还要害她的张氏等人还在,顿时担心起来,她不能在这里久留,回去迟了只怕要生变。

“我要回去了,不然出了事被人发现我不在寺里就糟糕了。”

“你若是担心张氏,就不必了,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没工夫算计你。”

楚惜情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他。

顾渊眸光幽深:“不然你以为我如何会到这里来?”

“你都知道她算计我的事?”

☆、一对痴儿女

“这不是什么难以查到的事,只是我之前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胆子敢直接对你下手。”说到这里,顾渊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所以她‘病了’,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让她永远消失。”

楚惜情一愣,这才明白他的话来。

让张氏消失?

她敛眸摇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楚家的事,她今天这样对我,我会自己还回去。”

她对张氏的恨使得她绝不愿意让别人参与其中帮她报仇,她要自己动手。

顾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此刻她的神情很是坚决,看起来,是真的打算要自己动手。

“好,既然如此,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我的事情?”

他一伸手,直接将楚惜情拥入怀中。

楚惜情顿时张口结舌起来:“什么,什么事?”

“今天的事,我会负责的,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

楚惜情吃了一惊,像只被人惊住的青蛙一样差点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负责?什么负责?”

这一下子脑子浆糊起来,她自己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不是你说我占了你的清白么?的确,今天我确实对你做了些事情,我会负责的。”

“……”

楚惜情脸色阵青阵红,好半晌才咬牙道:“不用了,我看就没必要了。只是因为我,我今天事出意外才这样。不用麻烦你为此搭上婚事。”

顾渊额头的青筋跳了起来,脸色冷了下来。

她在开什么玩笑,她都被他碰了,难道还想着嫁给别人不成?

“楚惜情,你再说一遍。”

周遭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又变冷了。

楚惜情缩了缩脖子,“我,我说的是实话。今天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就当什么没发生过好不好?”

“当没发生过?”

顾渊气极反笑,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果然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他就不明白了,但凡是个正常女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有点正常反应吗?

当没发生过?

她的反应真的不像个受三从四德教育长大的大家闺秀。

若是贞烈的女子被人看了身子,如何还能这般若无其事?

还是说,她就那么讨厌他,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也要拒绝?

“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顾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还想嫁给别人?虽然我说了不勉强你,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说。楚惜情,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我顾渊就那么让你讨厌?”

难道说,他为她着想的举动,还不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思?

楚惜情低着头,心中也是混乱不已,她本是从21世纪来的女性,虽然待了这许多年,也受到一些影响,可到底不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对所谓贞洁的态度也不会像这里的女人一样因为男人碰了手臂之类的就想着要嫁给人家。

“我不是你的女人,侯爷还请慎言。”楚惜情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可这不能成为我一定要嫁给你的原因。”

顾渊冷冷看着她,“是你根本不想嫁给我吧。”

楚惜情垂眸:“侯爷要这么说也行。”

“好。”他放开了他,转身下床,走到屏风后面换上外衫。

“我送你回去。”

他表情冷漠,完全没了之前的好模样。

他不是圣人,屡次三番这样被人拒绝,他何等骄傲,为她默默做了许多事情,这些她都看不见,只是不论说什么,都不肯嫁给他,好似他是洪水猛兽。

有时候明明他能感觉到她对他并不是厌恶,却不知为何躲避不停。

本以为今日后能有改善,岂料她仍然如昔。

顾渊忽然觉得根本没看明白这个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他忽然什么都不再提,让楚惜情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似乎两人之间又回到了初见面那种彼此陌生的姿态。

楚惜情洗漱了一番,穿好衣服,重新把头发梳了,走出门看到他负手而立,站在石榴树下,望着渺远的山脉,默不作声。

那姿态孤高傲岸,透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楚惜情心中一悸,忽然整颗心就揪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离自己远了。

她咬了咬唇,上前道:“侯爷,你生气了?”

顾渊没有回头,他冷冷道:“我是楚小姐什么人?有必要生气?”

