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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威远侯!

他抓他来干吗?

“看来你是认得我。”顾渊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让董其玉一阵激灵。

“侯爷,您,您找小人有事?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其玉谄媚地说着。

顾渊冷眼看了眼这卑微讨好的男人,这种人,他见多了,甚至不屑一顾:“杨锦深找你做什么?楚惜情又去干什么?”

董其玉一怔,心中暗自揣测,他想起这威远侯曾经出现在楚家小姐身边,他还以为那是楚小姐的追求者。

现在看来,恐怕是如此。

董其玉小声道:“这个,其实我的身份,咳咳,我是张家夫人请来的人。”

他知道自己肯定瞒不住顾渊,与其待会儿用刑,还不如他早点承认为好。

董其玉当即把张氏如何找他,如何吩咐都一一说了。

“杨世子是发现了在下做的事,我现在已经不再作恶了,都听楚小姐的吩咐,楚小姐让我监视张氏,然后张氏有什么计划都告诉她。不过最近那妇人也没有找我。”

“呵。”顾渊冷嘲了一声,他起身,一步一步,脚步声仿佛重重的魔神,慢慢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董其玉,一贯冷峻的脸上居然多了一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他的脸瞬间透出几分诡谲的气息:“所以,当初是你听了张氏的吩咐,想欺辱楚小姐,在庙里下药,是否你所为。”

董其玉瞳眸一紧,“是,但是我也是听人吩咐,不是我真心的,啊——”

忽然顾渊抬起一脚踹在他胸口,董其玉砰的一声跌倒在地,几根肋骨都断了,他吐了几口血,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董其玉惊恐地看着面前那个男人,此刻那男子冰冷俊美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仿佛嗜血的幽暗罗刹,仿佛收割生命的死神,冰冷,无情,冷血!

他会杀了他的,他真的会!

董其玉惊恐地求饶。

“侯爷饶命啊,小人知错了,不该想歪点子,可是小人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不是真的想害楚小姐的。大人我真的不敢跟你争女人——”

顾渊的唇瓣冰冷地吐出了一句话:“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女人,你,该死。”

他转身不屑再看董其玉,冷冷的吩咐:“丢到城外喂狗。”

陈风幽灵一般走过来抓去董其玉要走。

董其玉惊慌失措地大喊:“侯爷饶命,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监视张氏?”顾渊不屑一顾。

也许对楚惜情有用,可对他而言,张氏算什么东西。

这毒妇既然敢如此,那么等待她的便早已注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不过都是笑话。

董其玉绝望了,再被拉出去的刹那,他终于失控地喊起来,“哈哈,你的女人都给你戴绿帽子了,真可笑,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顾渊的脸色瞬间无比精彩。

他如鹰凖般锐利的双眸此刻满是怒气,他猛然大步过来,扯过了董其玉,扼住他的脖子:“你说什么?”

董其玉被他扼住颈项,脸色顿时涨红,差点喘不过起来,顾渊稍微松开手,他大口地喘息着,一边又转了心思带着几分讨好:“侯爷,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女人背着你都跟其他人怎么样了吗?我可是知道。你饶了我,我替你监视她。”

董其玉满心期盼,仿佛一条乖巧的哈巴狗,见到一个强大的主人就该换门庭,背叛了原先的主子。

顾渊只觉得眼前的人面目可憎,“找死!”

这么无耻的人,连他都少见过。

笑话,他顾渊用得着监视自己的女人有没有奸夫?

董其玉见这招拍到了马腿上,忙惊慌地道:“那个楚小姐真的跟那个杨世子很亲密的,当时楚小姐知道张氏的恶毒心思气哭了,还打了我,都是那个杨世子安慰她的,两个人,都,都抱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扼住颈项的手加大了力气,掐得他脖子生疼,几乎要窒息了。

顾渊的表情因为他的话而变得越发冷凝。

董其玉不由暗骂自己活该,他都说了什么,怎么还能刺激这个魔王!

