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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表姐——”吴倩倩抓着她的手想让她看手上的木雕,忽然感觉到楚惜情手指冷得出奇,还有些微的颤抖,她吃了一惊,抬头才注意到楚惜情死死地盯着那边说话的人,脸色煞白。

“怎么了——”

“哦,那这位威远侯也挺风流的嘛。”

“嗨,有男人是不风流的么?这话说得真是奇怪。哪怕他再冷,难道还不喜欢女人。”

楚惜情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惊的,一时之间脑子顿时混沌起来。

皇帝赏赐了顾渊一个美人儿,而他还跟那个女人打得火热?

楚惜情简直无法相信,她脑中一片空白,一边说服着自己,顾渊不会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跟别的女人这样呢?

这时候吴倩倩已经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脸色微微一变,旁边一直注意着的梅香更是脸色难看起来,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心里暗暗叫糟。

她其实早就听到外面的传闻了,还是杜妈妈的丈夫在外面听人说起的,梅香看到楚惜情的脸色,上前劝道:“姑娘,别听他们瞎说,这些人能知道什么,顾侯爷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实际上梅香心里可是没有一点底的,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凡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顾渊这样的地位,恐怕也不能免俗,更何况是皇帝赐的女人呢?

梅香心中有些难受,可是,就算是小姐将来嫁了人,身为一家主母,难免还要应付妾室,这样的事情,总是要早点适应才好。

楚惜情脸色好了些:“我自己清楚。”

是的,顾渊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她应该相信他的不是吗?

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个赐婚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楚惜情目光转向顾宅,正在这时候,不远处的街上一行人在亲兵护送下回来了。

铁骑铮铮,车马辚辚,顾渊骑在他那匹宝马上,身穿着一品武官,威远侯的官服,旁边却有顶软呢小轿,身后是亲兵,一行人而来,气派煊赫,顿时引起了行人的注意。

“瞧瞧,他们回来了。”

小吃摊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那轿子里的就是皇帝老爷赐的女人?那得多美啊,真想看一眼。”

旁边一群人跟着起哄,楚惜情目光转了过去,她本来还在心里说服自己,现在直接看到了顾渊,顿时

一颗心像是要爆炸一般轰的一声碎裂成了无数片。

顾渊面色冷峻,目不斜视,一路到了顾宅前,翻身下马。

那轿子却是没停下,轿帘掀了开来,正露出一张娇美柔弱的脸庞,正低声跟顾渊说着什么。

顾渊蹙眉听着,一起从侧门进了宅子,影壁遮挡了视线,顿时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了。

这下子就连吴倩倩也看清楚了,她瞪圆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想起这家伙跟表姐的事,慌忙回头来看,果然看到楚惜情脸色苍白,正看着对面的情形,有些失神,目光呆滞。

“表姐——”

楚惜情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喊声,此刻,她满心满眼的全是对面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她本来一直在劝说自己,不可能他是那样的人的,可是,此刻她亲眼看到顾渊就跟那个女人十分亲密的样子,那证明,这些人说的并不是谎话。

甚至,很多人都知道了。

脑中仿佛有十万惊雷轰然炸响,此刻,心中只是一片空白。

接踵而来的就是愤怒,惊讶,不信,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荡发酵。

他不是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忙的吗,所以,才没有去她家提亲。

甚至这些天不见人影,楚惜情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在忙,所以不在,可是,现在让她看到了什么?

他所谓的重要的事就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吗?

他所谓在忙,忙得没空见她,可是为什么他却有功夫陪着那个女人?

因为她是皇帝赏赐的,他不能拒绝,所以就笑纳了?

那他跟他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什么海誓山盟,算是空话吗?

