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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楚惜情心中叹息,顾渊的事已让她无心踏顾,如今却是难免心中戚戚然,吴东河对她的一片心意,她并非不知,只可惜,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表妹,我,有话想跟你说。”

吴东河身上月白的茧绸长衫在风中飘荡,他握紧了双手,喉头发紧,半晌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楚惜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表哥想说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出几分,只是,我想有些话或许不说出来会更好。”

吴东河一僵,垂眸苦笑道:“罢了,你说得对,有些事还是放在心里为好。惜情,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的心意。小妹说威远侯跟你两情相悦,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是,若是他对你不好的话,我这里还可以——”

“别说了,表哥。”

楚惜情自嘲地笑了起来:“幸福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表姐,这件事,其实我也想问你的。我觉得你还是早点让那个威远侯来提亲才是,总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算是怎么回事呢?我也是为姐姐你着想,毕竟最近实在是外面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吴倩倩自是知道楚惜情的心思,可惜她还不能太理解这些事情,楚惜情也无暇去说自己与顾渊的纠葛。

吴东河见楚惜情面色陡然有些憔悴起来,不由心疼,更为她不值。

“若是他真的是花心之人,表妹不嫁他也罢。”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呢。”楚惜情强颜欢笑:“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主张的。”

被人提起她掩藏起来的伤疤,那一块块的疤痕都在心底无声地发出嘲笑。

这么些日子,那个男人甚至面都没露,楚惜情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甚至她及笄礼的时候,他同样也没有来。

本来心里还存了些想法,此刻便是连这些想法都是破灭了。

“好吧,我们也不说这个了,就要走了,姐姐陪我们再逛逛园子吧。”

吴倩倩怕她伤心,便硬拉着楚惜情出了湘园,在楚家的花园里玩耍起来。

楚惜情也暂时抛开那些烦忧的事,天高云淡,正是蜂蝶纷飞,百花绽放的时节,这满园春色到底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楚惜情鹅黄的褶子衣上落下几朵落花,在百花丛中,仿佛仙子。

吴东河含笑瞧着,此刻岁月静好,他忽然很希望,这一刻永恒地继续下去。

可是,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世间许多的事情终究是无法圆满。

他喜欢楚惜情,可是佳人心中却已经有了萧郎,便是负心,也不会选择他。

“表哥,”楚惜情走到他跟前,忽然淡淡地说:“找个好姑娘吧,我永远就做你的妹妹。”

吴东河神情黯然:“我明白的。”

天空中飘来一朵乌云,遮掩住了阳光。

☆、又见杨锦深

第二天一早,楚惜情早起送别了姑母楚香兰一家。

吴倩倩一直哭着,说要让她跟着一起去京城。

送别了姑母,父亲楚旭一直送到河边,等他们坐了船离开这才回来。

楚惜情回了家里,老夫人心里不痛快,想起今天是初一,便道:“惜情啊,最近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我看也是家里有些不妥,你陪我去庙里进香求个平安。”

老夫人这么说,楚惜情自己也烦于最近家中的琐事,便道:“别的地方太远了些,不如就去龙山吧,来去也方便些。”

“嗯,那里是我们家里的家庙,总是方便些。”

老夫人闻言便答应下来了。

“那我先让人去打个招呼,一会用过早饭,孙女再陪祖母去。”

楚惜情派人去龙山上的静慈庵通知一会去打谯,与老夫人一起用了些早点,换了件杏色的素色襦裙,发间也只随意戴着堆纱绢花。

天气有些阴沉,楚惜情抬头看雾霭沉沉的天幕,与老夫人坐了软轿出来,不多时就到了龙山脚下。

老夫人年纪大了,行不得路,楚惜情怕她摔着,叫人使了脚夫抬着老夫人上了山,自己则在一边步行相伴。

“你这孩子,莫非还觉得我这身子不行么,我倒是想走走才好呢。”