“不过那个楚小姐不愿意,她把杨世子推开了,我还隐约听到楚小姐说以后不要见面了。杨世子却不停纠缠。”

董其玉好不容易憋气把话说完,说完便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他砰的一声跌落在地,摔得头晕眼花。

“咳咳!”董其玉捂着脖子,胸口肋骨断裂更是极端的疼痛,他痛不欲生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扯痛了伤口。

“这就是你要说的?”

董其玉忙道:“是楚小姐,楚小姐说我还有用,她说我还有大用,你要是杀了我,我还怎么替楚小姐帮忙啊。我死了没关系,要是因为我让楚小姐心里不痛快,那我真是死了都难以安宁。”

顾渊皱眉,此人简直无耻之尤。

“把他带下去。”

陈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显然,董其玉是保住性命了。

楚惜情既然说她有用,那就留着,至于这个无耻的董其玉到时候用完如何,还用说吗?

董其玉心惊胆战地被带走了。

果然,陈风没把他带去城外乱葬岗去喂狗,而是给他简单地包扎下治伤。

陈风安排的人动作很是粗鲁,董其玉不敢叫痛,这里都太可怕了,相比之下之前杨锦深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后悔了,早知道他绝对不来山阴,他就不该来,眼下落到这阎王手上,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

这边陈风回来,见顾渊冷着脸在看公文,问:“小人之言,无须在意。”

顾渊敛眉,他当然明白,只不过关心则乱,涉及到楚惜情的事情,他不由得连理智都要降低几分。

他抬眼看了眼滴漏,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公文看完剩下的一部分。

“你去继续查。”

“是。”

陈风退了下去。

待滴漏转到亥时初,他放下了手中的公文,披上杭绸山水披风,走出了书房。

侍卫要跟随,也被他谢绝了。

正是七月初,月色尚为显露,天空只有满天星子闪烁不停。

顾渊便在这漫天的星光中一骑绝尘,朝投髎河边楚府去了。

夜风卷起他披风飘飘荡荡,黑色的披风宛如黑夜的幽灵,让这一骑人马透出慑人的气息。

马儿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了楚府,他在楚家后院的围墙外踟蹰着,马蹄得得地敲击着地面。

他仰头看着内中起伏的阁楼,有好些次,他曾经这样的看过,那熟悉的阁楼他一眼就能认出,此刻灯火未歇,楚家宅院中仍然点着些灯火,星星点点的,照亮了他想看到的院子。

座下的马儿喷着鼻息,不时不耐烦地转着头,似乎想问他为何不下马踟蹰。

近乡情怯,何时他顾渊顾百川会有这种情绪!?

顾渊勒马停了下来,跳下了马,拍了拍马脖子,身影轻盈仿佛夜枭一般进入了楚家大院。

霏园中,楚惜情仍未休息。

梅香走过来,见她仍然没休息,面前摆放的本朝律法半天没有翻过了,楚惜情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梅香有些不忍。

自从楚原出了事,楚惜情便在想办法救他,此刻更是如此。

她今天一直在翻阅景朝律法,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救楚原的命。

“小姐,别担心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楚惜情咬牙:“我知道他们只是说能保住性命,可我不想这样,我不要楚原的将来在狱中度过。”

“也许,侯爷能有办法呢。”

“他,梅香,不要跟我提他!”楚惜情恼恨道。

“好吧,我不提了,小姐,那你赶紧休息吧。”

灯未熄灭,楚惜情摇了摇头:“别熄灯了,这样我还能安稳点。”

梅香心里一酸。

“奴婢就在外面陪着您,别怕。”

她擦了擦眼泪出去了。

楚惜情呆呆地看着那盏灯,几天下来她已经有些心力交瘁,更不知道等待楚原的会是什么。

灯下,她白瓷般的脸庞羽睫轻颤,带着几分无以名状的哀伤。

她瘦了。

顾渊凝视着她的脸,她这样的神情让他终忍不住走了出来。

楚惜情似乎没察觉他的出现,直到那个人温热的指肚抚上她的脸颊。“如此厌恶我,提也不愿提?”