楚惜情紧紧地咬住嘴唇,直到齿间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她已经把唇瓣咬破了。

“表姐,你没事吧,这事儿你,也许不是这样呢,毕竟,都还不清楚。”

吴倩倩小声地劝说着,楚惜情闭上眼睛,好半晌才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有些空洞,过了会儿才有些激烈的情绪起伏。

她心中实在难以接受,可是过去的誓言还言犹在耳,那个男人对她一贯是霸道的,他的性格,应该是外表冷漠,心里却是看重情义的人,她怎么也不信,他居然会做了这样的事情。

现实和理智在拉锯,她深吸口气,目光决绝起来。

“我想回去了,倩倩。”

吴倩倩知道她肯定心情不好,也深深后悔今天让表姐看到这些,楚惜情这么说,她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了。

梅香看到这情形也不敢多说,来时欢声笑语,回去时却变成了死气沉沉。

楚惜情一路上想着心事,有几次若不是梅香在跟前看着,说不准都要撞到墙上去了,直到回了家里,她也没有半点笑容。

吴倩倩深深后悔今天出去,心里却想着,要是表姐不乐意的话,还不如跟她哥哥在一起呢,起码吴东河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更何况,自己的亲娘可是表姐的姑妈,也不会对她不好的。

那个混蛋顾渊,做出这种事来,可难保以后怎么样。

楚惜情回了湘园,脑子里还是空白的,梅香低声劝道:“小姐,这事儿,只是外面的谣言而已,毕竟没听侯爷是怎么说的,您不要多心了。”

楚惜情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梅香的反应,很容易让她猜测到这一点,而且,看起来,她早就清楚,否则早上也不会拦着她不想让她出门。

梅香低着头,猛然跪了下来:“奴婢该死,是,奴婢听到了一些消息,可是,奴婢怕小姐听到了心里难受,所以才没告诉你。梅香是您的丫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一直把您当成姐妹看待,心里都是为您着想。知道这事,我就怕小姐知道了难受,又怕小姐误会。才——”

楚惜情没有再责怪梅香,只是落寞地望着窗外:“我原以为他是不会骗我的。就算他有什么事要忙,就算真的是皇帝赐了他女人,可为什么瞒着我呢,好像突然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梅香,你知道吗,我就像个傻子一样——”

楚惜情的声音渐渐低哑了起来。

“奴婢说句心里话,小姐,顾侯爷其实对您一直是不错,他为您也是费了很多心思。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那样的地位,小姐总要做好准备,将来嫁给他,难免还要应付他的女人的。就连咱们家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这就是世道啊。”

梅香的话传入耳中,仿佛是讽刺,让楚惜情觉得倍加刺耳。

——撒花……第一更。还有哦。

☆、算计和阴差阳错

三妻四妾?

是的,她所见的这些人家,这些男人,哪个不是这样?

楚惜情一直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一分笑意,只是那笑容透着苦涩,透着凄冷,透着自嘲。

难道说她想找个一心待自己的男人,就是个奢望了?

原来,是她天真了么?

可为什么,从胸口熊熊燃烧着的倔强的火焰,告诉她绝不,宁愿玉碎,她也绝不肯瓦全。

她就是这样的倔强执着,如果对方是个这样的男人,她宁肯挥剑斩情丝!

“侯爷还是喜欢您的,您肯定会是他的正室夫人,至于那个女人,不过是赏赐的姬妾,想怎么打发还不是您的事吗?而且,这事儿,也未必是,侯爷就跟那个女人如何了,您总要亲自问问他。”

楚惜情回过头来,阳光透着窗棂洒落在她脸上,她幽深的瞳眸即便在白天也透着灼亮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她表情平静:“是啊,总要去问问清楚。”

楚惜情冷静了很多,只凭着一次见面和谣言,她也不想轻易就武断地下结论,那也太过愚蠢。

她提笔写了封信。

“你让人送封信给顾渊,我想今晚上见他。”

她倒要跟他好好谈谈,问问清楚,等问清楚了,她再做决定。

梅香听了,喜忧参半,当即答应了,匆匆下了楼。

楚惜情看着她离开,拨弄着手边的插花,心里的郁卒仿佛浪潮一般袭击了她。

她在等,今晚相见。

顾渊既然在城里,若是见到她的信,还不肯来,她楚惜情也不要再多问什么了。

“这世上是不是总有那么一种男人,得到了之后就不再珍惜了?”

他已经得到了她的心,是否就再不管她如何了?

