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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对女人而言,容貌都是十分看重的事情。

若是毁了她的脸,那对楚惜颜而言,只怕比拿刀子杀了她还要难过吧?

——

楚惜颜此刻都快疯了。

满屋的瓷器碎了一地,她一个人躲了起来,靶镜扔在一边,双眼红肿地哭着。

“小姐,外面请大夫来了——”

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砰的一声,一只茶盏砸了出来,“滚!”

歇斯底里的吼声响起,小丫鬟吓得连忙躲开,回头看向楚惜梦,“五小姐,这个——”

楚惜梦坐在轮椅上,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身形似乎也长大了些,显出了少女秀美的轮廓。

这段时间楚惜梦因为用药婆婆治疗,一直麻痹的腿部终于渐渐恢复,而且在她自己不懈的努力下,也能开始行走了。

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家人,可是没想到,还不等她做什么,张氏就出事了,楚惜颜也是突然遭遇这样的噩梦。

“算了,你把这药膏给她,这是我特地请人配的,之前我脸上起了红点用了都很管用。”

楚惜梦虽然跟楚惜颜关系冷淡,但是也不想她弄成这样子。

还特地好心地拿了罐药膏给小丫鬟。

“奴婢晓得了。”小丫鬟为难地看了眼屋里,随即缩回头,她这会可不敢进去。

楚惜梦摇摇头,让人扶她离开。

直等到晚上华灯初上,小丫鬟跟其他几个丫鬟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里,点燃了灯火。

楚惜颜哭累了正睡着,听到动静顿时怒道:“滚,谁让你们进来的?”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她觉得别人的眼神都是同情与嘲讽,这几乎让楚惜颜完全无法接受。

小丫鬟连忙慌张地说:“小姐,奴婢给您送药来了,五小姐说她之前用过,脸上起的红点子都退了。咦——小姐您脸上的红点好像好了很多——”

楚惜颜正想发怒,听到小丫鬟的话,顿时大喜,拿过靶镜对镜一看,好像真的原先红肿的红包此刻小了很多,也不像原先那样可怖了。

“真的好了很多,哈哈哈——”

忽然想到母亲张氏,楚惜颜心里打了个突。

难道这事真的跟母亲有关,否则怎么母亲才走,自己就好了很多?

“什么药膏,拿来我看看。”脸上的东西小了让楚惜颜的心情好了许多,知道是五妹送的,拿来一看,这药膏纯白色的,闻着清香,她试了试,涂在脸上,那红肿发痒的地方,顿时不那么痒了。

“真的管用。”楚惜颜大喜过望,对镜抹了许多,毕竟是楚惜梦送的东西,相对别的姐妹而言,她倒是宁肯相信楚惜梦的。

可是一看到镜子里自己包起来的头,楚惜颜顿时娇容狰狞起来。

她的头发!

养了那么多年的长发,一朝之间全都消失了,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她可不想当尼姑!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小姐要不要看看大夫,也许有法子能让头发再长出来——”

“啪!”楚惜颜挥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双目通红地骂道:“滚,小蹄子,也敢指使主子!”

外面管事婆子见状连忙赔罪,忙叫几个丫鬟收拾了地上的破碎瓷片出去,然后叫人送了饭来。

楚惜颜喜怒不定,没人敢随便接近她。

她骂骂咧咧地吃完了饭,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半夜醒了,又去观察自己的脸,见似乎更好了些,忙又用药膏抹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第二天睡梦中,楚惜颜是痛醒的。

脸上传来肿胀痛热的感觉,她伸手一摸,忽然感觉到脸上一个个巨大的鼓包,手上有粘滑的液体,睁开眼一看,居然是脓血!

“啊——”

一直守在外面的丫鬟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恐歇斯底里的尖叫,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二小姐又是发哪门子的疯。

一个胆大些的丫鬟伸头进去一看,顿时吓得惊叫起来。

“鬼啊!”

只见空空荡荡的屋内,正有一个身穿白色中衣,光裸着脑袋的女人对着梳妆镜照着自己,只是那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图像却是让人惊恐不已。

女人脸上满是溃烂肿胀的脓包,让她的脸仿佛一张溃烂的柿子,仿佛噩梦中的恶鬼!

不止是丫鬟吓得惊叫,就是那个女人自己同样也是尖叫起来。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这样!”

