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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能有这样的结果是他果断地选择撞船才有的,因为撞船挡住了后面一艘船,不然的话若是让两艘船相会,一起冲上来的话,今天的结果可就不妙了。

“穷寇莫追。”他淡淡说了一句,身上也同样沾染了血迹,冷峻的脸庞经过这场战斗仍旧是面不改色,只吩咐道:“把活口带几个过去审问,留人在这里,准备靠岸。”

留在水中已是危险,不如靠岸。

“对,还是去岸上好,在这水上俺总觉得不得劲。”铁牛连声道,身为北方汉子,他着实不喜在水上战斗,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的战斗力大减。

顾渊跟顾炎回了船上。

“那些人走了?”顾炎骂了句,朝远处的水面看去:“查清楚是谁干的,看小爷怎么收拾他们!”

小兵侍候两人换了衣服,顾渊的手臂在混乱中也被划伤了,因为他们出行时在水上,不过着着软甲,防护力不够,手臂划了不小的伤口,顾炎正忙着给他上药。

“陈风,你去审问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做的,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们下手!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顾炎恼恨起来,这么多年了,自从开国之后他们少有碰到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他不能忍受。

顾炎也受了点伤,等小兵给上了药,他便不耐烦地走动起来。

顾渊穿上衣服,见外面正在划船往岸边去,沉声道:“你去外面看着些,这些人都是练家子且受过训练,不像一般强人。”

顾炎蹙眉,疑惑道:“哥,这事,会不会是京城那边,皇上——”

顾渊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厉声呵斥道:“顾炎!”

顾炎连忙闭嘴,半晌才低声道:“怕是有人看哥哥不顺眼,这些人的素质和准备的确不像是普通强人,我看他们行事,颇像是行伍之人。”

顾渊面色深沉,警告道:“休得胡言!天子岂是这般小人!”

顾炎讪讪地摸了摸脑袋,“是我想差了,真是那位的话哪用这种手段,这也太不入流了。不过这件事也太过蹊跷,就算上面那两位忙着争的老大老二,也用不着用这种手段吧,若是哥哥真因此出事,陛下定然会大怒。但要说刚刚那些是行伍之人,又不太像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差了不是一分半分,莫非是地方上的人?可是哥哥跟他们有什么矛盾?”

顾渊道:“待会审问出来自然清楚,但此事怕是你想差了。太子和信王皆不会做出此事。”

“我想差了?我看那些人可是来者不善,再说他们怎么能收买得了咱们身边的卫士做奸细?刚刚那个赵大我也是见过,跟着咱们也不是一二年,怎么会——”

“都督,搜了赵大的身,刚刚发现他是易容的,根本不是赵大。”卫士首领韩千这时前来回禀。

顾炎瞪圆了眼睛:“怎么回事?”

“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韩千递上一个银牌,入手沉重,待看清上面的字,顾渊眸光一闪,顾炎惊道:“无生教,又是他们!你/娘的真是阴魂不散!”

顾渊翻看着这银牌:“此人是银牌长老。”

“啧啧,看来这次是他们全力出手,该死的,刚刚真该上去把他们全都留下!鼠辈,装神弄鬼的东西!”顾炎不屑道。

果然,片刻后陈风审问回来,得到的消息也是,对方是无生教的人,因为顾渊在江西大败无生教的二十万“大军”,还活捉了教主斩首,几乎一人破灭了无生教,无生教残留的余孽中有人要报仇,偷袭顾渊借以凝聚威望再重新扶起无生教的威风。

只是可惜偷鸡不成,反倒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

“想借着大哥立威?”顾炎被气乐了。“这些狗东西,继续审,他们那些人的落脚点是哪儿,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

陈风道:“他们并不知晓,这次是长老带队,他们这船的人是属于太平山的人,老窝就在太平山,只是后面那只船的人是从哪儿来并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是从宿松那边。事前只说如果成功就一并撤往山东养精蓄锐,如果失败就各自分散不提。”

“看来他们的老窝还是在山东。哥,这次一定要上奏陛下,彻查此事,这些无生教的妖孽,非得把他们杀得鸡犬不留才好。”顾炎恨声道:“对了,太平山那边派人去剿灭!”

