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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楚惜情打量她一眼,淡淡道:“坐下了一道吃吧,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楚惜梦一怔,忙辩驳道:“不是,我,我只是——”

“虽说你想抓住他,但也记得不要太不矜持,被他看轻了去。我说这些是为你好。”

楚惜梦愣怔片刻,这才慢慢坐了下来:“嗯,大姐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的。”

“梅香,再添双筷子。”

楚惜梦偷觑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赔笑吃了顿饭。

饭闭,楚惜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你待会便回去。明日你大舅母要到咱们家来清点你母亲的箱笼给你二姐准备嫁妆。”

“啊?怎么是大舅母——”

楚惜情意味深长地挑眉看她:“别人她自是不信的,我们楚家自不会贪墨谁的嫁妆,只是她到底不放心罢?不过,若是她借着此事要生事——”

楚惜梦咬咬嘴唇:“我,我明天也去看看。”

她明白楚惜情特意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去瞧着,免得刘氏又要闹事,就是真要闹事,她也得看着管着。

否则的话,楚惜情这里可不好说话。

“嗯,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毕竟将来这些东西也有你的一份嘛。”

楚惜梦顿时心跳加速,她眸光亮了一瞬,声音更坚决了些:“嗯,我一定不会让大舅母闹事的。”

“我就知道五妹是个通情达理的。”楚惜情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做事,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楚惜梦这才带着笑离开了回去了。

天色幽暗,一轮新月已经在深蓝的天幕中挂起,新月如钩,晚星点点,傍晚的风从桂树和花丛中拂过,一阵清香。

楚惜情站在这夜色中默默凝视着远处,身上的素白撒花袄裙显得有些单薄。

梅香在远处瞧见了,心里一酸,取了披风来给她披上。

“小姐,夜露重,先回去吧。”

楚惜情嗯了一声,许久没有出声,忽然她问道:“你说这世间是否根本就没有始终如一的感情?曾经怎样的山盟海誓,到最后都会被时间打败。男人,真的能相信吗?”

梅香怔了怔,她捋了捋头发,呆愣片刻才道:“谁知道呢,戏词上都说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奴婢反正是没见着,不过人跟人不一样的。”

“什么才子佳人,呵,那些才子一旦有了功名做了官,谁还能不纳妾,那佳人还得主动纳妾呢。什么玩意儿。”楚惜情讥讽了几句。

梅香讶异道:“还真是……不过,侯爷应该不是那种人呢。他不是一向洁身自好吗?”

楚惜情苦笑。

顾渊,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这么晾着她是想如何?

莫非在他眼里,她楚惜情就只能原地等着,他就不怕她跑了、累了,不爱了?

“别提他了,更烦心了。”

梅香嘻嘻笑:“小姐是想侯爷了吧?侯爷过几天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不就见到了。”

楚惜情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梅香挑眉:“肯定啊,侯爷念着小姐呢。”

再说不是还要提亲吗?

怎么小姐这么奇怪的表情?

“他?天知道那个冰块脸会不会有感情。”

“他,要是能看到他脸上焦急的表情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梅香嬉笑:“哈哈,侯爷那脸啊,着实看着吓人呢,也只有小姐你不怕他是个阎王模样,换做别人,怕不战战兢兢。”

楚惜情哼了一声:“呆木头也似,什么好的?”

楚惜情憋着气,哼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好了,进去吧。”

梅香正想问她是不是准备订婚的事,见楚惜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奇怪。

侯爷到底怎么跟小姐说的?

☆、顾渊伸冤

呆木头也似的顾侯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余杭知县的县衙上。

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县太爷频频擦汗,天气虽说算不上进入盛夏,但是他还是感觉到无边的热。

怎么这么一尊佛爷耗在他这儿,简直是让人坐立不安。

“堂下状告何人?”县太爷高声喝道。

“小人王柳,状告县衙刑房司隶房清诬陷小人父亲入狱,害死小人父亲。”

县太爷接了状子,看了眼眼睛突突直跳。

就知道,他就知道!

这个顾阎王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跑到他这公堂上来了?

敢情这个王柳的爹以前还干过义军起义,而想想顾渊的出身,就猜到肯定是有些瓜葛,否则干嘛跑到这伸张正义来了?