楚惜颜捂住脸恐慌地摸着,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了那罐药膏。

“楚惜梦!贱人害我,我要杀了你!”

她穿上衣裳,把头脸裹住,随即满脸杀气地跑了出去。

“小姐,小姐您要去哪?”

丫鬟们惊慌失措地追上她,见追不住,连忙派人去荣寿堂通知老夫人。

楚惜情正在荣寿堂这里陪老夫人说话,一边道:“姑妈真的要走?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得紧。”

楚香兰道:“到底也不放心家里面,你姑父也来信催我了。”

老夫人经过昨天的事情也是精神不济,闻言叹道:“你回去也好,家里乱的很。”

“娘且放宽心,外面的风声过些日子也就淡了。”

正说着话,便有楚惜颜的丫鬟惊慌失措地来禀报,说楚惜颜发疯了一样闯去了五小姐楚惜梦那里,要杀人。

几人吃了一惊,老夫人心情烦躁,闻言怒道:“还不快叫人去把她拉回去,愣着干什么?”

王妈妈立刻带了几个婆子过去,老夫人气得不行:“这个丫头是疯癫了么?”

楚惜情早知如此,劝道:“想来是二妹她心情不好。”

“我看她真该也去庙里静修!”

楚香兰看了楚惜情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感觉好像跟楚惜情有什么关系。

可是看楚惜情这样面色如常的模样,她也实在不能相信,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真的不知道需要怎样的心机才行!

楚惜情朝外面看了一眼,算了算时间,大抵过了半刻钟功夫,便见外面吵吵嚷嚷的,王妈妈带了人回来,只是来人却不是楚惜颜,而是楚惜梦。

楚惜梦脸上被抓了道血痕,正被两个人扶着进来。

老夫人一看到楚惜梦先是一愣,等看到楚惜梦居然能被人扶着进来,顿时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王妈妈疾步上前回道:“奴婢几个过去的时候二小姐正跟五小姐吵起来了,五小姐正被人扶着在院子里走路,二小姐扑上去就打人,把五小姐的脸都抓花了,奴婢几个看二小姐像是有点儿情绪不太好,就打昏了她,把人给送回去了。”

“什么,这好端端的她又发哪门子的疯?”

老夫人招呼楚惜梦坐下,问道:“惜梦,你这腿,怎么,能走了?”

☆、顾侯爷午夜捉人

王妈妈说道:“奴婢听二小姐说什么,五小姐给她送了药膏,害得她脸被毁容了。奴婢看二小姐的脸的确是比昨天还严重了,都化脓溃烂了,至于五小姐的腿,奴婢也不太清楚。”

老夫人蹙眉看向楚惜梦。

“祖母,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我以为那药膏二姐用了会好。我之前自己用过都好好的,没想到——”

楚惜梦满脸愧疚,只是她的目光看向楚惜情道:“梦儿的腿多亏了大姐请的大夫给我治疗的,药膏也是她开的,我用着都好好的,没想到二姐就出事了。梦儿想请那位大夫来给二姐再看看。”

老夫人眸光微变,看了眼楚惜情。

“五妹,你说那药膏是药婆婆配给你的么?哎呀,我说五妹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没先问问大夫二妹的脸能不能用?”

楚惜情心中冷哼一声,喂不熟的狼,楚惜梦这是想给她上眼药么?

她倒是不记得自己帮她的大忙了。

好在自己也从来没指望这个女人有什么真心,本来也不过是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

楚惜梦委屈道:“是妹妹的错,我该先问问大夫的。以为那药膏我能用,二妹也能用。”

老夫人面色变幻,“这么说,你的腿也是她治好的?你如今能走路了?”

“嗯,已经能走些路了,大夫说继续治下去早晚能跟常人一样的。还多亏了大姐。”

楚惜梦虽然心中有了几分怨念,但当着人面,却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到底好好夸了楚惜情一顿。

“你这孩子,倒是友爱姐妹,好,这事办得好。”

老夫人笑着夸了几句,见楚惜梦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摆手道:“你现在也不好多站着,还是让人扶你回去。至于今天的事,到底是个意外,我会请大夫给惜颜医治的。”

楚惜梦转向楚惜情道:“大姐,我还是更相信药婆婆的医术,还是请她给二姐看病吧。”

