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推开门,果然,中堂并没有人。
“小姐在屋里睡了呢,大抵她睡着了,奴婢去将她唤醒。”
绿萝完全不知情,说着就要闯进去喊人。
吴东河顿时脸色微变,这要是被绿萝进去,还不看到被他打晕了的楚继宗?
“这孩子,真个贪睡,呵呵……”老夫人笑了起来。
吴倩倩知道事情糟糕,哥哥既然这么不想让人进去,肯定有不能见人的事情。
她正想抓住绿萝,自己找借口进去掩饰一下,偏偏这时候芳茶也跟了进去,说笑道:“奴婢进去瞧瞧,看看大小姐在做什么。”
吴倩倩瞪了眼吴东河,吴东河见状,硬着头皮想上去拦住对方,这时候也不能管什么别的了,反正不能让人发现里面的情形!
“绿萝。”
一道清灵的声音传来,楚惜情在情形最危急的时候出现了。
她打着哈欠捂了捂嘴巴从东侧间出来,面色红润,有些似乎因为睡着而导致的慵懒。
“唔,怎么了,这么多人?”她左右看了看,似乎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吴东河吃了一惊。
芳茶和宝娟僵住了。
她们强烈怀疑事情的真相,可是看样子楚惜情像是没有什么事情,就好像她就在那一直只是睡了一觉。
“表姐!”
吴倩倩反应最快,三两步冲了上去,扶住楚惜情,调侃道:“啊,你可算出现啦,这都晌午了,表姐怎么才起来,羞人!”
在扶住楚惜情的刹那,吴倩倩明显感觉到她浑身的力气小半靠在她身上,身体颤抖,似乎是快承受不住了。
吴倩倩吃了一惊,她感觉得到楚惜情的反常和不自然。
楚惜情给她使了个眼色,感激地颔首,仿佛才发现他们似的,惊讶道:“啊,祖母,姑妈,你们怎么都来了……哎呀,我这刚刚小憩了一会,祖母您看嘛,孙女成了懒丫头了——”
楚惜情怕呆在屋里会出事,便由吴倩倩扶着,暗地里冷冷看了眼芳茶和宝娟,往外走去。
绿萝是完全不知情的,可是这会子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小姐可不是在东侧间啊,怎么睡一觉居然睡到了那边?
绿萝心中警惕,直觉不对,上前去扶住楚惜情,这一下子才感觉到楚惜情的虚弱。
绿萝大吃一惊,楚惜情对她摇了摇头,让她暂时不要说出来,绿萝心中吃惊,忍了下来,紧紧扶住她。
楚惜情的出现让芳茶和宝娟两个目瞪口呆,虽然她们也不甘心地想进去再看看,可是吴东河怎么会让她们如意,更何况此刻她们也已经阵脚大乱了,直接被半强迫地带出了房间。
“你这孩子,累着了吧?那些账册,家里的事到底繁琐了些,却是让你受累了。”
楚香兰感觉有些古怪,看了儿子一眼,再看楚惜情,只是楚惜情除了脸色有些泛红外,也没什么不同,不由暗怪自己多心。
楚惜情忙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倒是孙女儿失礼了,让陈夫人见笑了呢。”
陈夫人乐呵呵地摆手道:“姑娘说笑了,我倒是羡慕得紧呢,老太太有这么能干的孙女,可真是羡煞旁人了!我可恨不得也有个这么能干的女儿。”
☆、引爆愤怒
吴东河没注意他们说的话,他的目光一直担忧地看着楚惜情,之前她的情况他最清楚了,如今这般,却是让他十分吃惊。
仔细一看,他忽然脸色微沉,看到楚惜情刻丝褙子上染上了一点艳红。
那是血的颜色。
吴东河心下一沉,想起之前看到的簪子,顿时明白了楚惜情为何能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楚惜情虽然面上带笑,但整个人一直在颤抖,她袖子里藏着簪子,此刻更是握得死紧。
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但是情形已经容不得她选择了,楚惜情发了发狠,直接拿那簪子在胳膊上狠狠插了一下子。
这么一来的话,果然让她在疼痛的刺激下恢复了冷静,胡乱用手帕包了一下,她用自制力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若非是吴倩倩扶着她,她肯定要坚持不住了。
就是现在,她也是浑身无力,头重脚轻。
楚惜情心中恨极,不想张氏那个恶妇竟有此手段,骗得她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轻敌了,结果被她耍得团团转,差点就出了大事!