县太爷看了眼师爷,师爷一看状子就猜到什么事了,这王柳并不是第一次递状子,只是他告的人是刑房司隶,是县衙里专门管刑罚的杂官,这房清也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不是一二次,而他跟上面县太爷和县丞关系也好,不把状子递上去,县太爷也不是每日都开堂办案,一般都是下面的官员先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然后把一些无法处理的案子递上去,再由县太爷决定是否审案,在放告日才会断案。

毕竟一个县这么大,每日光是东家打狗西家偷牛的事就扯不完,县太爷还要处理很多事情,哪能天天断案。

只是这一次,那王柳似乎过头了。

师爷低声跟县太爷说了几句话,县太爷抬眼便高声道:“来人,把房清宣来!”

顾渊仍旧面无表情地坐着,旁边站着的顾炎瞪了那县太爷一眼,“大人可要秉公断案啊,可不要弄出什么官官相护的事来。”

县太爷立刻正色拱手道:“吾等上乘陛下旨意,自当为民做主。解民倒悬,岂敢官官相护。”

顾炎撇撇嘴,暗道,大道理一套套的,狗官,怕你平日早脑满肠肥!

却说顾渊如何在这里?

原来他们一行人自那日遇袭,便改走陆路,一路骑马奔行,很快到了余杭境内。

刚去卫所检查一番军械兵器甲铠库房以及军士训练,顾渊十分不满,好一番训诫,准备让余杭卫所的官兵好好地来一次长途拉练。

只是没想到在这卫所遇到了王柳告状。

顾渊这才知晓这一桩冤案,王柳之父当年曾经跟他一起同袍打仗,性情耿直,后来因伤而不得不早早离开战场,并且呆在老家,做了个卫所小军官。

只是数月前王柳之父得罪了余杭县一大家族纨绔,那康家少爷自要整治王柳之父王茂,他本是本县大族,拜托了刑房司隶房清造了冤案,把一桩无头杀人案,硬是安在王茂身上,而卫所的指挥使也没有出头,只因那康家跟信王颇有关系,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哪会为王茂出头。

王茂之父冤死狱中,王柳不忿之下去告状,被打得吐血而回,在家中养伤,母亲因为父亲去世受不得打击也去了,王柳气愤之极,正准备去知府衙门告状,偏巧这时候顾渊来了。

王柳也常听父亲提起他那些同伴,提起威远侯顾渊和他的交情,只是当初觉得这太遥远的关系,从来不曾往这上去想。

而今日顾渊到来,王柳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告状,顾渊果然也接了。

这才有今日顾渊带王柳来告状之事。

巍峨的明堂,县衙大门外还停留着些好事的百姓旁听,闻听此事,都不由同情那王柳,见县太爷说得好不清风两袖,顿时叫好。

“好啊,青天大老爷,要为民伸冤啊!”

县太爷表情一阵尴尬,他偷觑了眼顾渊,心中已经决定放弃房清了,顾渊不是他能得罪的,就算那房清是受康家指使,那也管不得,康家怎么能跟威远侯比,那是信王也要大力拉拢的人物。

顾渊面色沉凝,他目光幽深,让人看不清的深邃宁静,仿佛一潭静波。

谁也看不清他的目的,只道他是为旧交伸冤。

房清被带来,开始他还不想承认,只是县太爷是铁了心地要整治他,要他把一切都担下来,干脆动了刑。

看着房清被打了五十大板,一时进气少出气多,顾渊仍旧面无表情。

顾炎一脸痛快,扬声道:“别把这狗官打死了,还要问他呢。”

“对,顾小将军说的对。”县太爷皱着眉,他看了眼房清:“房清,你竟敢诬陷王茂入狱,把持刑狱,好大的胆子,还敢狡辩,休要欺苍天无眼!我这三尺青天早就看穿你了!”

房清低垂眼眸,不甘心地道:“大人,房清认了,此事的确是我——”

“等等。”顾渊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朝他看来,外面围观的百姓早已听说这个光是坐在那里渊渟岳峙,气势汹汹的男子是国朝有名的威远侯顾渊,一个个不由屏气凝神看去。

顾渊的赫赫凶名能止小儿哭啼,余杭百姓对这个将军也很是熟悉,只是熟悉的是传说中的他。

顾渊一来余杭就给余杭百姓带来一出伸张正义为民伸冤的好戏,这让当地百姓对顾渊很是敬畏,怕是过些日子顾渊走后这当地的说书先生又有新段子了。

“侯爷?”县太爷怔了怔,这还要怎样,他不是就想为他那旧交伸冤吗,大家都是官场之人,这样还不够?