顾渊敛眉,吩咐道:“看好了人,天亮便前往十里外城内驿站,换马前行。”

“是!”

这一番折腾,大家都累了,顾炎正低头拾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忽然一拍脑门,“对了,那封信呢?”

他找了会儿才捡到一点烧完的残渣,只看到信封上几个字了,信纸只烧得剩了点儿。

“哥,这是谁给你的信啊?”

顾渊看清上面的字迹,怔了怔。

“顾郎亲启,啧啧,这口吻——咦,不是我大嫂吧?”

顾渊把信夺过来,见只剩了信封一点,果然那字迹很是熟悉,是楚惜情的字。

她什么时候给他送了信,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信呢?”

“刚刚水鬼袭击,不小心烧掉了,就剩这么点了。”

顾渊接过那点纸片,只见上面有两个字:盼君——

盼君至?

顾渊看着信封,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从哪发现的?”

我是看这公文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的,奇怪,我还以为是哥你忘记在这儿的呢。怎么?”

顾炎也发觉有些不对劲,莫非大哥一直没有看到过?

“不会吧,如果真是大嫂的信,大哥是吩咐过直接送来的,什么人敢随便就藏起来不让你看到?”

顾渊双拳握紧,他黑沉沉的眼睛此刻忽然闪过一抹血光,像凶兽从远古而来。

“很好!”

什么时候的事,这封信居然一直夹杂在他的公文里面!

如果不是今天顾炎不小心翻到,也许他永远都看不到。

如果是什么重要的消息,这样是极其危险的。

他竟然完全不知晓,看来他现在住的地方太过不安全,不仅混进了无生教的余孽,还有人敢隐瞒消息。

到底楚惜情给他写信是做什么?

他知道那个小丫头,没事她是绝对不会给他写信,而看信上的字迹似乎也颇有些日子了。

“府里需要严查了。”顾炎想到什么,脸色也不好起来,“回去我就从上到下查一遍!”

顾渊把信封和残留的纸片收了起来,贴身藏了,想到之前楚惜情的态度,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不然那次在龙山遇到杨锦深和楚惜情的时候,她为什么连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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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保护你

顾渊想起这里,面色难看起来。

旁边顾炎见他面色,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笑道:“没事,回去问问大嫂不就知道了?”

“你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顾炎也着实累了,闻言便下去了,留下顾渊辗转反侧,着实睡不着。

这样的夜晚,一番杀戮之后,他格外地想念她。

本以为他不会为了女人停留,谁知认识了这个小女人,钢铁之心也化作了绕指柔。

“惜情,让你受委屈了。”

顾渊想着,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写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猜测到一些不好的地方。

往日里因为绍兴不是他久留之地,他并未太过注重清理,就让一些人混了进来。

现在,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等我回去——”他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

“小姐要出门?”梅香讶异地问,正给她梳发的手停了下来。

楚惜情点点头,想了想道:“就跟人说我是出门看铺子的生意去了。”

“小姐这是?”

梅香听她这么说便知道楚惜情并不是真的要去看生意,怕是有别的事。

“杨锦深约我出去。”

梅香给她挽了个流苏髻,闻言愣了下:“什么,杨世子?可是小姐你不是——”

怎么又跟杨世子见面了,奇怪,明明那天侯爷走的时候说是两人一间和好了呀,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怎么?”楚惜情睨了她一眼,沉声道:“不过是有事情,我又不是与他有什么私情。”

梅香讪讪道:“奴婢只是想着小姐跟他见面不方便,杨世子怎么还没回京城?”

“我也不清楚。待会你陪我一起去见便是。”

梅香撅了撅嘴,想着要是被侯爷知道了,不知道又得生出什么事来,但看自家小姐一副坦然的样子,实在也不像是真跟杨锦深能有什么首尾。

只是那位世子似乎还是很喜欢楚惜情,到现在还不肯放弃呢,唉,也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赶紧来提亲,早定下了亲事也好,免得她一天到晚的担心。