说罢迈步上前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楚惜情握了握拳,深吸口气,追了上去。

这里似乎是会稽山中谁家的别院,建筑十分精巧,地方不大,出来时楚惜情只看到陈风在。

顾渊沿着山阶缓步走着,楚惜情在后面跟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白云悠悠空自许,青山横绕几多情。

不过一对痴儿女,就中真意无人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惜情仍然在坚持着她原先的想法,或者本能地抗拒顾渊太过强烈霸道的情感。

旁人看来自然可笑着急,她自己却是懵然不知。

即便是有什么心思悸动,也全被压进了心底。

“侯爷。”她追了上来,“今天的事,我,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过分,狼心狗肺,不识抬举,以侯爷你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大抵会觉得我无法理喻。可我楚惜情,也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情。我本觉得是两个人的事情就该彼此两厢情愿,总不该勉强,我也希望侯爷你能明白。”

顾渊看着她,眸光幽深,“我已全然明白,原是我着相了。”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道:“陈风,你把她安全送回去。”

说罢,他直接下山去了。

楚惜情怔了怔,看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上话来。

“楚小姐,请。”

陈风面无表情地说着。

楚惜情垂眸,心中莫名地有些堵得慌,跟着陈风回了炉峰禅寺。

他送她到了禅房,楚惜情老远就看到红玉跟绿萝在外面守着,面带焦急之色。

看到她出现,两个人几乎是喜极而泣,冲上来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红玉细心些,发现楚惜情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是重梳的,便急忙拉着楚惜情进禅房去。

好在之前上山的时候都是会多准备一套衣服备用,正可以换了。

陈风既送了楚惜情回来,也不再多留,便下山去了。

楚惜情面上没什么喜色,随口应付了红玉的话,问道:“你那个表妹呢?”

红玉脸带羞臊:“奴婢该死,都怪奴婢当时不该跟她走结果害得小姐差点出事。若非后来顾大人送信来,奴婢还在到处找您,当时正好大夫人突然昏倒了,才没人注意到小姐不见了。我只说您听了消息在屋里抄佛经祈福。”

“昏倒了?她现在醒了么?”提起张氏,楚惜情的脸色瞬间冷厉起来,咬牙问道。

“还没醒呢,这庙里的大师有精通医术的看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楚惜情冷哼了一声:“总要去见一见。”

她此刻心里也是烦躁不已,只是勉强用张氏的事转移注意力,才能暂时把心神从顾渊身上移开。

“至于你今天的事情,回去后按例惩罚,我罚你一个月的月钱,下次再犯,你也不要留在我这了。”

红玉忙跪下请罪,发誓再不会有下次。

楚惜情摆了摆手,“帮我换衣服,我过去瞧瞧。”

“姑娘还没用饭吧,要不吃过饭再说?奴婢给您留了菜。”

“嗯。”

她食不知味地用完斋菜,这才去了隔壁院子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正在午睡,楚惜情便没打扰,转去想看张氏,正好碰到吴倩倩。

“表姐,你怎么跑房里抄什么佛经去了?”

---好吧,俺默默地走过了……

☆、貌似理智的选择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感想,就去抄佛经,因为要一气抄完就没出来,母亲怎么样了?”

“舅妈这会还昏着呢,大夫说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吴倩倩也没想太多,就拉着她的手去看张氏。

张氏还未清醒,只有李妈妈迎接他们,楚惜颜在里面照顾张氏,看到楚惜情进来更没好脸色。

她已经听李妈妈说了今天的事情失败了,本来楚惜情关在房里不出来,楚惜颜以为她肯定是也受了药的影响,自己想办法解决。

结果张氏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她心慌意乱,忙着来照顾母亲,一时间也没顾得上楚惜情。

这时候想起来,见楚惜情没事人似的,不由心中嘀咕,难道这事儿真的对她没什么影响?

楚惜情看了看脸色灰败的张氏,眼皮跳了跳。

顾渊是不是给她下了毒?

楚惜情直觉这么认为。

“哟,大姐忙着抄佛经,怎么得了空来了,要是耽误了佛爷的功课,说不准我们要挨罚呢。”楚惜颜冷哼一声,语气就有些阴阳怪气。

好好的策划今日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还能能被她给躲掉。

楚惜颜一方面恨董其玉是个没用的东西,一方面恨楚惜情运气太好居然躲了过去。

今天要不是母亲突然昏倒了,本来也还能再弄些事情出来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却是全都没心思弄了。

楚惜情笑了笑,“我是给母亲抄的佛经。”

楚惜颜顿时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妈妈,母亲这样,还是回家里再请大夫看看才是,或许真是最近母亲有些太过操劳了,我看她最近需要好好休息。”

李妈妈叹道:“谁说不是呢,大小姐有心了。”

“母亲才是操心呢,为我们每个儿女操碎了心,殚精竭虑的。”

楚惜情的笑容看在李妈妈的眼里,带了几分讽刺。

李妈妈心中一跳,不知道楚惜情是否知晓今日的猫腻,有否察觉什么?

楚惜情呆了会儿就借口回去抄佛经离开了。

楚惜颜板着脸问道:“李妈妈,你看她到底今天有没有事?若是没事怎么躲在房里不出来?”

