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屋里的一些摆设都是上了账册的,打碎了都是不行,都要报上去,也不可能典当出去,她的钱从张氏那里来,张氏最近手头紧,自然是给她的花销少了。
虽然说少了,但是相对楚惜莲等人却是多得很,只是她享受惯了,平日里又爱美,爱打扮,若是看到什么好物事想买,如何算到公中账上去,自然是手紧。
楚惜莲想了想道:“大姐,妹妹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我平日也只喜欢拨弄些花花草草的。”
楚惜情赞许地轻笑了笑,这个四妹本是个玲珑的人儿,虽然瞧着平日只是沉静喜读书,但却是几个姐妹中最拎的清的一个。
她知道自己没有管过家事,怕会出丑,但若是拒绝不管,这又是祖母的吩咐,卢氏那里也不会答应,便想了折中的法子,去管花园。
管花园当然没什么事,最多只是跟花匠沟通下,管理他们收拾花园,浇花休整,最多是进些盆栽进来,事情少,又清闲,还不打眼,虽然没什么油水,但也没什么麻烦。
“这样啊,西园那边的花园最是美丽,四妹如果愿意,不如接管去试试。”
楚惜莲知道这个姐姐已经是明白她的心意了,便答应下来了。
楚惜颜不屑地看了眼楚惜莲,心说这个窝囊废,果然是没用,管个花园子有什么出息!
楚惜兰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蹙眉道:“那我能干什么呀,大姐?要不我在大姐跟前打打下手?”
楚惜情笑了笑:“六妹性子娇憨,年纪又小,要不这样吧,洗衣房和针线房的事都不多,又轻巧,你就只是听听回报,看看账本,把事情分派下去也就是了。然后在我身边打打下手,你看怎样?”
楚惜兰一听自己能管两个地方,比楚惜莲还多一个,顿时高兴了。
她倒是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真让她去管什么家只怕要一团糟了,现在有楚惜情看着是最好不过了,当即笑着答应了。
楚惜颜对这两个妹妹嗤之以鼻。
蠢货,这些清闲的地方拿出来,分明是楚惜情拿来做人情的,又没油水,还不是欺负人?
她昂起头道:“我从小就学习理财,又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倒是都管过些事情,大姐,府里的采买的事情交给我吧!”
她这话一说,旁边王妈妈变了颜色。
楚惜情笑了笑,王妈妈的儿子就是采买处的大管事,王妈妈是老太太的心腹,老太太才安排了她儿子去这个肥缺,也就算是给她的奖励了,就连张氏也只是能在采买处占了二管事的位置,油水分得少了许多。
楚惜情知道这些事情,楚惜颜也估计清楚,只是她自认为自己是小姐,现在自己管家,当然能够去名正言顺地管理采买处了,哪会把个下人放在眼里。
“采买处?只是采买处的事务繁杂,不知道二妹管不管的过来。”
楚惜颜生怕她不给,嘲讽道:“怎么,大姐你舍不得了?不是你说让我们几个选的吗,现在想说话不算话了?采买处再繁杂那不是还有那些管事的在,按着往日的章程办事不就行了,哪有那么麻烦?”
王妈妈蹙眉,真让这二小姐去了,自家儿子还能在她眼里?
大夫人那里肯定要借机寻事,还要大占油水,插人手进去。
王妈妈忽然有些后悔,这要是原来只是楚惜情一个人管,哪有这许多麻烦?
再说,采买处都是需要有经验的人采办,这二小姐去了能懂什么?
楚惜情却是道:“这么说得话,倒是也没错。二妹尽可以清静地看看账本也就是了。”
王妈妈听楚惜情这番说,看她面有难色只怕是此刻也不方便驳回楚惜颜,这话却是说让楚惜颜去了只是看看账本就是,别的事不需要管,这样倒是挺好。
可是楚惜颜怎么会让她如意呢?