楚惜情笑道:“倒不是如此,祖母,您看这里早晨还有些雾气,孙女不是怕您滑倒了么,好在也不远,一会就到了。”

没行得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静慈庵。

静安师太已经到了门前相迎,上前揖礼。

“师太客气了,老身今日也想请庙里做些法事,好去去晦气。”

老夫人由楚惜情扶着进了庙里,静安师太颔首道:“当是可以,其实心诚则灵,老夫人一心向佛,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和蔼起来:“借师父吉言吧。”

先进了殿里拜了菩萨,听了会禅,老夫人便有些累了,楚惜情便扶着她去厢房暂歇。

“你跟师太商议一下,安排下法事的事情。”

楚惜情闻言心想,看来祖母还是忌惮此事,心里恐怕还是耿耿于怀。

她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其实本来就是因为她而起的,所以楚惜情为了让老夫人安心,也会叫人准备法事的。

只是,恐怕要让她老人家失望了,因为接下来楚家恐怕还是风波不断。

静安师太见她回来,含笑道:“楚施主倒有些日子未见了。药师姐说你过了及笄礼,恭喜了。”

“多谢师父,祖母让我跟您说商议下法事的事情。”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安排一下,今天就可以准备了。”

“好,待会我会让人送香油钱过来,劳烦师父了。对了,婴宁呢?”

“那丫头贪玩,大抵又在后院戏耍。”

提到婴宁,静安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得出,她很疼爱这个小徒弟。

楚惜情笑着说:“我去找她看看她在做什么。”

刚绕过后院,天际有乌云滚滚,看样子倒像是要下雨了。

小尼姑婴宁正跟一只黑狗在院子里玩耍,悦耳的笑声洒在院子里,她澄澈空灵的眼睛更让人一瞬间连心都安静了下来。

楚惜情笑眯眯地道:“婴宁,看看谁来了?”

婴宁双目发亮地跑了过来,拉着她比划着手指,满脸兴奋。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呢。哎呀,下雨了——”

婴宁咯咯直笑,一手拉住楚惜情,两个人跑进了一旁小楼里面。

婴宁拉着她上了二楼,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你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楚惜情看到她写的东西,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好怎样。或许好吧,或许不算好。”

“为什么呢?”

楚惜情出神地望着窗外绵绵的雨幕,苍山都掩映在着如雾的雨幕之中。“说不好。婴宁,跟你说,你也不懂的。男女之情或许是这世上最复杂,也最善变的吧。这世上可有个一生钟情的男人么?”

她喃喃自语。

婴宁瞪大眼睛看着她,在她纯洁的内心里,对这一切都还是空白。

楚惜情看着她,忽然道:“或许青灯古佛,如你这般清静自在,更好。”

婴宁有些讶异,正在此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梅香从下面跑了上来,脸色有些怪异。

“小姐——”她身上还被雨淋湿了些,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奴婢刚刚收到了这个。”

“什么东西?”

楚惜情接过来一看,忽然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窗口朝外看去。

“杨锦深,他在外面?”

楚惜情心中震惊,透过雨幕朝外看去,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后门外面。

很快,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藏青色的袍子,静静地站在桂花树下,英气俊美的脸庞正微微扬起,此刻,他们的视线仿佛对上了,她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他漆黑的眼眸,执着的神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惜情握紧了柔荑,心中一时乱成一团。

梅香低声道:“奴婢刚刚收到一个小尼姑给的纸条,她说是外面有个女施主给我的。一看到上面的内容,我就来找您了。至于杨公子他为什么在外面,他还是想见您吧?”

楚惜情转头视线,唇瓣抿了抿:“还来见我做什么。我们两个人早就不可能了。再说了——他父母都为他订了亲吧,何必再来见我?”

