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这么做,要防着她出去再生出事端让他更不好做吗?
还是怕她又找出什么证据来,给他添乱?
楚惜情心中恼怒,偏偏此刻是不能出去了,天色已晚,本来她是想着偷偷出去找顾渊,只是,看这情形,当真是出不去,只能再想办法。
主仆二人不得不再回去。
“老爷干嘛药把小姐关在家里——”梅香苦恼道:“这怎么办呢,要不,找别人送信过去?”
楚惜情摇头:“这件事还是我亲自跟他说吧。”
她不知道顾渊会不会见她,如果她亲自去,也许他会见。
“既然如此,那明天小姐想办法出去,我们再想办法。”
“也只能如此。”
楚惜情揉了揉眉心,心中到底几分忐忑。
若是见到他,该怎么说?
他会不会冷嘲热讽?
她满心担忧,这些话她都无从跟人说起。
于是,这一晚上,楚惜情都没有睡好。
直到第二日起来,杜妈妈来说:“小姐,你要是想出去,厨房采买的人早上就走,到时候小姐跟着车出去,谁也不会知道。梅香不能跟去,我跟你去吧。”
杜妈妈也是知情者,而且她也绝对忠诚,楚惜情跟顾渊的事情,并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好,家里面就让梅香准备一下,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家中。”
“行,小姐这次去,不要再跟侯爷吵架了,救小少爷要紧。”梅香连忙嘱咐起来。
楚惜情忍不住苦笑。
跟他吵架,她现在连吵架的心情都没有。
这一番折腾,楚惜情和杜妈妈跟着采买的车偷偷溜了出去,杜妈妈已经找了丈夫李丁在外面赶了马车等着,直接去顾宅。
到了门前,但见门前守卫森严,楚惜情心中忍不住紧张起来。
到了跟前,她却没有勇气去敲门,若是,若是那个人拒绝了她该怎么办?
楚惜情脸色阵青阵白,旁边杜妈妈安慰她道:“别担心,我先下去敲门,这么早侯爷应该在家吧。”
说着,便下了马车。
门前的守卫拦了过来。
“民妇是山阴楚家的人,我家主人有事请见威远侯大人。”
门前的守卫都被人吩咐过,知道这个楚家跟侯爷有些瓜葛,闻言便问道:“是什么人,我好去禀报。”
正说着话,忽然里面门打开了,几骑从侧门骑马出来,仔细一瞧,竟是顾渊,顾炎和随从几人。
几人都是一身官服,显然是有正事要办。
顾渊一身一品麒麟红色圆领袍,腰配宝剑,朝阳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霸道和强势,让人望之生畏。
“侯爷!”杜妈妈眼尖,认出人来,忙高声叫了起来。
顾渊转过头来,见是个仆妇,先是有些迷惑,待他看到那停在旁边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略有些苍白的娇颜时,顿时一双眼睛陡然瞳眸收紧!
楚惜情!
是她!
顾渊没想到楚惜情居然来了。
自从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以为楚惜情一定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等他昨晚知道楚惜情之前给他写信却因为洛冰那个女人动手脚导致他没看到信,这才使得两人之间产生了误会。
因此,他也弄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楚惜情对他的态度。
他的确是有错,可是,显然,他们彼此之间都不足够信任。
那天,他真的生气了,这怒火一直藏在心中,可是,当他看到他的那一刻,什么怒火似乎都消亡了。
只是,此刻他的心底却深沉若海,看着楚惜情,他并没有过去。
这一次,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要让她弄明白,他顾渊不是她说伤就可以伤,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那么轻易地就要离开他,这样的话,她如何随口就说!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她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再不准随便说离开他的话,更不准不信他!
