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朱昂道:“事到如今,你必须娶惜颜,她的脸也不是说就完全不能治好,我们楚家的女儿被你坏了名节,现在你必须负责,我这就派人去请你父亲来商议婚事。”
朱昂惊慌地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不,我不要娶这个女人,是她做了手脚,我根本就不是来找她的!伯父,我是决不会娶她的。”
楚旭气得脸色铁青,“混小子,你说什么,你占了我女儿便宜还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惜颜也怒道:“你占了我的清白难道想不负责?”
朱昂喊道:“我要娶的是惜情,我不要娶这个丑八怪!”
“朱昂,你不觉得太晚了么,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楚惜情哼了一声:“不想娶我妹妹,你是想两家断交么,父亲,出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说的,二妹必须嫁给他!”
“不要,我不要娶她!”
朱昂先是被楚惜情的话弄得大受打击,回头看到楚惜颜的脸,顿时觉得心中冒起阵阵寒气,要他以后日日夜夜地看这张脸过日子,他一定会发疯的!
他猛然推开了楚旭朝外跑去,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他跑了。
“还不去追!”楚旭气得跺脚,回头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丫头,家门不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楚旭又不傻,自家女儿这样子,如何说起来也不可能是朱昂主动愿意的,那是绝对可能发生的事。
可是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已经发生了,楚旭也不想让自家女儿吃亏,不管朱昂乐意不乐意,这门亲事也是要定了,就算是因为女儿脸毁容了,哪怕是做妾呢,她也要嫁去朱家!
楚惜情劝道:“事到如今,还是先找到朱昂再说,等他冷静下来,婚事还是要谈的。”
楚旭瞪了眼楚惜颜,气得出来招呼人去找朱昂。
楚惜情回眸看了眼楚惜颜,“看来二妹是能心想事成了。”
楚惜颜脸色阵青阵白,恶狠狠地道:“别得意,我一定会嫁给朱昂的!”
楚惜情笑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只有你才会把瓦砾当珍珠。”
楚惜颜,今天不玩死她她就不叫楚惜情!
楚惜颜用丝巾蒙着头脸,一出来就喊人去寻朱昂,楚旭看她那样子就烦,吩咐人把她看起来,自己去向老夫人禀报,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了。
却说朱昂一气之下跑出了东园,听到后面有人追来的声音,就想寻个地方现藏起来,这时便听路旁有人喊他:“朱大哥,到这边来!”
朱昂扭头一看,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站在四季海棠后面朝他招手,少女生得青春明媚,梳着抓髻,只用两根红绳串起,显得娇憨天真,刚一看觉得有些眼熟,一时竟差点没认出来。
“你是——”
“我是惜梦啊,朱大哥。”少女上前笑着道。
“惜梦,是你?”朱昂吃惊地看着她,他急得楚惜梦不是一直不能行走的么,怎么现在——
记忆里楚惜梦是个小女孩儿,永远坐在轮椅上,很少出门,是以朱昂跟她也没什么接触。
现在这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一时之间实在让他无法联系起来。
看到朱昂有些惊艳的目光,楚惜梦心中窃喜,一边道:“朱大哥,你跟我来,到我那里去,不容易被人发现。”
朱昂犹疑地看着她,楚惜梦伸手道:“快点,马上人就追过来了。”
朱昂听到有些动静,这才随着楚惜梦去了枫园。
☆、你也讨厌我(恢复更新)
枫园里的人几乎都被楚惜梦给打发出去了,朱昂进了屋,外面的追喊声已是远了,他之前还混沌的脑袋此刻已经有些清醒过来,不由痛苦地坐下,捂着脸叹气。
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一定是楚惜颜的安排,她给他下了药物!
他明明是来见楚惜情的,可是为什么当时在那里的是楚惜颜?
今天的事,难道是个陷阱?
想到这里,朱昂已经脸色难看起来。
为何阴差阳错的,他居然会跟楚惜颜发生了关系?
朱昂面色阵青阵白,想到自己居然被楚惜颜愚弄欺骗,还跟那丑八怪——
想着这些便让他几欲呕吐,偏偏此刻他已经落入套中,便是他再不乐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要想摆脱楚惜颜。
可是,想到楚惜颜那丑陋的脸,想到自己居然要娶这么个女人为妻,被人嘲弄,他顿时心中生怒,一拳砸在墙上,发泄着心中怒火。
楚惜颜,想让我娶你,你休想!