楚惜梦跟药婆婆相处一段时间,也能体会到她的为人。

她不信药婆婆会帮楚惜情害人,这事若是让药婆婆去检查的话,说不准真的有办法治好楚惜颜。

楚惜情嘴角勾起:“也无不可,只是每个大夫擅长的不同,可未必能好。”

楚香兰眸光变幻,见楚惜梦被人扶着离开了,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唉——”

老夫人并不傻,这件事她其实有些怀疑楚惜情,只是一来没有什么证据,二来,楚惜颜的情况已经如此了,闹到如此地步,再想嫁人也难,她亦不想为此就惩罚楚惜情,闹到家宅不宁。

“祖母,惜情会请名医为妹妹看病的,您不要担心了。”

楚香兰摇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你祖母有事谈。”

楚惜情心知此事瞒不过老夫人,也不再多言,随即转身离去。

她一走,楚香兰便低声道:“娘,这事儿,只怕跟这丫头有干系。”

“我何尝不知道?我本来希望家宅安宁,只可惜,他们心中想的都不是如此。”

楚香兰蹙眉道:“我真不能信这是这孩子做的,她会不会掺和了昨天的事?要说她落井下石给惜颜弄毁了脸有可能,可是昨天的事——真要是她做的,那也太可怕了。”

老夫人闭目道:“再想清楚又如何?这个家已经够乱了,我不想更乱下去了。”

——

就在楚惜情及笄的前一天晚上,顾渊收到了陈风送来的消息。

“今晚子时行动么?”顾渊把玩着纸条,目光如电:“你看准了他们送了消息出来?”

“是,属下这些日子一直紧盯那里,看到他们进进出出,有不少陌生人出入,运来不少器械。今天正好借着出城购买杂货已经往这边来了。”

“这么说,今晚就可以看到真相了。”

几日的忙碌,顾渊甚至亲自下去查探,原本被军营包围在其中的地方已经挖掘出大量的土方,外围的坑道已经挖了出来,光是这里面出来的东西已经是价值连城,为了保存这些东西,顾渊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

而最重要的地方,因为有巨石封门,仍然欠缺有效的办法打开。

“看来对方是知晓明日我们打算开启石门的事情,此时的确是很好的时机。今晚,务必埋伏人手,准备突袭,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陈风忽然轻咳一声,面色古怪地说:“都督,明天你不回城么?”

“明天要开启石门,我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如何回城?”顾渊埋头写着奏折,似乎未察觉陈风话中的深意。

“那要不要属下送礼到楚府?”

顾渊手中的笔顿了顿,“不必了。”

陈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再多言,他本来以为都督会送礼过去的,毕竟,明天不是楚小姐的及笄礼么?

等陈风从营帐一走,顾渊写完了奏折放在书案上,却取了书案上一只红漆匣子打开,但见其中放置着一座雕刻了粗胚的雕像,甚至还有刻刀之类的工具。

那双惯握刀剑的手此刻却灵活地用起可刻刀在雕像上小心翼翼地刻画,他几根手指上还可见因为雕刻而导致的划痕。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天色渐晚,夕阳洒在薄暮的树林中,是一片金色的薄纱笼罩。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雕刻着,指尖仿佛跳舞的精灵一点点地去芜存菁,把那原本粗糙的胚胎打磨得越加光亮。

若有人看得他的目光,便可以发现那幽深的瞳眸此刻注满了温柔。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明天事情解决了,就早点回去为她庆生,那个小丫头,他多日不出现,她定是心中埋怨了吧?

暮色渐深,顾渊在灯光下完成了最后的打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雕像放进了匣子里面。

顾炎掀开帘子进来,手上还拎着壶酒:“哥,你在里面忙什么呢,弟弟准备了好酒,来,咱们哥俩喝几杯。”

顾渊心情不错,与顾炎对饮了几杯,遂停了杯。

“今晚还有事,不可多饮。”

顾炎低声道:“我听陈风说了,大哥,今夜咱们守株待兔,就不信拿不住人,我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但在爷们头上撒野。”

顾渊眸光幽深:“此事不要泄露,即便发现了什么,亦不要宣扬。”

“我晓得的,今晚是不睡了,大哥你陪我下棋吧,我正跟人学了新棋谱。”