顾渊冷着脸,一张面瘫脸此刻更无什么表情。
楚惜情瑟缩了一下,抓住车厢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那个人就骑在马上朝她看来,阳光似乎在他身上洒落一层淡淡的光芒,仿佛天神一般。
楚惜情深吸口气。
他那双乌黑若潭的眼眸,几乎让她不敢对视。
“咦,那不是我嫂子吗?”顾炎一边叫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顾渊冷冽的声音传来,吓得顾炎瑟缩一下,暗地里撇嘴。
不就是闹别扭了吗,他要是敢说那是杨锦深的未婚妻,看他大哥回头不折腾死他。
“侯爷,”杜妈妈已经迎了过来:“我是楚家的人,这边我们家主人想见您商议点事情。”
顾渊抬眼看了眼楚惜情,冷声道:“楚家的事与我无关,本候还有公事,告辞了。”说罢就转身要走。
杜妈妈瞪大了眼睛,急切地上去拦在马儿跟前,“侯爷,您别走,难道您不管我们家小姐——”
“奶娘!”
楚惜情从马车上下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身上披着月白梅花飞雪的披风,头上戴着兜帽,一张小脸埋在帽子里,越发显得憔悴瘦弱苍白。
那小小的身板却直直朝他走了过来拦在他那匹比她高一头的骏马之前,乌黑仿佛黑葡萄的眼睛盈盈朝他看了过来,“侯爷,可否拨冗一见?算我求你了。”
那倔强的人儿此刻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哀求,她咬着嘴唇,几乎快咬出血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要脸面求他,只为求他见一面。
在他冷着脸转身要走的刹那,她几乎要放弃了,可是,想想楚原,她终究还是走了下来,还是求到了他面前。
顾渊胸口一阵闷痛,可下一刻就化成了怒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发怒,只是周遭的气息越发窒闷。
是因为看到她委屈,看到她此刻有些发抖却仍然倔强挺直的身影吗?
是因为他看不得她如此委屈的模样吗?
顾渊沉默着,周遭更无人敢说话,楚惜情看他沉默地看着她,那越发寒凝的脸色让她几乎想转身离开。
顾渊转了马头,楚惜情呼吸一窒,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还是不行吗,哪怕她求他,他也不肯见她吗?
楚惜情眼中有雾水蒙起,她低着头,正当她准备放弃离开时,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进去!”
楚惜情猛然抬头,见他下了马,转身进了宅子。
楚惜情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闪过希冀的光芒,她急忙跟了上去。
顾炎在后面跟了进来,走到她跟前低声说:“你小心点啊,我哥这回可真气得不轻。你小心着点吧。”
楚惜情点头,她看着前面那宽厚的背影,目光复杂。
她其实也是在赌,赌这个男人不会不管她。
顾渊把人带去了客厅。
有人送了茶水来,下一刻急忙从这几乎空气凝滞的地方逃了出来。
今天的侯爷太可怕了,几乎让人不敢在他身边待下去。
楚惜情握着茶杯,不知滋味地喝了一口。
她的脸色此刻十分不好看,有些苍白,那双眼睛还带着红血丝,似乎并没有休息好。
顾渊朝外招呼了一声:“早点。”
楚惜情忙抬头看他,“你还没吃早点?对不起,我,我来的太早了,只是我怕你出门去了,所以就过来了。”
顾渊没有理她。
楚惜情顿时有些尴尬,心口有些发闷,不知道该怎么说。
片刻后,便有人送了早点过来,摆好了桌椅放好早点。
顾渊坐了下来,并没有动筷子,冷声道:“吃!”
楚惜情惊了一下,想说自己不用吃了,可是在那个男人高压的眼神下,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实际上,她还没有用早饭,楚家采买的人出来很早,她一早就出来了,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楚惜情拿起筷子夹了个水晶蒸饺,吃了一口,蒸饺在唇齿间碎裂开来,她吃着吃着,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眼前摆放的几样的早点都是她平日惯吃的,连口味都是相似。
而那个大费周章的男人,却没有动几筷子,只是冷着脸在喝茶。
楚惜情心间有什么默默地碎裂开来,整颗心像泡在温水中一样酸涩,让她的眼睛一瞬间就湿了。
这个男人,这个外表看似冷漠的男人,是怕她没吃早餐,特地给她准备的吗?
他连她爱吃什么都知道吗?