楚惜梦一边看到他的狰狞神色,惊呼一声,一张娇俏的小脸略带几分担忧,上前抓住朱昂,焦急道:“朱大哥你没事吧,伤着了吗?再怎样,你也不能伤着自己呀!”
朱昂冷声道:“你别管我。”
楚惜梦脸上的血色散了开去,带着哭腔低声道:对不起,朱大哥肯定也讨厌梦儿了,姐姐那样对你,我又还有什么颜面见朱大哥呢?”
朱昂一愣,见楚惜梦泫然欲泣的样子,忙道:“梦儿,我没有怪你,这不关你的事情。”
楚惜梦眨了眨眼睛,眼圈微微发红,她粉嫩的唇瓣微微颤抖,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怯生生地道:“朱哥哥真不生气么?”
“不生气,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啊。”朱昂见她这样子,就算此刻心中再多心思也暂且压抑了下来。毕竟今天的事情是楚惜颜做的,难道他还能怪到楚惜梦身上去?
想到他可能要被迫娶楚惜颜,朱昂就忍不住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叹了口气。
“朱哥哥,你真的不想娶二姐吗?可是,以前你跟二姐不是很好吗?”楚惜梦见他这副表情,眸光一转问道。
朱昂蹙眉道:“你不懂。”
楚惜梦敛眉,“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二姐毁容了——”
朱昂轻咳一声,被她这问题问得有些尴尬,他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你还小,不懂这些。”
虽说有一部分原因是楚惜颜毁容,但更多的是因为朱昂现在不喜欢楚惜颜了,自从他知道自己误会了楚惜情后,心思早就放在楚惜情身上了,越发觉得楚惜颜讨厌,更何况现在楚惜颜已经毁容了,他就更不乐意娶她了。
况且今天又是这么个情形,他被楚惜颜下药,弄了这么一出让他心里更加愤怒。
楚惜梦目光停在他脸上,那双乌黑的瞳眸闪过一抹复杂,忽然幽幽地低声道:“朱大哥,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长大啦。”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直传进心底,朱昂听到这话,不由觉得好笑,但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时,却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面容清丽眼前的少女面容清丽,娥眉婉转,秋水横波,一双乌黑的瞳眸点漆一般幽幽深深,仿佛能勾魂摄魄,她涂了胭脂的唇瓣微微撅起,似嗔,似怨,似悲,似喜。
一双柔荑把玩着软烟罗的丝帕,见他直直看过来,她似有些羞涩地偏过头去,那不胜娇羞的样子恰似一朵水莲,清纯,清新,淡雅迷人。
朱昂一时有些怔忪,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小女娃了,而是能勾动人心的女郎,什么时候起,楚家又多出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
人皆有爱美之心,更何况朱昂也从来就不是什么专情之人,眼前的楚惜梦如此美丽,让他忍不住盯着楚惜梦多看了会子。
楚惜梦被他灼热的目光瞧着,心中有几分羞怯却更多的是窃喜,谁知这时外面隐隐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人呢,去哪了,不对啊,也没见人人出门,能跑去哪儿?”