楚惜情现在管着家事,出门常有,只跟帮忙的二婶卢氏说了几句出门看铺子的经营,卢氏立刻就满脸堆笑了,毕竟楚惜情的天香阁的生意好了对他们也有分红,卢氏不可能不关心。

楚惜情这边出了楚府,先去天香阁看了看,见生意回归日常,那些美容用物都已经规模化处理了。

楚惜情问了掌柜几句,呆了片刻这才离开。

杨锦深约了她在府河大街飞凤楼见面,才刚到,便见到他身边小厮迎来,“楚小姐,公子现不在这里,这里人多眼杂,公子是在飞凤楼后院租了个院子,来往清静。请小姐随我来。”

“走吧。”楚惜情心中奇怪,杨锦深如此这般似乎很是隐秘,要不是确定他是个谦谦君子不会做出什么来,她定是不会出面。

带着梅香一道绕道街后,小厮叩了叩门环,里面另有人开了门,几人才将进去,楚惜情便见到杨锦深迎了出来。

“惜情,久别了。”

但见他宝蓝织锦直缀,腰系美玉环佩,乌发束起戴着网巾,剑眉星目,英气勃发,此刻双目明亮,满眼温柔,直看得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如此美男子,少年郎,翩翩风采,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若非她心中已经有了别人,或许真的难以拒绝。

楚惜情怔了怔,微微一笑,“今日请我来,便为叙旧?”

杨锦深上前一步,伸手引路,目光波澜起伏,温声道:“不为叙旧,就不能见面了么,情儿?”

梅香瞪圆了眼睛,这杨世子怎么回事,喊得那么亲热?

楚惜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今日不能出来多久,若你无事,我就要走了。”

她可不觉得这家伙是真的没事,否则那么大费周章是为什么?

杨锦深低笑一声,“罢了,若是我说没正事,今日你便不肯来是吧?进来吧。”

楚惜情这才与他进去,梅香在后面撅着嘴,时不时紧紧盯着他。

杨锦深显然看清了她的意思,也没有把楚惜情带去怎样,只让小厮去把人带来。

“你让我看什么?”

杨锦深沉声道:“我自回来绍兴,查到一些事情,这才知道这些日子你真是受委屈了。怪我当时离得急,没有帮到你,让你受委屈了。”

楚惜情一怔,他那略带宠溺和后悔的目光让楚惜情不由心中一酸。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是现在才知道她不是,她也会累,也会想找个人依靠。

曾经,顾渊是那个人,在她出事的时候,他为她遮风挡雨,护着她,可是,自从这一个月来他忙得不见踪影,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偏偏不在。杨锦深的话让她忍不住鼻酸,也有些感动。

真是没出息,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想起那个人?

“没事,我好好的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他看得出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还是因为那个人吗?

楚惜情沉默了起来。

梅香忍不住不满地说道:“杨世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家小姐上回被你害得成了笑柄,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不要再害小姐了。我家小姐跟侯爷那还用不着你管。”

杨锦深闻言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楚惜情一眼:“若不认真我不会回来,男未婚女未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何不可?”

“好了,别吵了。”楚惜情瞪了眼梅香,这时便见到小厮带着一个男人进来了,男人仿佛是没骨头一样跌倒在地,见到杨锦深恐惧地磕头道:“公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该说的都说了!”

楚惜情一阵惊讶,等她看清了这个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的人谁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董其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惜情,你应该见过这个人吧?”杨锦深问道。

楚惜情蹙眉,脸色凝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抓他过来作甚?”

董其玉这才发现楚惜情,不由得吃了一惊,惊讶道:“你,是你?楚惜情?原来是因为你——”

“哼!”杨锦深一脚踢了过去,打发了小厮下去,冷笑道:“把你之前说的都说一遍,谁让你去接近惜情的?”

楚惜情有些惊讶地看着杨锦深,此刻他阴沉的模样是她没见过的,她见过他提枪杀了无生教叛军的模样,但此刻的样子更加冷血无情,一点也不像平日的爽朗英气。

也是,他毕竟是将门出身,怎么可能是没见过血的少年可比。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杨锦深居然把董其玉也抓了来,看样子是逼问出了不少的秘密。

她忍不住有些感动,这个男人的确让她讨厌不起来。

董其玉被他揍得捂住肚子脸色煞白,一边急忙叫道:“是楚家大夫人,她让我接近大小姐然后还让我引她去私奔,只是看她不理会我,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楚惜情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现在听到,看到董其玉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一股恨意涌出,那是源自上辈子的恨意。

楚惜情的表情带着几分冷漠,几分诡异,她冷笑起来:“所以那次你在庙里大费周章地想用香迷我,是想坏我清白,说说看,之后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她想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还能做出更恶心的事。

杨锦深目光一凛,怒气顿时涌起,他狠狠看了眼董其玉,这厮居然没有提到这件事,否则他现在绝对不可能还好好的,早就被打断了腿!

