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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楚惜梦其实还想不明白,楚惜情到底在想什么?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楚惜情不是很乐意这门亲事,所以强烈反对。

但是既然如此,昨日传的谣言说私相授受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父亲都同意这亲事了,为何她还不满意?

红玉把话带了上去,楚惜情听了楚惜梦来,淡淡道:“看来是有人害怕了,让她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旁边梅香皱了皱眉,上前问道:“小姐,现在您还管这个干嘛?”

楚惜情挑眉看她,“难道你以为我真去做姑子吗?”

她自有自己的主张,她也是在逼迫杨锦深,真到那一步,她不信杨锦深真的看着她去做姑子。

她是在逼迫他,也是在逼迫自己,赌的就是对方心中是爱着自己,不舍自己受苦。

哪怕她知道如果杨锦深和自己不成亲,传出那样私相授受的事情后,她这个楚家大小姐的名声也算全毁了,只怕将来就算不做姑子,怕也真的很难嫁出去了。

这样的决绝,哪怕毁了自己的名声也在所不惜,这样的倔强,一点也不像她这样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做得出来的。

梅香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楚惜情眼底泛滥着冷意:“哪怕我再惨,有些事也不能放下!”

她是绝不会看着楚惜颜好看的,哪怕她坠入地狱,也要拉着那一群人渣一同掉下去。

在这之前,她就要埋下定时炸弹,等待它某一日完全爆炸。

红玉跟那嬷嬷说了几句,守门的嬷嬷也不是真要关着楚惜情,不过是奉命,防止她胡思乱想做些糊涂事。

对她要见谁,她也不会管。

这边楚惜梦上得楼上,见楚惜情正坐在东侧间书房里练字,一派悠然的样子,仿若无事。

“大姐。”楚惜梦低声喊了一声,小心地走了过去。

楚惜情嗯了一声:“坐吧。”

“大姐——你还好吧?”楚惜梦喃喃几句,才试探地问:“我听说大姐马上要跟武昌侯世子订婚了。”

楚惜情如冰雪般幽冷的眼眸睇了她一眼,略带讥诮的笑让楚惜梦打了个寒噤。

“五妹,我说过几次,不要跟我耍小聪明。有什么话就直说,试探来去,累不累?”

楚惜梦尴尬地咬了咬嘴唇,“不是,我只是,担心大姐。大姐,你是不同意这婚事,跟父亲起了冲突所以才会被关起来的吗?”

楚惜情点点头:“没错,我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父亲把我关起来了,但过几日我应该就会出来了。”

楚惜梦有些不解,她略有些着急地抓住楚惜情的胳膊:“可是,可是大姐,你为何要拒绝呢?这不是门挺好的亲事吗?”

如果她不是喜欢朱昂,碰到这样的好亲事恐怕会喜不自胜,怎么会拒绝!

有时候她真的看不明白这个大姐,有时候她做的事情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那杨锦深,当初她也曾听闻他的事情,三月三留园花会,几个姐妹回来一直议论那杨世子。

“大姐不是曾经跟他定过婚么,如今真的交换庚帖难道不好么?”

楚惜情冷声道:“这是我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楚惜梦瑟缩了下,“我只是为大姐着想,大姐是担心嫁过去原哥儿无人照顾吗,其实不必担心,爹爹肯定还要去京城做官,到时候原哥儿也会去的啊,说不定还要去国子监读书。”

楚惜情不耐地放下笔,“楚惜梦,你够了没有,你今日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楚惜梦这才说道:“我只是想问大家,我的事怎么办?”

楚惜情懒得看她,“你不用担心,就算我不嫁给杨锦深,也不会不管你的事情。”

楚惜梦有些担心:“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不是一直让你去见朱昂么,上回见过他后,可别告诉我你没有再见他。”

楚惜情冷笑起来。

楚惜梦自然是再见过朱昂,自从那天过后,她跟朱昂约了去山阴城游玩,朱昂本就心情不好想散散心,难得有个解语花在身边,自然乐意至极。

就前天她还跟朱昂一起出外善心去了普救寺,楚惜梦用楚惜情交给她的方法去接近朱昂,若有似无地清纯姿态,纯真善美,温柔可人,让朱昂那颗被最近事情伤透的心而跃动起来。

朱昂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只是谁都没有捅破罢了,楚惜梦也是仍然朱大哥的叫着。

楚家这里是希望楚惜颜尽快成亲,最好一个月内就能成亲,生怕楚惜颜那日跟朱昂发生关系后珠胎暗结。

可是现在楚惜情这里突然出了事,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惜情若是不管她,她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把下面的事情弄好。