她夹着蒸饺,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顾渊一瞬间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冷硬地说道:“你大费周章地来,就是哭给我看的?”楚惜情抬起头看他,“不是,我只是——”
她心中有些委屈,有些难受,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过来为她擦干眼泪,可是现在——
楚惜情咬住嘴唇,他们都闹得要分手了,她还想这些有什么用?
那天她不对,他也谈不上态度多好。
本以为她应该很恼他那天的事,可是此刻却恨不起来,心里甚至开始贪恋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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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今天来,可不是说这些的。
“对不起,今天来,我是为了楚原的事情。”她放下筷子说道。
顾渊看了眼她吃那点猫食般的东西,冷声道:“吃完东西,食不言寝不语,我现在不想谈事。”
楚惜情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了早点,满心复杂。
顾渊沉声没有说话,楚惜情心中有些混乱,这个男人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这样的做法,让她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复杂。
顾渊,他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楚惜情终于吃了三五个蒸饺喝了半碗粥就停下来了。
“我吃饱了,还是想跟你谈一谈之前的事情。”
楚惜情放下碗筷,深吸口气,“楚原的事情,侯爷你应该清楚,我想请侯爷帮忙查一查。楚原是无辜的,只是现在找不到那个后来出现的陌生男人,我知道侯爷有些资源,说不定能够查到。”
顾渊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幽:“我为何要帮忙?”
楚惜情一愣,她咬了咬唇:“楚原毕竟也跟你学过一段时间武艺,好歹也算是你的学生,你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吗?”
顾渊冷哼一声,起身负手看着外面的天空:“别忘了我是为了谁才教他!我为何要去救他?”
楚惜情一怔。
是的,他是因为她才教楚原的,现在,他们之间闹得这么僵,她凭什么要求顾渊去救楚原?
她本来以为顾渊好歹还看着一点楚原的情面会去救他。
可是,她凭什么这么自信,认为顾渊就一定会救楚原?
她深吸口气,看着顾渊,咬了咬牙。
“你不是想娶我吗,如果你救了楚原,我就嫁给你!”
她咬着牙低吼了一句。
顾渊猛然转过头来,双目仿佛鹰凖直直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她倔强地咬着牙看他,目光中透着倔强,握拳浑身紧绷地看着他。
顾渊的双目中陡然发出一阵慑人心魂的寒光,那目光似乎能把她给拆吃入腹一般。
顾渊心中一阵怒气上扬,她是拿她自己的婚事来当条件来了吗?
是谁能帮她她都肯嫁?
之前还跟他闹得不可开交,现在缺为了楚原要嫁给他。
“娶你?”顾渊的脚步朝她走了过来,最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幽暗不定,满是恼怒。
“楚惜情,我说要娶你吗?你以为你是神仙妃子,我非你不可?”
楚惜情瞳眸微缩,一股强烈的屈辱在心底升起,握紧的双拳收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手心中去。
她心中羞怒交加,忍不住退了一步。
是的,是她自作多情了,凭什么以为这个男人现在还想娶她,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帮他?
她又不是神仙妃子,她也不是什么绝色,顾渊位高权重,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他有必要娶她吗?
可是,这是她现在能付出的唯一办法了。
她想一走了之,可是,楚原还等着人救命,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若不是楚原,她不会来,更不会做出这样低声下气的事情。
她也想高傲地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能。
楚惜情眼中满是羞愤,可还是问道:“那么,要怎么样你才肯帮忙?”
如果是要折辱她,那么他真的做到了。
顾渊幽深的瞳眸靠近了过来,几乎贴近的距离里,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气息交汇,他的眼神仿佛鹰凖,带着一种强势的霸道。
“楚惜情,既然求人帮忙,那就拿出你该有的价值来!否则我凭什么帮你?”
楚惜情咬牙:“那你想怎样?”
“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我不会无缘无故地付出代价。”
顾渊单手抬起她的下巴,锐利的目光让人窒息:“楚惜情,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你要什么?直说吧!”
这样调戏她,有意思吗?
“我要你——”他的声音拉长了,强势而霸道:“陪我一晚!”