楚惜情难免有几分胡思乱想。

这封信送出之后,是由梅香亲自交给杜妈妈的丈夫带出去的,然后亲自送到顾宅。

刚过了晌午,李丁在顾宅门前就被拦了下来,好说歹说,让门房把信递了进去。

门房也是看到那信上的字迹十分娟秀,提笔写着顾郎亲启的字样,心里有几分打怵,想着这是不是自家大人的风流债,也不确定如何,只好送进去。

顾渊正在书房,门房到了书房外面却是进不去。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洛冰手上拿着叠图纸过来,正好见到门房在门口打转,有些诧异。

“嗨,洛姑娘,这个是刚刚有位姓楚的送信给咱们大人,小的拿不准,就过来禀报大人的,烦请姑娘进去跟大人说一声。”

“哦?”洛冰心神一动,忽然笑道:“也不用这么麻烦,你拿来给我,我正要进去,到时候交给大人便是。”

门房顿时大喜,把信直接递给了洛冰。

洛冰转身,她手极快,目光一打量,看到信封上面的字迹很是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而且称呼也很亲密,她思索了片刻,见那门房被人叫走了,往旁边躲了起来,用极其巧妙的手法打开了信封,看到信上的内容,洛冰若有所思,原封不动地封好,把信放在一摞东西底下进了书房。

请示了陈风之后,洛冰才得以进入,见顾渊在跟人讨论什么事情,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直到人走了,她才上前道:“都督,这是那边的图册,还有一些秘密的信件,您要不要看看?”

“拿来。”

洛冰上前两步,看到黄花梨卷草纹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不少书信官文,手上极快地东西放下叠在其中一份上面。

顾渊取了上面的图册看着,看了一会,洛冰又道:“听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是差不多了。都督不要去现场看下么?”

顾渊看了会图册,又去了下面的两封信看完了,都是些写给朋友的信,上面透露的隐秘更是让他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洛冰盯着他的手,见顾渊只是若有所思,并没有接着看下去。

“都督!属下有事要报!”

顾渊抬头看去,陈风出去了一会,片刻后面色多了几分凝重,“都督,那边出事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旁边洛冰紧张地问道。

陈风把事情一说,顾渊脸色也有些变化,起身道:“走,现在立刻过去!”

说罢,也不管别的了,立刻就要走。

洛冰却是面色沉重,但她的眼眸里其实没有太多的紧张,她的目光转到那叠书信上,袖子轻轻一抹,顿时一叠书信直接沉在了另一叠下面,如果顾渊不特意去找的话,恐怕是找不到。

陈风有些察觉,回头看她,但是洛冰已经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真是没想到,看来必须马上赶去了,现在过去的话,傍晚之前应该能到。”洛冰忧心忡忡地说。

陈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紧跟着顾渊离开了。

洛冰嘴角上扬,也追了上去。

向晚时分,楚惜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仍旧如常,吴倩倩有些怪异,难道表姐真的是不伤心啦?

楚惜情看了眼自己父亲,楚旭连着几天做噩梦,有些精神不济,下眼睑的黑色很深,脸色也有些青白,楚旭已经请了大夫,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让楚旭十分烦躁,毕竟人到中年,身体要是坏了,他的前程可怎么办?

为此,楚旭已经几天没去姬妾那里了。

楚继宗看到楚惜情,脸色有些尴尬,出了这种事,他同样十分气愤,但是他是个仁厚君子,虽然对于张氏很不齿,可是要他做什么害人的举动,却也有些难,只是跟自己父亲提过,楚敬说他来办这件事。

楚惜情其实看到楚继宗也有些尴尬,毕竟那天的事情弄得两兄妹实在是有些不堪。

想到昨天卢氏特地找她说的话,“我要让她跟她儿女都倒霉,我是欠她还是怎的,这样对我儿子,是想毁了我儿子吗?”

楚惜情知道这事楚继宗虽然想想隐瞒起来,但是事关重大,肯定会跟父母说的,既然如此,卢氏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女儿儿子一而再被张氏算计,如今张氏又是没牙的老虎,卢氏惯喜欢占人便宜的,如何能忍得住不落井下石报仇?

楚越又没来,老夫人问了句,知道他着了凉又病了,不由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孩子大抵是养不大的了,实际上她也没把希望太放在小孙子身上。

楚惜情冷眼旁观,她早已经在暗中布置,到了最后结果揭晓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大跌眼镜?

