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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宫思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52

“对,这件事对我楚家真的不利。”

楚惜情点头:“信王和太子相争,信王关注此事,秦家为何那时候还要反驳,他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谁是凶手,如果能把爹拉下水是最好。现在凶手虽然不是楚原,但也是张氏,而且爹还有管教不力。”

“我会给太子写信,这件事既然已经查处真凶,太子那里也会转圜,只是我免不了要受罚,暂时恐怕是无法回京城了。”

楚旭唉声叹气,他守孝孝期已满,明明都可以回京复职了,可是偏偏没有命令,他也不能回去复职。

这让楚旭心中很是郁卒。

现在又出了这等事,回京便是遥遥无期。

“未必,那要看情势如何,说不定这次爹爹倒能心想事成。我知道前阵子太子的小舅子入狱,爹爹这里,太子一定会力保的。但这次,张家可就不好说了,父亲,这件事,张家在里面兴风作浪,说他们没搀和,我是不信。”

“哼,张家!”楚旭脸色难看:“没错,他们没少搀和这些事,这次,他们别想脱身!”

老太太皱眉:“这件事最好是推脱到张家身上去,与我们楚家无关。”

楚旭点头,他不想把张氏的事情弄到自己身上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张家身上扯,而他们楚家则是受害者。

“时候不早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摆摆手。

楚惜情便拉着楚原离开:“我要好好跟原哥儿说说话,今天就让他睡我那吧。”

“好了,知道你们姐弟情深,去吧。”老太太笑着道:“不过也别熬得太晚,原哥儿这段日子可是受罪了。”

“祖母,我没受什么罪,姐姐还有爹和您才是为我受累了。”

楚原乖巧的话让几人都露出了笑容。

楚旭哼了一声,训斥道:“以后还敢不敢如此鲁莽?”

“孩儿不敢了,只是若是为姐姐,我还是会动手,不过不会直接动手了。”

“你——”楚旭气乐了,老太太好笑道:“好,咱们家的孩儿都是好样的。”

“娘,您还惯着他!”楚旭没好气地说道。

楚惜情心中有些感动,不枉她为楚原奔波,这个弟弟跟她相依为命,对她也是掏心掏肺。

世界上便有这样的亲人,能让你付出一切。

楚惜情笑着拉着楚原走了,刚到霏园,杜妈妈拿了火盆来,要楚原跨过去。

“原少爷洗洗霉气!”

楚原笑着跨过去,然后被杜妈妈拉着去沐浴兰汤,要洗去之前的霉气。

楚惜情也沐浴了,坐在铜镜前,梅香高兴地给她擦着头发,叽叽喳喳:“太好了,少爷也回来了,那个恶毒的女人也进去了,天理循环,老天爷开眼了!”

楚惜情嘴角露出微笑。

是的,不管怎么样,那个女人终于要得到应该得到的报应了!

她重生以来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安定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迈过这道坎了,她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个傀儡,像个棋子一样被人牵制掌控。

从今以后,她楚惜情就是楚惜情!

她便是新的!

“姐姐!”楚原在外面喊着,“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楚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杜妈妈急促的喊声:“原哥儿慢点,别跌倒了。”

楚惜情笑吟吟看着楚原跑过来,他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滴着水,就这么跑过来,“姐姐,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最近我可是看了不少书。”

“好,乖。头发还湿呢,我给你擦干,慢慢说。”

楚惜情柔声说着,拿了西洋巾给他擦着头发。

楚原乖乖地坐在小杌子上任由楚惜情给他轻轻地擦着头发,母亲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遥远,自从母亲去世,姐姐就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闻着姐姐身上的香气,眯起眼睛,满眼都是笑意。

姐姐,好像母亲一样。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为了他付出一切,那便只有姐姐。

——先这些啦今天,晚安各位,我要早点睡了。最近在为新文准备。

☆、为了谁

“瘦了不少,回头给你好好补补。”楚惜情心疼地看了看他,打量了一番,这段时间本就天气炎热,楚原又被折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姐姐,我没事的,就是最近天气热不怎么想吃饭而已。哎呀,别给我补了。”

“这可不能听小少爷的。”旁边杜妈妈紧张道:“这身子可不能不注意,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我让人熬了汤,待会小少爷喝点。”

“天气正热,吃清淡些才好。”

“我晓得的。”杜妈妈说着想起她的汤来,蹬蹬急忙下楼去了。

“原哥儿,最近你都看什么书,说来给我听听。”

“正看左传呢,看到《曹刿论战》。”

楚惜情一听,挑眉看去:“你倒是对兵法谋略之类的感兴趣,怪不得之前吵着要跟顾渊学武,不是真打算去当个将军吧?”