——好吧,终于见面了是不是,撒花,都快庆祝一下吧,喜大普奔……

☆、是谁辜负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她猛然一惊,一双幽深的星眸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瞬间霸道地占据她所有的目光!

顾渊,是他!

楚惜情怔怔地看着面前出现的男人,几疑是在梦中。

顾渊,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此刻那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并非是虚妄,男人指尖的温度,他沉沉的星眸此刻灼热中带着怜惜,仿佛惊涛骇浪瞬间投注在她的波心。

是他,是顾渊!

“顾渊。”齿间喊出这个男人的名字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他。

已经有多久了?

他们已经有那么久没有见面,似乎即使见面等待的也是争吵。

汹涌的情感像突如其来的潮水瞬间淹没她的理智。

“是我。我回来了。”

顾渊眸光一暗,伸出手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惜情,你可知道我的思念?

直到此刻真的拥她入怀,他才感觉到久违的满足。

直到被男人拥入怀中,楚惜情才恍然过来,闻到他熟悉的气息,宽厚的胸膛,都让她迷恋不已。

他的气息像皑皑高山,带着让她依恋安心的味道。

楚惜情鼻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给她这样的安然,便只有这个男人。

砖红色的灯光下,冷峻的男人化成了绕指柔,搂着怀中娇小的女人,斯时静谧,岁月安宁。

只是,这夜色安宁终持续不了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惜情终于清醒过来。

她想起面前这个男人不告而别,对她做的那些可恶的事,离开了对她不闻不问,她楚惜情不是个玩偶,是个人,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算什么?

楚惜情猛然推开了他,她眸中情绪复杂,冷冷地看着他:“侯爷还回山阴作甚?”

他干脆别回来了!

楚惜情心中有怨气,任谁这么被男人不明不白地扔下,不闻不问恐怕都不会有好脾气。

顾渊蹙眉,眸光深沉:“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全都忘了?我回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明明之前离开的那天晚上他以为他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他还没问她跟杨锦深是怎么回事呢她倒还来问他?

不是为了她,他何必回来?

楚惜情却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她对顾渊临走前那晚上发生的事一直以为是自己做梦,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听顾渊这么一问,顿时回想起他和她在龙山上那日的事情。

那天不欢而散,事情楚惜情一直记着。

她和顾渊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楚惜情冷声道:“那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侯爷是朝廷重臣,您有国家大事要操持,有美妾兄弟要照顾,我不过是最不重要的,大可以召之即来呼之即去,跟个玩偶有什么区别,又算什么?既然如此,我也不敢高攀,侯爷也请不要再来我这里。”

顾渊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双眼眸几乎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的威严。

“生我的气我可以道歉,但楚惜情,永远不要说这种话,我从来也没有把你当成玩偶!”

楚惜情却脸色带了几分嘲讽,“侯爷,这种话说出来谁信?你去办朝廷大事,一去不回,我找不到你,联系不到你,可你呢,一边拥着朝廷赐的美妾出双入对,我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你让我情何以堪?解释,你一去不回,又给我解释什么了?不理不睬就是你的解释?”

顾渊听着这话顿时眉宇间的冷意越发重了,他下颌紧缩,唇瓣紧缩,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

他不明白,为何总是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何转眼间她又对他横眉冷对。

明明之前他们和好了啊,现在她又是要如何?

女人是否总是如此善变?

他似乎永远也弄不明白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心,如海底针,让人怎么也看不明白。

“没有跟你提前说清楚是我的错,你生我的气我无话可说。我不想让朝中的事说出来让你烦心,所以才没有多说。没想到那件事让你这么介意,但我绝没有收下什么美妾。那个女人是陛下派来办事的,并不是我的人。”

楚惜情却摇摇头:“这些日子呢,你不见人影,不知所踪,我受够了这种感觉。顾渊,我累了。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你说这些,可曾考虑过我的想法?不曾,你的心里我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人。也许对你而言我还不如你的兄弟手下重要,我是你一时来逗弄的猫儿么?”