“我看还是再仔细找找,老爷可是发话了,一定要找到人。”
外面传来的说话声让朱昂猛然清醒过来,这才想起现在的处境来,现在可不是迷恋女色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应该立刻赶回朱家,起码让自己的父亲清楚明白,也好商议对策。想到这里,他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我得马上就回去了。”
楚惜梦心中有几分失望,脸上勉强堆起笑容:“朱哥哥,你别担心,一会我带你从后门离开,不会让你被我爹抓到的。现在就走怕是会被发现呢。喝杯茶吧,你爱喝的龙井……”
朱昂摇了摇头,满腹心事,拒绝了:“可我想着早点回去,家里现在不知道如何了,况且那多麻烦你,若是伯父发现了,会不会对你--”楚惜梦摇了摇头,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声音仿佛梦呓一般,低低地,带着几分温柔:“为朱哥哥做什么我都愿意。”
被少女这样全心崇慕奉献的目光瞧着,朱昂也忍不住有几分飘飘然的得意,他带着笑,伸手摸了摸楚惜梦的发髻,满是怜惜地道:“梦儿,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被罚的,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改日我再报答你。我还是现在就走,怎么样也要回去跟父亲商议一下。”
楚惜梦低垂羽睫,袖子里藏着的东西更深地收了起来,一边轻声道:“那等下我这就送朱哥哥走吧。”
待外面的人离开了,两人一起出了小院,楚惜梦领朱昂从后门离开了,眼瞅着朱昂离开,楚惜梦微微皱了皱眉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带着点不满。她翻出藏在袖子里的白色纸包,哼了一声。
“算了,以后总有机会,二姐,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愚蠢。至于大姐,呵呵,不要以为我会永远在你之下。”
她转身刚回去,才走到后花园,就被人拦住了,红玉奉楚惜情的命令来请她过去叙话。
楚惜梦见到楚惜情时,她正坐在桂花树下,懒洋洋地用紫砂壶沏茶,素手纤纤,点茶洗茶,优雅而冷静的姿态,就如她的表情,似云淡风轻中掌握了一切。
楚惜梦本来不屑的心思顿时不知飞到了九霄云外,想着楚惜情的手段,顿时掩去了自己的叛逆心思,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楚惜情的对手,更何况她在朱昂这件事情上面还要依靠楚惜情。
“大姐在沏茶?妹妹能不能讨一杯?”略试探略玩笑的话说出来,楚惜情眼眸都没有扫她一扫,只抬手端起茶盏在鼻尖轻轻嗅着茶香,“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心了,我的茶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楚惜梦一凛,更深地把自己的不服和厌恶隐藏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瞳眸满是纯真地撒娇:“好姐姐,就赏我一杯茶吧,姐姐沏的茶,那可是无上的享受,梦儿一直好喜欢呢,以后还希望一直喝你的茶呢。”
楚惜情的唇角微勾,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楚惜梦,轻笑了起来,那笑似调侃,似冷漠,“喝吧,但要记得,我的茶可不那么好喝,可是抢手着,日后也不定能再喝到了。”
楚惜梦莹白的手指顿时收紧了,她歪着小脑袋上前搂住楚惜情,满脸的小女儿娇态,一手夸张地抢过案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双眼发亮地赞道:“好茶,姐姐,你沏茶的功夫越发好了呢,不行不行,以后没了姐姐的茶我可怎么办呀,我要一直缠着姐姐,永远都不放手。”
楚惜情冷淡地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没有言语。
楚惜梦的脸色渐渐绷不住了,似乎被楚惜情那双太过锐利的目光看得无法直视,仿佛自己的一切心思全都被照妖镜照了一样暴露无遗,她的胆气已经泄了,先前还想着得到朱昂之后跟楚惜情作对,报复楚惜情的心思顿时飞到了爪哇国。
她怯怯地收回了缠在楚惜情身上的手,轻咳一声,抱着手中的茶盏在旁边斜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个,眼中带着讨好:“大姐……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朱大哥已经被我送走了。”
楚惜情却问道:“茶好喝么?”
楚惜梦连忙道:“好喝好喝,姐姐的茶入骨入髓,满口余香,真是好茶。”
“呵。”楚惜情漂亮的、饱满似鲜嫩花朵的唇瓣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顿时让楚惜梦魂飞魄散:“给朱昂加料的茶,也好喝吗?”
“砰”的一声,楚惜梦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先砸在她轻薄的绣鞋上,略有些滚热的茶水顿时洒在脚背上,然后弹起,跌落在一边的青石板路上,碎裂开来。
“啊!”楚惜梦惨叫了一声,双腿发软,顿时跌倒在地,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惊恐,这会,她不甚强健还需要锻炼的双腿根本提不起力气,只能像个爬虫一样跪倒在那里!
她想说什么,可是此刻,她颤抖的双手已经出卖了自己,发白的唇瓣微微发颤,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
楚惜情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姿势透着冷漠,透着鄙夷,透着蔑视,仿佛在蔑视她的作为,像高高在上的天神俯视地上的蝼蚁:“不过如此,楚惜梦,你真让我失望。”
用这种手段来得到男人,有什么意思,表面上的大胆不过透露出她心底的自卑,她不信自己有法子得到朱昂,光明正大的得到。
所以楚惜情看不起她,这样得到的婚姻,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她真以为自己能够心想事成?