楚惜情心中一时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当初对杨锦深何尝不是存了几分好感,可惜他的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悔婚了,还给他订了亲。

而他当初说得信誓旦旦的,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见,倒也省得大家烦心。

“小姐,真的不见他么?杨公子这样找来,也许事情不像小姐说的那样呢。”

楚惜情把窗户关上了,眼不见心不烦,她挥了挥手:“不必说了,你去跟他说,我不见他。”

梅香有些失望,自从顾渊的事情以来,她就看着小姐闷闷不乐的,本来今天看到杨锦深出现,她还动了心思想着若是杨锦深能娶了小姐,其实也不错——

“好吧,奴婢去告诉他。”

婴宁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门的狗,和梅香一道下去了,打了伞把后门打开了。

桂花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了雨幕,只是随着雨越发大了,杨锦深身上也渐渐淋湿了。

他看到楚惜情出现在窗口,看到她关上了窗户,不由得叹息起来。

“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一定会很怨我吧?”

“杨公子——”

梅香从后门出来,上前几步道:“我家小姐说了,她不想见你,请您回去吧。”

杨锦深摇摇头:“不,我不回去。你是梅香吧?你告诉惜情,她不见我,我绝不回去。”

梅香蹙眉道:“杨公子,只怕你如今来,已是晚了。当初小姐与你定亲,你杨家翻脸悔婚在先,如今又何必来呢?”

“那是我父亲所为,我一直不同意。有什么话,我想跟惜情面谈。”

梅香点点头:“好,我会去告诉小姐的,至于她见不见你,我可做不了主。”

梅香要把油纸伞留给他,杨锦深却拒绝了,他就要留在这里等着楚惜情,淋点雨算什么,若是能让她消气,便是让他淋一整天的雨也心甘情愿。

梅香又回去问楚惜情。

“梅香,我不会去见他的。如今沧海桑田,我早不是当初的楚惜情了。”

梅香有些难受:“可是,小姐,侯爷那里,他——”

楚惜情冷声道:“别提他。”

其实是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的心里早已没了杨锦深,所思所想全是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见他?

---撒花,我一直期待的一场戏马上就上演了,哈哈哈——

☆、杨锦深VS顾渊

雨还在下。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楚惜情坐在小楼里拨弄棋盘上的棋子,心里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

梅香打开窗户朝外偷偷看着,忽然回头道:“小姐,杨公子还在外面,他浑身都湿透了。”

楚惜情顿了顿,放下一颗白子,对下棋的婴宁道:“我都要赢了,你这盘输了。”

婴宁笑嘻嘻地举手认输,一边拿起纸板写道:“你真的不见他么?他很可怜呢。”

“相见争如不见,还不如就相忘江湖。”楚惜情叹了口气:“他等等就会走的吧。”

楚惜情拨乱了棋子,起身道:“我去看看祖母。”

梅香欲言又止,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对外面的杨锦深表示一下同情了。

楚惜情从小楼出来,去祖母那里坐了会,老太太正在念佛,虔诚的样子让楚惜情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多少年前自己曾经看过的围绕这大昭寺跪拜的朝圣者。

楚惜情躁动的心安静了下来,也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学着祖母的样子念起了佛经。

一卷《心经》念下来,似乎整个人都变得空灵起来了。

时间渐渐流逝,如指尖的沙,轻缓的流过,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楚惜情睁开眼睛,看到祖母正朝她微笑:“这孩子,倒是有几分佛性呢。不过年纪轻轻的,还是不要学我们吃斋念佛,多少要有几分活泼。”

“只是觉得这样子能够让人心静而已。”楚惜情看了看外面,不由蹙眉,怎么,雨还在下么?

此刻她的心中似乎无忧亦无怖了,这段时间一来的焦虑,担忧,思念,怨恨,爱恨嗔痴都似乎看淡了许多。

对于杨锦深,她也能平静地看待。

“倒是,有时候念念经是能让人平心静气,快起来,累了吧?”