楚惜情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楚惜梦这才略带尴尬地道:“是,大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是觉得,大姐你何必跟父亲对着干呢。这样对你恐怕不好。”

楚惜情淡淡道:“你不用着急,这些事情我会为你弄好。至于我的事情你就不用再问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楚惜梦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消息,自然就不会再多说了。

她起身又说了几句这就离开了。

楚惜情召了梅香来,“去想法子让父亲他们把婚期定近些再说。”

“小姐,你还管这个?”梅香真的想不明白楚惜情想什么了,她这时候还在想别人的事情,有没有想过自己?

“早点解决最好,你去跟二婶说,我之前准备的嫁妆东西都差不多订了,过些日子就能拿来,刘氏那里嫁妆单子也定下来,让朱家那边准备好就是。”

这婚事结的是不是仓促她才懒得管,反正她从来没想要让楚惜颜有个美好的婚礼。

梅香无奈,不得不听了楚惜情的话去跟卢氏说去。

卢氏正跟刘氏皮笑肉不笑地商量定下嫁妆单子,该清点的也清点的,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两个人不过是确定一下数量。

刘氏的心思也不在嫁妆单子上,卢氏不喜她昨日闹事,不时刺她一句,偏偏刘氏今日仿佛是做了锯嘴的葫芦,竟然是没有回嘴,这让卢氏不由得有些郁卒。

待见了梅香,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有些诧异。

“啧啧,真不愧是姐妹啊,这时候还想着惜颜的婚事呢。”刘氏笑得阴阳怪气意味深长。

卢氏懒得理她,这边刘氏说了几句话定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婚事就早些定下为好。我看不要太晚了。”

“哼,咱们楚家也盼着早点办事呢,免得拖累家里其他姑娘。”

刘氏脸色难看了片刻,没多说什么,直接离了楚家,去了龙山上自家的家庙。

见了张氏,拿了嫁妆单子。

“方才定下的,你瞧瞧。”

张氏看了几眼放在一边,眸光一转,“那件事如何了?”

“那小贱人现在正被关着呢,啧啧,她看来是真不情愿这亲事呢。”

张氏冷笑了一声,“呵,那不正好,我这么做正如她意,出了这事,我看她还怎么成亲?她倒想嫁人,不过我看她那性子,是绝不会嫁了。”

“这次真的没事吗,万一查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担心什么?能有什么蛛丝马迹?这回我要那对小贱人姐弟全都给我的越哥儿赔罪!”

自从张氏知道自己儿子水痘好了之后因为病毒性脑炎得了后遗症,如今嘴巴有些歪,看着着实不如之前,她心中又气又怒,既不能怨恨自己,自然把所有的仇恨怪在了楚惜情身上。

这一次听了刘氏的消息,她当即让刘氏不要再计较,她有更十全十美的办法让他们姐弟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真的行?”

张氏眼中有阴狠闪过,有些事情她甚至不会告诉刘氏,因为有些风险过大,她只有自己安排人去做。

——二更完毕\(o)/~

☆、当局者迷

她要做的事情,便是连刘氏都不甚清楚,刘氏并不知道,张氏做事会有多狠。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是会把张家和楚家一起掀进一场风暴之中去。

女人的欲望会让她们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来,明知危险也不愿去顾及。

楚惜情却不知道,这时候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缓缓拉开大幕。

……

这天晚上,顾渊一行人已经日行一夜,因为顾渊想早些赶回,一行人行了夜路,准备坐船从水路出发。

这五明瓦的夜航船在夜色中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几艘船先后并排,从渡口把马拉上船,顾渊一直沉着脸,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手下安排上船。

暮色渐深,渡口有停泊的船只,小镇也算繁华,岸上三五酒家正忙着招揽客人,好不热闹。

船娘的呼喊声和岸上飘来的饭菜香气让这严肃的一行人也情绪缓和了些。

“大哥,吃完饭我们再出发吧。”