楚惜情一瞬间如遭雷击,她惊愕地看着他,双目圆睁,下一刻等她明白过来他说的话,顿时浑身气得发抖起来。
陪他一晚!
他,他——
他的意思,是要她陪他一晚?
楚惜情身体因为愤怒而忍不住颤抖起来,她颤抖的唇几乎无法张开,看着他的目光羞愤欲死。
他不肯要娶她,他要的就只是她的身体,这就是他要她付出的代价!
双目染上血红的光芒,她咬住嘴唇,哪怕嘴唇渗出血迹,只是死死地咬住。
顾渊,如果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折辱她,那么他的确做到了。
他把她看成什么了?
“原来你要的就是我的身体,这副身体原来还值这个价格?哈,顾渊,你把我楚惜情看成什么人!?”
楚惜情羞愤交加地甩开他的手,咬牙瞪着面前的男人。
她看错了吗,这个男人,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原来是她看错了吗?
这样羞辱她的条件,他居然能说出来!
顾渊一愣,他看着对面羞怒交加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她的意思,顿时心里怒火升腾。
楚惜情,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把他顾渊当成什么人了!
在她看来,他顾渊就是那么的龌龊无耻下流,干出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情来?
他顾渊要女人,还用得着强迫吗?
顾渊一时间简直有上去掐死面前那个小丫头粉嫩脖子的想法,免得他被她给气死,她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赶着送上门的女人一堆,他从来洁身自好,偏偏对这个不乖又倔强的小丫头动心,这算不算他顾渊犯贱?
一张面瘫脸此刻变得铁青,“我是要你陪我一晚,不是要做什么!楚惜情,你未免太自作多情!我顾渊还不至于强迫女人!就是这个条件,答应我就帮你,不答应我绝不勉强!”
楚惜情惊愕地看他,什么,他的意思是要她单纯陪他一晚上?
她还以为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要她——
苍白的脸颊瞬间绯红起来,她羞窘地几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低着头握拳,咬牙道:“我答应,答应这个条件!”
她低着头只觉得脸颊烧红,已经没脸见人了。
是她想歪了吗,那个男人说的话,实在让人没法不想歪。
单纯只要她陪他一晚,这种条件,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就单纯只要她陪他一晚?
楚惜情有些不解,更是悄悄松了口气。
顾渊铁青着脸:“你可以走了。”
楚惜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那,那楚原的事?现在我爹他们那里准备放弃他了,如果真的判刑了,我害怕很难翻案,侯爷,希望你尽快帮忙找人。”
顾渊转头走出客厅:“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现在他不想看到她,免得自己真真被气死!
顾渊觉得自从跟她在一起,他生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里都要多。
这个小丫头,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楚惜情呆愣地看着他就这么走了,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一时手足无措。
他到底什么意思?
楚惜情一时间只觉得今日的事简直莫名其妙。
顾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摇摇头:“走吧,你还想见大哥的冷脸啊?啧啧,真佩服你呀,怎么胆子那么大,我刚刚看大哥被你气得不轻,你又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楚惜情握拳:“你们不会对楚原见死不救的,对吧?”
顾炎挑眉:“大哥答应你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我还是想说,我哥他真是够对你纵容的了,若是别人,他早就拖下去不理会了,管你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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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
楚惜情敛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直到出来坐上回去的马车,她还有点茫然。
就,就这么结束了?
“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杜妈妈关心地问。
楚惜情勉强挤出笑容:“他答应了。”
“小姐别太担心了,我想侯爷本事那么大,既然答应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楚惜情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如果顾渊也不出手,她真的不知道该去求谁帮忙了。
可是,陪他一晚,干嘛,难道盖棉被纯聊天,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
楚惜情茫然地想着,心中苦笑。
什么时候,跟那个男人的关系闹到如此地步了?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以后跟他之间未必还有什么交集了。
可是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他们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这一回是为了楚原,也是因为上次梅香告诉她,顾渊之前曾经在去余杭之前见过她,而她却误以为那天是在做梦。
虽然对他那日的举动她心中还心有余悸,本来,她还不打算就去找他,可是为了楚原的命,她终究还是放下了自尊去见他。
只要能够救楚原,她就豁出去了!
