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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楚惜梦腿脚不方便,虽然现在治得比以前好了,但也不过是将将能走路罢了。

楚惜情从楼上下来,见楚惜梦已经坐在那里喝茶,面上的血色很淡,看着她时低声道:“大姐我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谈。”

楚惜情心情也不好,对楚惜梦想来说什么她是一清二楚,冷冷打发了人离开,姐妹二人面对面坐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楚惜梦一开口就是一句质问的话:“大姐,我二姐的事,是不是你弄出来的?她的脸是我送了药膏之后才严重起来,别告诉我这跟你无关!”

她咄咄逼人的话直接让周围的气氛变得生冷起来。

楚惜情脸上就带出了几分冷笑:“你来这里就是想问这个?”

楚惜梦沉声道:“难道我不该问吗,大姐这样利用我,让我给你背黑锅,如此对付二姐,如今二姐的脸也被你毁了,你满意了吗?”

楚惜情哼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楚惜梦,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我给你治腿,你就是这个态度对我?还真像是姐妹情深的样子,如果真是如此,你怎么会觊觎朱昂?”

楚惜梦顿时脸色涨红:“若是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害我娘和姐姐,我才——”

楚惜情打断了她的话,她起身走到楚惜梦面前,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好像你多么爱你娘和姐姐似的——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你好吗,五妹,你也知道的,朱昂跟楚惜颜的事,虽然折腾了这么久,但是两家拗不过面子,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他们成亲了。你呢,你能捞到什么?现在这样,楚惜颜她就再也不能嫁给朱昂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楚惜梦呼吸急促起来,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说是心机深沉,也难免稚气,听到楚惜情的话,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她握紧了双拳,嘴硬道:“我才不是像你这样的人——”

楚惜情撇嘴,声音带了几分嘲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那个娘又为你做了多少事呢,你那个姐姐又肯朱昂让给你吗,不,她们从来都不会重视你,很大可能是你一辈子呆在家里,甚至有可能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样的日子你愿意过吗?把握住机会,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嫁给朱昂。”

楚惜梦其实早就怀疑是楚惜情做的了,虽然她没说什么,可是楚惜情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好心请人给她治病呢,果然,如她所想。

楚惜梦并非多么在乎姐妹感情,实际上她跟楚惜颜的感情很淡薄,而张氏因为她的残疾更是从小冷淡,楚惜梦小时候还会渴望,后来就变成了憎恶。

楚惜梦跟亲生母亲一向没什么感情,这也就难怪她并不会为楚惜颜的事多愤怒,真要说担心的,也不过是担心张氏的地位受影响会影响到她罢了。

“我是孝顺的女儿,我不会让人害我娘的。”

楚惜情拨了拨她的头发,带了几分笑容:“我又怎么会害人呢,至于母亲,她不过就是去庙里呆几天,等风声过了,不也就回来了吗?你要是够聪明,就什么都不要说,我会给你安排好的。你不想嫁给朱昂了吗?”

楚惜梦沉默了一会,许久才道:“他怎么会娶我?我的身体——”

楚惜情淡淡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当然这也需要你配合的。至于楚惜颜,她的脸已经那样了,再多说无益。”

楚惜梦眸光闪烁,她也不是真的完全甘心,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大姐一贯照顾我,这次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我也很难撑下去的,现在我起码能走路了,这都是大姐的功劳。”

楚惜情在一旁坐下,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子,目光在那起起伏伏的茶叶上停顿,她语气平静地说:“这些就不要说了,时候不早,你还是先回去吧,天黑了。”

楚惜梦得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也没兴趣陪楚惜情在这说些闲话,随即起身告辞离开了。

天边卷动的灰色云层翻滚着,黑压压得让人几乎喘不过起来。

“姑娘,天不早了,要去老夫人那请安么。”

楚惜情淡淡道:“那就去吧。”

她起身挽了披风,在这漆黑得近乎夜色的傍晚缓缓前行着。

梅香低声道:“姑娘,您何必跟侯爷制气呢?”