“让人把东西送到船上,路上再吃。”

顾炎听他这话,便不再多说,知道兄长归心似箭,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招呼人安排好了,直接从镇上的酒家订了饭菜送到船上,一行人便准备直接上船。

江南多水,又加上丘陵坡道众多,并不适合骑马,反倒不如行船速度快。

这江南的驿站也多是两种,一种是官船一种是驿马,顾渊自乘坐官船,从这小镇到绍兴,明日便可抵达。

正在这时,岸上便有人急匆匆赶了过来,见到这岸上泊着的船,急忙赶了过来。

“大人,属下奉赵师爷之命来报!”

一个风尘仆仆的军士单膝下跪拜下。

顾渊一听,转过身,见果然是日常见过的士兵,一挥手放了上船。

“快过来,是赵师爷让你来的?他送的信三言两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炎急忙拉了送信的军士过来问。

“将军,都督,赵师爷是命小人赶来,小人去驿站一打听,知道您正要走水路回去,就急忙赶了过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

说着那军士掏出一封信来,顾渊接过对了对火漆,这才打开。

这信写得十分详细,赵师爷之所以之前信鸽没有多写什么,主要是怕信鸽落入别人手中,所以才会又派人过来把事情详细说清楚。

一边看信,顾渊的脸色随着那信上的内容而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愤怒到惊疑,最后到脸色铁青。

杨锦深跟楚惜情见面,被人撞见两人举止亲密,然后被妻舅母闹大,杨锦深去楚家提亲。

顾渊之前还以为不关楚惜情什么事情,以为只是杨锦深一厢情愿地去提亲。

毕竟他认为那天临走之前已经跟楚惜情和好过了。

可是,今天的信让他的想法完全颠覆。

这件事竟然跟楚惜情也有关系。

什么叫举止亲密?

她又跟杨锦深见面,如何又举止亲密,还被人撞破?

私相授受,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杨锦深去提亲,还不是十拿九稳!

顾渊心口的火一瞬间就腾地燃烧起来了。

楚惜情!

那个小丫头,她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明明马上就要做他的人了,她竟还跟杨锦深勾勾缠缠!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顾渊放在心里,还是她心里还喜欢杨锦深?

他双拳缩紧,关节因为收紧而发出噼啪的脆裂声,伴随着他紧抿的唇和阴鸷的眸光,周遭的气温顿时冷了下来。

那军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都督,赵师爷说,那家里丫鬟来说,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她是被人逼迫的,请侯爷速回,该如何定夺,请您拿主意。”

顾渊冷冷扫了他一眼,忽然把那信纸慢慢地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扔进了水中。

他转过身,重重的脚步踏在船板上,声音低沉闷哑:“准备出发!”

该死的女人,等他回去,非得让她明白,什么叫妇道!顾炎惊愕地看着顾渊的背影,回头问道:“那信上都写的什么?到底怎么啦?”

那军士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赵师爷吩咐属下,说是楚小姐那里似乎是跟人私相授受。”

“胡说!”顾炎怒了,一脚踹过去:“嘴巴放干净点,滚蛋,再敢乱说,看我不缝了你的嘴!”

他骂了一顿,忙进了船,这五明瓦大船分了上下,顾炎上了二层,见顾渊站在窗口,身影冷凝,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煞气。

顾炎上前一步:“大哥,事情也许未必是咱们看到的这样,等回到绍兴才知道。”

他是最清楚顾渊多重视楚惜情的,现在楚惜情跟人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怕还不少人知道,那岂不是给顾渊戴上了绿帽子了?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大哥被人戴绿帽子呢?

那个杨锦深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楚惜情真的做了对不起他大哥的事情,他顾炎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顾渊的眸光幽幽地凝望着夜色中的小镇,胸口无法平静。

他不想承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既气且怒,既怒其不争,更担心楚惜情受委屈。

更多的,还是嫉妒。

这种不属于他的情绪,不熟悉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开来,让他越发无法保持冷静。

一想到很可能楚惜情真的跟杨锦深在一起,或者要订婚成亲,他便无法控制有种要毁灭眼前一切的冲动。

顾渊深深地压下这种情绪,他猛然一拳击在窗棂上,啪的一声,那雕花的窗棂已经被他势大力猛的一拳狠狠地砸断了,碎裂开来。

“哥!”顾炎吃了一惊,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兄长如此发怒了。

“你别生气,明天回去咱们就带兵冲去楚家,抢也把人抢过来!”