顾渊看了眼房清,目光似乎能够穿透他的灵魂般冷厉,煞气弥漫开来:“你不是受康家指使么?”

房清瞳眸大睁,旁边的县太爷也吃了一惊。

这个顾阎王,他是不是疯了,难道还真要跟康家对着干?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何必闹得鱼死网破,何况康家背后是信王,他难道要跟信王闹翻不成?

“侯爷,你说康家?康家是本县积善之家,向有善名,怎么会跟此事牵扯上?”

顾渊看了眼县太爷:“是么,积善之家是否就无恶人?大人敢保证么?”

县太爷擦了擦冷汗,就知道,他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算了。

否则顾阎王就不叫顾阎王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情,偏偏还让他无话可说。

事情牵扯上康家,怕是要麻烦了。

王柳高声道:“对,就是那康家三少康平,他因我父无意得罪了他,便要整治我父,我父平身傲骨,如何肯服从他,他便要害死我父。我父冤死,我母病亡,都因康家,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外面百姓群情汹汹,显然他们身为本地人,更了解康家三少是什么德行,因此很容易就相信了王柳的话。

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是骑虎难下,旁边顾炎有些惊讶。

“哥,你这是?”

顾渊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不动如风地端坐着,仿佛巍峨高山,这让县太爷压力很大。

堂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房清眸光转了几转,似他这等人混迹县衙多年,自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这次踢到了铁板。

可是现在的情形,他不管承认还是否认都没有什么好处。

顾渊能放过他么,不可能。

若是说是康家指使,也许以顾渊的本事能让康家三少倒霉,可是他的罪名仍然不会减去,而他的妻小还在本县,以康家的本事,只怕她们无法过下去。

为了妻儿着想,他才会背下了罪名,毕竟康家的势力在这很大,如果他背下了罪名,康家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妻儿。

房清这边想着,便叫道:“此事全因我而起,不干他人的事,是那老儿得罪了我,性子又倔,我一时恼了便寻他发作,与别人无关。”

顾渊淡淡道:“你这般替人顶罪罪加一等,一旦查明你妻小便要沦为官奴发卖,谁也保不得。”

房清顿时惊恐起来,他知道顾渊这等人既然说了,若是真的查出来,是真能把他家人定罪。

可是,只要他死不承认,谁又会知道此事?

那康平找他都是隐秘,此事也只是暗地里的交易,并非人尽皆知。

而以康家的关系能耐,怎么会不想办法?

顾渊虽然是威远侯,但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办成,过江龙能打过地头蛇么?

房清一时之间表情复杂,而他上面的县太爷早已经是汗湿了后背了。

“今日到此,退堂!”

一时审不出个所以然,县太爷直接宣布退堂,然后驱赶了围观的百姓,把人押去了二堂。

顾渊也没有阻止,实际上到了现在,这案子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审得清了。而县太爷显然是有话要说,他总不能就这么任凭顾渊真的闹大了,到时候可就糟了。

“侯爷,下官想请教一番,请。”

县太爷请顾渊去厢房说话。

顾渊点头答应了。

顾炎一时间也不知道顾渊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侯爷,今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

顾渊冷声道:“候大人应该知道我向来是公私分明,既然王柳之父有冤情就要查清楚,不可辜负了首恶。既然那康平指使,此事定要查清,即刻招他过来过堂!”

候县令顿时有些不满,莫非这顾渊真的要跟康家对上么?

“顾大人,这康家可不是寻常人家,您也不想跟信王因此交恶吧?那康家少爷也许是有错,不过我看小惩大诫就可以了。”

他还要在这里做知县,怎好得罪了本地大族。

顾渊冷笑了一声,他冷冰冰的目光如刀般让侯县令顿时冷汗直冒。

“陈风。”他低声喊了一声。

陈风从外面走了进来,侯县令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黑,黑衣卫!”侯县令顿时两股颤颤,脸色大变。

黑衣卫,皇帝的党卫,刺探天下情报,追究官员罪责,他刚刚都说了什么,被这黑衣煞神听到了!