等散了出来,卢氏特地拉住她说着闲话,一边低声道:“惜情啊,我可都是安排好了人做事了,你让弄的东西到底管用不管用啊?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楚惜情淡淡道:“二婶放心,总不会连累到你的。就算不管用也不会让人察觉。”

卢氏干笑道:“我这不是不放心么,不过这事儿还是早点解决为好,不然的话心里面总觉得不踏实呢。”

“时候到了自然就清楚了。”

楚惜情说了等于没说,卢氏也觉得无趣,就带着自家孩子走了。

楚惜莲频频回头朝她看去,楚惜情也没说什么。

“我的及笄礼,十五岁生日就快到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也算是个喜事呢。”

楚惜情冷清的语气哪有点热闹喜气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得以为她是办丧事呢,哪像个过生日的。

旁边众人都打了个冷战,这话太冷了。

楚惜情微微一笑:“怎么了,一个个都不给点笑声,到时候要是这样,我可是不给你们红包的。”

“小姐——”

梅香心疼地看着她,她也有些看不懂了,小姐这样子,其实是表面坚强吧?

她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只是为了很多事情,不得已如此?

楚惜情望着天空上闪烁的星辰,“天,黑了呢。”

只是,今夜她究竟能不能得到她想等的人呢?

---撒花……

☆、等待

今夜注定是个漫长的夜。

满天星辰闪烁,璀璨的星河下,是灯火明媚的人间。

楚惜情望着满天星辰,半靠在罗汉榻上,榻边的小几上摆放了几样小菜,一壶清酒。

楚惜情自斟自饮着,酒入愁肠,却是愁上加愁。

一盏孤灯陪伴着她,灯花爆响了一下,楚惜情回眸,拿起剪刀剪去了灯花。

今夜无月,她一个人默默地坐着,直到夜已深,直到天空的乌云堆积,天色变化,传开雨打芭蕉的清脆声响。

夜风呼啸,楚惜情柳眉微蹙,心中却是起伏不定。

那个人,今晚为何没来,他到底看到没看到她送的信?

当时他应该还在府里,为何不来?

是不想来,亦或者不愿来?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这样的夜晚,注定是让人无眠。

就在楚惜情在家等待的时候,另一边绍兴郊外漆黑的旷野中一片营房却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军士忙碌不已,在大雨中呼喝不断。

灯光中前方的地面上不断有人拿着东西在挖掘,一边朝下喊着什么。

“大哥!”顾炎胳膊上包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怎么样了,人救上来没有?”

顾渊一身铠甲,脸色严肃,大雨打在身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他却是没什么反应,蹙眉道:“塌陷的太严重了,江南多雨,这边下去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又在下雨,等雨停了再说。”

顾炎懊恼地低咒了一句:“都怪我,当时不该那么着急进去的。”

“你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等雨停了,从别的地方再挖掘。”

洛冰从雨地里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蓑衣,到了跟前回道:“现在人还在里面,雨下得太大了,之前挖的通道完全坍塌了。但是不可能从别的地方进去,因为石门在这边,明天需要重新挖开,否则的话就要用大揭顶的法子了,这样慢。”

“需要多少时间重挖?”

“等雨停了再说,到时候要先排水。”

顾炎有些烦躁:“这江南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谁知道要下多久?”

顾渊蹙眉想了片刻,道:“若是天亮雨停了,就继续挖掘,若是一直不停,说不得要用别的法子了。”

正说话,旁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声:“有人救上来了——”

顾渊忙回头去看,叫人上去帮忙。

“大哥,这东西到底在不在里面,人家都说江南多雨,这东西还能不能保住?”