楚惜情起身揉了揉膝盖,目光流转,忽然笑道:“祖母,我出去一下,一会回来陪您用斋饭。”

老夫人摆摆手,“不用那么急,我等会去跟静安师父做个午课。”

楚惜情应了,出了厢房,撑起伞从回廊出来往后院走去。

天色晦暗,远山仿佛笼罩在一层迷蒙的水雾中,楚惜情走到后院,见梅香跟婴宁在小楼下说着什么,见到她来,忙道:“姑娘,杨公子还在外面呢,这么大的雨,他一直淋着。奴婢看他怪可怜的,要不,要不您见见他吧?”

楚惜情面色平静道:“我就是过来见他的。有些事,总是该解决的。”

她现在的心一如这雨水一般平静。

梅香惊讶地看着她,忙招呼婴宁一道去开了后门,楚惜情撑着伞走了出去。

两个小丫头,还悄悄地跑了回去,像两只小鹌鹑。

她一眼就看到了杨锦深。

他就静静地站在桂花树下,像一座木雕一样,年轻的脸庞透着一种倔强和刚毅,此刻的他才露出骨子里将门世家的执着不悔,漆黑的眼眸在雨幕中亮如繁星,看到她出现,他脸上带着惊喜。

楚惜情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酸涩,脑子里忽然就涌起当初跟他之间的往事。

此时此刻,山中逢故人,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辜负此生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当初约定的种种,又早已经是随风而去了。

“惜情!”杨锦深向她走了过来,他看着她,目光透着愧疚,惊喜,期待:“你肯见我了?”

“何必呢,就算见到了我,又能如何。你应该知道的,自从当初你我两家毁约,我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

杨锦深僵了一下,他深吸口气道:“能让我进去吗,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当初的事情,我并不愿意,而且,我的心里一直记着你,这次我来,也是为了你。”

楚惜情摇了摇头,“当初悔婚之后,我就听说你父母为你重新定了门亲事,你不该来找我的。这样,又辜负了一个人。”

杨锦深愕然地看着她:“谁跟你说我定亲了的,惜情,没有,我没有跟别的人定亲。这是——我知道了——”

他脸色铁青,带了些懊恼:“是我父亲,他当时偷偷寄了信过来,我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可是,我真的没有跟人定亲。我怎么可能在心里有你的情况下,还跟别人如何?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努力,现在我终于得到了机会——”

楚惜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倒是一下子释然了。

原来,当初他也并没有薄情地辜负她,总算她没有看错人。

若是没有爱上顾渊之前,或许她听到这话会很高兴吧。

可是现在,却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太晚了,杨锦深,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她平静的面容,清冷的眼神让杨锦深的话嘎然而止。

少年英俊的脸庞忽然浮上了一层青黑,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那双手十分冰冷,抓在她手臂上,有些颤抖,他的声调高了起来:“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这些日子已经为此努力,并且我已经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太子殿下愿意为我们主婚,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的。惜情,你给我个机会好吗,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你——”楚惜情心中一震,她看着杨锦深认真的脸庞,叹息一声,从怀中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你这是何必呢?”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在暗地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以为他遗忘了她,或者早就跟别人卿卿我我去了。

可是,他没有忘了她,不惜辛苦跑到这里,不过就是为了想再结鸳盟。

可她现在,她真的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吧。

“惜情,难道你要为了我父亲错误的决定来惩罚我么,我没法违逆长辈的选择,但我现在自己努力争取到了机会。当初你我还没有定亲只是口头约定,现在我再次去向伯父提亲,哪怕他如何对我我都愿意——”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楚惜情苦笑,她感动于这个男人的用心,可是有时候,只是错过了一次,便是错过了一生。

忽然,楚惜情仿佛感觉到了有人注视着她,她转头一看,顿时心头巨震,瞳眸微缩。

那个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身披蓑衣,俊冷的面容,幽深的星眸,此刻,他顿在了那里,紧紧地盯着这一幕,目光像冰冷的利剑一样插进了她心底!

楚惜情忽然感觉到心脏紧缩。

杨锦深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在看到顾渊的一刹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下一刻,他忽然挡在了楚惜情面前,冷冷地注视着顾渊,仿佛一只想要抗拒对方入侵的野兽!