“刚刚侯县令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

“很好,传给陛下。”

侯县令大惊,脸色煞白,惊慌失措道:“等等,侯爷,下官不是要包庇凶徒,下官定会秉公断案。”

“是么?”顾渊冷声道:“传那康平来,今日断案!”

侯县令沮丧地垂下头,咬牙道:“是,下官这就让人锁拿那厮!”

大不了他不在这做官了,办了这个大案,他以后还说不得得个清明,去京城做官去。

侯县令当即发了签子让自己的亲信去康家逮捕康平。

又使人去跟房清说明保他全家,让他把事情说清楚,还不至于连累妻小。

过不过半个时辰,县衙重开,余杭县的百姓惊奇地发现大堂上坐着的不是县太爷,而是威风凛凛,仿佛天神的威远侯顾渊!

——累死思思了,本来想多更的,但因为房东要收回房子,不得不忙着找房子,下午折腾到晚上,好累。明日再说。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怎么回事,威远侯怎么坐到县太爷的位置去了?”

外面的百姓窃窃私语。

“难道今天有大戏看了?”

等到康家三少康平被衙役逮捕归案,外面早已经疯了一般,有闻讯而来的百姓赶来。

更有人曾经也被康家害过,那些苦主见有大人物做主,纷纷要伸冤。

侯县令擦了擦冷汗,见此情形知道大势已去,今日姓康的是恐怕逃不掉了。

至于顾渊怎么跟康家斗法,他才不管,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爱斗就斗去,过了此事他就想办法调走!

康平刚到还是一脸嚣张模样,只是碰上顾阎王注定今日是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而承担责任了。

康家也来了人,来的人是康家二爷康德,向来处理康家对外之事,为人老练,本来还想问县太爷弄清楚情况,只是没想到侯县令根本不买账,而那堂上的顾渊更是冷漠。

待到房清供认是康平指使他害死人,提出当时康平曾经给付了五百两银子。

王柳也提供了证人证明当初康平曾经派人对自己拳打脚踢,来王家威胁打砸。

康平自然是不承认,康德也否认康家做过这种事,只道是刁民污蔑,没有确凿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康平是贿赂了房清。

“陈风,把那证据拿来。”顾渊也不废话,直接让陈风出示了证据。

陈风拿出来的正是康家给的银子,银子上面还有康家的标记,除此之外,还提供了一些成绩目睹的路人提供的证据,康家的下人提供的证词,外面告状的百姓提供的罪证。

铁证如山,任凭康平如何喊冤也是无用,顾渊审了数桩跟康平有关的案件,为了安全,直接把康平下了死牢,然后由自己的亲信亲自看管。

康家二爷康德到这时候才觉不对劲起来,多次派人求情。

只是顾渊根本不理会,直接由陈风递了专事专办的折子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要把康平定为死罪。

这折子既送去京城,事情便越发闹大了。

求情的,威胁的,闹腾的接踵而至,热闹非凡。

顾渊却仍旧气定神闲地在余杭卫训练官兵。

校场上一众官兵正在毒日之下汗流浃背地练习,顾渊一袭鱼鳞甲,渊渟岳峙地站在官兵面前,身影仿佛高山让人只能仰望。

顾炎和铁牛在另一处看着,时不时踢一脚那些不规范的家伙。

“都督!”顾炎擦着汗跑了过来,“先歇会吧。”

“嗯。”顾渊一身软甲,刚挺有力的身躯包裹着软甲在阳光下巍然矗立,双腿微微分开成八字站立,渊渟岳峙,器宇轩昂,棱角分明刚毅的脸上被阳光晒出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透出男人狂肆的味道,那双眼睛仍然如同漆黑的深潭,只是光看着那眼就让人如坠冰窟。

他手上握着刀,那刀隐与身侧,似乎像是蛰伏的野兽,随时都能冲出杀人。

顾渊久经沙场,光是身上宿将的杀气便让人不敢对抗,在场的官兵皆震慑于他的威严不敢反抗,只能暗地里骂骂顾阎王之类的称呼。

见顾渊终于同意休息片刻,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顾阎王真是太可怕了,偏偏他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谁敢得罪,这可是他们的大上峰。

顾阎王这会被迎进了凉棚,指挥使送上了冰镇的酸梅汤,顾阎王冷眼看了他一眼:“军士都喝的什么?”