楚惜梦被她那鄙夷的目光刺激地脸色涨红起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辩驳道:“我不会出事的——”
“不就是想事后把原因推到朱昂身上,说他是因为之前药性未过所以强要了我们可爱天真的小妹妹么?这倒是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理由,只是,楚惜梦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吗?朱昂也许是个傻子,可不代表别人是,你那亲娘张淑媛首先就不会是个傻子。你想现在跟她决裂我也没意见,不过为什么你在知道楚惜颜出事之后不是喊人抓住朱昂给你二姐讨回公道而是把他藏起来,身边还婆子丫头都不在,这么巧啊,真真是巧,等别人回过味来,你知道会怎样吗?”
楚惜梦的脸色顿时惨白,血色似乎从脸上褪去,她哆嗦着想到了结果,大家的目光会从楚惜颜身上转到她身上,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别人的目光——贱人,落井下石的贱人,没男人就不行的无耻之人。
而她那娘亲张氏和姐姐楚惜颜,也会恨她。
她自以为做得好,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否则楚惜情怎么会知道她买到了药想给朱昂下药来生米煮成熟饭呢?
“呵,出了这种事,我们楚家还真是光、耀、门、楣——你,就等着去跟你那亲娘一起青灯古佛吧,楚惜颜还说不定能嫁了朱昂,你嘛,运气好点也许做个妾,啧啧,你猜猜,到时候楚惜颜最恨的会是谁?”
楚惜情讥诮的话语让楚惜梦几近崩溃,她低吼起来:“别说了,别说了!”
☆、那个如山如岳般的男人
楚惜情冷冷地瞧着,看着她眼圈发红,捂着脸呜咽着趴在地上,仿佛一只受伤的兽。
她没有再说什么,任凭楚惜梦哭个够。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对人对事都是残酷,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如果不是她不想让楚惜梦破坏她的计划,她才懒得管楚惜梦如何。
楚惜梦哭了一会,楚惜情在一旁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品着,见她哭声小了些,冷淡地问道:“哭够了么,楚惜梦!”
楚惜梦哽咽了一声,抬头从缝隙里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带着几分复杂看着她,似是畏惧,似乎是愤怒,似是茫然。
“大姐,是我错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慢慢地从地上扶着案几爬了起来,艰难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楚惜情冷眼看着,酥手摩挲着手中的瓷杯,“哦?你倒说说是错在哪了?”
楚惜梦脸色不太好看,她低声道:“是我不该不听姐姐的话自作主张,差点误了事。”
楚惜情嗤笑一声:“你是错了,错不在不听我的话,而在于自作聪明,可惜,你不过是小聪明。五妹,你是个有些聪明的人,只是毕竟年纪小不懂事,总把这人事想得太简单了,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世上的事不会总是都围着你转。若你还是这副心服口不服的态度,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做。”
楚惜梦忙急切地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姐姐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小,不懂事,有些做得不好的,还请姐姐多担待。”
不懂事?
楚惜情看了她一眼,不懂事倒都知道学会勾搭男人了,这还真是……
她敛眉,半晌才在楚惜梦惊忧的目光中幽幽地说道:“罢了,你自己回去想清楚,至于后面的事情——”
楚惜梦忙道:“我都听姐姐的,只是姐姐,若是真的这样的话,那朱大哥不是肯定要娶二姐了吗?”
楚惜情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桂花树前折了折花枝,懒洋洋地道:“你以为她想嫁就能嫁么,那样的话,我找你做什么?”
楚惜梦一愣,“那姐姐打算?”
楚惜情低声说了几句话,楚惜梦听了,吃了一惊,脸色有些发红:“那可以么,这可是私相授受……”
说完就看到楚惜情似笑非笑的脸,明了了楚惜情的意思她一张脸顿时涨得红布也似,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她是在笑她,都敢这么做了,还在乎什么可笑的礼教规矩么?