她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窗户,背影在阴暗中有些萧瑟。

“你走吧。”

顾渊静静地凝望着她,暗色的光影中,他的神情不可捉摸。“所以,你就是这么看我顾渊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蕴藏着风暴,“楚惜情,你可曾真的信我,我顾渊就是你说的这样的人?”

楚惜情敛眉:“我曾信你,只是你亲手辜负我的信任。”

顾渊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他的气息渐渐增强,几乎让她无法喘息。

楚惜情倔强地挺直脊背,修长的颈项高傲地挺立,她直直凝视着他,不肯低头。

“辜负,是谁辜负?”顾渊心中的风暴不停堆积,是谁在那夜与他表白,明明他们已经和好了,是她变了心,还是他从未真的看明白过。

顾渊冷冷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刀剑瞬间直扑过来。

“楚惜情,你要反悔么,我们曾经说过的话,你是要放弃?”

明明说好他回来提亲,现在她却这样告诉他。

楚惜情咬住嘴唇,是的,她太过倔强,她有自己的原则。

她不能无视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她做不到。

不是掩耳盗铃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从未约定,何来反悔?从未后悔,何来反悔?”

楚惜情红唇一字一句吐出这一番话。

顾渊握拳,他整个身体紧绷起来,只一句话,她便想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都推翻了吗?

“楚惜情,你爱上杨锦深了吗?”

难道她真的已经跟杨锦深要在一起吗?

“这不关你的事。”

他跟她的事情跟杨锦深没有关系。

顾渊低低地重复了一句:“不关我的事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步太长,半步太短,靠近显得暧昧,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亲近不足,冷淡有余。

他眸光微转,一步上前跨过了这一步的距离。

“楚惜情,若是如此,你何必要拒绝杨锦深,何必要被闭门思过。”

楚惜情撇过头,“那不代表我就是因为你。我只是不屑杨锦深的手段,不喜欢被人强迫。”

顾渊忽然嘴角划过一抹冷漠,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吻了下去!

楚惜情气恼地双目泛红,眼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滑落腮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顾渊扳过她的脸,看着她满面泪痕的脸颊,伸出手拭去她的泪痕,静静道:“我不喜被人背叛,更不喜别人违反约定。楚惜情,你已经打破我两个底线。”

楚惜情咬牙怒目而视:“是谁背叛了谁?哈,明明是你在外面找女人,现在还说我背叛你?对,我跟杨锦深给你戴绿帽子了,对吧?顾渊,你还能不能更无耻点?”

“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容易就忘记了么?楚惜情,你的记性还真够差。”

顾渊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他可以不在意她的任性,她跟异性见面,可以不在意她耍脾气,可以不在意她说话伤他,可是,有些东西绝对不可以触碰。

随随便便地就说分开,随随便便地就不守承诺。

而他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楚惜情冷笑起来,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是记性差,我记性差到相信男人!顾渊,就算我今天被狗给咬了一口,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他怎么可以这样地羞辱她,用这样的方式,仿佛她是最廉价的女伎。

楚惜情心中的愤怒像燃烧的火焰快把她给吞没了。

顾渊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立刻就走,他的神情寒恻如冰,冷冽似海,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无尽的寒意,那种寒意让楚惜情忍不住心头发紧。

“楚惜情,你曾经爱过我吗?”