雨,还在下。

稀疏的树林里,气氛安静而诡异。

三个人像三个僵硬的木偶停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静。

顾渊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看着杨锦深,看着楚惜情那带着些冰冷的眼神,忽然整颗心就凉了。

他昨天晚上才回了绍兴,又忙着审讯人,因为洛冰居然供人是太子指使她做的这一切,何东不敢解决此事,又把他喊去。

那个女人嘴巴硬得很,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是一口咬定是太子指使的。

顾渊心里并不相信,只是此事涉及的太过重要,他不能不问。

折腾了一晚上,早上才睡了几个时辰,一起身就想去找她,便知道她去了龙山。

想着当初曾经来过这里几次,顾渊带上了自己亲手雕刻的玉雕,骑马冒雨就过来了。

想着楚惜情肯定会因为这段时间的事生气,他还在心里惦记着怎么跟她解释。

一路上山,风雨侵袭,本想从这边后院进去找人,到了跟前,心里还在笑自己,什么时候竟要做起翻墙的登徒子了。

只是,想着她能得到一点小小的惊喜,便也顾不得什么大将军的风度了。

---顾大人啊……

☆、你还记得诺言吗

下一刻,他看到了她。

那时候他嘴角都露出了笑容,满是惊喜,心里想着怎么楚惜情会来这里,莫非她知道自己过来么。

可是,片刻过后,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杨锦深。

他拉着楚惜情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态度亲密,楚惜情也并没有推开他。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自从杨锦深回了金陵,他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到他。

他以为杨家跟楚家绝无可能了,楚惜情也跟杨锦深早无关系了。

楚惜情终于看到了他,她的目光有惊讶,有冷淡,还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她没有上来跟他说什么。

而杨锦深呢,居然在他面前挡住了楚惜情,摆出了一副占有者、保护者的姿态!

顾渊一双眼睛顿时被刺痛了,雨水冰冷,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沸腾!

他的双拳紧紧地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胸口贲张的肌肉起伏着,漆黑的瞳眸此刻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的唇紧抿着,目光直盯着杨锦深。

“我以为我来错了地方。子初,你不是回金陵了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平静中透着压抑,他还在盯着杨锦深,尤其注意到楚惜情并没有从杨锦深的身后过来,而是没有看他,他整颗心就乱了。

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冷漠地对他?

这样的态度甚至不如以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杨锦深目光沉凝,他勾唇笑了起来,忽然道:“世叔又怎么会在这呢,我来绍兴,是想跟楚家再次提亲的。”

“提亲?”顾渊的目光陡然看向楚惜情,“楚惜情,你在这里就是为了跟他讨论提亲的事?”

楚惜情抬头走了出来,这段日子,她似乎清瘦了些,顾渊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她冷冷地看着他,止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多久了,他对她不闻不问,美妾相伴,不知所踪,现在突然出现,他怎么有脸这样质问她!

“这是我跟他的事,我想跟侯爷您无关吧。”

顾渊顿时心口微微窒息,“你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明明说好他就要去他家提亲的!

“答应过什么?哼,顾大人贵人多忘事,怕是早就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既然不想见我,一直躲着,何必又要来?”

“你是气我这段时间没来见你?我可以解释的,最近我的确在忙着朝廷的事脱不开身,所以——”

楚惜情冷笑起来:“够了,别跟我说这些。你有空陪你的美妾,当然没空见我。你答应过的事怕也早就忘到脑后,既然你无法兑现承诺,又何必假惺惺地找借口!”

脱不开身他为何还带着他的美妾?

他忙的什么这么久不见踪影,她送信给他想见他,他也不来见她,这样的躲着防着她,她还能怎么想?

男人要变心,总是这样。

顾渊一愣,她知道了洛冰的存在?