“明白就好,不创造机会,怎么让他同意,你起码要让他对你有好感不是么?朱昂其人,他的兴趣爱好,你都清楚么,你都了解么?这些,我都可以教你。”
楚惜梦神情有些复杂,“大姐,你是不是还在乎朱大哥?”
楚惜情瞪大眼睛:“哈——”
大抵是没想到楚惜梦说出这样的话来,楚惜情忍不住想笑,她大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凄迷,带了几分疯狂,她转过头来,看着手足无措的楚惜梦,冷笑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你的朱大哥的。”
在乎朱昂?
这辈子她都再不想跟那个渣男有任何关系,她是在乎他,在乎他如何更惨!
只要看到他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上辈子害了她的人,统统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一个能例外。
朱昂,张氏,楚惜颜,没有一个能躲过去。
深藏在心底的恨意,命丧湖底的冰冷记忆,像潮水一般把她整个人掩埋。
从没有忘记,太多的事情她不能忘记,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也要看着上辈子害死她娘,害死她和弟弟的人得到报应。
天道轮回,苍天让她重生这一次,就是为了让她来把一切扳回正轨!
失去的人生,失去的快乐,失去的亲情,太多太多,她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她从没有忘记。
“姐姐——”
楚惜情转身进屋:“你回去吧,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我自有安排,等到时机合适,自然会去找你。”
楚惜梦犹豫片刻,连忙道:“姐姐,你说朱大哥兴趣的事——”
楚惜情口气不好地说:“明日再说。”
楚惜梦这才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小姐。”梅香见她进来,忙上前过来要扶她,楚惜情摆摆手,面色有些抑郁,“我累了,再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梅香忙道:“那个朱公子的事呢?”
楚惜情满脸嫌恶:“今天不想听到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一想起朱昂她就心中恶心,仿佛吞了只苍蝇般的恶心。
上辈子她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男人的?
还有那个董其玉,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简直太过愚蠢,也许她真的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不然为什么总是遇到这样的男人?
楚惜情神情恹恹地走到二楼,屋子里八角柜里放了她首饰匣子,拿了钥匙打开,其中一个黑漆匣子让她神情怅然。
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顾渊送她的礼物。
那一对血玉镯子在日光下流淌着灿烂的宝光,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地停留在那对镯子上面,
她还记得他们定情过后,他派人送了这礼物给他,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是他战场上得来的战利品,一对血玉,是皇后赐给他的,说是送给他未来的妻子。
他送给了她,这样名贵珍惜的东西,便给了她。
妻子——
楚惜情忍不住眼眶红了起来。
“顾渊,顾渊——”她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在齿间徘徊,低低切切,缠绵婉转,带着无法抑制的情感,从胸口,从心间,再也无法控制的喷涌而出。
眼看着一切似乎都要朝她要的方向走去,张氏被她逼着在庙里修行,楚惜颜毁容,楚惜梦也会按照她的谋划去做,朱昂绝对得不到好,而她更不会放过董其玉。
可是为什么得到了这一切,她却全然没有半分快乐,在这样的时候,面对那一些让她厌倦的人,憎恶的过去,背叛的情感,她更深的想念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那个如山如岳般总是护着她的人,他一次次地出现在她危急的时候,保护着她,也许在不知名的时候,她早已习惯了,习惯了那样巍峨的背影,习惯了那个冷峻不会甜言蜜语的男人。
他是安全的,霸道地让她安心,她那样的心,被伤透了的心依赖这样的安心,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亲眼看到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无法承受。
第一次,他失约了,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消息,他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睡好了,夜里有好几次念着他的名字醒过来,然后翻出他送的镯子一个人发呆。
他终于出现了,她心里不是没有过动摇,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那样地指责她,仿佛是她背叛了他跟杨锦深做了什么一样,可却忘了他是怎样对她不闻不问的。
任凭哪个女人,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月对自己不闻不问没有半点消息,却和别的女人进进出出,消息不断,能够做到完全坦然面对的。
楚惜情手中拿着那对玉镯坐在那,忍不住泪珠低垂。
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是,她做不到。
在这样的时候,她更加思念他,是思念过去他拥着她时温暖的胸怀抑或是那种让她贪恋的安全?