顾炎烦躁地挠了挠手臂,觉得这事儿简直是让人抓狂,他宁愿自己去战场上杀敌,也懒得在这里折腾这些。

顾渊倒是气定神闲,“放心吧,若是没有便罢了,若是在的话,是不会坏的。”

顾炎抬头看了看天,“那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想早点解决这事儿。我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顾渊上去帮忙救人,也没再理会他。

一直到天亮了,幸好雨水渐歇,天空雾霭沉沉,折腾了一晚上,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竭。

就是顾渊也是身上粘了许多泥水,该救的人都救上来了,可是还是有五六个人已经死亡,十来个受了重伤。

顾炎也没心思骂贼老天了,顾渊见他那样子,沉声道:“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大家好好歇歇,今日加餐,有酒肉。牺牲的弟兄发三倍赔偿,今晚参与的都奖励……”

已经疲惫至极的众人闻言露出些笑容,欢呼起来,顾渊治军极严,平日里可是没有这些的。

虽然失去了这些弟兄的性命,可是这些人多半是顾渊的亲信,也见惯了生死,短暂的悲伤之后,逝者已逝,生者便也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了。

顾渊掩去疲惫,望着东边从云层中升起的太阳,不知道怎么的,他今天忽然有些不安的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在控制中的事情。

顾渊皱着眉头看去,正看到一身男装,也沾了许多泥污的洛冰正和另外一个面色平凡的黑衣男子说话。

那人便是黑衣卫派来的另外一人贺东。

贺东看着外表平凡至极,谁也想不到隐藏的身份却是个厉害角色。

“侯爷。”见顾渊朝这边走来,贺东上前见礼:“刚刚属下跟洛冰商议一番,现在下面情形未卜,恐怕要明天才能再次开挖了。我会下去再行测试。”

顾渊颔首道:“嗯,辛苦你们了。”

“侯爷才是辛苦呢。”洛冰脸色苍白,顾渊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不过,今天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她倒是真有几分本事,身为一个娇弱女子,能坚持一夜这样的累活,倒也不愧为黑衣卫了。

“先不管这些了,你们都回去休息。”

“谢侯爷。”

洛冰和贺东闻言才退下,各回了营房。

这处因为用于官兵训练,周边戒严,更是建起了诸多营房,洛冰的住处就在离顾渊不远的地方,不算太大,内里也算干净,进了营房之后换洗了衣衫,她却面色严肃,不时朝外观望。

见顾渊跟陈风二人进大帐商议去了,而外面诸多士兵劳累了一夜也都各自回去休息,偌大的营地除了些换班的哨兵再无他人。

又过了一会,陈风也出去了,整个营地安静下来,除了附近欢快鸣叫的鸟雀再无其他声音。

洛冰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手指长短的红色小笛子,在唇边吹了起来。

那声音十分独特,只响了几声,等了半刻钟的功夫就见到一只小巧的鸟雀飞进了营房。

洛冰拿了一些粮食喂了鸟,从腿上取下一块布条看了,慎重地烧了,再低头写了几行字绑好,放飞了鸟儿。

做完这些,洛冰也没有松口气,直到看到鸟雀不见了踪迹才松了口气。

到这时候也是极其疲惫了,直接躺下便睡了起来。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顾渊的营帐里,却是多出了一样东西。

“从哪弄来的?”顾渊看着面前那只小巧奇异,尾羽金色的鸟雀。

陈风面无表情地说:“之前都督让我布置周围,防止有人传信,便是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这是属下亲自网下来的。”

顾渊面色有些奇异,眸光深寒:“事成,归后再议。”

他面色冷肃起来:“看起来,有人在营房里不老实了。”

“这种鸟雀,是江湖上专门培训的云雀,可替人送信,虽然不比鸽子耐久,但是短途使用却是灵巧方便。黑衣卫里面也有这种云雀,我也见过。”

顾渊冷冷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昨天的事故,原先以为是个意外,现在看可是很难说。本来我让你布置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看来倒是很有必要。”

陈风点头应了,“熟悉会盯紧了那里,不会让那地方出任何意外。只是现在看来这次的事情外面恐怕已经有人知晓了。”

顾渊目光冷冽起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便让他们好好玩玩,难道以为我顾渊的兵死便白死了么!”