顾炎闻言叫人拿了象棋棋谱过来,他不爱文道的围棋,偏爱冲杀激烈的象棋,各自摆开,楚汉河界,打起来有声有色,颇为热闹。

只是他惯是个臭棋篓子,每每输多赢少,却每每爱抓着人陪他下棋,更爱悔棋,便是顾渊也懒得跟他下。

闻言不由哭笑不得:“我看该让铁牛陪你才是。”

“不行,大哥你陪我下。”

顾炎好不容易逮着人陪他下棋,哪肯放手,二人摆开棋子,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二人这般来往了十几盘棋,已是夜深,陈风钻进帐子,低声道:“都督,外面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人行动了。属下已经着人盯紧了各处营房。”

顾渊眸光陡然凌厉了起来,“贺东和洛冰那里可有异样?”

“暂时没有异动。”

那只送信的鸟不是之前那只,陈风虽然使人刻意盯着,却也无法确定是谁送信。

对方的行动十分谨慎,若非是顾渊未雨绸缪,也很难发现什么。

“继续盯着,时候一到,若有异动,立刻逮捕。”

顾炎满脸兴奋,摩拳擦掌:“今晚岂不是很有番热闹?太好了,整天在这钻地,我都快生锈了!”

“有你忙的地方。”

月上中天,深黑的天幕中星辰点点,各处营房早已休息,除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外,再无异样。

到了子时,天际乌云遮月,巡逻的士兵开始交接,就在此刻,原本挖掘出大量土方的地方出现了几个黑影,身影埋伏在巨大的土方旁边,很难察觉。

---好啦,顾侯爷……

☆、画蛇添足

其中一人身形十分灵活,刚刚指挥几人把一块土方搬开,露出底下草皮掩盖下的坑道,正准备带人钻进去,却忽然四周灯光大亮了起来,顿时将几个人的身形照了出来!

刺目的灯光伴随着铿锵的兵器铠甲撞击声响起,抬头一看,那为首的人顿时倒抽口气。

四周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们的弓箭手,冰冷的狼牙箭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似野兽张开了大口,欲吞噬而来。

现在已经来不及通过坑道进去了,何况恐怕不等他们进去,全都要被射成刺猬,就是进去,一把火下去,他们也要成瓮中之鳖。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突围逃走。

陈风已经带着人直扑了过来:“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怎么办,怎么会泄露了消息!”黑衣人中其中一人紧张地问道。

“现在也没什么好法子,你们全听我命令行事,否则谁都不要想逃走!”

那个子矮小的黑衣人阴测测地冷笑了一句,忽然他上前一步举起手道:“官爷饶命啊,小人投降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陈风等人吃了一惊,他们等在这里,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是现在事情却是如此轻易解决了,实在不能不吃惊。

“快快放下武器!”

那人嚷嚷起来:“小人几个是贪便宜盗墓的小贼,官爷不要射箭,我们这就放下武器!”

随后赶来的顾渊和顾炎也是听到这对话,顾炎瞪圆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不是说今晚——怎么会是几个盗墓贼?”

而且看这几人蹲在那里胆战心惊的样子,双手举起,武器扔在地上,也实在不像什么武林高手。

顾渊脸色严肃地紧抿着嘴巴,此刻目光微动,见陈风派了人上前要去把那几人缴械,忽然眸光大亮,喊道:“放箭!”

就在陈风的手下要去缴械时,顾渊突然下令放箭,弓箭手本就准备好了,闻听主帅命令,竟是齐射而出!

而那些本来还畏畏缩缩的几个黑衣人,却是突然间丢出一颗白色丸子,瞬间周遭弥漫起呛人的黄色烟雾,齐齐抓起兵器朝四周扑去!

“布网!”

顾渊冷着脸听着场中嘶喊声响起,陈风反应极快,带着手下在那些人动手的刹那就追了上前。

正赶上四周白雾弥漫,弓箭手怕射中自己人,更因为烟雾熏人,根本不能睁开眼睛。

浑水摸鱼的几个黑衣人趁机突出了包围圈,竟是想趁乱逃出去!

可是就在此刻顾渊的一声号令之下,军令响起,陈风立刻带人撤了出来,那些黑衣人正待飞身离开,不想迷雾中不仅是遮掩了敌人的视线更是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刚要飞离,天空却是一座大网铺天盖地撒了下来,将几人一网打尽!