本来她都以为自己一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了,甚至在他提出说要陪他一晚的时候,哪怕她再愤怒,她都想过是否真的要答应付出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那个男人却是出乎她的意料,只是要他陪他一晚。
可是,他们俩要干嘛?
楚惜情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没谁发现她出去了。
“小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侯爷既然说帮忙,我想他肯定是有办法吧。再说,以他的本事若是肯说话,我想这案子还可以继续拖延一下的。”
梅香劝慰道。
楚惜情苦笑,她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这事儿还是瞒着所有人的好,陪他一晚,还是谁都不要告诉。
“嗯,希望他有办法。”
楚惜情这边心情忐忑,那边顾渊心情也同样好不到哪去。
他本来是准备要出门的,这边跟楚惜情谈完,心情极差,出门去了衙门,那张冰块脸冷得仿佛周遭空气都能瞬间化成雪花,让人直打寒颤,每个靠近的官员都忍不住保持距离。
今个儿是怎么了,这位威远侯,谁敢惹这么位煞星?
顾渊冷着脸布置公务,处理完,便去了趟知府衙门。
刘知府正为楚原的事情头疼,昨晚跟楚旭他们谈过,他们其实已经准备了要今日开堂定下案子,一早秦家的人也在等着,似乎就准备他们开审了。
偏偏这会子顾渊来了。
刘孟郊正和楚旭说话,劝楚旭稍安勿躁,听得这位煞星来了,吓了一跳。
“他怎么来了?”
楚旭眉头一跳,脸色不好看,“哼,若非是跟他学武,我那儿子还不至于会跟人打架斗殴生事!说不定他是为了楚原的事。”
刘孟郊蹙眉:“若是他肯帮忙,说不定还有机会,楚兄,你且不要生气,那个顾阎王是什么性子,你莫要为此跟他争执,惹恼了他可对你没好处。”
“一介武夫,本官不屑与他生气。”
楚旭昂起头,实际上他根本不敢跟顾渊争执。
背地里说说罢了,谁敢当面骂他半句,不想活了吗?
正说着,顾渊已经进了二堂公房。
看到楚旭也在,顾渊也没有多寒暄,开门见山道:“刘知府打算如何处理楚原的事?”
刘孟郊显然没想到顾渊居然如此直接地说出来,先是一怔便道:“如今是证据确凿,只是最近查出来有个可疑男子曾经接触过被害者,但那人如今寻不到。陛下关切此事,不敢耽搁。”
“既然有可疑人物,就查清楚再说。”顾渊冷声道,“陛下也不会喜欢有人草菅人命。”
旁边楚旭冷着脸道:“侯爷说得好,只是找不到那个人,都是无用!我那小儿也是顽皮,没事学武偏不知好歹胡乱耍弄,如今有此祸事是应该。”
顾渊看了楚旭一眼,并没像刘孟郊想的那样马上生气,只是起身淡淡道:“本候自有线索,楚原我既教过他几日,知道他的本事,杀人是做不到,不过儿童玩耍。如果上面有人问起,就说我顾渊要求的,有什么事,我顾渊一力承担!”
刘孟郊呆了一呆,看着顾渊转身离开,吃了一惊,忙追出去,然而顾渊已经离开了。
“刘兄,刚刚我没听错了吧,他说他一力承担?”楚旭惊愕至极地问着。
“没错,刚刚真的听到他这么说。”
两人面面相觑,但不多时全都面带笑容,高兴起来。
“这是好事啊,既然威远侯一力承担,事情传出去,上面都得给他一个面子,便有责难也是他承担了。楚兄,你儿子可是拜了个好师傅啊。谁不知道,这威远侯虽然为人冷漠,但是最是重情义。这回,说不定楚原真的有机会活下来。”
楚旭也忍不住惊愕:“他真的肯帮忙,这可是要得罪人的。”
刘孟郊摇头:“他那种人还怕得罪人?忌惮他的人多了,还怕多一个?”
“那秦家那边怎么办?”