陈风表情微动,他知道一旦顾渊露出这种表情,那便是动了真怒,背后捣乱的人恐怕就没什么好结果。

“这只云雀呢?不如改换字迹,让那些人自投罗网。”

顾渊目光看了眼那纸条:“没必要打草惊蛇,免得那些人吓跑了,就直接送去,我倒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倒可以在上面添些内容,问明行动的日期,倒可以有个防范。”

陈风也是黑衣卫出来的,对这些作假的手段也是门清,很快就炮制出一份一模一样,但是内容却增加了的东西。

放走了云雀,那云雀是人训练的,被放走后仍然按照原来的路线飞走,陈风在那小家伙身上动了点手脚,追着气味进了绍兴城。

见那云雀飞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里,他若有所思,立刻着人调查询问。

----更新啦,第一更……

☆、何方神圣

问了左邻右舍,都说这是常年居住在此的本地人,是一户姓胡的人家,只剩下父子二人,两个都是普通的小商人,卖些针头线脑的玩意儿。

“看来是藏得够深的,只是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是陛下的人?”

陈风心中也有些疑惑,可是顾渊却是不认为那会是皇帝派来的人,陆景初的心胸还没这么狭窄,既然交给他这些事,就代表着信任,不然的话他干脆交给黑衣卫处理不就好了?

那名唤胡三的年轻人生得木讷,平日里街坊邻里都是知道他的为人的,常笑他傻大个儿,这会子胡三取了云雀回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打开纸条一看,露出笑容。

“爹,事情成了,那边问什么时候行动。”

胡三此刻可半点都没有憨傻木讷的样子,一张国字脸满是凶悍机警之色。

旁边的胡老汉也完全不像个佝偻的老头子了,面色阴沉,闻言点头道:“你回信问什么时候行动,我们也好接应。到时候直接把东西送走。”

“好。”胡三却没把云雀放走,而是关在了鸟笼子里喂食,也没有立刻动手送信。

陈风在外面盯了半天不见人行动,不由有些怀疑,想进去探查,又怕打草惊蛇。

陈风这边在左右为难,楚惜情那边却也是一夜无眠。

灯已灭,酒已冷,人未眠。

楚惜情身上似乎带着早晨的寒霜,她微微睁开眼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酒菜。

那人,居然真的就不来了?

外面下了一夜的雨,直到此刻天际才有朝阳初升,露出一点光亮。

楚惜情一颗心也在这漫长的夜色中渐渐冷了下来。

她嘴中有些苦涩。

“顾渊,难道你连来见我都不愿意了?”

她等了他一夜,可是他却是根本没有出现。

前些天还跟她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突然间就如此冷淡,楚惜情一时之间也是接受不了。

她情绪起伏不定,有恼怒,有不信,有伤心,更有愤怒。

她想去找那个混蛋问问,他到底是把她当什么了?

楚惜情正思绪混乱,梅香上了楼来,见她面色苍白,唇瓣发紫,似乎被早晨清冷的空气冻得,没了点热气。

“姑娘,您怎么在这坐着?您不会等了一夜吧?”

梅香急忙上前扶住她,但觉得她触手冰冷,目光凌乱,显然是心情极度复杂。

“梅香——”

“姑娘,侯爷没来,或许是不在,没收到信呢?”梅香见她这样子,也知道肯定是没什么好结果了。

楚惜情脸色铁青:“我要去问问他,他,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不会的,顾侯爷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姑娘,不如奴婢再叫人去打听下侯爷在不在,也许他刚好出门了,或者没看到信呢。这回奴婢一定亲自见到侯爷。”

“难道还嫌我不够低三下四的吗?”

楚惜情红了眼圈:“他不来便不来罢,难道当我楚惜情便稀罕他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转进内室。

梅香急忙跟上劝了几句,楚惜情心绪难解,虽说了几句气话,到底还是心中惦记着那人,想着是否是他没看到信,梅香说出去打听,她也没拦着。

一夜没睡,却是心里有事无法入睡,早饭也没吃几口,脸色更是极差。

杜妈妈见状担心道:“我的好姑娘,这可不行,你且睡会子,这样子怎么做事呢?府里的差事有人操心,你可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体弄病了。”

楚惜情心中一暖,不管如何,还是有许多人关心着她的,难道这世上没了爱情便要要死要活的,她又不是为爱就要疯狂的人。

“奶娘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身体是自己的,她干嘛为了个男人弄坏自己的身体?