“他们?这群猴崽子不好好训练,给他们水喝就不错了。”杨指挥使赔笑道。

顾渊淡淡道:“给我一杯白水。”

杨指挥使惊讶地问道:“这怎么行,您看这暑气——”

“嗯?”那声调不轻不重,却吓得杨指挥使打了个冷战。

旁边顾炎讽刺道:“我大哥在军中向来跟官兵同饮同食,喝什么冰镇酸梅汤,滚蛋!”

杨指挥使连忙滚了下去,送了白水来。

不多时正歇息满腹怨气的官兵知道了这消息,不由得都心中讶异。

“听说威远侯爱兵如子,向来在军中一视同仁,同饮同食。”

“是啊,威远侯训得是狠些,不过只有这样才能练出好兵来啊,这样的将军,跟着他才有前途,不会像杨指挥使那样,跟着他的都是些溜须拍马之辈。”

“就是——”

这些官兵的怨气因为这小小的举动顿时散去不少。

而到了午时,果然顾渊是陪他们一起用饭,这件事感动了许多底层的士兵,他们在这里见惯了大鱼大肉的官兵,少见顾渊这等人。

“怪不得人家能当侯爷,这样的人底下的兵怎不效力。”

“是啊,我都愿意跟着顾侯爷卖命。”

接下来的训练果然顺畅多了,顾渊演练了合击之术,枪阵,鱼鳞阵,又野外拉练一字长蛇阵,结寨扎营等等。

“大哥,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傍晚,顾炎坐在杨指挥使腾出的后院花园里吃西瓜,一边问道。

葡萄架下,顾渊拿着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宝剑。

他总是这般气定神闲,在烈日下,被袭击时,训练时,连顾炎这个兄弟有时候都不太能搞清楚自己哥哥的想法。

顾炎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傻,否则怎么看不太明白大哥的意图。

“能干什么,杀呗,那混蛋姓康的敢杀咱们老兄弟,就杀,到了陛下那里也是个杀。”

铁牛在旁大口啃西瓜说道。

顾炎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就知道杀杀杀。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他看了眼顾渊:“大哥,你是不是要对付信王?就算想跟着太子,也不用直接跟信王对上吧,毕竟现在信王的势力很大,这样未免太过。”

铁牛瞪圆了眼,“你这话我不爱听,难道还饶了那姓康的?”

“当然不能饶了他,但没必要大哥直接出手,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顾渊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顾炎一愣:“我怕啥,我什么都不怕,不过我也是为了大哥考虑啊,这折子递上去,信王那里怕不是要怀疑大哥故意针对?一切未明,何必现在就——”

“三弟,我是陛下的臣子,忠于的是陛下。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顾炎一怔,“是没错,但陛下不是很宠爱信王么,都甚至想废长立幼——”

“你当陛下不再信王朝野势力多大么?自己好好想想。有些事,多想多看少说。”

顾渊擦好了件,转身进屋。

顾炎呆愣半晌,想了许久,一拍脑袋。

对啊,陛下恐怕也不是很乐意看到这一切吧。还是大哥聪明,他不管是太子犯错还是谁犯错他都是不偏不倚刚正做事,忠于陛下,陛下恐怕也很想借此机会打压下信王的势力吧,也让陛下看清楚信王的势力都蔓延到地方了,恐怕这次过后太子有段日子好过了。

顾炎恍然大悟,起身跑进去,“大哥,我明白了。还是大哥做得对。”

顾渊淡淡道:“那些无生教妖孽的事情查得如何?”

“上回咱们来查清那些人盘踞在余杭附近,正好现在在练兵,不如攻杀过去把他们赶尽杀绝。陛下那里也都知道了,正在山东大肆抓捕那些余孽。”

顾渊遇刺一事是陈风送上去的消息,皇帝大怒,立刻责令下面官员捉拿余孽。

“明日拉练,杀敌。”

“是!”

顾炎应了下来,擦了擦汗:“这天气可真是渐渐热了起来呢,快到七月了,大哥,等拿了无生教妖孽,处理完康平的事,是不是就回绍兴。本来说很快回去,这回可好,非得耽搁多些了,大嫂那里怕等急了呢?啧啧,这回大哥回去可得怎么哄啊?”