他问道。

楚惜情只是倔强地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一个人转身下楼去了。

空气中满是他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和悲伤的气息。

顾渊漠然而立,许久,他终于翻窗出去。

夜色中,马儿正不耐烦地在后门外徘徊,终于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踱步亲热地过来欲舔他的手。

顾渊抚摸着爱马,幽深的星光下,那双黑眸深不可测,仿佛层层冻结的寒冰,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冻成一块。

楚惜情,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他看了眼入夜的楚府,飞身上马,策马而去。

楚惜情自己一个人跑了下去。

梅香早就睡了,楚惜情一个人跑到楼下客厅坐下。

她只穿了件月白松江棉布中衣,此刻一个人茫然地坐在客厅里,抱紧了双臂,茫然地看着外面院落的灯笼。

顾渊,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可是,他不可以。

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她无声地哭泣着,这些日子她已经太累了,楚原的事情,杨锦深的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可是,那个曾经让她安心的男人也来给她重重一击。

这个男人给她的伤害比杨锦深的横插一手更让她无法承受。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无情地侮辱她,像把她当成一个无力抗拒的妓女!

楚惜情颤抖着像个虾米蜷缩着身子。

她的倔强让她不肯在他面前低头,只因她只剩下这点倔强了。

命运从来就没有给她太多的幸福,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可是似乎老天一直在给她开玩笑,楚原还是出了事,她还是马上要走到一条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路。

为什么他们都来逼迫她,都要她来让步?

父亲要她让步,嫁给杨锦深。

他也要让她让步,让她不去计较他的所作所为。

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过要他一个解释,要他真心地解释而不是敷衍,不是嘲讽她如何忘恩负义,是谁忘恩负义,是谁这么久来没有给她只言片语的解释?

难道她只是要求个解释,让他好好想想还有错吗?

为什么他却来指责她?

若非是心中还有这个男人,她为何非要拒绝杨锦深?

他的指责是她最无法承受的。

楚惜情浑身都气得发抖,她的唇瓣几乎都要被自己给咬破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

顾渊,顾渊你这个杀千刀王八蛋!

梅香半夜起来,忽然看到客厅里坐着个黑影,吓了一跳,撞到椅子,疼得差点跌倒。

“哎呀,是谁?”

她举起烛台一看,见到那人,顿时吃了一惊。

“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梅香急忙上前问她。

楚惜情一双眼睛哭得发红,梅香上前一步扶住她,“怎么了,小姐你这是——”

梅香看她哭得这般模样,如此凄惨,不由得心中发疼。

“小姐,你说说话啊,别这样,你吓着我了——”

梅香急哭了。

“梅香——”楚惜情哑这嗓子喊了她一声。

“小姐。”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楚惜情搂着梅香,此刻她只有梅香了,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从前世到今生一直都跟随着她,她一直支持着她,不管她是什么处境。

此刻靠着梅香她才能感觉自己不是孤立无助的。

“小姐,谁,怎么啦?”

楚惜情只是搂着她哭不说话。

直到天快亮了起来,梅香才扶着她上楼休息。

楚惜情始终未发一言。

梅香想来想去,喃喃自语:“莫非是侯爷,对啊,侯爷也该回来了吧?除了侯爷还有谁能把小姐弄成这样子呢?可是,如果是侯爷,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啦?”

梅香一头雾水,找人打听,果然顾渊是回来了,可是本以为顾渊回来会来提亲,可是却没有任何动静。

梅香怕刺激到楚惜情也不敢问,楚惜情睡了会儿就起来了,静静地用冷水敷眼睛,然后换了衣服。

“小姐去哪儿?”

“我想去见见弟弟。”

“要不吃点东西再去吧?”

“不用了,去厨房,我要给小原做点东西带去。”

楚惜情亲手去厨房做了几样饭菜,放在了精致的黑檀食盒中带着出门。

她一直担心楚原,这几天根本就没有睡好。

到了知府衙门,跟大牢的牢头打点好了,他们也不为难楚惜情,就放人进去了。

楚惜情知道里面的环境肯定不会好到哪去,可是进来看到这里杂乱的环境,还是心中痛苦,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的疼痛。

想到弟弟如果没有办法可能会被关在这里许多年她就无法忍受。

楚惜情深深掐了自己一把,慢慢跟着狱卒走到里面一间牢房。

这牢房是独立的,跟其他的都有段距离,里面甚至摆设了桌椅板凳,简单的床铺,此刻楚原正坐在桌子前认真地拿笔写着什么。

楚惜情一怔,本来她以为楚原一定会吓哭,没想到这小子倒是随遇而安,在这里还能这般安宁。

她心中一酸,“原哥儿!”