“就说有新线索,既然威远侯肯作保,再拖延点时间不是不可以。”
楚旭犹在云雾中一般回了家,很快,楚惜情也知道了这消息。
“是侯爷去府衙说的,有什么事他一力承担,他担保小少爷没有杀人。”
楚惜情莹白的指尖收紧了,他真的那么说?
这样说,对他来说可是要承担很大的风险的。
如果楚原这个案子找不到真凶,如果没有证据,到时候顾渊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惜情心中紧绷,就连她亲爹都放弃楚原了,可是顾渊这个不过教了他几天武艺的人,却敢为他这么担保,用自己去担保!
他就不怕得罪了信王,惹怒了皇帝,被人弹劾他嚣张跋扈吗?
楚惜情眉心忍不住微蹙,心底却有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和温暖慢慢地升腾起来。
那个男人,一言九鼎,他说帮忙就会真的出手,而且,那样地果决,甚至不在乎代价!
“侯爷真是个好人啊,小姐,我就说他不可能会不帮忙的。”梅香眉飞色舞地说着,像小蜜蜂似的在她身边转着。
楚惜情一脸黑线地瞪她一眼,这丫头就差唱首歌歌颂威远侯威武霸气的风采了。
好人,顾渊是好人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个男人还是那么犀利毒舌,不出口则已,一出口那话简直能让她羞愤欲死。
那个男人宠你时能让你迷醉不已,铁汉柔情简直让人无法承受的深情,恼恨你时一句话就能让你恨不得去跳江。
楚惜情一直怀疑,这男人的威名大部分不是他战场上的威名,那是那张冰山脸和毒舌落下的。
可是,他要她陪她一晚,到底是想做什么?
楚惜情心中忍不住忐忑不已。
可是,这天晚上,顾渊并没有来见她。
第二天醒来,楚惜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如此吊着心,着实感觉不妙。
顾渊不知做什么去了,楚惜情也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直到这天傍晚,她接到了信,今晚顾渊要她出去!
楚惜情接到信之后就一直坐卧不安,沐浴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让她都不忍看,于是轻点脂粉,乌发挽起坠髻,配了一支八宝攒珠凤钗,耳间双明珠,朱唇轻点。
穿起湘女三千裙,着上雨过天青折枝竹纹芝麻地纱衫,镜子中的少女清丽出尘,宝玉生辉,盈盈凤眸,点点波光,望之心动。
人都说女卫悦己者容,楚惜情妆点完毕,心中竟有些忐忑。
她深吸口气:“楚惜情,你有出息点行不行?就是陪他一晚上,算什么,又不是去跟他怎样。”
暮色渐沉,楚惜情打发了人,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书。
直到那窗户打开来,有人跃了进来。
楚惜情心中漏跳一拍,她回眸看去,盈盈波光间那个男人矗立在床前,幽沉的星眸似浩瀚的苍穹,迷人心智。
冰冷的面孔仍旧面无表情,身上的宝蓝色暗纹织锦直缀此刻在光芒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他伸出手:“过来!”
那样的霸道,带着无不可辩驳的口吻。
楚惜情心中忍不住一跳,她起身,深吸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还差了一步远,他似乎是嫌弃她的速度,大手一伸,铁壁已经稳稳地把她扯入怀中。
“啊——”楚惜情低叫了一声,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顾渊侧脸朝外看去:“抱紧了,一会摔下去我不会救。”
楚惜情懊恼地瞪他,被他禁锢在怀中,还来不及恼怒,就被他抱着突然地跳了出去。
楚惜情惊得捂住嘴,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了他,这混蛋能不能一次正常点儿?
怀中的小女人紧紧搂着他,带着几分惊慌失措,身子微微颤抖着,贴着他的心口。
顾渊低眸看着她,眼底滑过一抹怜惜,抱紧了她,转瞬在落地她睁开眼时消失无踪。
顾渊的坐骑停在外面,他先骑上马,伸出手:“上来!”
楚惜情伸出手,被他一下子拉了上马,坐在他身前。
马儿得得得向前跑去,楚惜情惊魂甫定。
她咬住嘴唇问:“去哪?”