若非是吴东河意外的出现,今天的事情真的很难说会是怎样!
就算她能控制自己,只怕一旦等人进来,这等情形,真的要无法说清楚了!
不是第一次了!
楚惜情咬牙,平静的双眸深处却潜藏着几乎能引爆整个世界的愤怒。
就连吴倩倩也能感觉到她从身体传来的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外祖母,人家都饿了呢,该去吃饭啦,您老人家可不能忘了这个。”吴倩倩笑着打趣道,她怕楚惜情坚持不住露馅了。
老太太闻言点头:“走吧,去花厅。”
楚惜情却没动,不动声色地说:“祖母,我袖子上都沾了墨汁,难看得很,我换件衣服,您就不用等我了。”
她衣袖上果然沾了不少墨汁,老夫人以为是她动笔时弄得,便让她去换身衣服再过去。
“表姐,我陪你去吧,啧啧,你现在可真是大先生了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感觉有些困倦,大概是最近有些太累了。”
这话却是说给芳茶和宝娟听的。
两人抬头看到楚惜情犯冷的眸光,顿时打了个寒噤,低头不敢再看了。
做贼心虚,眼下里,这两人就是心虚,根本不敢跟楚惜情对视。
楚惜情看了眼吴东河,吴东河明白她的意思是让他把楚继宗弄好,吴东河点点头应了。
楚惜情这才松了口气,见祖母他们去花厅了,低头假装跟吴倩倩聊天,却说着奇怪的话语。
“绿萝,梅香呢?你怎么会出去不见了?”
楚惜情冷汗直冒,今日入宫身边有人断断不会如此,看来绿萝和梅香都是被人给调走了。
“奴婢该死,是宝娟说什么老夫人有赏赐,把我叫了过去,她明明告诉我会给您叫小丫鬟伺候,我——小姐,是我的错,让您——”
绿萝急得满头大汗,尤其感觉到楚惜情的虚弱,心中更是自责。
楚惜情摇了摇头:“不怪你,他们肯定有手段的。不过,绿萝,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便可以直接拒绝,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绿萝红了眼圈低头认错。
楚惜情在人一走之后,顿时就撑不住了,若不是两人扶着,她差点跌倒在地。
本来红润的脸色也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起来,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吴倩倩担心道:“表姐,你怎样了,这样不行,你去我那里休息下再说。”
楚惜情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便由绿萝和吴倩倩扶着去了东厢房。
吴东河则是急忙进了房间,见楚继宗还没醒,拿茶水泼了泼他的脸,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楚继宗醒过来。
他这会子没了刺激源,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楚继宗心中胆战心惊,他咬了咬舌尖,疼痛让人清醒,吴东河蹙眉道:“表弟,这里不适合待下去了,我们快走才是,不然的话,被人发现你刚刚藏在这里,那可就糟糕了。”
楚继宗被他扶了起来,心中恼恨,他虽然是个忠厚君子,可也不是傻子,今天这般的算计不仅是算计了楚惜情,甚至让他也牵扯进去。
他心中后怕,万一被人撞见的话,他后半辈子就毁了!
是谁如此狠毒想出这种计策来?
“多谢表哥了,今天的事,实在出乎意料,要不是你,我真的要以死证清白了。”
吴东河知道他性子端方,也不多说,便趁着外面没人,喊了自己小厮,偷偷带着楚继宗出来了。
楚惜情这边厢被吴倩倩扶着去了东厢房,刚进去关上门,楚惜情就瘫坐在椅子上,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表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吴倩倩还有些惊慌失措。
楚惜情脸色阴沉,看了眼绿萝:“你叫人去把梅香找来。”
绿萝见状便退下了,房中顿时只剩下了吴倩倩。
楚惜情知道今日的事情多亏了吴家兄妹,也不瞒她,便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吴倩倩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爷,怎么会这样,是谁要这么害你,太可恶了,这是要让你身败名裂啊!”
楚惜情阴着脸道:“没错,她的目的就是这样!”
吴倩倩古怪地看了看她,小声再小声地问:“你,你知道是谁?”