楚惜情苦笑道:“梅香,你不懂——”

此刻,她宁肯不想这些。

“不要说这个了,原来安排的计划也该开始了,该结束的就结束吧,我——厌了。”

真的够了,这样整日算计的日子,她已经烦了,楚惜颜那般模样,也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好像因此牵扯到上辈子的恩怨情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事情渐渐的模糊起来,现在的生活才是让她变得越发鲜活的源头。

她已不再是过去的楚惜情了。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

阴沉的天气直过了两天才放晴了。

天气正暖,楚惜情换了天水碧衫子,一边盘算着账目一边听着楚惜兰发牢骚。

“哼,好心去看她,又是发飙又是骂人,你看把我手给抓的,亏得我躲得快,不然还不得留下疤痕?就这我都快心疼死了——”

楚惜兰没好气地发着牢骚,楚惜莲在一边劝道:“我那还有上好的药膏子,回头送你用用。”

楚惜兰转眼看着楚惜情没抬头,有些拿不准,问道:“大姐,二姐的事你看?我看她是疯魔了,还得找些老妈子看着她,给她关起来才行啊。”

楚惜兰可是心眼小的很,趁着张氏不在府里,楚惜颜又倒了霉,就想痛打落水狗了。

弄些老妈子过去欺负欺负这位楚家不可一世的二小姐,她可是十万八千个乐意。

只是现在家事都是楚惜情管着,她这才在这边说了半天,可惜楚惜情根本没什么表情。

“不去惹她便是。她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楚惜兰有些失望,没好气地说:“抹了药,倒是收口结痂了,只是一张脸上全是一块块的红黑疤痕,可吓人了,我看,晚上撞见了都得以为是见鬼了呢。”

楚惜情抬眼道:“哦,这么说药还是有用了,还是请大夫好好治嘛,说不定还能治好。”

“嘿,这可是白费你关心了,大夫都说了就算是恢复了,脸上也会留疤的,到时候还不是难看?我去就发现她在翻书,折腾什么珍珠粉,想要美白。”

楚惜情勾唇道:“那就给她珍珠粉,来人,二小姐那要什么东西,差不多都给她。”

楚惜兰有些不明白了,跟楚惜莲对视一眼,低声道:“大姐,你这是何必,她之前可没少得罪你呢。”

楚惜情笑得温柔:“都是姐妹,哪有隔夜的仇。”

要说这话,楚惜兰是一万个不信的。

楚惜情都跟张氏她们打得狗脑子都快出来了,还能这么好心?

楚惜莲笑道:“是啊,六妹,咱们去看看五妹吧,她现在腿好多了。我做了个护膝送她。”

楚惜兰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这才跟楚惜莲一起走了。

红玉见二人去了,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楚惜情颔首道:“既然都安排好了,就该怎么做怎么做。”

楚惜颜,她有怎么会真的看着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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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

楚惜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一坐就是半天。

手边散落的是书卷,有医书,也有其他的书,大多数都是讲怎么美容消除疤痕的。

屋子里面已经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了,甚至一些能够映照出人影的东西也被楚惜颜给砸碎了,这样她也就看不到自己的脸了,还可以自欺欺人自己还是如昨日一般正常。

大夫上的药膏虽然让溃烂的脓包消退结痂了,可是她那张青春美丽的脸蛋却也彻底毁于一旦了。

大夫并没有能保证消除疤痕的法子,他说伤口太深了,很难不留疤痕。

可是,楚惜颜怎么能忍受呢。

头上光秃秃的头顶也是让她无法忍受的,为此,她戴上了帽子,以遮掩那光脑袋。

门廊下两个小丫鬟低声说着什么,引起了楚惜颜的注意。

“听说很快朱家少爷就要定亲了。”

“啊,他不是跟咱们家的小姐好的吗,而且这样定亲了,楚家能不生气?”

“咱们二小姐现在这样……朱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呢,现在这样子,老爷也再不好意思提婚事了。”

“定的谁家的小姐?”

“好像是周家的大女儿,书香门第,虽然比咱们家是差些,这时候也没得挑了。”

楚惜颜开始还有些呆愣,等她听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顿时脸色大变,疯了一样跑了出来,抓住丫鬟的手就喊道:“你说朱昂要跟别人定亲?你骗我,他不会跟别人定亲的,他只能娶我!”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奴婢也是听人家说的,奴婢该死!”