董其玉目光闪烁:“就是坏你名节,然后说你我私通,让你嫁给我。”

楚惜情冷笑:“这么简单?我楚家的女儿是好娶的?我信我爹宁可让我死也不会让他的女儿嫁给你。”

“还不说?”杨锦深目光微冷:“若今日你不想死在这里,便实话实说,还能保你性命。”

“我真说了你们真不会杀我?”

楚惜情冷笑:“我早就知道你跟我那继母有关系,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动你,不过是你还有利用价值。”

“惜情你知道?”杨锦深蹙眉。

董其玉惊讶道:“你居然知道?”他想了想道:“好,那我就说了,楚家大夫人那女人言而无信,说好了办完事就走,偏偏一直把我困着,我早就不想跟她干了。楚小姐,你我无冤无仇,我也是受人指使,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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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楚惜情懒得理会他的辩解,她早在上辈子见过这贱男的人品了,对他的话绝不会有任何相信。

“说吧。”

董其玉下定了决心,便道:“其实我也知道不可能娶到楚家小姐的,毕竟我的身份是假的,一查就露馅。所以你那继母说等事发让我逃走,你被坏了名节,楚家容不下你,她会把你送去乡下或者让你去当姑子。不过后来她改了主意,说太便宜你了,你在她眼皮子底下让她感觉碍眼。所以她说等事情成了,我们两个会被带回楚家处理,我只要谎称是京城世家子弟,到时候你爹一时弄不清楚也不会随便处理我,肯定要派人先查查再决定,到时候她会趁着你被关押迷昏你,把我们放出去逃走,让我带着你离开绍兴。”

楚惜情咬牙,上辈子她不就是这么被逼着走的么,她当时并不是真的想跟董其玉私奔,毕竟她知道奔者为妾,她本来也没想过私奔。只是那时她很相信张氏,张氏告诉她她爹很生气他们的事,说是京城一个国公的儿子要娶续弦,想把她嫁过去,而张氏告诉她她打听到对方品行不端,爱打人,原配就是被他虐待死的,因为楚惜情当时闹出一些事情还是被人听到了些风声,楚家怕她影响家风,急于想让她嫁出去,所以便答应了这门亲事。不日就要迎娶。

张氏说她不想看着她嫁给那样的人,让她跟董其玉赶紧逃走,还给她贴心地准备了一笔钱,告诉他们去杭州,等成了亲,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好说了,她也会再劝劝她爹跟董家结亲。

楚惜情当时心烦意乱,董其玉又煽动一番,楚惜情便是想着先躲一阵,等回头董家那边说好了提亲,她爹自然不能说什么了。

那时候楚惜情还真的以为董其玉是什么京城的名门子弟呢,却没想到张氏给的钱和她被卖的钱都是张氏给董其玉的报酬。

那时候的她还太天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人的恶意能够到达什么地步。

想到那时候他讥讽的话语,把她绝望地推进那可怕地方的模样,她至今不能忘记他那个无情无耻的嘴脸。

现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样子,她就忍不住一阵恶心,她握紧双拳,脸色阵青阵白,嘴唇被死死地咬住了,双目泛出血红的光芒,“接下来是让你把我弄去哪?”

董其玉没注意她的目光,旁边的梅香却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有些担心:“小姐,你没事吧?”

她没想到这个董其玉居然还牵扯到这么件事,没想到大夫人居然那么恶毒,要这样害小姐!

“她是让我带你去杭州,说是,说是——”董其玉似乎不敢说下面的话,似乎觉得下面的话说出来自己一定会被揍。

“说!”杨锦深踹了他一脚,目光温柔而担忧地看着楚惜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她的神情有些癫狂,忽然上前一步掐住董其玉的脖子,力道之大一下子就把董其玉掐得脸色通红,忙挣扎起来。

“楚小姐……啊,放开,不关我的事——咳咳——不是我要把你卖去那烟花柳巷的——”

董其玉被她掐得差点喘不过起来,旁边杨锦深和梅香见楚惜情的样子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来。

“小姐,快放开啊!”