楚惜情揉了揉眉心:“还能是谁,也就是我亲爱的后妈。”
吴倩倩瞪圆了杏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捂住嘴巴:“不会吧,舅妈她真的——”
楚惜情叹了口气:“你来这些日子应该能察觉到。我跟她不仅是不和,几乎是势同水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这么算计我了,上一次——”
她意识到失言,连忙停了下来。
吴倩倩倒很好奇,不过楚惜情连忙岔开了话题:“我现在这样,必须回湘园去煎药吃了才行,也不能找大夫。”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怎么动身回去?”
楚惜情从袖子里里拿了个荷包出来,打开来看是几枚细细的银针,吴倩倩瞪大了美眸看去,见楚惜情敛眉屏气,在身上扎了几针。
“表姐你还会针灸?”
吴倩倩觉得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她实在没想到,楚惜情居然还会这个。
还有什么她不会的?
楚惜情闷哼一声,这样扎针是十分耗费心力的,她胳膊上又伤了,更是困难。
好不容易扎好针,原来手臂上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
吴倩倩这才注意到她的胳膊,捂着小嘴惊慌起来。
“别怕,只是点皮外伤,你不要声张,拿金疮药来我上了药就好。”
吴倩倩见楚惜情脸色惨白,便是说完这段话都有些喘息,忙不迭地转身翻箱倒柜找到了金疮药,小心地把楚惜情胳膊上的手绢去掉,见到上面触目的鲜血,和手臂上的伤口,她心中震撼不已,佩服不已。
清洗了伤口,抹上药,再包扎好,吴倩倩擦了擦汗,吁了口气:“表姐,你真是太厉害了。那种情况下,我可做不到你这样。”
楚惜情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口,面上阴霾:“都是逼得,没有法子。我只能如此。”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哪怕是跟顾渊在一起,他却是对她好的,不会伤害到她。
自从前段时间她掌控了一切,就再没有这般的时候。
楚惜情心中恼恨,想着怎么给张氏来个教训。
老虎不发威,她真当她是猫了?
外面传来熟悉的梅香的喊声:“姑娘,您在里面吗?”
听到梅香的声音,楚惜情面色才好了些,喊了她进来。
梅香之前在王妈妈那边交账本,本来也就能回来了,却被人绊住了,结果等回来正好遇到绿萝去找她,这才知道出了事。
---二更完毕。
☆、赐美
她心急如焚,进来看到楚惜情的样子,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楚惜情面色冷静地拔去一根针,梅香急忙扑了过来,急道:“这什么怎么的,一转眼就这样了!”
楚惜情叹了口气:“今天是我大意了,才会被人算计。梅香,你记住,永远都不要小看你的敌人。”
这话既是说给梅香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最近是有些大意了,或者是把心思放在感情上太多,忽略了家里面的事情。
以至于今天被人无声无息地暗算了还不知道。
楚惜情回想起来,才发现今天张氏在装疯卖傻之际就借着那时候对她下手了。
那碎掉的珍珠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否则她身上怎么会有气味跟楚继宗身上的产生反应,差点没把她给赔进去。
她本来还以为她找了道士要算计她的,没想到这不过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却是现在!
老夫人身边也被她收买了两个人——
楚惜情抚额,是呢,这女人掌家多年,整个楚家上下,她的人多得是,很多暗线人脉,都是她不知道的,一旦发动起来,完全能要了人命。
她性子阴狠,又怎么可能做出今天那种幼稚的事,不过是为了降低她楚惜情的戒心罢了。
如此步步算计,有心算无心,楚惜情果然中了圈套。
“我不能这样下去——”楚惜情心中想道:“上辈子我是怎么落到那种地步的?楚惜情,若你还不警醒,以为重生了就能无敌,那就是离死不远了。”
梅香听旁边吴倩倩大致说了下事情经过,顿时骇然欲绝,后怕不已,更是悔恨极了,早知道这样,她肯定片刻不离楚惜情身边,也不会让人给算计了。
“你不必自责了,这件事我也有问题。”
楚惜情拔下最后一根针,精气神却是好了很多,之前躁动的心跳恢复了平静,浑身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只是这不是暂时疏导,她还要回去配了药吃才行。
楚惜情站了起来,外面已经有吴倩倩的丫鬟请示的声音,说老太太那边催了。
“倩倩,你的衣服先借我换下,我现在这衣服必须换了。”
吴倩倩点头,立刻把衣柜打开,选了件同样的梅红妆花褙子。
楚惜情知道她这是怕她伤口染血露了痕迹,这女孩儿虽然是有时候天真烂漫,却也是细心的。
她换上褙子,梅香又帮她把头发重梳了,洗了把脸,这才又吴倩倩陪着,缓步出来。
楚惜情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起码看起来像是正常。
吴倩倩扶着她进了花厅,见老夫人她们都在等着,老夫人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吴倩倩小心地扶了楚惜情坐下,笑道:“这不是给姐姐找衣服么,找来找去寻不着个合适的,表姐个子比我高呢。”
“好了,快坐下,上菜吧。”
这顿饭吃得楚惜情如同嚼蜡,她左臂垂下,随便吃了点就不吃了。
目光所及看到伺候老夫人的芳茶还在,但宝娟却是没影儿了。
楚惜情冷冷扫了眼芳茶,她目光躲闪,看到楚惜情朝她看来,更是把目光给转了回去。
楚惜情哼了一声,待吃饭了饭,坐着喝了会儿茶,才保持平静地离开。
吴倩倩怕她出事,一直将她送回湘园,楚惜情一回来,梅香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奴婢已经把药给抓好了,又瞒着别人熬好了。”
楚惜情看到她红着眼圈像是哭过了,安慰道:“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么。”
梅香带着眼泪应了,楚惜情上了二楼,等她端了药来喝下,又让她再送服药给楚继宗送去。
吴倩倩扶她躺下,担忧道:“这药管用吗?”