“我怎么管,那就是我的事了。好了,那这事就说定了。”
楚惜颜不耐烦地说着,心里却是极其高兴,想着待会回去找母亲把事情说了,正可以借此机会插手。
楚惜情想了想道:“这事儿我还要回了祖母,看看祖母怎么说。”
说罢便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去正屋回老夫人去了。
“王妈妈,二妹既然这么说了,我却是不好驳她,好在这也是暂时的事情。到时候只需按平日来操办就是,她若是有什么不对的,管事的自然能回我这儿,自然不许她乱弄。”
王妈妈听了这才松口气,苦笑道:“奴婢只是怕二小姐年幼,管不好那繁琐之事。”
楚惜情眨了眨眼:“那不是还有王管事在么?他可是精细人,一贯是个能干的,想必不会出问题的。”
进了正屋给老夫人回了消息,老夫人也皱了皱眉,“采买处?哼,她去管那,能管好么?别是去捣乱才是!”
说着,去叫了三人过来。
老夫人便问道:“惜颜,你想管采买处,你懂那里的事么?”
“孙女平时耳濡目染的,也是见过母亲处理家事,倒是知道如何操作的。而且不是都有章程嘛,能有什么问题?”
老夫人想起几个能干的管事自然不会出问题,楚惜颜背后的张氏肯定也会派人给她帮忙,料来不会有事。
“好了,你且好好学着,不要乱插手。”
楚惜颜听了,十分不以为然,她去了要是一点都不插手能有什么好处?
便是嘴上应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楚惜情看到了她的神态,嘴角微勾,她早知道楚惜颜不会就乖乖的。
不在里面叫弄出些事情来,怎么能算?
至于楚惜兰,也许她管着针线房和洗衣房好像没事,可是她背后的李姨娘怎么会不想在里面插手,张氏又会不会顺便接着李姨娘的手对付柳姨娘那个怀孕的肚子?
这里面可做文章的地方多了。
只有楚惜莲最聪明选择了一个什么都不沾惹的地方,花园。
而她楚惜情自然管着人事变更,礼单往来,每日日常饮食安排等等事宜,却是仍然大权在握。
姐妹们领了差事,自然不能这么上任的,也是要学些日子熟悉下情况,但是课还要上,只是课程减少了。
几人匆匆回去,楚惜莲自然要去跟卢氏回禀,也许卢氏会不高兴自己没能参与,但是女儿参与了也算让她不再生气,只是肯定要抱怨楚惜莲没出息选个没用的清水衙门。
楚惜兰或者会跃跃欲试,炫耀地跟自己姨娘说起此事,李姨娘却是个柳姨娘一贯是宿敌,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偏偏正好楚惜忧被关禁闭没资格参与此事,可不正是天赐良机。
楚惜颜却是回去找张氏。
张氏才刚喝了安眠的药睡下,倒是睡得死沉,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是被楚惜颜吵醒了,不由有些怒气。
“没用的东西,你倒还满脸是笑!”
楚惜颜忙道:“母亲,女儿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
她炫耀地把自己要了采买处的差事的事说了。
“什么,你要管着采买处?”张氏一听却反而没什么喜色,怒道:“蠢货,那也是你能掺和的地方?”
既然是采买处这个肥缺,里面自然是鱼龙混杂,有许多老夫人的亲信还有老爷的亲信,可能还有别人的眼线,张氏也是在里面占了位置,知道里面的麻烦,绝不是楚惜颜能摆平的。
除非要么是她只是当个傀儡什么都不管,那就什么都没事。
☆、邀请
楚惜颜委屈起来,气道:“我怎么蠢了,那地方不是个好地方吗?等我去了,就把那边的人换成咱们的人,不是更好?”
“你,你——你不知道那边大管事是王妈妈的儿子吗,换人,我看到时候你祖母先换了你!”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女儿怎么这么没眼色,她光看到好处了,是啊,谁不知道那是块肥肉,可你要没那本事还想一口吞下,还不得噎死?
楚惜颜嘀咕道:“娘,那不还是咱们家的奴才吗,任他再横,还不得听话?再说了,我要是去了,自然是不会动他的。”
张氏咳嗽起来,一边摇头:“你懂什么,这事现在最好是别管了。”
“娘,难道您就想把事都弄给楚惜情那个死丫头么,趁这个机会,咱们也能掺和进去,再说您管家多年,哪儿不是您的人,您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让那死丫头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候这差事说不准就是女儿管着了。”
张氏蹙眉想了想,只觉得有些头痛,一边李妈妈过来劝道:“这事接都接了,再去说不行也是让人笑话。奴婢看到时候就跟着小姐,总不会出什么问题。”
张氏想想也是,有人跟着,想来楚惜颜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只是楚惜颜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心中嘀咕,她可不想让人跟着,那到时候不是什么都被娘知道了?