窗外的太阳缓缓西下,从天边滚过最后一抹云霞,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梅香跟红玉轻声说了几句话,抬头看了看楼上。
“小姐还没下来,这都要用饭了。”
“要不我上去看看吧。”
梅香摇摇头:“算了,我去吧,你去瞧瞧老爷那怎样了?不知道今天的事到底要怎么处理。”
红玉叹道:“还能怎样?恐怕还是要成亲吧?”
梅香不置可否,上楼一瞧,见楚惜情趴在那儿似乎是睡着,身上只随意搭了被子,梅香瞧见了,上前给她盖好了被子,目光一转,就看到楚惜情手中拿着的镯子,想到什么,顿时眼睛红了。
“可怜的小姐——”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楚惜情握着这镯子了,也知道这镯子是顾渊送的,那该杀千刀的顾阎王,这么多日子对小姐不闻不问的,害惨了小姐。
梅香心里不忿,下了楼想着这事。
“不能这么下去了,小姐太苦了,我不能这么看着她这样什么都不做。”
---更新啦,最近忙着过年回家,现在回家了,好好码字更新完这篇文。谢谢大家支持,帮顾渊讨媳妇,不容易呀。
☆、顾渊的玉雕
天色渐暗,装饰简洁的书房里,黑檀几案上摆放着公文卷宗,顾渊正低眉敛目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公文,旁边矗立的高脚青瓷侍女灯台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书房外传来传报声:“都督,有事求秉。”
“进来。”
顾渊抬头,见陈风抬步进来,手上的笔未停,把面前的公文写完。
“都督。”陈风把一个黑漆匣子放到了书案上。“这是你的东西,我送回来了。”
顾渊目光在那匣子上停留了一下,匣子边缘还有曾经撞击山石留下的痕迹,让他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个雨中在龙山上他狠狠扔了这匣子,然后去而复返,然后再找到时,里面用心雕刻的东西已然破碎的日子。
顾渊瞳眸微缩,手中的字迹在纸上有一刻的犹豫便留下了一点墨迹。
陈风已经把匣子打开了:“玉雕我找了玉石工匠修好了。”
顾渊的目光停在那雕工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玉雕上,曾经碎裂成几块的玉雕此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好无缺了。
可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到一些隐秘的地方有着碎裂过的痕迹。
破镜难圆。
“你不是多事的人。”顾渊沉声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我!”顾炎推门而入。
顾渊冷冷扫了他一眼:“哪都少不了你。”
顾炎摸了摸鼻子,上前挤开陈风:“哥,陈风这闷葫芦说不清楚,还是我来跟你说。”
顾渊把黑漆匣子盖上,淡淡道:“出去。”
顾炎不顾他哥的冷脸,赶出陈风,关上书房的门,面色严肃起来。
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大哥,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顾渊为情所困,整日里几乎不眠不休地处理公务,那冷峻的面容更加冷峻,身边的气压越发低了,简直让人不敢靠近,顾阎王的名声更响亮了。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可是他从小跟哥哥相依为命,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压抑。
“哥,为什么不去找她说清楚?”
顾渊沉默了起来。
半晌,直到顾炎都不耐烦起来,他才缓缓说出一句话,顿时让顾炎愣住了。
“她需要吗?她可曾听你解释?”
顾炎呆了半晌,想起之前自己也去特意找楚惜情说过,他明明都解释了,告诉楚惜情自己哥哥是办的大事,不能泄露,也告诉她哥哥跟那个女人没关系,偏偏她都不肯听,把他气得不行。
本来他还觉得这女人怎么这样不通情达理,现在听顾渊说的话,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哥,你是说她变心了?那个杨锦深?”
杨锦深三个字让顾渊面色更冷了几分。那日杨锦深一副占有者的姿态和楚惜情毫不避讳的态度都让他心中焦灼。
她为何不肯听他解释,是不想听,还是根本就已不愿意听,是否他的解释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是否这不过是个借口,是她摆脱他的借口?
她跟杨锦深曾经到了定亲的地步,是他顾渊从中破坏,是他顾渊巧取豪夺,霸道地强硬地要她接受他的追求,她说过喜欢他,可是这感情能否比得过杨锦深?