楚惜颜一把推开小丫鬟,疯狂地喊道:“来人,快来人!”

她大喊大叫的,把老妈子和伺候的大丫鬟都给喊来了,一边只抓着心腹丫鬟月薇的手,双目发红,“快,你去给我打听,是不是朱昂要娶别人了?”

月薇被吓了一跳:“小姐,您别着急,奴婢一定给你打探清楚,兴许只是别人胡说的。”

楚惜颜怒道:“胡说,什么胡说,连娶谁都一清二楚了!”

她又开始发脾气,屋里的摆设全都被扫落在地,丫鬟们吓得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直到楚惜颜摔完了屋里的东西,实在没了力气,才坐下,喘着粗气,喃喃自语,有些疯狂地说:“不行,不能让他娶别人!他只能娶我一个人!”

说着,她脑子里开始转动一个个疯狂的计划。

楚惜颜受的打击太大了,此刻她已经没了理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阻止朱昂,怎么让朱昂娶她。

这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月薇终于打探清楚回来了,她是楚惜颜的心腹,一贯是只听楚惜颜的话,楚惜颜也十分信任她。

“小姐别怕,只是外面传了些风言风语,未必是真的。”

楚惜颜一把抓住月薇的手,力气大得让月薇忍不住吃痛皱眉,她看着楚惜颜那张鬼都不待见的可怕的脸,有些胆战心惊,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月薇,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她加大了力气,月薇连忙道:“会的,奴婢一定会帮您的。”

楚惜颜笑了起来,这样一张脸,一旦笑起来就仿佛地府阎罗,十分可怖,现在根本没几个人敢看她的脸的。

“好,你听我的安排,等我嫁给了朱昂,我就让你做姨娘,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月薇颤着手道:“奴婢都听您的,别的都无所谓,奴婢一辈子伺候小姐。”

楚惜颜大笑了起来,“好,等到事情成功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想法子让人给朱昂送信,我来写信,就说楚惜情那个贱人要见他,他肯定会来的。”

提起楚惜情,楚惜颜咬牙切齿,若是楚惜情在这儿,她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活活咬死才好。

她此刻什么都不在乎了,仿佛一个赌徒,堵上了所有的筹码想要孤注一掷!

——

“事情都安排好了?”

“是的,信已经送出去到朱家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其自然了。”

楚惜情淡淡道:“按计划行事,到时候才有热闹看呢。”

她现在心平气和的很,至于到时候是怎么个复杂的安排,怎么个热闹,也早就想清楚了。

她别的都不要,就是要把楚惜颜打击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让她尝尝被人唾弃,被人侮辱,绝望到死的滋味。

这些都要让她全部尝一遍,方解她心头之恨。

梅香应下了,却犹豫了一会道:“小姐,杨,杨公子送了信。约您到城里邀月楼一见。”

楚惜情怔了怔,沉默了一会:“不必了,没什么好见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不在杨锦深身上,也不打算让彼此越陷越深了。

“可是,杨公子说,要是您不去,他就来咱们家提亲了。”

楚惜情有些懊恼:“他到底想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

梅香低下头,不说话了。

楚惜情冷着脸道:“好,我出去见他,说清楚,他要是再这么做,我就跟他绝交!”

换了身白底团花的袄裙,鹅黄的挑线裙子,挽了个坠髻,发间只简单添了三五样素雅的银饰,楚惜情借口说出去巡视自家产业,便与丫鬟一道乘了轿子出门。

到了邀月楼前,楚惜情一直冷着脸,杨锦深还没见着,便有他的小厮在楼下候着了,笑得阳光灿烂的邀楚惜情上楼。

一气儿进了梅字雅间,楚惜情打眼先瞧见杨锦深,他正斜倚在窗口回眸看着,身上宝蓝的茧绸对襟窄袖云纹褙子显出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温润潇洒来,眉间的英武之气此刻被笑容冲淡了些,他回眸看着楚惜情:“惜情,你总算来了。”

楚惜情讽刺道:“我要是不来,有些人便要威胁我!”