她心里自己打了注意,张氏只是吩咐李妈妈帮她,楚惜颜不太高兴,但见母亲昏昏欲睡,皱了皱眉。
真不知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这样的身体状况,那这管家的事还能是暂时的吗?
——
却说楚惜情忙了一下午,到傍晚时分,整理了账目,伸了伸懒腰,旁边绿芍过来给她按揉着肩膀。
“姑娘太累了,您看,管着这么大的一家子,可是忙得很呢。”
“嗯,只是现在不怎么熟悉,等我熟悉了,也就好了。”
楚惜情揉了揉眉心,正想着叫人传饭,这时候楚原来了。
“姐,我有事跟你说。”楚原才下了学,从顾渊那边学武回来,这小子现在瞧着健壮多了,脸蛋红扑扑的,黑眸发亮,如何看着都是个健康的小少年。
“有事跟我说?”楚惜情叫人准备晚饭:“晚上留在我这儿吃吧。”
楚原亲热地在姐姐身边坐下了,只是黑眸转了转,有些奇异地打量着楚惜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姐,我刚刚从顾家那边过来。”
楚惜情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停留在青瓷白底茶盏中随着开水沉浮的茶叶上。
“哦,今天又去学武了?”
楚原揉了揉脑袋:“是啊,是这样的,顾三师父跟我说,马上就是铁牛将军的生日了,说是想请我哥哥楚玉去做客。他还一定要我把这消息传到。姐,这怎么办啊,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女子。”
楚惜情一愣,“铁将军的寿诞?”
她心里顿时乱了,这一乱,手中的茶盏晃动,原先漂浮起来的茶叶有许多纷纷落进了水底,却也有些继续沉浮在水面,好似她心绪起伏,七上八下。
这个节骨眼上,顾炎的这个邀请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寿诞?
“原哥儿,你,你今天有没有看的侯爷?”
楚原摇了摇头:“没见到侯爷,三师父跟我侯爷去衙门了。”
楚惜情心中顿时一沉,她脸色变幻,捉摸不定,是不顾炎还不知道她跟顾渊的事情,所以才会邀请她的?
若是这样,她怎么还能去?
顾渊都说了,让她不要去见他了,她哪还有脸皮去登门?
她苦笑了一下,淡淡道:“我就不去了,我这家里忙着,你帮我送礼过去就是了。”
楚原忙道:“姐,可是顾三师父都说了,让我一定要把姐姐请过去,而且他说这次侯爷他也是知道的。我听铁牛将军说侯爷似乎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那是因为她的缘故?
楚惜情垂眸,她实在拿不定主意,这事是顾渊真的知道么?
如果他知道了,又让人送信来,是代表他那番气话之后,算是想找个机会见她?
还是早上的那张纸条,写的话完全是气话,他现在后悔了?
“你,你等我想想。”
楚惜情心中混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等到丫鬟上了晚饭,与楚原两个吃了,她却是味同嚼蜡根本不知道自己晚上到底是吃了什么。
楚原只是带了个消息给她,就让她这样患得患失的,楚惜情的心情此刻绝对是极度复杂。
一方面她想去看看,也许能够跟顾渊解释一番,另一方面,她又怕这是自己自作多情,到时候不过是徒惹羞辱。
这一晚楚惜情也失眠了。
第二天早起,她就顶了两个熊猫眼,目中带着憔悴。
梅香见她如此,心中不忍,劝道:“不管如何,这也是个机会,说不准大家就能说清楚呢。姑娘,我看您该去的。再说,顾大人也没说不让您去的吧。”
楚惜情深吸口气:“好,那我就去。”
只是,这次去,真的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么?