顾渊冰冷的眼瞳染上一丝笑意,骂了一句:“滚去练兵,明日拿不下那些无生教余孽你就自己去领军法!”

“好好好,我这就去。”

什么嘛,不就是调侃了他那小娇娘一句吗,至于么。

顾炎灰溜溜地走了。

顾渊却因他提起了楚惜情而神情怔忪了片刻。

那个小丫头,怕这时候又要骂他了吧?

一次次失信,原是他的不是,这回回去怕还真的要像顾炎说的那样要好好哄哄她才是。

他提笔在纸上描绘着心中的爱人,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她生气时气急败坏像小猫儿似的样子,她娇嗔时爱娇的样子,她温柔地窝在他怀中说喜欢他时的样子。

“惜情——”

顾渊画了一张又一张,那模样早在他心间镌刻,只是手中的笔难以描绘心中的人,终究,他停下了笔。

思念在心中满溢,相思始觉海非深,他终明白古人之思,这思念仿佛入骨绵密的丝线,缓缓地把他刚硬的心撬开了一道缝隙,密密麻麻地纠缠,再也无法分开。

因画画,他越加思念她,很想立刻就赶回去见他,拥她入怀。

等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提亲,让她正大光明地属于他!

天色渐晚,烛光下男人刚毅的面容因染上了相思和柔情而显得柔软许多,那样的目光,哪个女人能够承受。

这般的铁汉柔情,只因一个女子而生。

而此刻,天涯明月共此时,同样的月下有同样的人,在这月色下,楚惜情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望着头顶那轮明月。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楚惜情静静地看着天幕,心中百转千回,石桌上放了桂花酒,楚惜情自斟自饮着,清香的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酒味醇厚,楚惜情饮了几杯,香腮染上红晕,她托着腮,朱唇微启,鬓云欲度香腮雪,似醉非醉地哼着歌。

这样的夜,这样的月,思念在心中满溢,她的心中不由得想起某首歌。

她轻声的哼着,梅香端了鲜果来,听到楚惜情唱歌,却是未曾听过的曲调。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梦里……”

什么?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梅香听得迷糊,但却觉得这歌儿很是动听,透着淡淡的伤感和执着。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唱一个听,月色如银,这温柔的月光仿佛海洋洒满了天地,轻柔地抚摸着每个人。

“小姐,你醉了。”

楚惜情眨眨眼睛,慵懒地摇摇头,“唔,我才没醉呢。哈,梅香你知道吗,我不是这里的人,你知道吗,那个月亮上什么都没有,什么广寒仙子——”

——还有一更哦,撒花。

☆、哪来的广寒仙子

梅香心里一跳,忽然觉得自家小姐像是看也看不清,随时会羽化而去一般,慌忙捉住她的手臂:“小姐你醉了,都说胡话了,咱们回去睡吧。”

楚惜情呵呵笑着,“我才没说胡话呢。”

梅香上前扶起她:“月亮上肯定有广寒仙子的,小姐别说梦话了。”

她说着喊了红玉一起来要把楚惜情扶回去。

“哪来的广寒仙子啊,阿姆斯特朗都上了月球了,那里只有空旷的土地,没有月宫和嫦娥。我跟你说,我可是来自几千年后……”

红玉眼皮一跳:“小姐这是怎么了,说什么呢?”

梅香蹙眉,她也被楚惜情的话说得心头直跳,总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对劲。

她是亲眼看着楚惜情长大的,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小姐,可是这一年来的小姐似乎变了不少,似乎跟以前比大不一样了。

她还是那个她,习惯爱好都是一样,可她就是觉得不同了。

曾经梅香认为这是因为楚惜情长大了,想法不同了,可是现在小姐在胡说什么?

什么几千年后来的?

梅香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她想着,是不是小姐撞邪啦,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呢?

楚惜情似醉非醉,被两个丫头扶去睡了。

梅香忧心忡忡地跟红玉商量要不要请个道长看看驱邪。

红玉比较谨慎:“这话可不要随便说,若是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萧家怎么了呢。这样,也许小姐指示说梦话呢,你想多了。”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梅香喃喃自语。

可就算她再夸张,也绝对没有想过这种的事情来。

“肯定是我想多了。”

第二日楚惜情昏昏醒来,觉得头有些痛,那桂花酒喝着后劲颇大,楚惜情现在觉得有些不适,梅香上前给她端了解酒茶,楚惜情喝了,蹙眉道:“什么时候了?”