“看吧,梦白,我就知道她会生气的。”杨锦深忽然朝一边笑着喊道。

楚惜情一愣,这才注意到屏风旁边正站着一个微微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清澈如山泉的少年。

“惜情,别来无恙否?”

“柳裴然……是你——”

他似乎瘦了些,身上那原本合身的直缀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原本霁月山风般的男子仿佛因情消瘦了,多了几分愁绪。

楚惜情看着,一时有些鼻子发酸。

“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杨锦深上前拍拍柳裴然的肩膀笑道:“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他了,他乡遇故知也算人生美事,便一起喝了回酒,没想到真是同病相怜,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倒是一把辛酸泪。”

他这话带了几分打趣,柳裴然忍不住苦笑:“惜情,你别生气,是我想见你,又怕你不肯相见,所以才出了这个臭主意,你不要怪杨兄。”

楚惜情无奈地道:“事到如今见也见了,我还能拿你们怎么样。好了,我也不会故意躲着你不见的。”

杨锦深抬手道:“坐吧,今日难得相见,其他且先不提了。”

楚惜情便依言坐下了,本来还有点生气,见了柳裴然,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小二上了茶点,瓜果,楚惜情一个也没动,看着柳裴然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话一说完自己就想骂自己了,这个问题问了还不如不问。

柳裴然神情有些黯然:“倒也还好,只是,父亲来信要我回京了。”

“你要走?”说完她一脸恍然,喃喃道:“是啊,你家在金陵呢,也在这儿呆了这么久,是该回京了。”

说着这种话题,到底有些伤感。

柳裴然沉默了片刻,“我听杨兄说,你跟威远侯在一起了,原先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数。只是你们现在——”

楚惜情瞪了眼杨锦深,杨锦深含笑回视着她,她不知道,昨日他跟柳裴然两个像个傻子一样说着各自的心事,更不知道最后他们大醉而归。

本来是两个情敌,谁曾想有朝一日彼此倒是在一起诉苦,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谁让他们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而她喜欢的却是别人!

☆、多情自古伤离别

人世间的事,大抵荒唐莫过于此。

他又何尝想到,不过只是一别,再回首已是人事全非呢?

“你别气杨兄,昨天我们都喝醉了,所以胡说了许多话。我早先便知道顾渊喜欢你,后来你们在一起我也不奇怪。最近却听到城中传出些闲言碎语,又听杨兄说了那天的事情,想着大抵是有些误会罢?”

柳裴然还是那样善良,他的眸子一如往常的清澈,并没有因为跟顾渊是情敌就如何诋毁他。

他是为了她着想,实际上见过顾渊的人大抵也都知道他的风闻和性格,他也不是那种能够做出始乱终弃性子的人。

楚惜情垂眸,有些感慨,柳裴然的确是个君子,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上这样的男人呢?

杨锦深哼了一声:“你这家伙,真是,让我怎么说你,那家伙可是咱们的情敌啊,替他说好话干嘛,生怕惜情不去投怀送抱?”

楚惜情瞪了他一眼,恼道:“谁投怀送抱了?”

柳裴然苦笑道:“别这么说,我看惜情这样消瘦,心里总是不忍。人和人之间最怕不沟通,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跟顾渊好好谈谈,总比现在这样好吧?”

杨锦深心里泛酸没说话,楚惜情摇摇头:“大家都不冷静,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她心里到底有几分怨气,怪他欺骗她,不肯告诉她实情,哪怕他跟别的女人花心也罢,他哪怕提出分手也罢,总比这样欺骗她,再让她自己发现的好。

现在谈起来彼此都不能冷静,还是算了。

“不说这个了,你要走了,今日便替你送行,愿你一路顺风,回京后早日金榜题名。”

楚惜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请。”

“多谢。”柳裴然陪饮了一杯。

“就不送我了?”杨锦深笑问道。

楚惜情有些讶异:“你也要走么?”

杨锦深道:“是走是留,全看你了。”

楚惜情摇头笑了笑,“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何必牵扯到我身上呢?”

杨锦深低笑了起来,起身拨弄着房中摆放的七弦琴,回眸认真地说:“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我合奏一曲,今日再次琴箫合奏一曲如何?”