楚惜情既然决定了要去,也就不废话了,一边让人准备了礼物,一边安排家里的事情,等着明天的到来。
这一天正好是楚继宗去参加府试的日子,一大早的楚家人也就被折腾起来,好在本地知府衙门很近,楚旭亲自把楚继宗送去了,等着到时候出场。
按理来说,虽然赵知府跟楚家的婚事因为楚惜忧的胡闹而弄散了,但是也不敢为此事就报复楚家,楚继宗应该是能通过的,以他的才学想争个头名是不可能了,能通过倒是真的。
等到中午,楚继宗才回了家,沿途有报喜的来跟着,因为府试的卷子都是现场批阅的,当时就能知道中了没有,这时候倒是知道已经过了,只是还不确定名次。
楚旭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卢氏跟楚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也很高兴,笑着说:“等院试也过了,也就是个秀才了,将来还努力考取举人才是。”
楚继宗连忙束手听了。
楚惜情心不在焉,只是想着明天宴会的事情,连吴倩倩在旁边跟她说话都没听到。
“表姐——”吴倩倩摇了摇她,终于把她给喊醒了。
“表姐你怎么啦,想什么呢?”
楚惜情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家里的事。”
“也是,我听母亲说了,姐姐在管家里的内务,姐姐可真能干。我看你做得井井有条的呢。”
楚惜情笑了笑说:“没什么,这都是些小事,不值得一提。”
说着上前去恭喜楚继宗去了。
楚家人自然是高兴,楚惜颜却是不怎么高兴。
她跟着李妈妈叫了采买处的人来,好好训斥了一顿,让他们以后听自己的,这段时间账目之类的都要交给她处理。
李妈妈见状,怕她过激,说了两句,楚惜颜就不耐烦了,打发了她离开。
“大管事,这里平日你们的油水多大我就不用说了,现在我来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这里外里的,可是不能这样算了。”
王管事一听,脸色就有些僵了,这话说的,毕竟是老夫人让他来的,她老人家也不是不清楚里面的事情,这就是给王家的福利。
听楚惜颜这么一说,却是有些威胁他们的意思。
王管事心里有气,淡淡道:“二小姐说得是,既然二小姐要管着,咱们自然是把账目都给您的,每日里进货都是有固定的商家,这也就是照章办事,可不敢有什么私心。”
楚惜颜哼了一声,叫人把账目拿来,自己看了看,见果然平日采买的店家都是有固定的,显然这就是从其中捞油水的地方了。
楚惜颜看得心花怒放,想着是不是能从其中捞些油水来,心中不由得欢喜起来。
☆、试探(第二更)
王管事跟旁边几个管事的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了楚惜颜的目标,因此上心情便有些不痛快。
毕竟楚惜颜这分明是来抢他们的油水的。
但是这里面的事错综复杂的,哪里是楚惜颜想的那么简单。
她倒是想一口吞下,只底下几个管事的,却是不肯任她摆布,这里面倒是有的斗法了。
楚惜莲则是悠然自在的吩咐了人按过去行事,在西园里赏赏花,作画看书,当真好不惬意。
楚惜兰去洗衣房针线房看了看,回来,李姨娘寻她嘀咕了半天,自那之后凡是送去柳姨娘那里的衣服都特别做了些手脚。
楚惜情一一都注意到了这些事,但此刻她的心思全都放到明天的寿诞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应付家里的事。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楚旭带着楚继宗和儿子楚原出门去访友,张氏病得昏昏欲睡,却是每每刚睡着,就又做起了噩梦,再度惊醒,好不煎熬。
楚惜颜几个姐妹忙着管差事,老夫人那边在念佛经,楚惜情处理了下今天要处理的事,借口要出门去考察下自家的店铺,偷偷换了男装和梅香出了门。
这次却是瞒着其他人的。
一路上她都是心情忐忑,梅香一直劝,她总是不能保持平静。
“算了,我这样,还真是挺没出息的。”楚惜情抚额,苦笑起来。
“不怪小姐的,其实您放平静就好。奴婢看那天的事肯定是侯爷太生气了,现在肯定是气消了。”
楚惜情蹙眉,她又该怎么跟顾渊说明白?
前倨后恭,怎样瞧着她都像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直到到了府河大街上顾家暂时的府邸,见外面并无什么客人,心中有些诧异。
“不是说寿诞么,怎么就好像没什么人?”