“姐姐!”楚原瞪大眼睛,惊喜地扑到牢门前:“姐姐,姐姐你来了!”

楚惜情小跑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眼圈儿红了:“对不起,小原,你在这里受苦了!”

狱卒说道:“你进去吧,不过不能太久,顶多半个时辰就得出来。”

☆、说误会都是误会

楚惜情点点头,急忙带着食盒进去了,牢门便被锁住了。

梅香又忙拿了点银子给狱卒,狱卒笑了一笑,便睁只眼闭只眼,楚原不过是个孩子,他们根本不担心他会逃走。

楚惜情进去搂着楚原上下看了许久,见他还很好,并没有什么大碍,心中放心许多。

“姐姐,别担心,我好着呢。你看我的功课都没落下呢,都学到《左传》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炫耀。

楚惜情却想到弟弟未知的命运,见到他这般故作轻松的模样终究轻松不起来,红着眼落下泪来。

“对不起,楚原,是我害了你!”

楚原一愣,见楚惜情落泪,急道:“姐姐,你怎么啦,不怪你,你别哭呀——”

楚惜情却搂着楚原不肯放手,她的弟弟,上辈子她就没照顾好他,这辈子怎么能就放着他不管?

“姐姐,你别哭,我没事的,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不关姐姐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才会跟他们打起来的。是姐姐没处理好自己的事结果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楚原瞪眼:“怎么会呢,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姐姐,我不为你说话为谁说话呀?再说,那几个小子跟我本来就关系不好,不是因为这个也是因为别的会打架的。你别多想了。”

楚惜情却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难过起来。

她这么懂事的弟弟,她绝对不允许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他出事。

命运如何,老天爷也不能决定她的命运。

曾经上天开过她的玩笑,又给了她一个机会去改变,她不会放弃,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楚惜情紧紧搂着楚原,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来,姐姐亲手做了你喜欢吃的,快过来吃吧!”

楚原欢呼一声,开心地打开食盒,见里面放了桂花鸭,水晶肘子,等等他喜欢吃的东西顿时双眼发光,兴奋地叫道:“哇,这么多好吃的,姐姐,你亲手做的吗?我一定要都吃光。”

楚惜情笑着摆好了碗碟:“快吃吧,不要吃撑了,剩点慢慢吃,姐姐再给你带来。”

楚原点点头,一边吃一边眯着眼开心地笑:“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楚惜情温声说着,在旁边看着楚原吃饭。

姐弟两个在这简陋的牢房中顿时造出了温馨的家园。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狱卒过来催促,楚惜情依依不地摸了摸楚原的脑袋,“姐姐下次再来看你,你安心呆着,好好看书,放心,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

楚原点点头,忽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才抬头说道:“姐姐,你不用太操心了,要是没有办法就别管我了,我没关系的。”

昨天知府大人都跟他说了,他的情况不利,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那样的话很难再出去了吧?

他不想让姐姐为难,而且秦默的确是因为跟他打架过后才出事的,尽管他不相信,但是现实就是他害了秦默。

楚惜情脸色瞬间一白。

她握拳看着楚原:“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楚原,你别胡思乱想了,还好好呆着,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楚原奔到牢门前:“姐姐,别为我担心了,我不怕。”

楚惜情眼圈红了。

“可是我怕。”

她绝对不允许楚原落到那个地步。

为此,她愿意放弃自己的骄傲。

梅香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的小姐啊,真的太辛苦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出了牢房,楚惜情又去府衙问了,可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刘知府同样没得到什么新的有利证据,一边还劝说楚惜情,让她做好准备。

楚惜情沉默地出来了,梅香忍不住说道:“小姐,干嘛不去找侯爷问问,兴许他有办法呢!”