怪不得她那么生气,怕是误会了他。

只是当着杨锦深的面,有些事情是决不能说的,他看了眼杨锦深,道:“惜情,你误会我了,我跟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锦深忽然开口道:“我也听说世叔那里得到了陛下所赐的美人,还没恭喜世叔呢。”

他听了这么一段对话,心中早已经一清二楚,更是波涛翻涌,酸楚不已。

什么时候,他的惜情居然跟顾渊在一起了?

顾渊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的吗?

他看得出他对楚惜情是真心的,楚惜情也对那个男人有心,只是现在他们两人彼此之间,关系却不那么融洽罢了。

难道说,真的是错过了一次,就是错过了终身吗?

顾渊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打得什么主意,自己岂能看不明白!

“惜情,有什么事,我们细谈,我也想跟你解释最近的事。”

楚惜情根本不想理他,明明在绍兴的时候他都不来见她,说来提亲,却骗她公务繁忙,可是他却陪着那个美妾,她请他来见,等了他一夜,可是他根本没来,明明收到信,他却只字不提。

楚惜情心中最恨别人欺骗自己,辜负自己的承诺。

“人不风流枉少年,这种事,世叔也不必解释什么的,毕竟是陛下赐的人,世叔位高权重,不像小子倒是家中一干二净。惜情,你就打算让我继续淋雨么?”

顾渊浑身的气压顿时降了下来:“杨锦深,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楚惜情是我的女人,你听清楚了!”

杨锦深握拳冷笑道:“你的女人,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楚惜情心中纷乱,她撇螓首,“我谁的女人都不是。”

顾渊瞳眸微缩,脸颊紧绷,他看了看杨锦深:“难道说,今天你们见面,你真还打算跟他旧情复燃吗?”

楚惜情听得心头火起,她咬牙怒道:“你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与你无关!!就算我跟他在一起了又怎样,杨大哥你跟我进来!”

他凭什么还在这里污蔑她,他怎么不想想他对她做了什么,那样伤害她的感情,她的心都冷了!

她直接拉着杨锦深的手转身进了庵里,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门关得太用力,在空中回荡了几下,又荡开了。

顾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他直盯着那扇回荡的门,看到楚惜情回过头关门,目中满是冰冷,而不是他想要的柔情。

他漆黑的眼瞳,那一贯冰冷的眼眸闪现一抹痛意,冷峻的脸庞嘴唇抿得紧紧的,倔强得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而是霍然转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只受伤了的凶兽拖着残躯缓慢地离去,连脚步都透着伤痛。

楚惜情咬紧了下唇,她握住门闩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心里疼了一下,原本漫天的怒气,忽然就变成了漫天的酸楚。

她关上了门,不再看他的背影。

原来她心里还是爱着他。

杨锦深默默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似失落,似同情,似自嘲。

“原来,你心里真的没有了我。”

顾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树林,走到了山上修建的石阶上。

蜿蜒曲折的石阶通向了山下,漫长而无际,仿佛这广阔的雨幕,没有尽头,让人一看去就有种无法喘息的绝望。

她说的话同样伤到了他。

他顾渊在外人眼里是铁石心肠的人,冷血无情的刽子手,没有感情。

可是,实际上他也有渴望,也有感情,也有自尊。

她不信他的承诺,也不想听他的解释,是的,他知道自己这段日子让她受了委屈,或许她误会了他,可是,他以为她会给他个机会解释的。

为什么,她听也不听?

他是个男人,面对她那样的闭门以对,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他像个低贱的爬虫去求她?

可那样,真的是他要的吗?

还是说,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顾渊沿着石阶一级级走着,他心中起伏不定,右手忽然伸进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

被他的体温温热了的匣子里放置着一座小小的雕像,那是他亲手刻的她的雕像,他的雕工一般,还是多年前从军队里一个祖上干玉雕的同袍那里学的。

玉却是好的羊脂玉,此刻握在手中仍然是温热的,雕像的面容是他用心雕刻的,刻在他心里,神态非常肖似楚惜情,她是在笑着,娇憨可人,似乎在像人撒娇一般。

顾渊看着那雕像,忽然他合上了匣子,对着一边的山坡扔了下去!