梅香也有些奇怪,到了前面送上拜帖,看门的军士便进去回报,不多时就见到顾炎亲自来了。
“楚贤弟这时候才来,该罚该罚!”顾炎大笑着迎了他们进去,楚惜情看他的样子似乎像还是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顾炎这小子装起来倒也颇为像模像样,这会子见了楚惜情跟梅香两个,仔细打量,心想,自己真是傻了,以前老是觉得这小子只是脂粉气重了些,现在一看,分明就是女人嘛。
这也主要是她没想到楚惜情会女扮男装。
这时候装起仿佛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却也十分得体。
“今日是铁牛的生辰,咱们不喜欢热闹,请一些不熟的人上门,好生无趣,因此今天就是自己家里乐呵乐呵。”
楚惜情这才恍然,怪不得没看到什么人呢,她都怀疑是不是寿辰了,原来如此。
也是,他们在这边本来也没什么故旧,热闹起来不过也就是当地的官员,那自然也是没趣。
铁牛这边厢看到了楚惜情,顿时有些别扭,顾炎瞪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上前哈哈大笑,声如震雷。
“嘿,你小子才来呢,楚原那小子哪去了,怎么没来?”
楚惜情震得耳朵直响,苦笑道:“铁大哥,原哥儿被我爹拉去访友了,这就没法来,不过他说要是回来就寻时间过来。这是小弟奉上的一点薄礼,还请哥哥笑纳。”
“哦?是把刀?”
铁牛一看那包装,顿时猜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的,这是小弟让人购得的一把精刀,也不知道铁大哥喜欢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好着呢,我都忍不住想耍耍了,好刀,这不像是才铸出来的吧?”铁牛见那长刀刀面宽阔厚实,刀刃寒光闪闪,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着实是把宝刀,不由爱不释手。
顾炎在一边瞧着不爽,没想到让这家伙过个寿辰他倒是赚了!
“行了,今天不是耍的时候,站在这儿成什么样子?进去坐。”
说罢,顾炎招呼楚惜情绕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这里却是跟楚家不同,望眼看是一片宽阔的平坦的场地,上面还摆放着一些锻炼的石锁之类的东西,附近有个兵器房,显然这里是用作练武的地方。顺着石板路而下的是三间正房,两旁各五间厢房,隔壁通了月洞门,通向别的院落。
“今天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担心,待会咱们哥几个喝一杯才好。我去让人置办了酒席。”顾炎豪爽地说着话,见楚惜情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四周看去,似乎在寻人似的,心中顿时窃笑。
这小丫头分明是在找他大哥,只是看她肯在收到那信纸之后还肯来,显然是心中惦念,已经压下了羞涩,如此看来,今天分明是有戏嘛!
顾炎经不住地笑了起来,这脸上的笑容就有些诡异。
“铁牛啊,你去前院看看,招呼客人。”顾炎笑吟吟地打发铁牛去前院。
铁牛本来还想说哪有什么客人,被顾炎瞪了一眼,挤眉弄眼的暗示了半天,他才明白过来,憨笑着带着诡异的笑容走了。
楚惜情忽然感觉有些发冷,总觉得今天这两人透着股奇怪。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会有这种预感?
楚惜情想着,问道:“侯爷呢,怎么,怎么没看到他?”
“大哥啊。”顾炎愁眉苦脸地说:“唉。”
楚惜情有些急了:“侯爷怎么了?”
顾炎斜睨了她一眼:“这事说了你也解决不了不是?自从前两天大哥回家,就借酒消愁,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问他吧,偏又不说话。这几日都是消沉多了。我心里也着急,楚贤弟,你是个聪明人,你说说,这是怎么了?”
楚惜情顿时被他问得语塞起来。
怎么了?
你说是怎么了?
楚惜情面上阵青阵白,苦笑道:“小弟又怎么清楚呢。”
顾炎叹道:“唉,是啊,我真是糊涂了。这事跟你说了也没啥用。楚贤弟你先坐着,我去那边招呼下人,来人,上茶来!”
楚惜情见他要走,有些着急:“侯爷他,他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家?”
顾炎心中暗笑,嘴上却是叹道:“是啊,你要找他啊?从这里出去到后园那边,我大哥在那边。”
楚惜情听了,便想去,只等到顾炎带着诡异的笑容离开了,她才起身想去后园找人。
梅香拦住她道:“姑娘,您这就去?”