梅香不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了,就算再气恼,怎么会对这个家伙下手呢,她这副样子看着实在不对劲。

杨锦深见梅香拉不开她,一着急猛然抱住了楚惜情,“惜情,放开,杀他用不着脏你的手!你冷静点!”

他伸手在她手腕一点,楚惜情的胳膊顿时觉得有些酸麻,忍不住松开,被他搂住,紧紧地拥在怀中。

“放开我!”楚惜情目中此刻满是恨意和愤怒,她想把面前这个恶心的家伙撕成碎片,这种恨意从上辈子延伸到今日,直到今天被点爆。

他竟敢说不关他的事,他竟敢说!

杨锦深连忙叫人把董其玉带走,让梅香立刻去请大夫,一边柔声安抚着:“没事了,惜情,别怕,一切有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

这温柔的声音让人心醉,她被他紧紧拥着不放,心中因为那个人渣而残存的恨意和愤怒在这瞬间慢慢地淡了许多。

“子初!”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他怎么敢说跟他无关,董其玉那个混蛋,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说跟他无关!

她永远忘不了上辈子他对她做的事,忘不了他明明有机会放过她,可是为了一点钱物,他就把她卖进火坑,任凭她如何挣扎哀求。

那样的她,那样的过去让她不堪回首,可是董其玉,她绝不会放过!

那代表着她跟过去彻底地决裂,也代表了她抛弃了过去曾有的纯真。

听着楚惜情仿佛杜鹃泣血般的呜咽,那声音里蕴含的恨意让杨锦深不由一颤,他不能明白为何她会对董其玉如此憎恶,而且如果她早就知道董其玉跟张氏的阴谋,如何会是这般表现?

这个女子似乎总是带着许多秘密,让人总是无法看清。

“都过去了,惜情,一切都过去了,如果你讨厌他,那我们就解决了这个混蛋好吗?”

杨锦深的柔情安慰让楚惜情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

她情绪一瞬间的爆发,不过是因为董其玉的原因,现在她渐渐的恢复理智了,顿时为刚刚自己的行为而感觉不好意思,便有些难堪地想挣扎开。

偏偏杨锦深不肯放开,他搂住她,垂眸,那双乌黑的眼瞳里星云般流转的深情让她一怔。

“惜情,你受苦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气。之前我没有实力,现在我也有这个实力了,惜情,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楚惜情一怔,没想到杨锦深这样说。

保护她?

她望着他的眼睛,杨锦深表情很认真,带着不容错辩的柔情,只要看着,仿佛就会被那双眼睛吸引。

她不由低垂了眼眸,沉默起来。

不容否认,杨锦深是个好男人,他对她也算情有独钟,而且他的为人也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总是那样细心温柔,又那样优雅迷人。

这样的男人,身为一个女人,谁又舍得拒绝。

本来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可能,也许那次杨家真的来提亲,他们会成亲,会有以后。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没有如果。

楚惜情和杨锦深早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有了顾渊,那个人早已经在她心中扎了根。

“对不起。”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决,“子初,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杨锦深的眸光黯然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又笑了起来,“不要这么着急地拒绝我,我知道威远侯他一直没来找你,我觉得,如果他真的心里有你,不该这样做,也许他跟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可是他都不肯为你屈就,不肯主动解释,这样你即便真的跟他在一起,真的好吗?威远侯位高权重,一向只有别人屈就他的,没有他屈就别人的,若是你主动去寻他,日后我真担心你在他楚家的日子。”

楚惜情被他说得一阵沉默。

杨锦深说得不无道理。

顾渊那个人的确冷傲惯了,位高权重,霸道,我行我素,她虽然喜欢他,但有些时候也心中难免存着些无奈,就比如这次,他不声不响地消失,一句话也没有,过后就出来了,让她怎么不生气!

偏偏那人连句软话也不会说,难不成还要她去主动给他这个大爷服软不成,到底谁的错啊?