这么想着,整个人便轻松了许多,吃罢便小睡了片刻。

本来以为一会儿就会醒,偏偏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梅香正在旁边拿个绣花绷子绣花呢,满脸愁绪,心里犯愁怎么跟楚惜情说。

她上午想了办法出门去,到了府河大街顾宅,想见顾渊,却是被拒绝了。

她想问顾渊在不在府里,人家也是不回话的。

这主要是顾渊的安排,他们出门的时候十分隐蔽,没有多少人知晓,只要他不出门,旁人自然也不清楚其中内情。

再说了,门房也不会随便透露主人的情况给梅香一个小丫鬟听的。

梅香吃了个闭门羹,心里也是无奈,正好看到那小吃摊子的人在,便过去打听。

那老板笑着说:“这倒是问对人了,昨个下午酉时我倒是看到将军府里有人出去,只不过是谁俺就不清楚了。不过看样子倒有几分像是那位侯爷带着个小娘子。别看那小娘子换了身衣服,可我这眼睛却是火眼金睛,嘿嘿,我说小姑娘你打听这些是干什么?”

这店老板吹起牛来倒是不上税,他其实根本没看清是谁,不过是猜测罢了,却倒是正猜对了情形。

梅香脸色有些难看,顾渊带着女人出门了?

莫非是那个皇帝赐的女人?

昨个那么晚出门,按理说她送的信顾渊该看到的,现在带个女人出去是干什么?

“我这就是好奇嘛,大叔您说这大将军出门是干嘛的?”

“这个我哪知道呀?不过这绍兴的晚上可也挺热闹的,说不准人家是去别人家做客呢。”

梅香忍着气听那老板吹了会牛,这才离开。

事情没办成也没见到顾渊,还得了这么个消息,梅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楚惜情说才好。

“姑娘,您醒了呢,奴婢叫人温的粥,您喝些吧。”

梅香一见楚惜情醒了,怕她问话,立刻又是端粥又是伺候她洗漱,忙得团团转,却是一字不提那事。

楚惜情心里有事,却是吃不下的,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梅香,跟我说实话,不要在这兜圈子了。你见到他了么?”

“咳咳……姑娘,奴婢没见到人,倒是打听了下,侯爷不在府里,好像昨天下午就出门了。也许他就没看到信,所以才没来的。”

楚惜情直盯着她看,忽然自嘲地说:“梅香,连你也要骗我么,你一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敢看我,说罢,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听的。”

梅香一震,顿时沉默了起来。

“奴婢没骗您。”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侯爷的确不在,奴婢没见到他也不知道到底他看没看到信。”

“你还瞒了我事情。”

梅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低声道:“这个,只是别人的猜测,路边摊的老板说当时侯爷好像带人出门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奴婢看他应该没在府里。所以才没来。”

“其他人也不在?”

“是不在。”

楚惜情敛眉,叹了口气,“何必瞒着我呢,他是不是,是不是带着那个女人出门了?否则你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

梅香大惊:“这个只是别人的猜测,做不得真的。”

楚惜情心里有些憋闷,她放下手里的汤匙,“不用多说了。”

她此刻一颗心好似蚕茧一般包裹起来,被人抛入冷水之中,滚烫地烧灼,一根根地往外抽丝,那疼痛并不强烈,却密密灼灼,隐隐的痛,默默地堆积起来,却能要了人的命。

“奴婢觉得,也许他是没看到信的,等回来了,侯爷一定会过来的。”

梅香也很矛盾,一方面她也不太相信顾渊会是这样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怕顾渊真的辜负了小姐,不敢劝得太深。

楚惜情根本不相信他说什么在忙重要的事情的鬼话,若是真的忙,为何他昨天还能在绍兴城里乱逛,当真是“忙得很”!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楚惜情眸光冷了下来:“我讨厌被人骗,更讨厌背叛。”

---第二更。

☆、能伸能屈

如果他还能出现给她好好解释下,那也还罢了,可是,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他是多日理万机还能带着个女人出去玩?

他是多喜欢那个女人,才完全将她抛之脑后?

“小姐——”

楚惜情摇头道:“难道我没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她起身走了出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梅香愣了一下,看楚惜情的背影,她倔强的模样渐渐远了去。

“唉,怎么会弄成这样?”