楚惜情点头:“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喝了点清热消火的药,还加了黄连,可是苦死了。”
正想着,外面梅香回话,说是吴东河来了。
“表妹,你怎么样了?”
吴东河上得楼来,见楚惜情半躺在那,面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了。
“哥,别担心,表姐已经好多了。哦,继宗表哥怎样了?”
吴东河面色有些僵硬,想起之前的事情脸上还有几分愠色,“他现在也回去了。”
“我让人给大哥送了药,让他吃了,想来就会好很多了。”
吴东河手上拿了荷包过来:“这是之前我从继宗身上拿来的。我感觉这东西好像有些问题。”
楚惜情接过来一看,面色变了变:“我也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看来张氏真是处心积虑,为此事计划了很久。
“表妹,今天的事情让你受惊了。只是,怎么会有人这么……”
吴倩倩把楚惜情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吴东河面色微变:“怎么会这样,表妹,这事必须跟外祖母说清楚,不然,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她作对呢,毕竟她是长辈。”
楚惜情咳嗽了几声,吴东河不待她说话,便倒了杯茶过来递给她,俊逸的脸庞带着些担忧,楚惜情喝下茶,见他眸中溢满了温柔,怔了怔,心中有些感动。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吴东河相助,才没让她被张氏给算计了。
楚惜情心下叹息,垂眸道:“表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今天的事情还要多谢谢表哥,若非是你的话,我可就真的糟糕了。”
吴倩倩见哥哥直盯着楚惜情看的傻样,忙上前去占了哥哥的位置,“大哥,表姐厉害着呢,你放心吧。现在表姐有了警惕,到时候就不会随意再落入别人的圈套了。”
楚惜情看了吴倩倩一眼,见这丫头眨巴着眼睛再给她使眼色,楚惜情便道:“是的,表哥,你不用担心,我之后自然会做好我的事,我也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人。”
吴倩倩回头瞪了眼吴东河:“大哥,你可别忘了,表姐人家还有别人给做主呢。”
“说什么呢——”
楚惜情一时娇羞,捶了她一拳头。
吴东河见状,有些黯然,他这才想起顾渊来,垂眸道:“威远侯若是帮忙,这些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了。表妹,他若是有意,也该来提亲了,若是你跟他订了亲,旁人也不敢随意欺辱你。”
顾渊——
楚惜情摇了摇头:“这事儿我回头再跟他说吧。”
说着,她揉了揉眉心,吴倩倩见状,便起来带着哥哥告辞了。
楚惜情却没睡下,眸光幽暗地望着窗外。
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心里却是无比地想念顾渊,可是,此刻他却不在身边。
他到底忙什么去了,总也不见人影……
楚惜情心中有些恼怒,骂道:“混蛋,下次见到你,可不能就以为哄哄我就算了——”
楚惜情这边厢咬牙切齿,却不知道绍兴城今天同样是热闹非凡。
上午时,皇帝陛下派来的天使已经到达,带着一班大内侍卫的内侍在前,前往顾宅去颁旨。
顾渊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的,一早便让人收拾了香案,等到宣旨的内侍抵达,便已经是精骑守卫门外,顾渊亲自迎出门外。
“没想到来的是刘公公,公公一路辛苦啊。”顾炎笑着上前,一边跟刘公公打着招呼。
这位也是旧识了,见到他们倒是亲热得很:“这不是陛下看重,特地叫咱家跑这一趟,侯爷一向可好?咱家瞧着您倒是越发威武了呢。”
刘公公穿一袭妆蟒赐服,白胖的脸上一双小眼都眯得看不着了。
顾渊神色沉静,“多谢陛下惦念,还请公公宣旨吧。”
刘公公颔首:“那是,先办完正事再说,不是咱家说,侯爷这次可是艳福不浅呢。”