这一下不用顾渊再多说什么,自感颜面大失的陈风已经上阵将几人拿下!

待烟雾散尽,陈风面带羞惭地押着几人到了顾渊跟前,低头道:“都督,属下失算,差点让歹人逃走,自请惩罚。”

顾渊淡淡道:“回头再说你的事。把人带走,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才将几人押到了大帐受审,顾炎在旁边好奇地询问:“哥,你怎么看出这些人不是盗墓贼的?”

顾渊面色如常地说:“你以后做事要多观察,若真是什么盗墓贼,虽然是胆大妄为,却也是胆小如鼠,向来是看到官有多远逃多远,现如今竟敢闯入军营包围的地方偷盗,我可不觉得他们有那个胆子。何况这些人用的兵器也都是锋锐的杀人武器,可不像表现得那么不堪。”

“真是呢,我当时还真的没想到这些。只是,大哥,你猜猜,这些人是什么人?”

“马上就知道了。”

即便抓了人,顾渊也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待入了营房,叫陈风把几人的蒙面头巾揭开,在场几人顿时面带惊色。

“洛冰!”

顾渊目光微沉,望着为首那娇小的黑衣人,顿时明白了,这件事便是有了洛冰做内奸,才会有今晚之事!

只是,被皇帝赐下的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谁授意?

旁边的几人不出顾渊的预料,便是之前洛冰传信时送到绍兴城的胡三父子等人。

“洛冰,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顾炎冷嘲起来:“啧啧,我可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苦心准备的计划付诸流水,又被抓住现行,本来按理说洛冰该是惊慌失措,只是这女子娇弱柔媚的面容却是一片平静,甚至笑了起来。

“也罢,本来倒想平静解决的,既然被侯爷发现了。我也无妨直言告之。侯爷知道我是天子派来的,还不知道我是为谁办事么?”

洛冰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诡异的寂静。

顾渊瞳眸微缩,顾炎面色铁青难看起来,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哥哥,低声道:“大哥,难道是陛下不放心——”

顾渊抬起手,目光看向洛冰,忽然冷笑起来:“这么说,你是说让你如此做的是陛下?可有旨意?”

洛冰淡淡道:“此事是陛下暗中吩咐的,侯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陛下。今夜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东西的安全。”

此话说出来,顾炎已经是双拳紧握,两眼冒火了。

她这话隐藏的意思,不就是皇帝不信任顾渊的人品,怕他私藏了皇帝要的东西,但是又不想让顾渊难堪,所以才派了洛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谁能肯定皇帝对顾渊没有忌惮?

顾渊眸光如同万年的冰川一般一片冰冷,他冷峻的面庞此刻笼罩在灯光下,是一片阴沉。

只是顾渊此刻却不像是洛冰想象的那样惊骇欲绝,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再问,他面色平静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透出一种嘲讽之色:“女人,永远不要拿你的脑袋去想朝廷的事。你以为我不敢去问陛下么?既然派了人来,何必如此画蛇添足?陛下的雄才大略,岂是你一个女人能懂的!”

洛冰面色微变,她抿了抿嘴巴,哼了一声:“顾大人难道要我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么,有些事做臣子的心知肚明就好!”

顾渊却不屑再看她一眼,冷笑道:“装神弄鬼!把她押下去,好好审问,还有这几个人,全都好好审。”

“你——顾渊你会后悔的!”

洛冰咬牙骂了起来:“你去跟陛下问啊,我看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顾渊闭目,根本不理会她,直接让人把她押走了。

帐子里顿时只剩下顾家兄弟二人。

顾炎担心地团团转:“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做,万一她真的是皇上派来——”

“不会如此!皇上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事会做这种画蛇添足,平白惹人疑窦的事了?再说了,他派了两个人来,却只有一个参与此事,你不觉得奇怪么?我看,那位叫贺东的,也该过来了!”

顾渊面色如常,顾炎正想反驳,忽然听得外面通报贺东来访,顿时哑然,瞪圆了眼睛看他。

“哥,你怎么知道他会来?”顾炎百思不得其解。

顾渊睁开双目,目光炯亮:“看来,陛下真正的命令,是着落在贺东身上了。”

他招了贺东进来。

“侯爷,属下是有秘事相告。”

顾渊淡淡道:“本侯一直在等你,刚刚的事情,想必阁下恐怕是一清二楚的了。”

贺东面色如常:“属下想说的也是此事。洛冰怕是给侯爷出了个难题吧?”