楚惜情似乎也唤起了过去的回忆,虽然不过时间短暂,莫名却起了沧海桑田之感。

她取出了玉箫,这还是那次柳裴然送的,萍水相逢赠名箫,柳裴然的确是个少见的洒脱君子,就连这时候,他也仍然表现出了君子风度。

杨锦深挥手抚琴,琴音萧瑟,却是一曲雨霖铃。

楚惜情一曲相和,箫声悠远,琴音低沉徘徊,公子如玉,佳人如梦。

柳裴然和着曲声清唱起柳永柳三变那首名闻天下的词作: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既休,三人竟是相对无言。

“多情自古伤离别——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裴然长叹一声。

今宵既别,他日再见,也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楚惜情心中同样有些凄凉,柳裴然是一个很好的知己,他学识渊博,为人且也君子之风,楚惜情喜欢与他谈天说地,只可惜这世间女子跟男人楚汉河界,将来两人之间也是再无可能如今日这般了。

便是真有什么真知灼见,总也是埋在心底。

“这世上得一知己足矣,梦白,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知己,我也希望永远能这样。”

“这样就够了。”柳裴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惜情,若你当我是朋友,我又如何会吝啬友情。”

杨锦深摇了摇头:“世间男女有纯粹的友情么?”

“你觉得是就是,何必强求呢。”

楚惜情收起了玉箫,“话尽于此,也无需多言,再会。”

楚惜情起身要走,两人也都没有阻拦,楚惜情也没有再回头说什么,该说的都已说尽,何必多言呢?

看着她离开,杨锦深回眸问道:“当真舍得?”

“便是不舍又能如何,她既当我是知己,那便是知己吧。”柳裴然似乎想开了些。

杨锦深喃喃道:“舍得,有舍有得。只是,我却不能做到你那样的。”

“你既知她心里没有你,何必强求呢?”

杨锦深苦笑道:“没有我——原来我曾经与她定了三生之盟的,可惜了却是被我自己给错过了。这又怪的了谁呢?”

楚惜情既出了酒楼,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

梅香问道:“咱们这就回家么?”

“先不回,去几个铺子看看。”

楚惜情一路去查访几家铺子,刚行到天香阁附近,竟在门前遇到了顾炎。

一看到她,顾炎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还想着要让你家铺子的人送信,正好你倒来了,你跟我去我家一趟。”

楚惜情知道自己女儿身的事情,肯定顾渊会跟顾炎说的,因此也并不意外。

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事,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登门。”

顾炎恼了:“不去,我不知道你跟我哥到底怎么了,但是我知道我哥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梅香上前道:“顾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这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都正盯着她们,也着实叫人脸热。

楚惜情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如果真觉得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顾炎气得急了,上前道:“到茶馆去,我跟你细说。”

楚惜情本不想上去,见四周百姓观望,不想被人当成耍猴的,也就跟了上去。

二人去了附近的小茶馆,里面正没什么客人,顾炎板着脸也不喝茶,怒道:“大哥回家之后二话也不说,这几天他就忙着公务,饭都吃得少了,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除了为了你的事,他还为谁这样过?”

楚惜情撇过头,好一会她才回过头来:“我跟他的事情你懂?”

“不懂什么,你就是为了那个皇上赐的女人吃醋了嘛?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说,大哥虽然接了人,可绝对没有跟她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事也是涉及到——”

他看了看四周:“这事是朝廷的事情,要保密,最近我们都忙着这事,真的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大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那信呢,为什么到现在他就是没提信的事?

她一直等他来,偏偏他就是不见踪影,怎么叫她心里舒服?

梅香嘀咕一句:“你是他弟弟当然替他说话了。我家姑娘难道吃苦就少,这么些日子可见他有半点关心,就连及笄,也没见他送个礼来。我们姑娘等了他多久,你知道什么?”

“小丫头有你说法的份?”顾炎恼了斥责道。

楚惜情是不信的,什么朝廷的事忙,忙得很他还有空带着女人在城里乱转?

男人有不替男人说话的吗?

“她有没有说话的份是我说了算。”楚惜情冷着脸道:“我跟你哥的事你不懂也不要掺和,回去问问顾渊,他什么时候对我坦诚过了?”