摆了香案,宣了旨意,皇帝陛下上次金银钱帛无数,美人一名,特地奖励顾渊之前剿匪的功劳。
---今天会多更点滴。
☆、风波诡帝王心思多
顾渊领旨谢了恩,见刘公公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您瞧瞧,这个赏赐也得送进来了——”
说罢,喊了身后的卫士,将外面成箱的赏赐搬了进来。
顾渊瞧见那些箱子,眸光微动,皇帝当然不是真的要把他留在绍兴,按理说这赏赐东西该送到京城威远侯府去,所以这些东西里面装了什么可就很值得斟酌了。
到了最后一样,便见一顶小轿子抬了进来,顾炎轻咳一声,跟刘公公耳语道:“我说刘公公啊,咱们可是老相识了,这最后赐个美人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罢递了一卷银票过去。
刘公公笑得更灿烂了,他看了眼顾炎道:“三将军可是聪明人,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不过陛下倒是说了,这也算是给侯爷的犒劳吧。最近有人去皇上那里找人,想给自家孙女选夫君呢。”
顾炎笑了起来,只是眼底隐藏着惊讶:“还有这事,那可是好事啊,呵呵……”
说着看了顾渊一眼,使了个眼色。
顾渊目光一转,不是刘公公说起,他还真的不知道皇帝身边发生过这件事,京城里没有传闻。
看来长期不在京城,许多事情都很容易陷入被动。
刘公公这样长期服侍皇帝的阉人,倒是知道更多,而且,看这样子,也是皇帝嘱咐他透露的意思。
“嗨,您也得看是哪家不是,总得门当户对嘛。”
顾炎正待说话,便看到那轿帘掀起,一双嫩绿的绣花鞋先入眼帘,小巧纤秀,着一身鹅黄百蝶穿褙子,月白忍冬纹撒花裙子的少女低着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身姿纤弱,娉婷如风中弱柳,低着头双手交叠,道了个万福礼。
“奴婢见过威远侯,顾三将军——”
声音更是如黄鹂鸣唱,溪水叮咚,好不悦耳,便没看到人,已是让人觉得这是个尤物了。
顾炎蹙了蹙眉,旁边刘公公沉声道:“抬起头来,这位就是威远侯,五军都督府都督顾大人,以后你就是他的人了,他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
顾渊眸光幽深,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刘公公,淡淡道:“起来吧,你是陛下赐的人,今后只要恪守规矩便是,本侯也不至于为难你。”
那少女闻言道了谢,这才抬起头来。
在场未曾看到她真容的一些军士此刻顿时一阵骚动,那少女果真生得柔弱动人,巴掌大的小脸肌肤如凝脂细腻,琼鼻小巧,一双眼睛却是大而明亮,羽睫下迷雾蒙蒙,加上有些上翘的眼角,粉嫩的唇瓣,眉心略点一刻美人痣,如此柔弱清纯,偏又透出几分妩媚来,让人忍不住好生怜爱。
顾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皇帝陛下派来的人,就是这么个扬州瘦马的样子?
怎么看着这个女人都不像是个能帮忙的。
直到那少女上前几步,顾渊挑眉看去,但觉她脚步轻盈,不似平常女子,这才觉出几分不同来。
而且,他也对这次皇帝的心思有些吃不准。
不管如何,表面上,顾渊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打发了别人领她下去,便招待刘公公进正厅说话。
他还有问题要问。
进了客厅,三五盏茶喝下去,顾炎才接续起原来的话题。
“刘公公,到底是谁要跟咱哥哥结亲的?皇上这个意思,可是叫我们几个看不透呢。”顾炎问道。
刘公公笑得弥勒佛也似,不过你要是以为他好说话,那可就错了,这位却是个锯嘴的葫芦,想多让他说几句话,那可是难上加难。
“这事儿来之前,皇上也吩咐咱家说给侯爷听。要说这事,却是跟魏宁侯有关,您也知道他的性格……”
顾渊一听顿时就明白过来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魏宁侯——
“那个大棒槌?”顾炎瞪圆了眼睛,“我的天,居然是他,他又是闹的哪门子事?”