“不必多言,我很好。”他的声音暗哑低沉,有种狂狮在嗜血前敛藏起锋芒的冷。

“可是——”

“我自有主张。”顾渊抬步走了过去,“不要胡闹。”

他的声音仿佛恢复了冷静,然而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会看清楚那敛藏着的愤怒和杀气,只是因为还没有彻底爆发。

顾炎忍不住捶了一拳墙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多事,我哥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楚惜情,瞧瞧吧,这么多的事,简直麻烦死了。”

夜航船在片刻后启程了,艄公和部分士兵轮流划船,运河里也可见三五艘船只在夜色中向院方前进。

艄公一边划船一边唱起了江南小调,在这夜幕中透着几分凄凉。

夜深人静,只有静静的流水声传来,顾渊躺在那儿假寐着,清浅的呼吸,显然他没有睡着。

他坐起来,身上披了道袍走到门外。

守夜的陈风正在打坐闭目,听到动静睁开眼。

顾渊没有说话,提了壶酒坐到船舷窗边,自斟自饮起来。

陈风起身,静如鬼魅一般走到他跟前。

“都督不必担心。”

陈风忽然说了一句。

“我何必担心?她又有什么值得我担心?”

陈风嘴角忽然带了几分笑意,他打量着顾渊,“都督失了冷静了,若楚小姐无意让你知道,你恐怕等她订婚才会知晓。”

顾渊一怔,他看了眼陈风,许久才道:“不想你却看得倒比我明白。”

“当局者迷。”

顾渊深吸口气,月色在天上若隐若现,照在他脸上,光影带来几分暗沉。

“只是有些事,你不懂。”

也许他不是不清楚,可是还是无法控制地去胡思乱想,去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心绪浮动,而嫉妒痛苦。

这便是情么?

这世上是否便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牵动自己的全部心魂,能够让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喜怒哀乐因她而变化?

这种不确定感,无法捉住,无法控制的东西就是爱情。

——第一更。

☆、惊变

他的情绪埋藏得太深,就仿佛深深的流水,永远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陈风只是坐下陪他喝酒,没有再说什么。

也许他不懂,不过,难道顾渊就懂么?

他更觉得相比之下,侯爷还不如那杨锦深会哄女人欢心。

如果不是楚小姐喜欢他,侯爷恐怕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回去便知分晓。”

两个男人喝着闷酒,就着窗外的月色,静默无言。

流水悠悠,逝水如斯夫,不舍昼夜。

……

楚原闷闷不乐地去了蒙学。

因为姐姐被关紧闭,他不得见,心里着实不痛快,这日来上课,本就心中不快,一进了蒙学,却看到张家的几个小子跟秦默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尤其是见到他,更是满脸嘲笑,指指点点。

楚原本就不快,见状便不由得心中怒气升腾,上前几步,恼道:“你们指指点点什么,有什么直说,算什么男人?”

张泰嘲笑道:“啧啧,你还有脸来上学啊,我还以为你要呆在家不敢出门了呢。”

秦默也是满脸幸灾乐祸,自从上次楚原打败了他,秦默虽然说是不再去招惹这小子,却是心中并不痛快,现在看到楚原家里出了事,哪有不尽情嘲笑回来的道理。

“你们说什么?”

楚原顿时怒了。

“别说你不知道吧,你那姐姐跟男人偷情被人抓住了,哈哈,你们楚家的脸都丢光了,还有脸出来!”秦默大声嘲笑起来。

他可是听张家兄弟说的这事,此事对这些书香门第来说简直是丑闻,秦默自然会幸灾乐祸一番。

“你!”楚原脸色顿时涨红,他目眦尽裂,上前一步,吼道:“闭嘴,我姐姐才没有,那是别人传的谣言!”