说罢,带着梅香扬长而去。

顾炎瞪圆了眼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差事!

要说大哥也是,把人抢过去先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偏偏现在两个人闹别扭,倒是他们这些旁观的人跟着受罪,这都哪跟哪啊?

顾炎低咒了一句,他觉得大哥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女人不是只要相夫教子就好了吗,干嘛想那么多,还坦诚?

大老爷们需要事事跟娘们坦诚吗?

☆、捉迷藏

朱昂揣着信悄悄去了楚家。

“公子,您今天可真高兴。”小厮笑吟吟地吹捧道:“一早小的就看到枝头上喜鹊叫喳喳了,看来今天一定是有大好事啊。公子大喜啊。”

朱昂满面春风:“你这个司棋倒是个机灵鬼,回头办好了差事,我一定赏你。”

“哎,谢公子的赏,您今天一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这主仆两个都是兴奋异常,倒都是满面春风。

这边厢到了楚家,从侧门进去,朱昂本是来惯了的,楚家的门房小厮又素喜他出手大方,无有不热情招呼。

朱昂只道是有事来访,打发了小厮,这边去了花园里,果然看到一个小丫鬟等在那里,不是梅香却是谁?

朱昂自然是认得梅香的,上前满面带笑道:“是惜情要找我,她在哪儿?”

梅香心中冷笑,嘴上却笑着说:“是的,小姐说有事情想跟朱公子商谈,只说书信里说不清楚,这才送信给您的。”

朱昂有些不敢置信,其实他刚拿到信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楚惜情最近对他一直是不冷不淡的,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也让他一时拿捏不定。

好在这时正好第二封信也送到了,朱昂这才信了,喜滋滋地盘算着莫非是楚惜情想开了,还是她真的打算跟他和好了么?

朱昂这番幻想着,脸上带笑道:“好,快带我去见惜情!”

那番急不可耐的样子让梅香心生同情,这马上要被卖了他估计还蒙在鼓里了。

别的她不知道,但也知道自家小姐对朱昂心存恨意不是一两天了,梅香也对朱昂之情抛弃小姐的行为深感鄙视,能整整他,心中再高兴也没有了。

二人这番心怀各异,由梅香引着朱昂去了东园。

“小姐就在那边楼里的,您自己过去吧,奴婢就不去打扰了。”

梅香说着欠身离开了。

朱昂一见她这么说更是心中窃喜,他打发了小厮司棋,自己一边悄悄过去,想来个幽会美人,想着今日自己一定要使劲浑身解数,好好哄哄楚惜情,想着以前她可是很喜欢他的,女人嘛,只要说几句甜言蜜语不就手到擒来了么?

东园这边的小楼有好几间,朱昂也没注意,直接绕过假山就往面前的这栋去了。

这里正临着一片牡丹园,花已过了花期,有的谢了,有的开得晚的,仍然在盛放,满园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朱昂一路入了小楼中,楼中无人,只见厅中摆放着一桌酒菜。

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朱昂心中想着,等了会儿不见人来,便自己坐下取了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才刚喝了几杯就有几分醉意,不知道是否因为酒意,他难耐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倒了茶喝,谁知道不喝还好,一喝完更是不舒服,朱昂感觉到非常不快,自己在左侧间躺下,不一会竟然感觉到头昏脑胀起来。

小楼外面,楚惜颜蒙着脸朝里面望着,双目闪动着疯狂的光芒,她低声问道:“人到了,你确定?”

“到了,奴婢刚刚过来看的里面有人了。是朱公子在喝酒。”月薇低声说道。

“好,月薇,你办得太好了,你在这边守着,不要让人过来这里。”

楚惜颜满脸兴奋,她像是忽然又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今天她一定要做成这件事,到时候,朱昂还能怎么办?

他一定得娶她!