“陛下让你来,不是让你跟我说这些的吧?”顾渊忽然目光凌厉地看向贺东,那双虎目瞬间射出的凌厉目光如实质一般,几乎让贺东无法承受那种杀伐之气,不由得面色微变,轻声道:“是,陛下有话让属下带给您。”

----撒花,好吧,顾侯爷很快就跟惜情见面的,不会太晚的啦。

☆、玉器

“来之前皇上秘密接见了属下,给属下传达了一些密旨。现在有手书一份,请都督接旨。”

贺东从怀中拿出一份明黄的软绢布来,上面果然是手书,而且是皇帝陆景初亲笔写的。

顾渊接了手书,打开一看,“陛下让我便宜行事——”

“这么说,你提前就知道洛冰有问题了?”顾炎问道。

“没错,其实来之前陛下已经知道洛冰被人收买了,或者她本就是黑衣卫中旁人的探子。之所以放她来此,也是陛下想看看她和她身后的人会不会借着此事行动。如果行动的话,属下会告之都督,再一举擒拿。”

顾渊在抓到洛冰之后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皇帝是想看看他那几个儿子会不会为了此事而在其中动手,倒是正好可以测试儿子们对父皇的忠心,是否有野心。

只是很显然对方并没有把父皇的意愿放在心中,也对那件东西动了私心,想要窃取出来!

是谁派了洛冰来?

太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

“贺东,既然皇上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让你提前告知?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万一他们真的闯进去把东西偷走了,到时候该算是谁的责任?”

顾炎心中不满,他们为了此事探究寻查许久,对方明明知晓却故意隐瞒,直到今天才说出来,这种行为实在让人无法高兴起来。

“好了,三弟!”顾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这个问题,真的知道答案的话,那不过会让他自己感觉到不痛快。

贺东轻咳了一声:“这件事也是皇上让属下解释的。因为怕打草惊蛇,也不能确定他们就会行动,所以——属下没有提前告知此事。但是为此也是日夜提防,并不会让他们得逞。而且我们黑衣卫也有自己的消息源。今夜洛冰他们的行动,我事先通过消息已经清楚了,并打算到时候一网打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就算进了墓室也得不到要的东西的。”

顾渊眸中精光一闪,“怎么说,你知晓墓室里面的情形?”

“墓室里面的棺木并非是主人的,为防盗墓,当时他把自己下葬的真正地方安排在了棺木下面的一个墓室。所以,真正我们需要的东西在那里才能找到。即便洛冰进入了墓室,没有我的消息,她同样找不到东西。”

顾炎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消息的,这可靠么?”

贺东看了他一眼,眉梢眼角带了几分骄傲:“这消息是如何来的,您就不要问了。但是消息绝对是可靠的。现在只要等开启了墓室之后,把下面的墓室也打开就能得到陛下要的东西。”

顾渊敛眸淡淡道:“好,现在洛冰被陈风带去审问了,你若是愿意,也去好好审问她一番,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

贺东便抱拳退下了。

“哥!”顾炎有些不满地说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还不相信哥你么,什么叫怕打草惊蛇了,我看分明是怕咱们提前得到消息,万一不可靠可就糟了。要到此时才肯说出来。”

顾渊冷睇了他一眼,沉声道:“这种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出来。皇上是怎么想的自有自己的考虑。此事本来就事关重大,不能出一点纰漏。你让人在那边一直守着,等天亮了就准备开启墓室。”

顾炎哼了一声应了,心里到底是不痛快。

最近都在忙这么一件事,每日里除了当土耗子钻洞也没别的事,顾炎早就厌烦了,偏偏此刻得知兄弟俩都被人蒙在鼓里,如何不气愤。

“不说就不说,不过,大哥,你就让他去审问,你猜猜,谁是洛冰背后的主子?”

顾渊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不会是太子殿下。”

顾炎摩挲着下巴说:“那就是信王了吧,除了他还能是谁会想要这东西呢?毕竟,太子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将来这东西总会留给他的。可若是信王得到这东西的话,他是想——”

顾炎忽然瞪圆了眼睛,小声地问道:“其心可诛啊,信王不会是想造反吧?”