“哼,都那么多人看到了,什么谣言,不要脸,我看你们楚家的人都不怎么样吧,干出这种事,真是不屑跟你为伍。”秦默满脸不屑鄙夷,讥讽嘲笑。

楚原大怒:“不许你胡说八道,我姐姐是清白的!”

“我就说,看我到处去说,自己做出丑事还不许人说?”

楚原气急,上前一步狠狠推了秦默一下,秦默也不是善茬,两人推推攘攘,打了一顿,楚原力气大,一脚踹在秦默身上,把他踹倒在地,“我让你再说,再说我揍死你!”

“楚原你放开!”

张家兄弟上前来拦,夫子正要来上课,见这番大闹,脸一沉,喝止了。

几人全都受罚,楚原满脸怒气,恶狠狠道:“秦默,你给我等着,我们没完!”

秦默嚣张道:“你敢怎样?少爷我等着!”

这番折腾,课是上不成了。

楚原半天就回了家,秦默却是多带了些时候,跟张家兄弟骂了半天,让小厮上了药。

“什么东西,还不让人骂了?”秦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茅厕出来,刚出来,迎面一个男人撞了过来,一下子把秦默撞得差点跌倒,身上剧痛,这会子正是午时,蒙学中茅房无人,他大怒骂道:“谁,敢撞我,找死了!”

那人似乎很是惊慌,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秦默忍不住大骂了一番,直觉肚子有些疼痛,只道是被撞的,不由得恼怒,过了一会才不疼了。

那小厮却是被他派去买东西还未回来,秦默骂骂咧咧自己回了院子里,不多时院子里已经来了人,秦默忘性快,然而刚下午上课,忽然秦默觉得腹中剧痛,痛得他浑身寒战,哎呀一声跌倒在地上打滚!

众人吃了一惊,忙去派人喊大夫,然而还不等大夫来,秦默就已经咳嗽一声吐出鲜血,大叫一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

这一下,绍兴蒙学的学生夫子全都惊呆了。

等大夫来,见到情形,脸色微变。

“内脏破裂而亡,人已经没气了。”

“怎么可能!”张泰惊呼道:“上午他还好好的,怎么会内脏破裂!”

“秦默的小厮呢,快叫来,让他去秦家通知人来,出大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蒙学的教授已经赶了过来,见状脸色一变,在他们的地盘却让秦家的人横死,只怕他也要受牵连。

“我想起来了,上午秦默跟楚原打架,楚原力气大,还踹倒过他,会不会是打架打的?”

张宗叫嚷起来。

“对,快看看!”

旁边的人忙掀开秦默的肚子,果然看到肚子上一个青色的脚印赫然在列。

“哎呀,肯定是楚原打的!”

“对,咱们也看到了!”

旁边师生议论纷纷,秦默的小厮已经面无人色,哭喊不休,不得已蒙学派人去秦家通知,秦家人来时便见到已经身死的秦默,不由得悲痛欲绝。

秦家人回绍兴府山阴县老家是来享福的,秦默的姑姑是信王的侧妃,信王的儿子全是秦侧妃生的,甚为得宠,秦家上下都为此得利,也甚为骄横。

秦默向来得祖父宠爱带在身边,不想回山阴没有几日,秦默却横死山阴,如此,秦家人如何不怒。

当得知上午楚原曾经跟秦默发生争斗打闹,过后秦默才身死,秦家当即带着蒙学的教授等人告到了山阴县衙。

这山阴和会稽本是一个县,开国时分做了两城,实际上两个县的县衙和绍兴府的府衙都在一条街道上。

山阴县令一看事情涉及的两方顿时脸色一黑,直接把状子转给了知府。

他是不敢掺和这事了,万一得罪了这两方的谁,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一方是信王的人,一方是太子的人,一不小心又要牵扯到上面去,这种事,还是上面的人犯愁去吧!

山阴县不管,绍兴知府却无法再推拒。

新来的绍兴知府刘孟郊是太子一方的人,跟楚旭的关系也很是不错,接到了状子便是眉头直跳,毕竟是人命案,不敢耽误,立刻派人去楚家拿人。

几个衙役都是恭敬地到了楚家,刘孟郊还特地用了自己的亲信去传信。

楚原这会正得到机会见楚惜情,他脸上还残留着上午打架留下的青紫,楚惜情见状不由得恼怒。

“莫非让你去读书,你就是去打架的不成?”