从来,他就是主动霸道的那一方,她总是被动接受,他其实心里没有底,他心中其实也有着不安全感,不知道这份感情什么时候能够落到实处,所以他才那么着急地想要定亲,想要把她娶进家门。
可是,他不过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她又会再跟杨锦深在一起,是否他们又旧情复燃了?
他不愿去想,或者,这答案让他无法接受。
如果她真的想听解释,她为何一个机会都不给她?
她一味地相信他跟洛冰传的绯闻,却不肯信任他对她的心。
在她看来,他顾渊就那么不值得相信?
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几分?
所以他这段日子沉默了,他在给自己时间考虑清楚,或许也在给楚惜情时间,让他想清楚,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彼此信任不再,那感情就像那碎裂的玉雕,早晚会四分五裂,再难重圆。
顾炎在旁边气急败坏道:“你说杨锦深那小子?他怎么敢那么做?”
“他们曾经订过亲。”
“订过亲?”顾炎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楚惜情定亲了啊。”
顾渊面色沉沉:“没成功,只是口头约定,他又回来了。”
顾炎瞪圆了眼睛:“你是说那小子跟楚惜情是旧情复燃?”
他低咒了一句,在屋中来回踱步:“混蛋,我要去揍死他,还有楚惜情,她居然敢这么对大哥你——”
顾渊目光陡然冷厉起来:“不许你去找她,这是我与她的事!”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顾炎气急败坏地差点跳脚。
“是我破坏了他们订婚的事,这件事不怪她。”
“什么!”顾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兄长,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天啊,他听到了什么!
这还是他那个脑子不开窍的大哥吗,怎么以前不见他对女人这样,今天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顾炎一时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那里。
好半晌,他拍了拍脑袋:“算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她了?要,你就去抢,我就不信那个杨锦深是你的对手!大哥,这可不是你的作风,男子汉怎么如此畏首畏尾!”
顾渊怔了怔,看着面前高谈阔论的弟弟。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这弟弟倒比他看得更清楚。
只是情到深处,感情这回事,总是让人智商降低,曾经霸道的顾渊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因为爱,所以在乎,因为在乎,孤儿患得患失,再也做不到曾经的洒脱。
而他本来就不是多么擅长表达感情的男人,他不是会去甜言蜜语哄人的人。
“你看我干吗,去去,大哥,你现在就去!见到她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了,不行就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她不还得嫁你!”
顾渊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滚蛋!”
这种馊主意也就他这个不着调的说得出来。
若他真这般做,楚惜情必定恨死他。
这混小子自己也未见得多懂女人,倒在这里教起他来了。
顾炎正要说话,外面陈风闯了进来,“都督,楚小姐的丫鬟梅香来了,被我带了进来。”
“什么?”顾炎跳起来,“梅香?她怎么来了?”
是不是——楚惜情出了事?
顾渊猛然站了起来,面色终于变了,失却了冷静,陈风让开身体,便见梅香披着披风走了进来。
“侯爷——”
“是不是惜情——”
梅香眼珠一转,见他眼中的焦急,心道,看这样子分明还是很在乎小姐,只是到底那事是怎么回事呢,为何如此对小姐不闻不问,也回个消息?
“小姐很不好。她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极差,”
梅香故意往严重了说去,其实楚惜情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侯爷应该明白她是为了谁到了这地步的,偏偏您总是不见人影,我虽只是奴婢,总不忍心见她如此下去,便索性冒险出来一见。”
顾渊整个人一震,他双拳紧握,双眸死死地盯着梅香:“你说她很不好,她一直在等我?”
“不然你以为是等谁,侯爷,我家小姐是什么品性你难道不清楚,怎么能这样说她,小姐她是三心二意的人吗?”梅香气急了,一时忘了面前的人多可怕,愤怒地说道:“你一走那么久没消息,小姐一直等着你,可是就看到你跟那个女人双宿双栖,侯爷你还说忙正事没空去见小姐,那怎么有空跟那个女人出去的?这让小姐怎么想?你自己亲眼去看看,她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说着,梅香红了眼圈。
她自小跟楚惜情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楚惜情待她极好,她眼见楚惜情为情所困,实在心中不忿,今天她就豁出去了,哪怕被这个顾阎王给打杀了她也要说。
“喂喂,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顾炎不乐意了,“我大哥怎么不做正事了,真搞不懂你们女人,不就是多个女人吗?就算大哥真的有什么,也不用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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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梦吧?