“刚过了辰正,小姐可要多睡会么?”

楚惜情摇摇头:“一会起来吧。”

都日上三竿了,总不能还赖着不起来。

梅香服侍她起了,状似无意地说道:“小姐,昨天晚上你喝醉了,还说胡话呢,说什么月亮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嫦娥和月宫。”

楚惜情一怔,“我还说了什么?”

梅香偷觑她一眼,小声道:“您还说您来自几千年后呢。”

楚惜情蹙眉,她揉了揉眉心,苦笑道:“真是喝醉了呢,看了个话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梅香噢了一声,没有再提。

她其实没看到小姐看什么话本,可既然楚惜情不说,她也装傻不提。

楚惜情摇了摇头,以后得少喝酒才是,免得醉了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好在她穿越来时是孩童,很多习惯习性都是家人熟悉,未曾改变,若是突然变化太大,那岂不是糟糕至极。

楚惜情想到这儿,便暗暗警惕。

吃了饭,碧柳来报:“小姐,那张家大夫人又来了,昨日来了点了几个箱笼大致看了看,清扫一番,今日就要清点取物。”

“唔,你去瞧着,仔细记下,看有什么不对的。免得她闹什么幺蛾子。”

“是,奴婢知道的,倒是五小姐也去了呢。”

“嗯,若出了什么事,五小姐那你照看着。我已经跟她说了。”

楚惜情起身准备去中院见家里的管事,管事婆子处理府中一天的事务,她每日也是繁忙,只不过分担了些给卢氏,好轻松了些,仍然有许多事需要她处理。

加上楚惜颜要出嫁,要准备嫁妆,这些日子都不得闲。

楚惜情这边厢去了中院处理中馈之事,不过半个时辰功夫,碧柳那边派了个小丫鬟过来。

“大小姐,张家夫人在那闹事呢,说是大夫人的嫁妆箱子少了些东西。”

楚惜情挑眉,眸光陡然变得冰寒,一旁正准备回事的婆子顿时瑟缩了一下。

她摆了摆手:“下去吧,说吧,怎么回事?”

待那婆子离开,小丫鬟这才道:“说是刚刚清点嫁妆的时候,发现大夫人的私房箱子扫了不少列在单子上的东西呢,张家夫人便不高兴了,说是要查清楚。”

楚惜情哼了一声,旁边伺候的红玉蹙眉道:“还真是出事了,小姐您看?”

“既然要闹事,怎么能不去瞧瞧呢?”说着楚惜情起身,“去看看,这会子怕是祖母也知道了。咱们楚家可不是那等会偷儿媳妇嫁妆的人家。”

楚惜情自去了大夫人的院子,这院子自从大夫人离开便没了主人,只几个丫头粗使的收拾一番。

大夫人平日藏着嫁妆等物的小库房都是上锁的,里面的东西怎么会被偷?

楚惜情还未进门,便看到外面张家带来的几个丫头婆子在高声议论着,说楚家偷了嫁妆,说楚家如何没良心把儿媳妇的东西偷走了。

楚惜情冷声哼了一声,“闭嘴!”

那些张家婢女自看到一身冰寒的楚惜情,顿时噤若寒蝉。

“我们楚家的事,还轮不到张家来管。”

楚惜情大步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小库房那里聚着些人,这些人也瞧见了楚惜情,正在跟卢氏吵闹争执的刘氏顿时转头看来,高声道:“好啊,外甥们来了,你来说说,这没了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楚惜情大步走来,见陪同在此的王妈妈脸色难看,卢氏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一边的碧柳更是一脸不忿,旁边正小透明似的楚惜梦满脸惊慌,地上摆放着些开着的箱笼,还有些宝册。

楚惜情扫了一眼:“您这是什么意思?没了的东西便该问母亲,她这些年总不可能一件嫁妆都没用过,是否被母亲用掉了也未可知。大舅母这是怀疑我们楚家吞了东西不成?倒让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没了?”

卢氏一旁帮腔道:“就是,谁知道她用去什么东西,怎么倒来怪我们家?”