楚惜情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你是想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是吧?你猜得没错昨晚顾渊是来了,我跟他现在闹翻了。”

梅香惊愕地看着她:“可是为什么呀?小姐你不是也希望侯爷回来吗?”

“他回不回来与我何干?”

梅香错愕地拉着她:“小姐你还生气呀?我以为你跟侯爷和好了呀?你们不是说好等侯爷回来就提亲吗?”

楚惜情蹙眉,“什么提亲,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龙山上杨锦深回来那天我不是都跟顾渊闹翻了?之前说提亲的事自然不算数了。”

梅香惊讶地瞪眼:“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是说上次侯爷去余杭办事之前。那时候你们不是见过了吗?”

“他什么时候去余杭办事的?”

楚惜情问,她怎么觉得自己跟她是在鸡同鸭讲。

梅香愣了下,“小姐不会忘了吧?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你不是之前跟侯爷见面了吗?就是上个月啊,半个月之前的事了吧?”

“我半个月之前什么时候见过他?”楚惜情蹙眉。

梅香楞了下,开什么玩笑,她居然说不知道?

“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就是十来天前那天晚上,侯爷来了见你一面,第二天我还问你怎么心情这么好,我以为小姐是高兴的。当时侯爷不是说等回来就提亲吗?”

楚惜情愣怔起来,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错愕得看着梅香:“你说他那天晚上来见我?”

难道那天晚上不是她在做梦,居然是真的!

她以为那天晚上自己是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那天晚上她和顾渊两个人互诉钟情,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争吵也没有纷争,美好地不可思议。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什么,似乎顾渊说让她等他回来娶她?

从来没有说什么情话的顾渊跟她说“我心悦你”这种表白的话,他跟她道歉,说了许多的话,最后告诉她他要去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娶她。

楚惜情的脸色一瞬间精彩纷呈,她深吸口气,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可笑。

原来那天晚上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怪不得顾渊会说她是不是反悔了这种话,原来他是认为那天晚上他们已经和好了。

可是楚惜情却以为那天是在做梦呢!

“我以为那天晚上是做梦。”楚惜情的声音低的像是在梦呓。

荒谬的梦。

怪不得之前梅香总是跟她说顾渊怎样怎样,说他回来提亲的事情,可是楚惜情却以为是为顾渊说好话而没有当回事。

她以为顾渊很久没有理会她,且对她不闻不问,但事情显然不是如此,在顾渊看来起码不是如此。

也许那天晚上她不很清醒,做出来的事情也有些幼稚,她真的以为是在做梦,暴露的是她真实的心绪,对他的感情,有些话甚至是他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梅香眼睛顿时瞪圆了,开什么玩笑,她以为是在做梦!

梅香觉得太阳穴有些疼,老天爷,这是多大一个误会啊!

“这么说小姐你一直以为那天是做梦,以为侯爷对你不闻不问,所以误会他了是吗?”

“……”楚惜情抿着唇脸色难看起来。

梅香忍不住敲了敲自己脑袋,“怪我,都怪我没有早点问清楚的难怪之前小姐不乐意提侯爷,我以为你是还生气,没想到……所以小姐你跟侯爷因为这事吵起来的吗?”

楚惜情深吸口气,她苦笑起来:“不关你的事那天晚上我的确不很清醒,顾渊可能是误会了,如果清醒着,怕我跟他就没那么和平,恐怕又得吵起来。”

梅香忍不住说起来:“可是侯爷真的没有对你不理不睬的啊,他一直很上心的不是吗?”

楚惜情没有回答。

昨天她说了一些话,一些话是有些过分了,侮辱了他,他的确谈不上对她不闻不问。

可也谈不上多热情,他离开她不是一两回,信也没有,消息也没有,她难免会多想,尤其在上次误会还没消除的情况下。

——第一更。

☆、风云聚

他昨天晚上对她做的事又岂止是过分。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楚惜情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心中就有愤怒在不断地堆积。

“小姐要不要去找侯爷说清楚?”