楚惜情迟疑了片刻:“既然来了,总要去见他一见。你,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自去见他。”
她不知道顾渊见了她会有什么反应,此刻芳心缭乱,忐忑不安之下,才转过月洞门朝后园去了。
这座宅子原先是江南的典型宅邸,虽然顾渊在前面弄个演武场,不过这后面的花园却还是保留了。
虽然不大,瞧着也算精致。
楚惜情绕过假山,便听前方似乎有隐隐风雷之声传来。
举目而望,果然看到有人在那里演武。
近了,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渊和陈风两人。
顾渊长身而立,渊渟岳峙,手中执一杆白腊木的长枪,对面的陈风同样是一支长枪,二人正在比试,彼此间攻守来回,仿佛有风雷阵阵,长枪横扫仿佛毒蛇出洞,蛟龙腾空,耍起来枪尖点点寒星,杀气腾腾,此刻若是有人闯入,仿佛只要随意捅去,便可以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楚惜情心中一惊,上前几步,停在假山旁边,没有打扰他们,却是旁观起来。
顾渊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不过转腾之间,回身而来,终于看到了站在假山旁边,身穿白衫,女扮男装的楚惜情。
他似乎目光微微凝滞了片刻,手中的枪杆忽然脱手而出,唰的一声竟是朝楚惜情飞了过来!
她惊得差点想逃开,但是那一刻却是忽然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动。
她看出了顾渊是不可能要伤她的,如此这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不是为了震慑她,她楚惜情,也绝对不能退步!
砰的一声,长枪的枪尖直接插到了假山缝隙之中,在楚惜情旁边溅起了阵阵粉尘泥土。
☆、谁解女儿心
她浑身颤抖,却是倔强地仰起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强和决绝。
顾渊冷冷凝视着她,那枪的枪杆仍在空中来回摆动,好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
陈风看到这情形,直接收了枪,转身走了。
顾渊迈步上前,伸手拔出了那杆枪。
“你来做什么?”
他看着她倔强的小脸,明明害怕却仍然僵着身子不肯转开的样子,心中忽然窒闷起来。
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顾炎把她请来的,接着铁牛生辰的事。
顾渊心知肚明铁牛没过过什么生辰,知道顾炎定然是想做些什么,看到她时,他才已明了。
只是顾渊并不领情,他心里很是不满,顾炎这样做,除了能让他们更加不愉快之外,还能做什么?
楚惜情那天在那种情况下,都不肯嫁给她,难道突然间她就能想明白了?
楚惜情垂眸,见他冷漠的态度,冰冷的语气,心里一窒,果然,根本不是他邀请她来的。
他根本就不知情,现在看到了她,他还在生气,那样的仿佛看着陌生人的眼神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你,你不想看到我?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的,是顾三哥邀我来给铁牛将军庆生的,要是你不愿意见我,我,我这就走。”
他的样子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汹涌的潮水淹没,漫无边际。
顾渊蹙眉,她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他不想看到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惜情怔了怔,她揪住了衣角,咬着嘴唇,羽睫剧烈颤动,“我,我想跟你说说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那天我有些太过冲动了,可能说了些不合适的话,你不要生气,后来我……”
顾渊敛眉,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搞了半天,她就是要跟他说这个?
这样的话再说一百遍又有什么用?
他心底就有些恼怒,冷冷道:“若是为了此事,就不必再多说了。该说的你那天都说清楚了,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如果你是怕我为了此事迁怒于你和你家,大可不必,我顾渊还不至于这么做。”
楚惜情一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说什么,说来说去不过还是那样,我早已明了你的心思,既然说了不会勉强你,那就算是如此。你也不必为此忐忑不安,我自认为我还不算什么卑鄙小人,该说的话我早已说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还是要让我再说一遍你才甘心?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什么。”
楚惜情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含着眼泪,泫然欲泣。
她想起他送的纸条,他绝然的话语,让她再不要去见他,他也不想见她。
是她自己不要脸,鼓足了勇气来到这里见他,她心里满是忐忑,少女复杂的心思让她更是难以启齿说出些表白的话来。
再次投入感情,她不知道是跨过多少心理障碍才能够走出到这一步在他面前。
她宁愿暂时不去想曾经数次被人辜负深情,狠狠伤害,只不过就因为此刻心中难掩的情愫。
可是他冷淡的话语让她鼓起的勇气瞬间破灭了,他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说什么。
她只觉得羞愤欲绝,在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果然,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么,大概他已经开始讨厌她了,这样冷淡仿佛对待陌生人的样子,他从来没对她表现过。
楚惜情心里仿佛堆了铅块般沉重,心口好似被人用力攥紧了,收缩着一阵一阵的疼。
“对不起,是我,是我不知羞耻地过来,打扰你了。我本来想着跟你解释下那天的事情,当时我没想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以为我是明白的,却发现原来我是个傻子。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她转过身哭着跑了,刚好撞到往这边走的顾炎。
“哎,怎么啦,你这怎么走了?”