“逛街。”
逛街?
楚惜情惊愕地看着他,这么晚去逛街干嘛?
她正惊愕着,男人已经把她披风的兜帽给她戴上,铁臂环绕着她拉着缰绳,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风的气息传来:“不要说话。”
楚惜情还想问,却在马儿踏入府河大街之后惊讶起来。
怎么会,今天街上怎么如此热闹,仿佛白日?
马儿行过城隍庙,这里正热闹得紧,到处是游玩的男女,还有小贩叫卖着蜘蛛。
“七巧娘娘的线啦,快来穿针引线,明日心灵手巧……”
等她看到挂起的灯笼上画的拜月乞巧图才恍然大悟。
是啊,今天是七夕!
本来,今晚家中有女子的都要拜月乞巧,穿针引线,以求心灵手巧的。
只是今年楚家人无心此事,都是几个姐妹在家中自己折腾。
外面街上却是热闹,又出来游玩的夫妇情人,有卖针线博彩头的小贩。
而她,此刻在这个男人怀中,几疑梦中!
——二更完毕\(o)/~七千字。和好的节奏……面瘫脸的温柔,咳咳,傲娇范儿。
☆、人约黄昏后
她回头看了眼顾渊,所以他是特地带她出来玩?
因为今天是七夕?
楚惜情看着大街小巷汹涌的人群,心里复杂极了。
顾渊从马上下来了,把她带下来,这边便把马儿放在那里,楚惜情正想说这样会不会丢了马,转眼后面就有个眼熟的军士把马儿牵走后面跟着。
“……”楚惜情不说话了,默默跟着他往前面走去。
街道上几乎摩肩接踵,顾渊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的人群推开免得有人撞着她。
男人粗糙温热的手就这么牵住她温软湿腻的小手,在汹涌的人潮中把她护在身边。
刚好是一个小贩在叫卖,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都来看,都来试,谁穿针引线最快就有奖。”
楚惜情朝那看去,只见是个卖针线的小贩,花钱买了针线就可以参加这个活动。
这活动就是七夕时女子们玩耍的游戏——乞巧。
用线穿过特制的七个针孔的针,谁的速度最快就是心灵手巧,会得到织女娘娘的祝福。
在昏暗的灯光下要快速穿过七个针孔可是需要些难度的,当真是要心灵手巧。
这小贩倒也颇有几分聪明,女子们许多都喜欢此事,纷纷买了针线,跃跃欲试。
楚惜情抬头看了眼奖品,见挂着的各种各样,都是憨态可掬的布偶,有娃娃,,小动物,织女织女娘娘。
“这些布偶都是我自家做的,若是赢了前三都有奖励。”
楚惜情瞧着有趣,便停下了脚步。
“想玩?”
“不是,我就是看那些布偶有趣。”
顾渊看她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的,眸光微动,牵着她进去。
周围的多是女子,突然冒出来一个高大冷酷的男人来,周遭女子羞涩不已,纷纷避开。
“这位小姐也来玩一下吧!看小姐就是心灵手巧的。”那小贩嘴巴很甜,楚惜情还没如何,旁边男人嘴角已经微微勾起。
那小贩察言观色,笑着道:“只要买下十个铜板的针线就能玩一下。这位爷,马上就开始了,这位小娘子不玩吗?”
“那就试试吧!”楚惜情其实只是想要个布偶,往年她也不是没玩过,便买了针线,那小贩分给她一根七孔针。
“好,这就开始了。”
不提楚惜情,旁边其他参加的女子也不少,一开始就吸引了许多人气,迟来的只能一边看着,因为七孔针是不够用了。
楚惜情拿着针线往针孔里穿去,只是光线昏暗,周遭人挤人,很难穿过去。
刚穿过一个孔,旁边的女孩不小心碰了她一下,那七孔针顿时就从她手中掉了下去。
“哎呀,针不见了。”楚惜情低头找了找,奈何黑灯瞎火的,这儿又是拥挤,到底没找到。
“店家,还有针吗?”