见她的表情,杨锦深知道她其实心中不无介怀,他终究无法做到高风亮节地相让,顾渊趁虚而入把楚惜情夺走了,他杨锦深并没有故意加深误会,他给过顾渊机会去解释,可来了绍兴这些天了,那人也不算忙,却不知道抓住机会,甚至现在还离开绍兴了。

他既然不要这个机会,就不要怪他抢人。

本来,是他跟楚惜情先说定了亲事的。

而他说的这些话,原本就是存在。只是他不知道顾渊曾经来看过楚惜情,而楚惜情以为那是梦把这事情没当真。

两人阴错阳差地说着彼此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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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一家子

“你,先放开我吧。”

楚惜情从他怀里挣扎开来,杨锦深虽然很想继续拥着怀中的家人,可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便温声道:“你先坐好,来,先喝杯茶吧,方才你可吓着我了。”

“没事了,刚刚我有些失态了。”楚惜情沉默着接过他倒的茶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杨锦深试探地问:“我方才的话并非是贬低他,只是他的性子一贯如此,我怕你受欺负。”

“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不是那样的人。”楚惜情垂眸,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要为他辩解了,他找得出时间解释,我希望如果你嫁的人是会疼宠你的人,时时把你放在心上的人,若他不能护着你,保护你,纵容你,我真不愿意让你嫁给他。大概你还不知道威远侯府的事。”

楚惜情愣了下,“威远侯府什么事?”

他不是就一个兄弟吗,家庭简单。

杨锦深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摇头,“你当他只有个弟弟顾炎么?”

“难道不是?侯爷不是孤儿么?最多加上个铁牛罢了。”

“他都没有跟你说么?我以为你该知道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楚惜情蹙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他当初跟顾炎两人在前朝大乱时就开始流浪,后来参加了义军,还有什么其他的么?你不是说他有姬妾吧?不会吧,他不应该会骗我这个——”

除了这个,他还会瞒着她什么?

杨锦深摇了摇头,嗤笑道:“他那人惯是不近女色,若非我见他跟你,还真要以为他是否是有何问题。”

楚惜情脸上一红,睨了他一眼,“你也来打趣我?”

杨锦深温声道:“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说他真有眼光,惜情你这样的女子值得人珍惜,因为你是那么好,我才会无法自拔。”

楚惜情被他的话夸得俏脸飞红,美眸波光闪烁,嗔道:“好了,我哪有那么好,你以为是万人迷么?我不过是寻常女子罢了。”

“我说得没错,你便是这么好,你这样坚强的女子,那日遇到无生教作乱还能临危不惧的勇气,便是男子也不及,我不喜欢菟丝花一样的女子,你可知道如你这般的有多罕见么?如今王朝已定,便是武将家的小姐说是从小学武,怕是遇事尚不及你冷静。威远侯别的不提,我知他同样眼光颇高,惜情不要妄自菲薄,你值得最好的!”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好。

杨锦深总觉得她像一株青竹,在严寒中矗立,风雪不能侵袭其色,哪怕再多磨难似乎也不能打倒她。

她的机智敏锐,她的才情温柔,她的临危不惧,是许多人所不及的。

她却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好,不知道自己那吸引人目光的缘故。

楚惜情被他一番夸奖不由得有些惊讶,摇了摇头:“好了,你是要把我夸出花来不成?快说,刚刚不是说到威远侯府么,莫要转移话题。”

杨锦深收敛了笑容:“那好,其实威远侯当时是和家人一起离开家乡的,当时那里荒灾,他们一家不得不离开,他父亲在逃难途中死了,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弟弟想往南方去,只是恰遇到洪灾,亲人离散,他和顾炎在一起,本以为亲人都已不在,谁知道没有。”

楚惜情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你说他母亲还在世上?”

“嗯,他母亲和二弟都在,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顾炎是行三?他二哥也活着呢。”

楚惜情虽然有些惊讶,但听闻这番话不由得为顾渊高兴:“那不是挺好么,亲人离散,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如今他也算功成名就,母亲兄弟还在,不是好事么?”