顾炎本来躲在那边偷看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惜情突然间就哭着跑出来了,他忙出手去拦。“对不起,我要回去了,顾三哥你别管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推开顾炎直接落荒而逃。
“这是怎么啦!”
顾炎急急忙忙地进了园子,见顾渊手里握着枪杆,表情有些怔忪黯然,不由快步上前问道:“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把人气跑了?你看她都哭了。”
顾渊冷冷道:“是你叫她来的?”
顾炎见事情办砸了,心里就有些心虚:“是啊,这不是为了哥哥你吗?弟弟辛苦了半天,大哥你怎么不好好跟人家说说,怎么冷着脸把人赶走了呢。瞧她多伤心,你跟她说啥了。”
顾渊沉默了片刻,叹道:“何必叫她来呢,她再解释又有什么用,说来说去还是不想嫁给我。我也不想跟她多说什么。”
“不会吧,我看她很伤心呢,怎么可能是对大哥你无意。大哥你怎么不温柔点哄着她,女人么,你哄哄她不就行了。”
顾炎心里心虚,心想不会是那天送纸条过去让她误会大哥讨厌她了,然后刚刚大哥又冷着脸不想跟人说话,这姑娘还不得误会了?
顾炎心里叫苦,看了眼哥哥,他摸了摸脑袋,现在他要是说出真相的话,他哥哥会不会揍死他?
顾炎打了个冷战。
“再说,女人面皮薄,我看她哪怕真的想表白,被大哥的冷脸一吓也是不敢了,让人家小姑娘怎么说得出口呢,男人嘛,还得主动点不是?大哥,我说真的,你对她那么冷淡她还肯来,肯定不是对你无意的,要是真不喜欢你,怎么就被你弄得那么伤心?”
顾渊蹙眉打量着他:“你倒懂女人心了?”
只是他心中也有几分怀疑,今天楚惜情的反应很是有些异常,如果她真的不想嫁给他,大可不必来,再纠缠不清。
而且她最后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要说她突然开窍了,连顾渊都有些不太相信,可是心里莫名地又存了几分心思。
顾炎生怕大哥发现他捣乱的事了,连忙道:“这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么?她一来就是失魂落魄的,听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找你了。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给人气跑了,不是对你有意,都说清楚了干嘛还要来画蛇添足?唉唉,现在不知道她回家多伤心呢。”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拎着抢转身走了。
“该死的这都什么事啊,这可咋整。”顾炎急得团团转,心想难道他要直接去问楚惜情?
不过他看大哥似乎也有些意动的样子,回头他再煽风点火,总之一定要让大哥抱得美人归。
却说这边楚惜情哭着跑了出来,梅香忽然见到小姐去时好好的,回来时却是这般,顿时吃了一惊,赶忙上前去拉住她。
“姑娘,怎么了,您怎么哭了?”