“也许是受了点影响,但看大小姐没什么不同,那就是并无大碍。虽然她可能猜到今天的事情不对,不过也就是跟那个董其玉有关,牵扯不到夫人身上。”

“嗯,哼,今天真是便宜她了,要不是娘……”

说到这里楚惜颜不由皱了皱眉,“娘这样可不行啊,你说昨晚娘一直做噩梦?”

“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

——

“表姐,别去抄佛经了,咱们到这后山走走吧,无聊得很。”

吴倩倩拉着楚惜情去后山,正好是之前楚惜情走过的路。

楚惜情心不在焉,山风阵阵,阳光下群山似乎都如墨染,千竿修竹沙沙作响。

“表姐,你有心事?”吴倩倩再大条也感觉到她似乎在出神。

楚惜情找了块大石头铺了手绢坐下,“倩倩,你也坐吧,我没什么,就是心里烦得很。”

吴倩倩毕竟年纪少,不识情滋味,不知道楚惜情为情烦恼。

“表姐有事跟我说啊。我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就不烦了。”吴倩倩笑嘻嘻地说。

楚惜情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转向山下,“说了你也不明白,倩倩,你就别问了。”

“哼,我都是大人了。表姐,是不是为了婚事烦心?”

楚惜情苦笑:“那要怎么说……我把那个人气着了,他很生气,或许以后都不会理我了。”

吴倩倩挠了挠头发:“姐姐你说的是谁?呃,那你怎么气着他了?”

“我说不想嫁给他。”

“……”

吴倩倩瞪圆了眼睛,“哇,姐姐你好厉害,是谁啊,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冷面阎王?”楚惜情没说话。

“真是他呀,唔,那人生气起来肯定很吓人。我总觉得他看着好可怕,冷着脸起来跟我爹发怒有的一拼,我有点怕他呢。好吧,那表姐你拒绝他了,又烦恼什么呢,这不是很好吗,既然不嫁给他了,管他生气不生气呢?”

“……”

楚惜情愣了下。

是啊,这样都拒绝了,气氛都闹僵了,既然不打算嫁给他,他这样冷漠以对,不再纠缠她不是她想要的么?

为什么这时候她会心里那样得难受,仿佛堵了起来,说不出的复杂。

“是女人的占有欲吧?人都有的虚荣心。”楚惜情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努力把自己从那种颓丧的情绪拯救出来。

她不要这样再想着那个男人,也不要再为了他而情绪起伏。

那样的感情她要不起,也不敢要。

“是啊,你说得对。”楚惜情笑了起来:“这样也好。”

只是这么说着,那种微微的酸涩还是无法消除。

“妹妹!”吴东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原来你们在这里。”

“表少爷。”

红玉行了礼,抬头忽然看到吴东河身后站着的男人,顿时眼皮一跳。

“啊,是你——”

吴倩倩忽然看到对面的白衣公子,吃了一惊。

“柳裴然?”楚惜情愣了下,对面那穿着牙白色交领窄袖暗纹直裾,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少年不是柳裴然又是谁?

吴东河还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楚惜情和吴倩倩认识柳裴然,“怎么,妹妹认识柳兄?”

吴倩倩忙捂住嘴,眼睛骨碌碌乱转。

总不能告诉哥哥这是你的情敌吧?

楚惜情轻咳一声,起身道了万福:“表哥,柳公子怎么与你一道来此?”

“楚小姐,是我今日到庙里听静远大师说禅,正好偶遇吴兄,才知道他是令表兄,就一道到后山游玩,没想到小姐也在此。”

吴东河和柳裴然是在金陵的时候文会上认识的,今日柳裴然也不是什么听禅,是特意来此,因为听说楚家的人来庙里打谯,他想着能不能见到楚惜情,才来此的。

也是巧了,在此相遇。

吴倩倩看了眼哥哥,很是同情,或许在场只有她这个可怜的哥哥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吧?

人家分明是为了表姐来的,偏偏哥哥还引狼入室。

“嗯,我家今日到庙里打谯,我跟表妹到后山转转就回去。”

楚惜情想问柳裴然那天的事情,给吴倩倩使了个眼色。

吴倩倩见状笑道:“哥,刚刚我看到有只漂亮的鸟飞进林子里了,你带我去找嘛,我想抓住它。”

“这……”

“吴兄你去吧,我在这边等着。”

柳裴然也想跟楚惜情私下谈谈,吴东河还没想说什么呢,就被吴倩倩给拉走了。

红玉见状,早就走得远远的了。

“柳公子,那天之后,你没事吧?”楚惜情问道。

“没事,只是在衙门里多坐了一会,后来侯爷来了,案情也就了结了。听说,御史已经弹劾了他父亲,叶大人这官位只怕要丢。”