“少胡猜了,夜深了,你也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顾渊直接把这小子给赶了出去。

顾炎嘀咕了几句,心想不让说我自己还不能猜么。

看来这回这件烫手山芋送回京城的话,只怕是要引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却说到了早晨,天色明亮起来,朝阳初升,折腾了一夜的贺东满眼血丝,出现在顾渊面前。

“大人,待会就可以准备墓室开启了。”

顾渊淡淡道:“看来你审问了一晚,没审问出什么消息。”

贺东脸色有些难看:“嗯,她嘴巴倒是硬。”

“等东西取出来再说她的事不迟。”

等日头高升,顾渊带人亲自下去忙碌起来,贺东也在一边指挥人准备把墓室的石门下面的滚槽给推开,这石门是墓室关闭之后从里往外用机关给锁起来的,原本就不是给人准备再进来的,所以想要开启也是需要费一番很大的功夫才能达到。

一直折腾到了下午时分,才将石门打开,进入墓室。

常年没有人进入的地方迎来了一批陌生的客人。

顾渊不喜这种地方,只是任凭贺东带人进去,不多时,里面常年积聚的污浊气体伞尽,顾渊和顾炎也进入里面。

主墓室里是一具巨大的楠木棺椁,旁边还摆放着精英器皿,各种陪葬的雕像,十分壮观。

贺东带人把墓室的棺椁打开了,里面果然没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里的墓葬陪葬品已经十分精美了,但这些东西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长期放置的东西,堆积在墓室中,不过多时,陶瓷上的彩绘就无法保存了,色彩暗淡下来。

除了印章叙述了主人的身份之外,并没有什么地方能找到特别之处。

“把这棺木推开——”

贺东指挥人把这巨大的楠木棺椁给推开了。

棺椁推开之后,地面上果然看到一片青砖地面,有后来开凿的痕迹,敲击一番能够感觉到地下空洞的回音,并非是实体。

顾渊命人撬开了青砖,果然看到底部出现了空洞的墓穴。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墓室很深,从上面往下看,大抵有七八米的高度,人却是无法直接跳下去。

顾炎扔了个发光的萤石下去,见底下的距离皱了皱眉:“这里太深了,不好下去呢。”

贺东也有些吃惊,想了想道:“上面人坠绳子下去,一定能够把东西拿上来。”

出于互相监督的意思,不可能是贺东一个人下去,等青砖地面被凿开了一大半之后,取了绳子过来,先有几人下去,直落到底部,点起了火把,从一点光芒可以看到满室的金银珠宝,大量的精美瓷器器具,还有高台上堆放的巨大棺椁。

顾渊亲自下去,贺东也跟着下去了,几人进得墓室里面,见那棺椁安然,上前打量着,却发现这高台极高,要想把这棺椁弄下来打开却是个极难的事情。

折腾到现在,外面天色已然全黑,事情仍然没有什么进展。

顾炎有些烦躁,擦了擦汗道:“想办法把它推下来,当初他们能放进来,现在我们就能弄下去。”

说罢举着火把打量这上面的洞府壁穴。

天色已晚,过了半个时辰,贺东才从原来的台子上想到个法子,一直弄到半夜才把棺木给弄了下来。

这楠木棺椁更难打开,用了撬棍,十来个大汉忙碌,才打开第一层棺椁,见到被锦被遮盖在其中的主人。

这人似乎浑身被浸泡在一种液体之中,而在棺椁之外和棺木的夹层中摆放着大量的陪葬之物,在主人的头部则放置着一件玉器。

一看到那件精美绝伦,在灯光下闪烁着宝光的玉器,贺东顿时大喜过望,上前把它取了出来。

“真的在这里!”

顾渊看到贺东激动的样子,心中也同样有些震撼,伸手接了过来,刹那间便是他都有些手抖。

“天佑大景!天佑吾皇!”

贺东激动地喊道。

☆、别离

顾渊心中一时也是波澜起伏,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宵衣旰食,不过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而且此物的确事关重大,否则的话也不必出动他顾渊亲自出手了。

何况,为了寻找此物,还要在这种地方进行,做的还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便是轩然大波!

便是顾渊,也是心中有些担心,万一没有找到此物的话,到时候可就有无穷的烦恼了。

“这就是陛下要找的东西么?”