刘氏哼了一声:“没了的可不少,我拿来的单子自然是你母亲亲手给我的最新的单子,当然是该有的东西都应该在这里。可是现在好多东西都没了,却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看吗,这宝册你拿去看——”

楚惜情看了眼那箱笼,见箱笼里面落了不少浮沉,箱笼表面也是有些黯沉,这是红木,时间越长越是如此。

“少了什么?”

碧柳说道:“舅奶奶说少了一根七宝珊瑚簪子,一根碧玺石手串,一串南海珊瑚,一串南珠项链,还有些其他玉石物件不一而足。”

“对,没错,这些可是要给我惜颜外甥女准备的嫁妆,现在没了,让我如何处置?我可是赔了这张老脸才过来的,现在要是没有把事情办好,还怎么去见你母亲?”刘氏咄咄逼人:“我看着些东西一定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楚惜情没有理会刘氏,问道:“所有的箱笼都开了?”

“开了,只有这箱子是珠玉首饰,其他或者是衣物布匹,或者是书籍古卷,还有别的杂项。”

“大夫人这房里可还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么?大舅母来时可问清了?”

“废话,我当然是问清了。”

楚惜情挑眉:“是吗,大舅母确定不是我那母亲一时忘记了地方,毕竟人一心修仙,呆在那庙中修行,不理俗事,可未必会记清楚。”

这话一提,旁边卢氏先笑了,嘻嘻哈哈道:“这倒是呢,咱们一个俗人不能跟那修佛法的高人比啊,人家早就两袖清风了。”

刘氏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扬眉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怎么敢如此说你母亲,我可是你长辈,你要记得尊卑之道才是。”

她既然如此做法,自然是得了授意,楚惜情再是厉害,只要张氏咬定自己的嫁妆丢了,她能如何?

楚惜情勾唇:“尊卑之道我是懂的,不过,不是给那些倚老卖老,没脸没皮之人。大舅母当然不会是这等人,我看今日还是好生查查清楚,看看屋中是否有遗漏,我楚家的名声可不能因此被败坏了。来,红玉,碧柳,你带上丫头婆子一道去搜屋子,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刘氏吃了一惊,气急败坏喊道:“住手,你要把这屋子全都搞乱吗?这可是你嫡母的地方!”

——

更新完了,累死了,特么的我也觉得我想随风流浪了,京城居大不易啊。

☆、风波起谁人心机恶

“不是舅母怀疑东西不见了吗,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查清楚。我想东西一定还在母亲这里。”

刘氏怒道:“胡闹,你这是故意的!”

楚惜情淡淡瞥了她一眼:“是么,大舅母说咱们楚家昧了张家的东西,我这也只是为了自证清白,请大舅母你配合。”

刘氏一时间左右为难。

毕竟她之前并不是打算真的要把张氏这里挖地三尺,真这么做,怕是张氏那里要抓狂了。

刘氏冷着脸怒道:“我看谁敢,你们家老太太呢,就是这么管家里的这些孩子的么?把她们教成了这番模样?”

眼瞅着压不住了,倒把老太太拉出来了。

楚惜情冷淡地瞧着,“祖母出身大家,端方淑惠,为人持重,她老人家可从不会这么大吵大闹的,大舅母倒是该好好的跟祖母她学学才对。”

刘氏一听顿时羞恼起来,这丫头是骂她呢?

她正要闹腾,这时候正好老太太来了。

“亲家夫人这是对老婆子的家教不满么?”

老太太是楚家的老夫人,本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几十年风风雨雨,哪会把刘氏放在眼里,刘氏耍什么手段她早就明了。

不过是想借着此事发作罢了。

只是张家这番作为到底是冲着楚家还是冲着惜情?

要是冲着楚家,莫非张家那个她儿媳是再也不想回来了么?

老太太转念一想,看了眼面色大变的刘氏,刘氏见到穿一身梅红不断头万字纹袄裙的老太太出现,顿时收敛了脸上的怒意,一边快步走了过去,上前搂住老太太:“哎呀,老太太,您瞧我这嘴,就是不听话,可是说话口没遮拦的,我呀是被我这个不懂事的外甥女给气的。”

说着轻飘飘地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光。

老太太冷淡地用眼皮子夹了她一眼,“既然如此,那舅夫人就歇着别说话了,也免得累着嘴。”

刘氏被这话弄得忍不住面色阵青阵红,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转头问楚惜情:“惜情,你来说,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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