石阶旁都是草丛和树丛,匣子扔下去,发出一阵巨响,砰砰几声之后再无动静。

顾渊浑身煞气直冒,看也不看那地方,直接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雨还在下。

漫长生长的野草遮蔽了视线,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些,天际泛起亮光。

忽然,悠长的石阶冒出了一个身影,顾渊返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来寻他的陈风。

☆、相思始觉海非深

“都督,你怎么了,在找什么?”

陈风吃惊地看着顾渊跳下台阶,在那山坡草丛树丛里寻找着什么。

他也跟着下去找,顾渊寻来寻去没有寻到,面色有些难看。

“找到了,是这个吗?”陈风捧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顾渊伸手夺了过来。

他朝里面看去,目光忽然一怔。

“不过,好像碎了。”陈风的话仿佛呓语在他耳边响起。

碎了。

他握紧了匣子,望着里面四分五裂的玉雕,心脏一阵一阵地紧缩。

“是啊,已经碎了。”

原来完好的也都碎裂了。

陈风呆呆地看着他,顾渊的脸庞仿佛在这雨幕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破碎。

他收紧了匣子,一言不发地沿着石阶,慢慢地走了下去。

陈风愣怔了片刻,连忙追了上去。

雨幕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了,仿佛这青山隐没其中,独留下古刹幽幽。

楚惜情静静地站在小楼上,羽睫低垂,整颗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或许,早已经随着顾渊的离去被他带走了。

一盆火盆缓缓燃烧着,杨锦深身着单衣坐在那里,看着楚惜情,没有说话。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楚惜情淡淡道:“也没多久。”

“是我们的婚事告吹之后么?”杨锦深喃喃自语,语气有些苦涩:“没想到,只是一次错过,难道说就永远错过了吗?”

他抓住楚惜情的手臂问道:“惜情,你告诉我,难道,我们真的就没有可能了吗?顾渊他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而他做不到的我一样也能做到!你知道的,他位高权重,像今天那样赐美人的事情总难保不会再有——”

楚惜情摇了摇头,“没有可能了。杨锦深,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不能骗你,你我之间还是回不去了。”

“你还惦记着他是吗?既然如此,今天为何要气走他?”

杨锦深心中苦涩,想着今天的事情,他固然是嫉妒的,顾渊趁着他跟楚惜情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居然把她的心得到了,他只是晚来了一步,可一切却都完全不一样了。

楚惜情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欺骗了我,这些事情,说给你听,怕你也不明白——杨锦深,你走吧,我们之间,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杨锦深怔了怔,他漆黑的眼瞳似乎有些深沉的东西,望着她的时候,带着些悲伤:“就这样么?”

他从金陵来,并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很多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可笑,往往荒唐透顶。

“是,就这样。”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再纠缠什么,现在她整颗心都太过疲惫了,比如早些解决。

杨锦深垂眸叹了口气,许久,他目光坚定地抬头说道:“不,我不会就放弃的,惜情,在你没嫁人之前,我不想就这样发放弃的。至少,你是曾经喜欢过我是吗?”

楚惜情蹙眉看着他:“这又何必呢。”

杨锦深起身把衣服披上:“顾渊他或许有什么苦衷吧,我也不能尽知,他应该不是个薄情寡性的人。”

虽然这样光风霁月地说着情敌的优点,他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出门的时候认真地说道:“但是,你若是对他灰心了,不要忘记还有我在呢。”

楚惜情怔怔地看着他走了,整颗心空荡荡的。

顾渊——

楚惜情想起他,心中酸涩。

他真的有什么苦衷么,可是,为什么不能告诉她,而要欺骗隐瞒她呢?

难道在他眼中,她就看着那么不能承受么?

“小姐,杨公子走了。”梅香低声道。

“唔,走了也好。”

梅香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些犹豫:“可是,小姐,你跟顾大人他,为什么不好好说说呢。也许,也许事情不是那样呢?”