楚原气道:“是那个秦默,他说姐姐——”

他忙住嘴,想起那些难听的话,不想跟姐姐说起。

楚惜情顿时心头一跳,脸色顿时晦暗起来。

她沉默片刻,拿着药膏给弟弟抹上:“以后不要为此争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必去分辨。是姐姐对不起你。”

“不,不关姐姐什么事。”楚原急了:“是有人陷害姐姐的,梅香姐姐都说了。侯爷师父肯定会回来救你的。”

楚惜情心中苦涩,搂着楚原,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拒绝杨锦深意味着什么,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如此。

楚原道:“姐姐你别担心,我来保护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好了,你——”

“小姐,不好了!”

梅香脸色大变地冲进来,满脸惊恐,“少爷出事了,知府衙门派了衙役来拿人,说他打死了人!”

“你说什么?”

楚惜情大惊,猛然站起来,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打死人?”楚原也惊呆了:“我,我怎么可能?”

梅香咬牙焦急道:“是真的,现在衙役在前厅老爷在招待着,是知府大人的亲信才没有立刻锁拿了少爷,可马上就要带去过堂。”

“打死的人是谁?”

“是秦家的小少爷秦默,说是少爷的同学,上午他们两人打架,下午那秦家少爷突然滚地死亡,大夫说是内脏破裂致死,是少爷出手太重打死的。”

梅香忍不住呜咽起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楚原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不会的,我没有打死他,我力道不大,我只是跟他打架,我……”

楚原吓得已经语无伦次了。

——

二更完毕……撒花。好吧,故事内容马上就得进入高.潮部分了,有没有人表扬下,送送荷包鲜花什么的我加更哦。

☆、证据确凿

他只是个孩子而已,怎么会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不过是孩童间的争执玩耍,如何想到会闹出人命来。

楚惜情看着惊慌失措的弟弟,此刻她心中也同样满是恐惧。

如果楚原真的打死了那个秦家的小少爷,那结果——

杀人偿命,哪怕是他们楚家,也无法保住楚原!

“姐姐!”楚原害怕地揪住她的手臂,楚惜情搂住他,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别怕,有姐姐在,没事的,现在只是去问一问。你也说了,你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不会是你打死的。”

楚原紧紧地拉住她,不敢放手。

楚惜情勉强平复一番,不管怎么样,哪怕楚原真的无意打死了秦家的人,她也绝不能把他弄去送死!

只是,这样的话,楚原就不要再想呆在绍兴了。

她忍不住深吸口气,喝止了哭泣的梅香,“走,去前厅。”

既然躲不过去,只能迎难而上。

现在什么情况还都不清楚,躲在这里哭泣也只是无济于事。

梅香这边擦干了眼泪,说道:“要不拿上点银子,到时候去衙门也好打听消息。”

“带上一点,有父亲在,这件事他不会不管。”

楚原是楚旭的儿子,楚旭目前只有两个儿子,而楚越的身体一贯不好,现在又因为脑炎留下了后遗症,显得面目不怎么好看,楚原身体既健康又是嫡长子,楚旭一贯也很看重,他不会不管。

“奶娘那你叫她带人去蒙学打听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楚惜情直觉此事有些诡异,楚原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怎么可能打得对方内脏破裂?

姐弟二人这边去了前厅,楚旭正在那接待衙役,这些人不敢在楚旭面前如何放肆,面对楚旭的询问也是十分客气。

更有其中一个衙役是受了刘孟郊知府的吩咐专门来嘱咐楚旭要小心的。

楚旭心中担忧烦闷,他也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儿子真的能打死人,这边楚原来了,但见他脸上还有些青紫,显然是之前跟人打架落下来的,楚旭见了,顿时心中一口怒气腾腾燃烧,起身怒喝道:“逆子,跪下,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老实交代!”

楚原被他呵斥得一个哆嗦,吓得跪下了,“父亲,我,我没有打死他,我只是跟他打架了,以前也不是没打过,都好好的啊。”

楚旭恼道:“我让你去读书,是让你去跟同学打架的吗?如今惹下祸事,我看如何交代?”