梅香不由得埋怨起来,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来?

他怎么能这么对小姐?

楚惜情掩去了所有的情绪,她倔强地像一只荆棘鸟,一辈子只落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

太多的伤痛已经让她的心麻木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有仇恨或许才是能够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春光灿烂,我心空寂。

哪怕灿烂的花朵,也不能让她开颜。

楚惜情默然地来到荣寿堂,见吴倩倩正和丫鬟在园子里扑蝶,见到她来了,笑嘻嘻地招呼她一起。

“表姐,快,拿这个网子把蝴蝶捉起来嘛。”

楚惜情摇了摇头:“就让它飞走吧,何必捉了它呢。”

吴倩倩诧异地看着她,也没了扑蝶的兴致,上前拉住她的手,“表姐,怎么啦?”

楚惜情勉强笑了笑,正要进去给祖母请安,吴倩倩低声道:“舅妈在里面呢。”

“什么?她怎么会过来?不是被父亲罚禁闭了么?”

“说是这么说,可是今早她突然就过来了,还给舅舅和外祖母赔罪,说是前个她是一时糊涂,我听娘说,舅妈哭得跟泪人似的,还说要是舅舅不原谅她,不如就休了她回家。”

楚惜情哼了一声,这女人倒是能忍,以退为进,以她对她爹的了解,那人肯定不会随便休妻的,她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然后呢?”

“外祖母当然不能说就休妻了,只是告诫她以后要做个贤妻良母。舅舅看样子虽然前些日子生气,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好像也就是训了舅妈一顿。这不,禁闭也解了。”

楚惜情冷笑起来:“她倒是能耐。”

看来,那个女人的身体倒是没问题了。

“走,我倒要进去瞧瞧。”

“表姐,你可不要冲动,那件事说出来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楚惜情点头:“我能不明白么,你看着吧。”

她怎么会让张氏好过,后天就是她生日,到时候她已经摆好了局,就等着她入彀了!

二人进屋去,果然见到老太太坐在罗汉榻上,旁边坐着楚香兰,张氏正小心地剥桔子,一边喂给老夫人,那姿态摆得跟刚进门的小媳妇有一拼了。

她今日穿了身梅红撒牡丹花的交领襦裙,头上戴着凤嘴衔珍珠的凤钗,脸虽然比起之前有些消瘦,可是倒是红润了很多,显得十分精神。

显然,她的噩梦的怪病已经没了。

楚惜情跟吴倩倩一进门,张氏就看到了,她眸中厉光一闪,二人目光相对,顿时电闪雷鸣。

张氏心里暗骂,自从她让人把屋里的摆设全换了一遍之后,她果然不再做噩梦了。

虽然没查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可是张氏是宅斗出来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被人给算计了呢?

她心里的头号疑犯自然就是楚惜情了,毕竟楚惜情是她倒霉之后的既得利益者,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会子见了楚惜情心里虽然恨不得上去掐死她,却因为在人前,不得不摆出一张温柔和蔼的脸来。

“母亲病好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女儿正说着后天及笄的时候没有母亲主持不好呢。”

楚惜情一来就笑眯眯地上来握住张氏的手亲热地打招呼。

旁边老夫人看到了,笑道:“你来了,我正要跟你说呢。的确,你及笄礼上要是没有她来主持总是不好。到时候祖母给你行礼,你母亲也要忙着招呼客人。”

张氏满脸是笑:“娘说得是,儿媳一定好好操办起来。”

“这两日跟姑妈一起忙这事,倒是都准备好了。也没什么需要母亲帮忙的了。看母亲的脸色,这是大好了?”

“可不是,这两日身子爽快了不少,看来是好了。惜情啊,以前母亲可能有些地方做的不好的,你可不要介意啊。我可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看的。”

张氏说着,也不顾及什么脸面了,就十分诚恳地跟楚惜情道歉。

作为一个长辈能够跟晚辈道歉,可以说张氏是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了。

这样的做法让旁边的人看了自然是十分有诚意的,老夫人虽然对张氏不满,但是顾忌到张家,还有楚家的颜面,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母亲怎么这么说,这要让女儿没脸见人了。您可是长辈,怎么能跟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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