楚惜情收紧了手臂,摇头道:“不必了。”

没有这个必要。

她昨晚跟他之间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再见面,她都不知道怎么去见他。

现在她也不想去见他。

让她再去看他的冷脸吗,她做不到。

梅香欲言又止,可看楚惜情的样子,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着楚惜情先回去。

回到楚家,老太太把楚惜情叫了去。

“惜情啊。”老太太打量她一眼:“唉,你可憔悴许多,这些日子也实在是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楚原现在还在牢里,我又怎么睡得着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别这样了,我听你爹说了,京城那边的消息下来的话,大概就要定下来了。现在也查不出更多的消息能够救楚原。咱们——”

她抹了抹眼角:“怕是要做好准备了。”

这事情不同一般的杀人案,涉及到朝廷争斗,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太子殿下和信王如何交涉,并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楚惜情沉默片刻,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放弃的,祖母,我不能看着楚原坐牢。”

老太太怔了怔,拉过她的手道:“好孩子,别这样,人力有时尽。你爹肯定也不想你弟弟出事,可是这情形不离,若是,若是想让楚原保住命,就不错了。”

楚惜情敛眉,“祖母,可曾想过没法子的时候把楚原弄走。”

老太太面色微变,她看了看四周,明白楚惜情说的什么意思。

不是没有人逃走背井离乡的。

可那样做,楚原就再不可能回来了,甚至以后要过的日子也是要提心吊胆。

被朝廷通缉,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吗?

“你为他着想,暂时不要想这种念头,这只会害了他。”

楚惜情微微一笑答应了,那眼瞳深处却潜藏着幽幽的寒光。

如果事情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她宁愿走这么一条路也决不能看着楚原去死。

她宁愿他背井离乡,也要他保住性命。

而他们的命运全都寄托在上面那两个未来王朝的可能掌控者。

此刻,帝都正是一片烟雨迷蒙。

七月流火的季节,这样一场雨,让这古城金陵笼罩在一层迷蒙的烟雨中,盘踞的钟山在雨幕中青黛如雾。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都被雨水洗涤一新,濯濯澈然,信王府里,信王正大笑着举起酒杯:“来,诸位,为本王贺,满饮此杯!”

坐下门客谋士纷纷举杯畅饮,大笑着恭喜。

“恭喜殿下,又下一城,此次太子殿下失算失策,被陛下训斥得狠了,若非是内阁几个老家伙给他说情,怕是真要赶去跪宗庙,那样的话,就怕他太子之位不保。”

坐下谋士之一满眼得意。

信王本生得豪迈,此刻更是意气风发,一扫前些日子的颓丧。

“呵,我那兄长,懦弱无能,如此之人如何能坐掌我大景天下?父皇英明天授,自然看得穿他那小人行径。”

“这次太子保不住他那小舅子,怕是东宫太子妃须跟他闹个不休,太子妃可不是吃素的,他那软耳根,怕不被太子妃捏下来?”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中年谋士戏谑地笑着,惹来信王的玩笑:“徐麟,你好大的胆子嘲笑我兄长家事。若被我那嫂子听去,怕赶来先拧断你的耳朵!”

众人哈哈大笑。

信王不得不得意。

“这次徐国公家的小子有功啊,多亏了他,可惜啦,这么年纪轻轻的被太子爷那小舅子给撞死了。徐国公就这么两个儿子,大儿子还身体文弱,现在死了个小的,陛下能不震怒吗?之前太子还妄图给他那小舅子求情,说他战功赫赫。啧啧,难道徐国公就没有战功吗?”

信王说的便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徐国公家的儿子徐泾跟太子的小舅子赵斌赛马,谁知道徐泾中途落马,不甚被赵斌的马踩中,没拖多久就死了。

这下事情闹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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