“父亲,事情如何,还要看调查如何,现在毕竟还不是很清楚。”

楚惜情上前说道。

楚旭冷哼一声,看到楚惜情跟着出来,此刻也无心去管楚惜情的事,他的心思都被楚原的事情占去了。

楚惜情毕竟是女儿,早晚要出嫁,可楚原却是他的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楚旭此刻也没有了心情。

“楚大人,您看,我们这边先带令郎去府衙过堂?那边秦家还等着呢。”衙役忙道。

“应当的,这事情该是查清楚为好。”楚旭起身冷着脸,叫上楚原跟着去府衙,楚惜情上前一步:“父亲,我不放心,也去看看吧。”

楚旭本想呵斥,想想这个女儿虽然最近有些犯糊涂,可是对许多事情还是十分敏锐,待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来,便没有阻止。

梅香给她拿了个幕笠戴上,楚惜情跟着一行人去了衙门。

楚旭已经吩咐自己的亲信去打听情形,还派人去寻了杨锦深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又涉及到信王宠妃的家人,这事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很可能影响上面的情势。

楚旭认可杨锦深的能力,希望杨锦深能够想到办法解决此事。

毕竟,他是绝对不想自己的儿子楚原去给人偿命的。

他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如何能去给人偿命去。

楚旭这般想着,一行人自去了绍兴知府衙门。

秦家的老太爷和秦家的四老爷都在,见到楚旭和楚旭身后的楚原,当即面色难看起来。

“楚原,你要给我孙儿偿命!”那秦老太爷满脸疯狂,此刻已经没了什么形象,一张老脸上满眼都是血丝,要不是被人拦住,怕是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杀人。

楚原吓得瑟缩起来,楚惜情把他保护起来:“别怕,你没有杀人,不必紧张。”

楚原心中惭愧,看着自己的姐姐,他一直想保护姐姐,自从娘亲不在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他,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要让姐姐保护么?

楚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喊道:“我没有杀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小兔崽子,你找死么?”旁边秦家的人已经大声呵斥起来。

楚旭冷着脸,“各位,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何故就给我儿按上罪名?”

“哼,罪证确凿,还想狡辩!”

秦家人是已经认定了楚原的错,毕竟是楚原跟秦默打架之后他才死亡,不是楚原还能是谁?

这边知府刘孟郊已经眉头直跳,呵斥道:“成何体统,升堂!”

原告和被告都不再说话,知府升堂,原告被告以及证人全都齐了。

先是当时上课的夫子和几个学生作证当时秦默突然倒地翻滚喊痛,不多时便吐血而亡。

接下来就由大夫证明他是内脏破裂而死。

秦家的小厮证明秦默上午跟楚原打架时被楚原踹了一脚,而肚子上现在还留着青紫的印记,他说后来自家少爷没有再做什么,一直在学堂里,并没有外出。

“知府大人,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请大人明察秋毫,我那可怜的孙儿就是被这小子殴打致死,请大人判案!”秦家老太爷听闻自家孙儿身死都晕过去一次了,现在更是满心愤恨,一心想要楚原的命抵债。

楚旭的脸有些沉,他看了眼楚原,心中担忧,刚刚他们已经看到死亡的秦默,他身上的确有个青紫的脚印在腹部,如果说是内脏破裂而亡,还有什么别的可能造成这个结果?

莫非真的是楚原的力气太大打死了他?

可是楚原才十岁,他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楚原,你可知错?”知府大人喝问道。

楚原脸色苍白,却还认真地否定:“不会是我,我当时只是随便踹了他一脚,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何况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踹得他内脏破裂。”

“你胡说!”秦家四爷冷哼起来:“你几个表兄弟还有同学都证明你之前曾经学过武艺,一般的同学都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力气肯定很大,失手打死了我侄儿,如今还想狡辩?”

楚惜情上前一步:“知府大人,小女有话说。”

在场几人都讶异地看着她。

“这是我长女。”楚旭皱了皱眉介绍。

“楚小姐有话说?”

“是,知府大人。我只是想说明我弟弟楚原的情况。他的武艺没有多强,如今也不过学了几个月罢了,学的只是蹲马步这样基础的功夫,只会一套健身的太祖长拳,耍起来倒是好看,只可惜连我家的丫头都打不过。打伤人就更不可能。您看他脸上还有打架落下的青紫,可见秦家公子的力气也不小,留下这种青紫也是寻常,往日也曾经打过,不曾有什么问题。”

刘孟郊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但如何证明他的力气大小?”