杨锦深大有深意地叹道:“你道是好事?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一番佳话。我也不说与你听了。只是——他那母亲当时带着顾家老二逃难,一个妇人日子不好过,后来便改嫁了,不仅改嫁了,后来还又生了儿女。直到本朝天下初定,威远侯横扫北元受封爵位归京,天佑二年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到京城找到了威远侯,这才认了亲。只是,如果只是母亲和亲弟弟便罢了,但是——”

楚惜情惊讶地道:“她母亲和改嫁的男人一起都去了?还有那些后来的弟弟妹妹?”

杨锦深颔首,“不仅如此,那人还妄图要威远侯认他为父,还说也要得个诰命,那些弟妹也极不安生,本来是要让顾渊给安排当官呢——这事差点成为笑柄,现在你知道是什么情形了吧?这件事虽然许多人知晓,只是陛下那里也是不好封赏,只赏了侯爷的母亲诰命,追封了他生父,其他,全做不知,一笔糊涂账。”

楚惜情蹙眉,这回她真的明白了。

按理说当时战乱,改嫁之事比比皆是,本来在民间也是常事,不算什么事。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顾渊那样的尊贵身份,他母亲带着一个他不知道的后爹和没见过的弟妹了来认亲,还狮子口大开,让他怎么处置!

平白无故多了个便宜爹和一群便宜弟妹,她都能猜想到顾渊的脸色该多黑了。

果真是笔糊涂账。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顾渊他不会答应吧?”

杨锦深好笑道:“你道顾阎王是什么性子,让他叫便宜爹做父亲,如何可能答应,除了他母亲和弟弟,只把人赶出侯府。只是到底不得不在旁边安置了一个宅子,那老头儿本来也想住进来,还想每日受顾渊晨昏定省,老太太也闹着跟丈夫一起住,威远侯干脆让她住过去,她这才舍不得侯府繁华,两边轮着住,还不时招人来府中,想是烦心,威远侯干脆呆在漠北回也不回京城了。”

楚惜情不由揉了揉太阳穴,百善孝为先,一个孝字压下来,便是顾渊也不得不屈服一些事情。

她没想到顾渊家中竟有这么多闹心的事情,听杨锦深这么说她都觉得头痛,难怪顾渊呆在绍兴这么久都不想回去,或许他根本不乐意回去。

大抵那些亲人给他带来的烦恼不小,偏偏,又不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

“怎么都没听他提过?”

杨锦深挑眉:“说给你听,不怕你吓跑了?说实话,威远侯的家人实在是有些——不像话。按说武将世家我们也不讲究太多规矩,本来许多打江山的原先也是平民百姓出身,但像他们那样无赖的真是少数。他几个兄弟接着威远侯的名声敛财和吃喝嫖赌,事情被威远侯知道了,打断了腿,勒令不准任何人赊欠他们东西,还了一大笔钱才作罢,威远侯的名声都差点要被他们败坏了。”

楚惜情蹙眉,不由有些同情顾渊,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极品的亲人,偏偏这又是极其重视宗族礼法,他再怎样,难道能跟他们断绝关系不成?

到底现在的情况不像之前了。

“所以,他才不想回去?”

“嗯,现在你知道威远侯府多么复杂了吧?我真怕你嫁过去要受苦。惜情,说起来,我杨家才是人口简单,你跟小妹关系也好,我母亲又那么喜欢你,将来才不会让你烦恼,万事顺心,岂不比顾家好?”

楚惜情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卖自夸的家伙:“你当是会夸奖自己呢,怎么不夸夸顾渊,他家倒被你说成了地府似的。”

杨锦深握住她的手,笑吟吟道:“难道你听着不头疼么,威远侯这样的地位,虽然因为他那万年冷脸让人畏惧了些,到底位高权重,怎么可能没人嫁他。不过有那样的亲眷,到底还是受了点影响。同样的人家疼女儿的怕自己女儿嫁过去受苦,又怕威远侯那冷脸阎王冷落女儿,等你父亲祖母知道这事,我看他们也得三思。”

楚惜情想抽回手,却被他握住,不由有些嗔怒:“你又耍无赖,我都说了,我们——”

“不可能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决地拒绝呢?若你跟顾渊不可能了,就不能考虑我么?惜情,你若不想独身,终究要嫁人啊。”

他的目光带着些莫名的哀伤,让楚惜情拒绝的话一瞬间说不出来了,胸口像被浓重的乌云堵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宁愿做替代品,做个备胎,她又何其残忍才能说出拒绝的话。

跟顾渊真的不可能了的话,她,该怎么办?