楚惜颜一步步朝小楼走了过去,月薇低着头叹了口气,忽然转头离开,到不远处的地方停下,哀求道:“梅香,求求你了,让大小姐饶了我爹吧,他不是故意想偷主子家的东西的,只是欠了赌债——”

梅香面无表情地道:“小姐说过的,只要你办好了差事,你爹的事情她替你摆平,赌债她也能替你爹还了,还给你们一笔钱远走他乡。今天你就可以走了,卖身契也会给你。”

月薇回眸看了眼小楼,眼神复杂。

梅香嗤笑一声:“她对你好么,让你当姨娘?你真喜欢那种日子么,拿了这一大笔钱去外地买田置产,嫁个好人家不比做姨娘强?”

月薇勉强道:“我知道的,只是,能不能不要让二小姐太——”“这是她自找的,老天爷都不收她。”

梅香想起小姐说的话,有的时候忠诚只是因为利益不够背叛而已,楚惜颜又不是什么善待下人的主儿,收买她的人不是很难。

梅香蹙眉想着,她自己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小姐呢?

六岁那年她发了高烧,几天不退,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都要让人把她抬走,是大小姐用酒给她擦身子,小小年纪的她搂着她这个小丫鬟睡了一晚,第二天她的烧退了,小姐却病了,还被夫人骂了。

是啊,有哪个当主子的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过,只有她的小姐是真心的对人好,她也从来没有歧视过她们,说起来彼此的关系更像是姐妹,像是上司下属。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相对的,你总是对人又打又骂凭什么指望别人对你掏心掏肺?

小姐曾经是很善良的人,都是这些人害的。

现在,她要帮小姐把那些要害她的人报复回去,让他们也尝尝被害的滋味。

想到这里,梅香的目光冷了下来,她对辜负了小姐的朱昂是最恨的,同样她也恨大夫人和楚惜颜,是她们害得小姐现在一点都不快乐。

“大小姐是个好人。”梅香冷冷道:“可是,有些人为什么就看不得好人过得好呢?”

月薇哑口无言,身为楚惜颜的丫鬟,一些事她多少也是知道的,现在二小姐毁了容,以后肯定是没前途了,她总不能不为自己和家人考虑。

“演完最后一出戏,你也就可以离开了。”

梅香看向小楼,在那里此刻发生的事让她嘴角带着冷笑。

一对儿不要脸的男女,呸,活该这种下场!

小楼里的情景此刻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楚惜颜走进屋里时就看到屋里的酒菜被人动过了,她看向东屋,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男人的呼吸声。

楚惜颜一双手忍不住握紧了,心跳加速。

太好了,今天她一定能够心想事成!

楚惜颜慢慢地走进了东屋。

朱昂果然正躺在里面的软榻上,此刻他已经意识似乎处在半迷半醒的状态中,根本已经意识不清了。

楚惜颜轻轻喊了两声,见他完全没有反应,上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这才看到朱昂眼睛睁开,他捉住了她的手,迷糊地喊着:“惜情,惜情——快救救我——”

楚惜颜脸色一下狰狞了起来,她冷哼了一声,咬牙骂道:“你看清楚了,我是楚惜颜!不是楚惜情!”

她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哼,朱昂,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楚惜情休想把你夺走!

梅香在外听见了,恶心地撇了撇嘴,一边叫月薇去报信给楚惜情。

再过一会儿人也该来了,今天府里该在的人都在确实是个好时候,而等会各位当家的主人们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桩丑闻,到时候会是怎么个热闹法?

屋中男女的声音一直过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楚惜情带着楚惜莲,楚惜兰,还有刚刚放风出来的楚惜忧一起到东园来玩。

“今天风景这么好,姐姐们咱们不如放纸鸢吧?”楚惜兰笑道,“我那还有以前做的美人风筝呢,这天儿正适合放纸鸢玩。”

“不好,没风,放不起来,我看还是扑蝶吧。蝴蝶好多呢。瞧瞧多漂亮。”楚惜忧插了一句。

楚惜莲温温柔柔地笑着:“画画吧?”

“不好玩。我才不要画画。”

楚惜情眯起眼睛望着瓦蓝的天空大多棉花糖一样飘动的白云,心绪也似这云漂浮不定。

她嘴角上扬,回眸,阳光洒在她乌黑的眼眸上,黑得看不见颜色:“捉迷藏吧,很有趣的。”

☆、混乱的局面

“捉迷藏?”