“滚开。”顾渊推开他,大步上前,走到梅香面前,一双黑眸亮得出奇,强烈的威慑感和尸山血海杀出来带来的煞气让梅香这个普通人无法承受,她脸色煞白,刚刚的勇气几乎顿时消失了。
“候、侯爷——”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带我去见她,现在!”
梅香下意识地就点头答应了,等到出了书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对着顾阎王发火大吼,顿时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她刚刚一定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那么大胆子——
只是想想小姐,她还是停了下来,回头认真地道:“侯爷,如果你对小姐不是真心的,就说清楚,不要打扰她了。小姐她过得太苦太累了。我不想她再这样难过。”
顾渊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誓言:“永远都不会有这天,除非我死。”
梅香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到面前的男人大步超过她,身上披的大氅在晚风中飘摇不定,那背影决绝而安然。
梅香忽然明白了楚惜情的心情,这么个男人,虽然看起来那样的让人害怕,可是,或许他是真的能够对小姐好的人啊。
也只有这样的男人能够保护她,让她那可怜的小姐过舒心的日子。楚惜情虽然看着坚强,看着无所不能,计谋百出,可是她知道,她实际上心中还是那样脆弱。
梅香连忙跟了上去,身后顾炎本来也要跟去,被陈风喊住。
“那里——”他指着桌上的公文,“该签的签了。”
顾炎瞪圆了眼睛:“这是大哥的公文!”
“学习。”陈风把他按在凳子上:“好好看。”
顾炎气哼哼地瞪他,最后没好气地拿起公文看起来,他知道陈风什么意思,他以往都是赖着哥哥,可是哥哥也有成家立业的一天,他也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他也要成家立业,将来他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只是——为啥大哥去会美人儿,他却要在看公文?
不公平!
顾炎愤愤不平地想着。
这边顾渊已经和梅香出了顾宅,随行的军士都被他打发了,到了楚家,梅香看他熟练的动作,其实心中早有底了,知道小姐跟他怕是不是第一次夜会了,只不过现在是刚刚好被她看见了。
“惜情呢?”
顾渊被带到了后院。
梅香低声道:“小姐睡着,这会子屋里还有人,我去把人引开,守着门,你上去跟小姐快些说。”
说罢,先行进了房,在正堂里喊了人来,说是楚惜情让他们回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楚惜情一向为人不算苛刻,因此除了今天该值夜的红玉,其他人便各自下去休息不提。
红玉见她打发了人还有些奇怪,问道:“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梅香说道:“没什么事,大抵是心情不错吧。”
红玉会错了意思,以为是因为白天二小姐的事情,想着笑了起来:“呵呵,还真是恶有恶报,当初这二小姐不是还抢咱们小姐未婚夫吗?如今她也尝着这滋味了。”
梅香心急让她赶紧走,便找了个借口拉她去隔壁侧间说是看账目。
等梅香再出来,到门前一看,果然看到外面没人了。
红玉问道:“我还给小姐准备了晚饭,要不喊一声小姐,吃些东西才好。”
梅香忙道:“小姐醒了再说吧,她不喜中间被人叫醒。”
梅香目光向楼上看去,心道,顾侯爷你还是快些才好,再这么下去,我这小心肝都得跳出来了。
楼上,顾渊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似乎从第一次开始,他就是这样仿佛登徒子一般攀窗越户,然后偷香窃玉。
这里的一切跟上次见时没有什么区别。
顾渊走出书房,把房间里的烛台拿起,缓步走到床前,帐幔低垂,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他的手忍不住有些发紧,许久才伸出来掀开了帐幔在一边挂起,烛台靠近放在一边的矮几上,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就被那个蜷缩着身子沉睡的少女吸引了。
她身上只穿着白纱单中衣,乌发没有解开,凌乱地铺在枕上,一张小脸在灯光下越发显得苍白,哪怕是睡着时,她的眉头似乎也带着轻愁,眼角似乎带着泪痕未曾擦去,有些微的红肿。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交握在身前的手上,那一抹血色透亮的荧光在灯光下散发出瑰丽的光泽,仿佛在不停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