要说起这个魏宁侯魏全,却是一个奇葩,原来在军中也是有个混不吝的名声,惯是个蛮横不讲理,有些二愣子的性格,偏偏为人直爽暴躁,很多人都很头疼他。
偏偏这厮救过几次皇帝陆景初的性命,因此,就是皇帝见到他也是头痛。没想到的这次这老头子居然去找皇帝想要赐婚。
顾渊是知道他那个性子的,那老头子可是个混不吝,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跟信王走得很近,因为之前跟信王一起打过仗,信王又是惯会拉拢人的,倒是把那老头子给拉拢了过去。
既然如此,这事就很是值得思索了。
旁人纵然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拉拢他,也不会做得太直接。
偏偏这老头子却是个不在乎,居然直接去找皇帝说要让他赐婚,也不管顾渊乐意不乐意跟信王那派有接触,弄出这么让人尴尬的局面。
想必皇帝也很为难,因为这老小子很少求人,偏偏这次搭上面子来求他赐婚,可是陆景初权衡再三也不想赐婚。
顾炎挠了挠头:“我记得魏老头只有一个孙女吧?那不是——”
他脸色变了变,古怪地说:“刘公公,你说的不会是魏家那个暴力女吧?”
刘公公笑眯起眼:“哈哈,可不是魏家小姐吗?”
顾炎翻了个白眼,“我哥哥才不要娶那个女人呢!”
刘公公笑得灿烂:“当时老奴听魏侯爷说,这不是魏家小姐要找个能制得住她的男人吗?还有比侯爷更合适的吗?”
顾渊轻咳一声,顾炎看了眼大哥,笑得贼兮兮的:“我哥当然够男人了,不过,咱可就敬谢不敏了。皇上赏美人,也是想绝了魏老头的心吧?不过,我真怀疑他能不能明白?”
刘公公但笑不语。
顾渊正襟危坐道:“刘公公,陛下的旨意我已经收到了,必然会好好办差。”
刘公公点头道:“咱家这里也是很快就要回去的,陛下说让侯爷尽量办好事情,过段时间,您也该回京城了。这不是,陛下都惦记您了呢。”
“谢陛下关心,臣自当尽忠。”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有些不必多言。
顾炎见状,便起身招呼刘公公去赴宴,说安排了绍兴的好厨子,今天一定要不醉不休。
顾渊却没去,只是去了书房,叫了那少女来。
“都督,您怎么看那女人?”
顾渊看着桌上的公文,淡淡道:“防着便是。”
陈风点了点头,他也很怀疑皇帝陛下派这个女人来的目的,不会真的想赏给顾渊吧?
二人正说着话,便见到那少女已经到了。
“奴婢见过侯爷。”
顾渊扫了她一眼:“不必如此了,皇上派你来,不是为了给我做姬妾。”
那少女闻言笑了起来,“侯爷怎么这么说?奴婢黑衣卫洛冰,参见都督。”
顾渊打量着她,眸光冷凝:“洛冰是么,来之前,你应该知道此次的任务了,我希望你好好完成,别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洛冰眸光微动,接着颔首道:“属下明白,只是这次去勘察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人也随刘公公一道来了,他将会跟着兵马前去进行前期的工作,后面的事情是由属下来解决。”
“去叫他也过来,明日便去勘察地形,驻扎兵马,我很快就会安排人过去训练,我只希望好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若是没有完成,你应该知道后果。”
顾渊完全不近人情,不怜香惜玉的态度,让洛冰有些难堪,她低垂美眸应了,“属下来之前,已经得到了首领的命令,一定会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不过,最近怕是还要麻烦侯爷和属下暂时留在绍兴城的,以免他人注意。”
“这些人不用你多提。”
顾渊摆摆手:“你下去吧,叫那人来。”
洛冰这才退下,出了书房,她柳眉微蹙,若有所思。
这位顾侯爷还真是如传说中那样,可是,若是如此,她最近得到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更——
☆、女人的心思
顾渊得赐美人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本地的官员心思各异,但是刘公公是皇帝派遣来的天使,倒是要邀请的对象。
不少人来顾宅祝贺,顾渊虽然看不出什么心思,旁人恭贺他得到陛下的赏赐和美人,他也是一贯的没有什么笑意。
众人早已经是听说过他的大名了,是以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正好,楚旭也来了,作为代职的朝中大员,来到这儿自然也有打探消息的意思,正跟几个好友说着话。
“楚兄,你看这事儿,我怎么瞧着这么怪,圣上的心思的确是让人猜度不透。”
楚旭对身边那青衫文士道:“仲方,我看这事儿的确是没那么简单,听说最近有人弹劾威远侯。”
“这是示恩宠?”