她只看到顾渊来了又走了,但看小姐的样子也知道彼此是不欢而散的。

如此情形,也是让她十分担心。

“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事情。走吧,祖母还等着我呢。”

楚惜情起身,腿有些发麻,她朝外看着,见杨锦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怔了怔,一时心中百味翻腾。

——

雨幕渐渐小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从天上滚落,密布的云层在天空翻滚着,天空透着压抑的低沉。

太白楼上,顾渊一个人独酌着,桌上摆放的菜他动也没动,半靠在太师椅上,一腿支起,一手拎着酒壶一口一口地灌着。

因为上山淋雨,身上的衣衫有些湿了,贴在皮肤上就有些发冷,但烧灼的酒灌入吼中,却是滚烫的热,从胃部翻腾,蔓延到全身,是暖,是灼,滚烫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烧毁焚化。

陈风想劝他一句,偏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

顾渊一个人喝着酒,他的目光望着窗外的雨,雨幕中天地似乎都朦胧了起来,远山的黛色透过雨水的浇灌直入眼底,仿佛那满山的青翠还在眼前。

左手边一个红漆匣子敞开着,他低着头轻轻抚摸着那碎裂成几块的玉雕,他曾经那么用心地去雕刻过的东西,倾尽了心血的东西,却是碎裂了开来,仿佛在嘲笑着他。

直到陈风低声道:“属下可以找玉工把它修复好的。”

“不用了。”他自嘲道:“已经碎了的东西,再修复又能如何,还能破镜重圆吗?”

他心中被酒烧得滚烫,有种想大声呐喊的渴望,心中堵得慌。

她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之前还好好的,只是因为他隐瞒了洛冰的事,所以就要这么对他么?

难道,她就不懂得他的心么?

他不是个擅长言辞,甜言蜜语的人,有些事情,他总以为做了之后再说就好,也以为那是对她好的,可是,或许她并不想那些。

到底要他怎么做,她才能明白?

杨锦深的出现亦是让他出乎意料的事,心中纷乱无法言及,不过此刻借酒消愁罢了。

隔壁有歌女唱歌的声音响起,唱着古词,声音哀怨缠缠:“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那歌声幽幽地响起,细细地传开,像一根丝线缠绕进他的心口。

顾渊怔怔地听着那歌声,忽然蘸着酒在桌上写下这首诗来。

“相思始觉海非深——”

他喃喃自语着,或许吧,只有动了情,才能感觉到爱恨情痴,才会相思成狂。

他本以为自己不是个会太过感情用事的人,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的处理自己的问题,以为那可以理智。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了。

隔壁的歌声渐渐小了。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陈风打开门出去,见是顾炎,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哥呢,他怎么了?”顾炎朝里面看去,闻到一股酒味,不由得蹙眉,记忆里可是很少看到他的哥哥这么做的,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到这里买醉?

“一言难尽,回去再说吧。”陈风低声道。

“府里有事?”顾渊抬头问道。

“是啊,哥,你回去吧。”顾炎实在不放心他这样。

顾渊起身拿起匣子,道:“走吧。”

走了几步,回眸看到酒桌上写下的字迹,他目光一动,手中的酒壶砰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四分五裂。

随着他脚步渐去,那酒水渐渐淹没了字迹,慢慢地交融在一起,再不复见。

只有那女子的歌声,仿佛缭绕在耳边,轻声地吟唱着那歌儿。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黑暗前奏

回到楚家时,雨已经停了,楚惜情半靠在美人榻上,神色有些怏怏的。

丫鬟轻手轻脚地行走着,气氛有些压抑。

梅香蹙眉看着,叹了口气,红玉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梅香摇了摇头:“别问了,她心里也苦呢。”

正说着话,廊下的鹦鹉叫了起来,梅香探头一看,居然瞧见是五小姐楚惜梦身上披着梅里傲雪的披风,由丫鬟扶着过来了。

“姑娘,五小姐来了。”

楚惜情淡淡道:“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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