顾炎上前来看,不由得被那炫目的光彩夺去了视线,心中少有的生出几分崇敬来。

面对这样一件东西,也实在很难让人不去崇敬。

“这件东西,是真的么?”

贺东深吸口气道:“这我也不清楚,要等回去鉴定了才清楚。”

语毕,他忽然对一旁喊道:“杨指挥使,您出来吧。”

顾渊眸光陡然亮了起来,转眸一看,果然看到上面洞口坠下一个黑色飞鱼服的中年男子,那双如同鹰凖般的眼睛此刻紧盯着顾渊手中的玉器,几步上前来,深吸口气,语调有些紧张:“就是它了吧?”

“杨大人,没想到您也来了。”顾渊忽然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语气递给了杨指挥使,淡淡道:“完璧归赵了,还要劳烦大人把此物交给陛下。”

杨震忙抱紧了手中的宝贝,这哪是个宝贝,分明是个炸弹,多亏杨震多年的素养,倒是冷静了下来,笑着对顾渊道:“这回你做得很好,来之前陛下让我告诉你,等事毕回京还有对你的嘉奖。”

顾渊面色平静:“多谢陛下的美意,这本来就是臣子该做的事,陛下无需什么嘉奖了。”

“好,宠辱不惊,现在此事为重,此地就不要挖起来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古人安息。毕竟是惊扰了亡灵。”

顾渊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如今这般难道不是惊扰了亡灵,即便把棺椁放回去重填,也难保他人发现。

不过墓中的随葬品都被取了出去,如今这般,只要把此地重新掩埋,除了几个知情者,怕也没有几人会知道这墓葬底下的墓葬了。

“大人即刻就要回京么?这一路上如何安排,安全为重。”

杨震面色凝重道:“夜长梦多,我就打算立刻回京了。现在从这里乘船离开,到时候会有官船护送,官兵压阵。”

顾渊当然也不想让杨震留下,如今这样的烫手山芋,他可不想留在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杨震带着它回京城。

原先打开的棺椁又重新盖上放回原位,从洞口回到主墓室之时,天色已经微明。

顾渊使亲信把此地青砖重新补上,放好棺木,这边跟顾炎两个出来送杨指挥使。

杨震正跟贺东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他过来,沉声道:“我先走了,这边的事你们来解决。”

顾渊亲自送杨震离开,又让顾炎护送杨震到长江,见天色完全亮了,揉了揉眉心。

贺东也是疲惫得紧,一边说道:“大人,您也去先歇息着吧,等今天这里重新封上墓穴,我们再使军队在上面训练,万马踏过,也就痕迹全无了。”

顾渊望着初升的朝阳,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他心里惦记着楚惜情的事,心思早就飞到了爪哇国去了。

因为忙着这件事,顾渊昨天根本没有时间回城,倒是错过了楚惜情的及笄礼。

“回去再跟她细说,想必她能明白。”

顾渊心中如此想着,却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事情是否能够达成?

楚惜情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会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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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明天娘就要和我们走了,唉,以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面了。”

吴倩倩神情黯然地说道。

“倩倩,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的,不用担心。”

吴倩倩撅着嘴巴从一边的鸡翅木矮几上取了放在高脚甜白瓷碗里的樱桃吃了起来,一边说道:“除非表姐你们也能到京城来,这样的话,咱们还能常常一起玩呢。大舅不是都守完孝了么,怎么还不回京?”

楚惜情取过一个红漆海棠花的匣子来,打开来,但见其中放着一些首饰器物,楚惜情取了一对儿碧玺石的手串放在红木盒子里:“倩倩,你明天就要走了,这手串我送给你留个念想。”

吴倩倩取了手串放在手上,有些难过,上前搂住楚惜情道:“表姐,你一定要去金陵呀,我可是会想你的。”

楚惜情嘴角含笑,拍了拍她肩膀:“好了,小孩子一样。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

她知心的朋友姐妹不多,吴倩倩算是一个,或许,她本来就更喜欢这样天性单纯的人吧,因为这种人,跟她做朋友,到底不会算计她。

楚惜情心底对人总是有一份防范意识,重生以来,能够让她交心的人就更少了。

吴倩倩眼睛眨了眨,忽然低声说道:“有人想要见你呢。”

楚惜情怔了怔,便看到吴东河从外面进来了,目光直直看向她,清俊的脸庞似乎有些黯然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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