“那谁知道呢,怕是有心给一些人看吧。不过,这般的话,倒是对太子殿下有好处。”
楚旭也是个太子一党,他是传统文人,支持的是道统,太子是嫡长子,嫡长子即位制度传承几千年,不可更改。
“是呢,楚兄,我看,优游林下虽好,却也要找机会回京城才是。”
楚旭也点头道:“远在此地,到底是消息不够灵通。”
他已经萌生回京的意愿,只待最近疏通一下,然后就回京任职,虽然说京城风高浪急,可是呆在家中赋闲也着实让人着急。
顾渊正招待客人,看到楚旭,难得上前去迎接一番,态度更是比对那些官员和气多了。
“侯爷真是客气了,还没恭喜你得陛下赏赐呢,更有美人添香,实在是人生乐事。”楚旭笑着打趣道,顾渊面色有些尴尬,心中有几分古怪。
他倒是早就想跟楚旭提亲,可是现在这情形也实在不合适。
要是楚旭知道他女儿跟他的事,看他还说不说得出这番话来。
“大人客气了,最近忙碌,倒是楚原那小子武艺却是疏忽了些。”
“那孩子最近有些不舒服,我就没让他过去。他也忙着功课,不过我看侯爷也是没空管他了,这小孩子就是闹性大,做事总是说风就是雨。”
旁人都略带诧异地看着楚旭,这才知道什么时候楚旭的儿子跟顾渊还有这番渊源,什么时候这两家关系这么亲密了,真是怪异!
顾渊说了一番话便是去招待贵客去了,楚旭更被人团团围住,追问他跟顾渊怎么认识的。
楚旭好生炫耀了一顿,众人才知道楚原跟顾渊学武的事情,十分诧异。
“真没想到,威远侯那么个性子,居然是对楚家另眼相看呢。”
楚旭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一声也觉得是否是威远侯十分看好自己,这人可是很少结交朝臣的,如今这般,真是让他也有些骄傲。
楚旭带着笑回家了,只是,若是让他知道,人家是当他是岳父才这般和气,不知作何感想?
楚旭刚回到家,天色已晚,去给母亲请过安之后,楚旭跟谋士商议事情,也就没去小妾那里休息,睡在书房了。
正准备安寝,便有目前受宠的妾室杜姨娘特地带着羹汤来了。
杜姨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是朋友相赠的,知情识趣,琴棋书画都懂一些,却是楚旭近来最为宠爱的。
见到爱妾来送夜宵,楚旭颇有些意动,杜姨娘撒娇,着意伺候,楚旭喝了羹汤,也就抱着就寝去了。
一番折腾,到了半夜时分却是心悸发慌,莫名其妙地做起了噩梦。
折腾到天亮楚旭才醒了过来,脸色难看,平日里保养良好的美髯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楚惜情早上请安的时候看到没精打采,眼泛血丝的父亲,冷冷淡淡地看了眼,看来,她安排的事情也都如意了。
张氏以为,就她能找道士?
她这辈子再不会以德报怨了,傻子才干这种事呢。
老太太看他这样子,有些担心,嘱咐他保重身体,等儿子走了跟王妈妈一打听才知道昨晚杜姨娘去书房勾yin楚旭的事。
老太太脸色难看起来:“这狐媚子,竟是这般掏空了我儿的身子,烟视媚行,成何体统。你让人去传话,以后妇人不得随意出入书房重地,要是谁敢接着这种事去毁我儿子,我可是不答应。”
王妈妈知道老夫人是真生气了,忙不迭地应了,心道:这怕是家里又不太平了。
一句话的功夫,杜姨娘也受了罚关禁闭,楚旭倒是心疼她,可是这是老夫人的主意,他哪敢不孝,传出去还要不要做官了?