楚惜情止不住眼泪,她拿出帕子擦了又擦,颤声道:“他不想见我,走吧,梅香。我,我再也不来了。”
梅香一怔,拥住楚惜情,心中也是难受,见楚惜情这般,她心里实在堵得慌。
“好,咱们走吧,小姐,不留在这里了,他是有眼无珠。”
楚惜情低着头,浑浑噩噩地出了府,要不是梅香拉着,她都能走到大街中心去被车马撞了。
梅香看她的状态实在不好,找了间茶楼进去,要了个雅间。
楚惜情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抱着杯茶默默地喝着,神思都飘到了云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因为她脸上满是悲伤。
梅香轻声道:“姑娘,别难过了,您这么美,这么好,喜欢您的多得是。”
楚惜情低喃道:“那又怎么样呢。”
梅香语塞,叹道:“先等些日子吧,也许等侯爷他气消了,自然还会找您的。他那么喜欢您,怎么会突然就不理您了呢。”
楚惜情眼圈红了,涩声道:“回家吧,我不想呆在这里。”
---\(o)/~昨天是思思农历生日,很开心,大家在群里祝福我,我和家人一起庆祝了。当然这时候说生日快乐也不晚啦,因为我公历生日是十一,还没到哈哈。
☆、是谁多事种芭蕉
楚惜情起身离开。
梅香叹了口气,生怕她再这样跌着,忙上去扶住她下了楼。
出了茶楼往楚家去,走到半路,天色有些阴沉,积雨云堆积在天际,蒙蒙密密,卷过狂风,霎那间铺面天空。
“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回去。”
梅香才说完没多久,离楚家还有些路程,倏忽之间雨点落下。
雨远远而来,好似鸭群走过沙地,簌簌作响,虽不算大,但是绵密的雨滴滴在身上却是冰凉,让人浑身发冷。
楚惜情只觉得连同心都是一片冰冷了。
等到两个人回到家中,楚惜情浑身都湿透了。
等回了湘园,叫人送了热水洗了,换了衣服,楚惜情默然地坐在楼上书房里,旁边的姜汤一口没喝。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着,细细密密,似乎永无尽头。
“梅香姐,管事娘子过来,说有事要跟小姐回报。”绿萝低声道。
梅香抬头看了看上面,蹙眉道:“什么事,姑娘这会子正心情不好。”
“好像是为了舅老爷家小姐的外祖父过寿的事。”
梅香蹙眉,这事儿她说了不算了,可是小姐现在的情绪——
她咬了咬牙,不如拿些事情来,也好让小姐能提起精神来,不要老是想着那件事。
早知道自家小姐这么伤心,还不如不去。
梅香上了楼,见楚惜情仍然抱膝坐在书房里,叹了口气。
“姑娘,管事娘子来回话,说要跟您商议您外祖父过寿的寿礼事情。”
楚惜情一时没注意,梅香又说了两遍,她才听清了,反应过来,面无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罢了,我去处理。”
她敛去心绪起伏,勉强打起精神下了楼。
她外祖父的寿诞自然是热闹,正好赶上七十大寿,自然也是要大办的。
王妈妈使人来请她商议这事,楚惜情跟管事娘子去荣寿堂见了王妈妈,商议寿诞的事情。
这些事情自然都有送礼的往年礼单在,照着再添些物事,只要做到隆重不失礼数又显得亲切才好。
楚惜情本就淋了雨,身体发寒,下午商议事情也是勉强为之,到了傍晚方确认礼单,她只觉得头晕脑胀,经不住咳嗽起来。
“姑娘像是有些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去歇着,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王妈妈见她如此皱了皱眉,忙问道。
“没事的,大概是受了寒,我回去熬些姜汤喝了就是。”
楚惜情脸色苍白,王妈妈见状,怕她出事,便忙送了她回去。
天色向晚,因着下雨,显得有些阴沉,楚家上下已经点起了灯火,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而行,梅香特地带了披风让楚惜情披上,此刻看她在灯光下宛如白瓷般透明苍白的脸色,不由难过焦急。
“姑娘,还是要请大夫看看,别再受寒了。”
“没事的,我那不是还有药材么,我给你个方子,你抓了药煎了就是。”
说着话她又剧烈咳嗽起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回到湘园时,但见园中芭蕉树在雨中沙沙作响,似乎伤心呜咽,不由痴了般驻足。
梅香见她这般,苦笑着硬拉着回了房,她知道自己小姐懂得些医术,便催着她问药方子,楚惜情给她开了个,让她去库房里取药。
她自己却是回了闺房,在东侧间小书房里推开轩窗,雨水随风飘进,打在脸上。
她垂眸看着雨中的暮色,回眸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写着写着,忽然眼中便聚起泪来,她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
“怎的这般,倒像是个林妹妹似的,楚惜情,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不就是个男人么……”
她一边笑一边提笔在纸上续了。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那笔似乎都握不紧了,字更是不成样子,写着写着,眼泪点点低落在雪白的澄心堂纸上,落下点点渍痕。
她放下了笔,伸手擦着脸上的泪痕,“顾渊你个王八蛋,都怪你,把我弄哭了!”
“是我自己犯贱才会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霸道,冷漠,又不会说好听话,每次都气死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