小贩摇了摇头,抱歉地说:“真是没有了,您看看这周围来的人,我拿来的七孔针都用完了。”
楚惜情有些失望,这会子到底是找不到针了,而且那针孔也很小,她觉得以自己的速度,大抵还是赢不了的,既然如此,那还是走吧。
“那就算了,我们走吧。”说着便要带着顾渊离开。
“等等。”顾渊蹙眉看去,四周的女子都在拿着跟细巧的七孔针在穿针引线,这针上的针眼极小,想穿过线,本就极其不易。
反正顾渊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打量了下这卖针线小贩的摊子,最后在小贩身边取了个铁架子来。
楚惜情惊讶地看着他:“做什么?”
顾渊拿起那三角的铁架,手一翻翻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那匕首竟是削铁如泥,随便一下便把这铁架子砍断开来,弄出一根铁条来。
“这位客官,你这是干嘛?”小贩惊奇地看着他,周遭的人也讶异地看去。
顾渊自顾自地拿着匕首往那铁条上快速地戳了几下,动作迅猛有力,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吹了吹粉末,那铁条上面瞬间多出了七个孔!“给。”顾渊面无表情地把这铁条递给了她。
楚惜情惊愕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这是——”
“针,你不是要穿线么?”
楚惜情瞪圆了眼睛,她看着手中超大号的“针”,一时间惊愕莫名。
这玩意是针,不对吧?
看那黝黑的铁条上面穿的均匀整齐的孔,穿线过去?
开玩笑,穿绳子还差不多,而且还是麻绳的那种。
“客官,这可不行啊,这不是——”
顾渊一个冷眼飞过去:“这不是七个孔的针吗?你有意见?”
敢说不是,顾侯爷一抬手就让你好看。
小贩被他那冷若寒蝉的眼神吓了一跳,忍不住退了一步,冷汗直冒。
开什么玩笑,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煞星啊。
自己给自己掌嘴,他就是说那是笛子呢,铁定能吹响!
要紧的,千万不能惹这号人物。
“当然,当然可以。”
小贩忙赔笑:“这位小姐的针掉了,我们这不禁的,只要你有针赢了就好。”
旁边其他人都惊呆了,纷纷拿异样的眼光朝顾渊和楚惜情看去。
楚惜情脸颊爆红,握着那根烧火棍儿恨不得干脆逃走算了。
“算了,我不玩了顾渊。”
开玩笑,她得脸皮多厚拿着这么个大号的针去穿线呀?
顾渊不悦地问:“你不是说要布偶么?”
“顾渊!”她有些急了,低声拉着他道:“走吧,人家都看着呢,真不合适啊。”
“哪里不合适?你们有意见?”
眼神一扫,旁边看呆了的女人们一个个也都忙低下头来。
谁敢再反对,我的天爷,这从哪冒出来个阎王,今晚回去一定做噩梦,还是刀山火海在地府里滚油锅的那种。
顾渊那战场上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上位者的强势霸道与煞气冷凝,直接让周遭欢快的女人们几乎化成了冰雕。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就是啊,多好的针啊,这位爷真是好功夫啊。”
“对啊,我说小娘子,你快点穿线啊,再不快点,咱们可要赢了。”
旁边七嘴八舌的几十只乌鸦,吵得楚惜情头疼脑胀,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她无奈又好笑又无语地转过身去。
实在没脸见人了!
楚惜情脸颊烧红,低着头快速地拿着线三两下穿过了那手指粗细的针孔。
“好啊,姑娘好手巧,你是第一个完成的!”
小贩没口子的夸奖,旁边的女人们也纷纷赞扬她的心灵手巧。
“嗯,你们继续吧。”顾侯爷脸色好了起来。
楚惜情的脑袋随着他们的夸奖越来越低,低到胸口去了,转过头去,不认识这个男人,顾渊是谁?
她楚惜情不认识。
旁边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听着,不时眼中露出愉悦的神色,只是眼神太深沉,谁也看不出来,伸出手,“奖品。”
“这有好几个布偶呢,小娘子想要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