旁边秦老太爷冷笑:“刘知府!你这是想包庇这小子吗?不管他学武多久,当时的确是在他打了我孙儿之后我孙儿才出事,难道能还有别的缘故?”

“秦老太爷,我这是公堂之上,你再咆哮公堂休怪本官赶人!”

刘知府也恼了起来,他是不想跟秦家生怨没错,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秦家四爷拉住了父亲低声说了几句,便拱手道:“知府大人,我父亲只是太过悲愤,请大人勿怪。然而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案情清楚明白不过,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请大人明白断案。”

“事情并没有查清楚。”楚惜情沉声道:“不知可曾请仵作检查过了?”

“尚未。”

“既然如此,还请仵作检查一遍,查明死因,我弟弟这边,大人也可以派人试试他的力气大小。而且,蒙学那边,还需要仔细调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原因,之后秦家少爷有没有接触过别人,我想秦老爷也不希望放跑了真正的凶手,对吧?”

楚惜情一番话说下来声音冷静而条理分明,丝毫没有因为家人身陷囹圄的紧张和恐惧,让人不知不觉就信服起来。

连秦家的人虽然心中不快,但并没有反驳。

赵知府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人命案子也不能草率行事,是要查清楚才好。本官这就安排仵作再检查一遍。”

秦老太爷冷声道:“大夫都看过了,还有什么不同?哼,那小子是不是力气大,谁能看得出来?”

楚惜情跟楚原说了几句,楚原上前一步道:“我愿意发誓,若是我没有用尽全力,那就让我天打五雷轰,祖先不得安宁!”

楚旭一惊,差点没发怒,这样的毒誓对于重视祖先名誉的古人来说十分重了,秦家的人顿时哑口无言,不再多说什么。

“胡闹!”楚旭犹自满腹怒气。

“父亲,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待会还要您转圜拖延时间,我总觉得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楚旭冷着脸瞪她:“你们就少给我惹麻烦吧!”

赵知府安排了一个会武艺的衙役跟楚原对战,楚原不过是个小少年,哪有多大力气,虽说练了几个月的武艺,也不过就是下盘功夫好些,谈不上多大力气。

他用尽全力踹在衙役肚子上,衙役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肚子,“倒也力气不小。”

他上前一步:“大人,属下看楚少爷大概也有几十斤的力气,但要把人打得内脏破裂,没有百十斤的力气也难。”

秦家四爷冷笑道:“这能证明什么?你是成人,我家侄儿不过是个孩童,身娇体弱,被打中可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我只相信仵作的检查。”

楚惜情蹙眉:“你家小厮跟他小少爷年纪相当,不如一试,我保证我弟弟的力气不足以伤到他。”

“楚小姐,你再多言也是无用,就算能证明他打不死我家小厮,也不能证明伤不了我侄儿!”

楚惜情压住怒气:“秦老爷,请你说话讲证据,莫非要让我弟弟拿所有合适的孩子试一遍你才相信?”

“你再多言也是无用,杀人了就是杀人了,我只看证据!”

——出了事可怎么办呢?等顾渊来英雄救美吗?tat……

☆、我恨你

秦家四爷冷笑着说着话,一边道:“仵作再查查他们的脚印对比下,看看到底是不是他的脚印,证据确凿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楚惜情咬牙,她知道现在的情势的确不妙,人家的确是证据确凿,她只希望待会仵作的检查结果能发现些别的东西。

赵知府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双目寒光凛凛:“让那小厮一试,人命案子,不能草率,再寻下人一试。”

楚家也贡献了几个小厮试了试,楚原用最大的力气试了,大夫检查了一遍,虽有些震荡一时疼痛,但也并无大碍。

“我家少爷是打完一直好好的,过了好些时候才发病。”那也参加了试验的秦家小厮捂着肚子喊道。

“说不准是当时不严重,后来活动之下越发严重了。”秦四爷说道。

这时,仵作也已经检查回来了。

“启禀大人,属下已经检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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