何况,也只是罚杜姨娘不准出门而已,反正这也不影响他去。
张氏那里本以为楚惜情一旦发现了什么定然会动手,可是直到现在,也没看到过。
这般的安静反倒透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诡谲。
楚惜情平静地养伤,手臂上的伤口几日便结痂了。
吴倩倩催着她出门去,正看着楚惜情插花撅嘴道:“表姐,快带我出去玩,呆在家里都闷死了。”
杜妈妈正跟梅香嘀咕什么,面色很难看。
梅香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一会回头看看楚惜情,又转过头不知道跟杜妈妈说了什么,两人随即停了下来。
楚惜情却是玩起了插花,这本是前宋时期十分流行的活动,就好像琴棋书画和茶道一样为人喜爱。
楚惜情一手剪了干净的茎叶放进花瓶中,笑着说:“看你急的,好像姑妈没带你出去似的,这街上你也不是没玩过。”
“人家就想出去,娘却是想留在家里陪外祖母,可我很无聊呀。你们都有事情做,就连哥哥都忙着结交朋友,就我没啥事情。”
“姑妈不是给你介绍了几个她过去好友的女儿么?”
“你说她们啊,我才不喜欢呢,一个拿腔拿调的,真是讨厌。”
楚惜情把最后一支花插上,整瓶花顿时显得高低错落有致,有花开正艳的,有打着花骨朵的,有含苞待放的,在青花瓷梅瓶中越显得雅致。
“好啊,正好我也打算选购点东西回家做纪念。”
楚惜情便笑着应了,听说她要上街,梅香脸色一变,小声道:“姑娘,还要跟老夫人那说一声吧。您要跟表小姐出去,可不能像往日那样了,还是多带些人才好,万一遇上什么事……”
楚惜情听了,有些诧异,见梅香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事,光天化日的。”
不过想到上回在书店还能遇到个不讲理的叶公子,还是带些人才好。
吴倩倩听了也没多说什么,便笑着说:“走吧,我可是一直想出去了。”
却说两人收拾了东西出去,因为不算远,便是步行过去,身后跟着三五个侍卫和仆妇,两人都仍旧着女装,一路上欣赏着春光,在绍兴街道上缓步而行。
已经是四月暮,乱花迷眼,河道边杨柳夹岸,桃红柳绿,燕子飞来一片落花。
街上游人如织,吴倩倩喜这江南气象,又惦记上回没去成的城隍庙,叽叽喳喳地在楚惜情身边问城隍庙社戏的事。
府河大街紧邻府河,却也是高楼鳞次栉比,不少酒楼茶馆矗立其间,沿着这边走着,楚惜情正好路过了顾宅。
她停驻了片刻,见宅子外面甲士林立,面色凝重,一片肃杀,从这里也是难知道里面情形。
而且,顾渊都不知道在不在京城,这几天楚原都没有去那边学武。
大街对面倒也正有人摆的摊子,有小吃摊子,有茶摊子,还有一些手艺活,楚惜情漫不经心地跟着吴倩倩买木雕,便听到旁边小吃摊子上客人的议论声。
“那边是谁家的宅子啊,门前的卫士可是雄壮得很呢。”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威远侯啊,他不是来了绍兴么,要不是人家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守卫。”
“那不是那个冷面阎王吗,真是有趣,听说他在西北那边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呢。”
---第三更。
☆、谣言与谎言
那吹嘘的男子闻言嗤笑起来:“这都是老黄历了,知道不,最近的隐秘,我可是听我小舅子的二大爷家的邻居的亲家说的,他正好在府衙做事,听说了一件事。我最近也看到过呢。”
“什么事?”
“你说那人是个冷面阎王,可是我可是听说,人家也是很风流的呢,听说皇帝老爷赏赐了美人给他,这位侯爷可是很宠爱她呢,就是去赴会还带着她,我都在这边见过几回呢。你问这个老板是不是?”
楚惜情浑身一震,她抬头看向那说话的男子,见那人还在询问旁边买小吃的摊主,心中不由得起伏起来。
皇帝赐了顾渊一个美人儿?
“可不是嘛,俺可是常在这做生意的,经常看到这里大官人出入,前几天有皇帝派来的使者,可是威风得很呢。后来就见到过那女人跟那个威风的大将军出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