楚惜兰怔了下,随即笑道:“好啊,已经许久没玩过了呢,到底怕被人笑话呢,不过咱们人多,这园子地方又大,真的玩起来也不错的呢。”

“你我姐妹间玩耍,怕什么?”楚惜情笑吟吟地道:“六妹,你最小,今个你在这等着,待会过来找我们。”

楚惜兰嘟着嘴:“怎么是我呀?我也想藏起来啊。”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换我,你们去躲起来么。”

“好啊,大姐,你可不许偷看啊。”

楚惜情背过身去:“行了,你们快寻个地方吧,得赶快哦,别被我抓住了。”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各找了地方去藏,小时候姐妹们玩耍时,常在此处玩,对这里很是了解,楚惜兰寻了小楼去,她记得这楼上有个地方很隐蔽,正想进去躲躲。

方进了楼,竟发现屋里摆了酒菜,楚惜兰有些诧异,听到屋里有些动静,抑制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啊”的尖叫了一声从屋里跑了出来,满脸惊慌。

楚惜情回眸问道:“怎么了?”

“大姐,那里,那里——”楚惜兰脸蛋涨红了,被这动静惊到的楚惜忧和楚惜莲也纷纷回来,问她是怎么了。

“我,我看到——”楚惜兰到底是个未出嫁的闺女,这会子已经是羞窘难当:“我看到屋里有两个人,他们,他们在做那种事。天啊,我不要见人了。”

“啊,天啊。”

“是谁在里面?”

几个女孩儿都吃了一惊。

楚惜兰捂住嘴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朱昂,另外一个脸毁了,好像是二姐——”

“你说什么?”楚惜忧惊讶道:“他们两个怎么会——”

说到一半她转眼看向楚惜情,见楚惜情沉着脸朝小楼走去,楚惜忧心里面满是猜疑,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昂怎么会跟二姐在一起,楚惜颜那张脸,男人能看得下去么?

楚惜情大步走进小楼里,其他几个女孩儿都跟在她身后到了外面,只有楚惜情一人进去了。

楚惜情冷着脸进了房间,她看着朱昂的脸和楚惜颜被毁容后恐怖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恶心。

她冷笑着把水盆里的水直接泼在两人脸上!

朱昂先惊醒过来,便听到楚惜情的声音:“朱昂,你干的好事!”

朱昂睁大眼睛看去,见到俏生生立在那的楚惜情,一时脑袋不由得懵了。

“惜情,你不是——”

朱昂猛然扭过头一看,顿时看到一张遍布着疤痕的扭曲恐怖的光头,顿时惊得大叫起来,“鬼啊!”就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爬了下来。

楚惜颜睁开了眼睛,听到朱昂喊出鬼,看到他那副惊恐的样子,整张脸顿时更加扭曲愤怒了:“我是楚惜颜,我不是鬼,你看清楚了,刚刚是谁!”

“不可能,我是来找惜情的,你怎么会在这里?贱人,你这个丑八怪,你对我做了什么?贱人,你算计我?不知廉耻!”

朱昂嫌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恶心欲呕,他刚刚居然跟这么个女人做了那种事?

楚惜情冷冷道:“够了,朱昂,别装得自己很无辜的样子了,做了什么,就得负责,就等着娶她吧!”

“不,惜情你听我解释,我不要娶那个女人,我只喜欢你,惜情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朱昂惊慌地就想朝她扑过来,楚惜情嫌恶地退开,懒得看他丑恶的嘴脸。

“别恶心人了,马上人都来了,你就想让人看着你这样子?”

朱昂这才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正在这时,外面更传来一阵脚步声,便听外面传来楚旭惊怒的声音:“让开,我说你让开!”

他大步走进客厅,便看到这副混乱的样子,再看看四周的情形,顿时气得差点厥过去。

“孽障,你们居然干出这种丑事!”

外面吵吵嚷嚷的来了不少人,还有二婶卢氏,她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屋里的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楚伯父,我是被陷害的!”

楚惜情冷声道:“父亲,不管如何,妹妹的清白已经没了,难道不要负责吗?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可不能让妹妹的名声坏了。”

楚旭一惊,顿时朝外面赶人:“你们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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