那个人真的会不要她了吗?

——好吧,地雷来了,其实构思的时候我就想过顾渊的家庭情况的问题,所以前面写顾炎的时候已经称呼上埋了伏笔,前几张顾渊跟顾炎谈到过回京时的不乐意,这个么,纯粹思思的恶趣味,来吧,都来同情下顾阎王吧!哦,不对,应该同情下顾阎王未来的媳妇才对嘛,至于惜情吗,什么,人家改主意啦,极品婆婆什么的,不要啦,嘤嘤嘤……好吧,顾阎王还娶的着媳妇吗?远目→_→

☆、是不是眼瞎了

是的,她终究是要嫁人的,可是,这个人,会是谁?

楚惜情敛眉,不管怎样,她会跟顾渊说清楚,如果他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她也要清楚明白地解决。

那个男人真的会那样对她么?

“为什么非得是我?”

杨锦深叹了口气:“情之所至,一往情深。”

楚惜情垂眸,“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我——只怕再不能爱你了。”

杨锦深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世子,我家小姐呢,我请了大夫来——”

梅香先行进来,见楚惜情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松了口气,上前关切地问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不用请大夫,我很好。”

杨锦深见大夫来了,便道:“既请了,就看看,我瞧你最近气色并不算好。”

楚惜情蹙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纯粹是自己的心病所致,但别人一番好意终究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待大夫看过,果然说她近日睡眠不佳,开了药方要她静心安神。

“小姐,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这时候也待了许久。”

“等等。”楚惜情回眸道:“子初,你把董其玉抓来,是想做什么?”

“我查到他的事,想着让你知晓此事,或者有不同用处。”

楚惜情的确此刻动了心思,董其玉这人给她许多烦恼,但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

张氏想利用他来对付自己,呵,她为何不可以用他来对付张氏母女呢?

“若能收服他,自然可用。这等人要的不过钱物,只要有利益自然能够收拢他。”

杨锦深闻言,颔首道:“既如此,便叫他过来?还是我来吩咐,这事你不用参与。”

楚惜情看他表情知道他是担心她,“无妨,叫他过来一见。”

“小姐你真的没事么?”

楚惜情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现在清醒得很。”

过片刻杨锦深的小厮便把董其玉带了回来。

董其玉瑟缩着看向楚惜情,似乎并不想靠近,毕竟之前楚惜情那番动作的确十分癫狂,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楚小姐,你,你别生气,我知道我不该助纣为虐,但是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说说,咱们还可以合作的不是吗?”

楚惜情握拳,嘴角勾起冷笑,她眸光闪烁,声音带着清冷:“是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呢,方才只是个误会——”

她的声音极轻,只是那眼底潜藏的情绪谁也看不明白。

“不过,毕竟你曾经害过我,所以我一时是有些生气,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这事还是要在张氏身上,跟你无关。”

董其玉这才眉开眼笑,道:“对对对,这事本来就与我无关。楚小姐,若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

董其玉本就是个没什么良知的恶棍,他早被张氏安排人看着而觉得厌倦,而且也没拿到什么钱物,如今囊中羞涩,要赚钱看起来楚惜情更可靠,此刻看楚惜情这番说,顿时打蛇随棍上缠了上来。

楚惜情居高临下看着面前那男子谄媚的表情,不由得觉得一阵可笑。

这就是她上辈子看上的男人,她是不是眼瞎了?

“你最近不要露出什么马脚,如果张氏那边要你做什么,你就想办法传出消息,具体怎么样,我会安排人去找你。后面有安排我会再通知。”

她看了眼梅香,梅香撅了撅嘴,掏出个荷包来,楚惜情接了,看了一眼,扔给了董其玉。

“这些你先拿着喝酒,过几日会有人去找你。”

董其玉忙接了过来,触手很轻,他便知是银票,打开一看里面几张轻飘飘的银票约莫百十两。

这厮心中一喜,大礼鞠了躬,“多谢小姐赏赐,在下一定尽心竭力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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