“这样也好,养不教父之过,养出这样的儿子来,想必当爹的也好不到哪去。”楚惜情说完,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对不起,那天我用你当了挡箭牌,利用了你。”

柳裴然轻笑起来,目中深情款款:“是我心甘情愿的。惜情,若是你愿意,我乐意做你一辈子的挡箭牌。你也不必为此内疚什么。”

“你真是……别这样说,我会内疚的。”

楚惜情笑了笑,半靠在石山上:“这样,感觉我真的很可恨呢。”

柳裴然执着地说:“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原来说,如果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就不要奢望你能跟我一样的感情。我回去之后认真地想清楚了,哪怕是这样,我也愿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亦不多要求什么。惜情,给我个机会,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惜情,好多人要揍你咋办啊,亲妈保不住你啦……

☆、你心系在谁身上?

楚惜情怔了怔,这样的一个人,对她没有任何要求,无怨无悔地付出,也没有强迫她,只是等待着她的选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

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顾渊孤傲的背影,她心中紧缩,握紧了双拳。

似乎看起来跟柳裴然在一起的话,更符合她的要求,生活平静温馨,不需要什么惊涛骇浪的生活,她只想要将来要一份平静。

直觉,顾渊对她而言是危险的,毁灭她所有理智和情感。

人不是该趋利避害么,那,眼前的人不是正好?

“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愿意。没有所谓公平,但我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楚惜情颤抖了一下,本来想甩开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你让我想想。”

柳裴然有些着急,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一瞬间离得好远,让他无法捉住:“你还要想什么?惜情,我是真的喜欢你,只要你给我一点点的情感回应就好,我不要求更多了。”

楚惜情抽出手,“别这样,我只是想考虑考虑,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也是我们两家的事。”

“惜情,你——”

他眸光有些黯淡:“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

似乎她一颗心都魂外了。

也不知道是系在谁身上?

她似乎还一无所觉。

是顾渊?

“啊?”楚惜情有些诧异,“说什么呢,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柳裴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认真地问道:“惜情,你心里,心里是不是有人了?若是你不喜欢我,我,我也不想你这样勉强自己。”

楚惜情似乎有些惊讶:“我心里有人?这是怎么说的,我没……,没什么人。”

“可我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惜情,你是不是喜欢顾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嫁他,可是看起来,似乎你也没有更喜欢我。在我面前你,你这样心不在焉的,你的心系在谁身上了?”

“喜欢顾渊,不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哈,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没心不在焉……”

只是,这话说着道最后,在他的目光下,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真的没心不在焉么,实际上,她一直在想着之前顾渊离她而去的事,心里更为此纠结不已。

楚惜情似乎被他说的话给震惊到了,心中巨震,像是一瞬间翻起了九级地震,掀起了海啸狂潮。

脑子里一瞬间似乎有十万惊雷轰轰作响让她此刻完全无法思考,让她的心绪此刻完全崩裂了。

不会的,她不会喜欢顾渊的,那个人是她努力避开的目标不是吗?

他太危险了,她不会喜欢他的,那个冷漠的男人。

可是脑海里却因为柳裴然的反问而不停地思考。

她讨厌顾渊吗?

不是,她不讨厌他。

那她喜欢他吗?会为了他伤心难过吗,会为了他而失落悲伤吗,为了他喜悦快乐吗?

此刻,顾渊负手而立孤高清傲的身影不停地在她眼前闪现,她心口几乎要窒息了,思绪混乱。

回忆里全是他的身影,自从她重生一来,一切的一切,总是有他的出现。

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他霸道的模样,冷情气人的话语此刻一一浮现。

楚惜情眸中有痛苦纠结,为什么她会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连他气人的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明明她不想要那样太过激烈的情感了,因此她该讨厌他才是,可是,无论如何,她都讨厌不起来。

“我又不是你岳父,不用叫我大人。”

“楚惜情,再不动脑袋,你早晚要变成一只傻狍子。”

“别怕,一切有我。”

“瞧着也不怎么笨,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你就是不想嫁给我,是吧?”

“我都全然明白了,是我着相了。”

“……”

太多太多的回忆,他救她的,调侃她的,嘲讽她的,霸道地要她嫁给他的,还有最后转身时绝然冷漠的表情。

“不会的,我不会喜欢他的——”

她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她明明一直想逃开他的。

柳裴然僵在那里,他苦笑了一阵,看着她的表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身处局中,不论你我都是看不清……”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楚惜情忽然低叫了一声,拔足狂奔,往山上跑去。

“姑娘,姑娘!”红玉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了,突然间发疯一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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