“当将军有什么不好的?嘿嘿,我要文武双全,以后当大学士,还要当将军!”楚原昂着头满脸骄傲。

楚惜情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家原哥儿可真真厉害,好志向!将来姐姐就托你的福了!”

楚原得意地挺起胸膛,顾盼自雄:“姐姐你就放心吧!”

楚惜情跟旁边的梅香听得忍俊不禁,梅香笑得眉眼弯弯:“原哥儿,那你可得努力啊,这话咱们可给你记着了。万一将来达不到,可要拿出来笑话你的。”

“谁说我达不到的,我一定能的!”楚原急切地说道。

“好好好,你厉害,你聪明。现在先不说这个了,这次的事情想必你自己也反省过了,以后做事万不可再如此鲁莽了,你要知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是,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楚原认真地说道。

虽然这件事是张氏暗算,但是他自己也冲动地跟人打架,才引来这件事。

如果能再多想想,哪怕当时注意些,也不至于被人抓住了把柄。

幸好,最后得到威远侯的帮助,他才能脱身。

不然的话别说是他了,就是楚家那里,也是无法脱身。

“嗯,既然你要文武双全,那么便要明白,什么是对错。”

楚惜情跟楚原说着话,杜妈妈端了补汤来,笑着道:“来,原哥儿,你来尝尝。”

“哎呀,我不饿啊。”

楚原叫唤着,杜妈妈却不管他,瞪了一眼:“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不是最爱我炖的汤吗,快尝尝。”

“奶娘光疼弟弟,都不疼我了。”楚惜情撒娇笑道。

杜妈妈好笑地弹了弹她脑门子:“偏跟我这耍嘴,以后有人疼你,我是不管你了,你赶紧嫁出去才是。”

“哎呀,疼呢。”楚惜情捂着额头,听杜妈妈的话,不由得撅起嘴巴:“奶娘就是不疼我找借口呢。”

“好了,知道你贪嘴,也给你准备了。”

杜妈妈无奈地给她也盛了一碗。

楚惜情笑着尝了一口,“原哥儿,快点喝,不然的话可就被姐姐抢光了。”

“哎呀,我也要喝。”

楚原笑嘻嘻地上来端起来喝。

这姐弟两个开开心心地喝汤,几人一起听楚原说这几日的经历,说去了哪里,直到夜深人静困乏了才睡去。

楚惜情却睡不着,她坐在窗前看着天空的星辰,前世今生,今日的一切如梦如幻,人生就是这样的反复无常。

张氏的真相大白天下,她会接受应得的惩罚。

楚家的事情也都在她掌握之中,不管是楚惜颜还是楚惜梦都在她掌控之中。

一切都那么圆满。

这一切是因为那个男人么?

她的重生因他而起,她这辈子最大的变数便是他。

顾渊,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也是让她愿意依靠的男人。

她终究是个女子,一个会软弱,会哭泣的女子。

她想要一个人,能够无限制地宠爱她,为她付出一切。

现在,她找到了。

“小姐,还不睡吗?”

“梅香,你知道吗,为今天,我等了很久。”

“知道,小姐你不容易啊。”

“你不知道。”楚惜情喃喃自语,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她也不想再说。

就让那些往事随风而去吧,埋葬在她的心底。

随着新的一天到来,把过去的污秽与黑暗全部埋葬在深深的地方。

她要开开心心地拥抱明天!

楚惜情眸中闪烁生辉,她起身解开衣衫扔下,仿佛抛下了过去的纠结拥抱明天。

梅香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感觉到小姐有什么地方不同过去了。

她似乎变得更加得开朗了。

这样也好吧,不管怎样说,开心都是最好的。

——

朝霞从天边一层层揭开,仿佛少女绚丽的纱巾缓缓舞动开来,将天边的云染了色彩。

晨曦中的京城笼罩在霞光之中,朝阳初升,这座城已经醒来。

早起上朝的大臣已经准备好了,在班房歇息等待着皇帝召见。

有几个大臣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绍兴那边送了消息来,说是抓到真凶了,现在已经伏法了。”

“真凶,是谁?”

说话的刑部左侍郎左右看了看,低笑道:“此事说来倒是可笑,你道那真凶是谁,却是那楚旭的继室,买凶杀人,意图嫁祸给楚旭的嫡长子。”

“竟有此事?啧啧,楚大人的家业可是管理得不怎么好啊——”

正说着话,忽然见得外面一阵骚动,抬头一看,却原来是信王来了。

“殿下——”

“王爷——”

各人打着招呼,信王带着笑回着,走到里面时却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王爷莫气。”说话的是山阴侯,他也是信王的铁杆,当初也是战场上生死兄弟,自然会支持信王。

“哼!”信王一怒,砸在黄花梨桌面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让他们办点事都办不成!”

“这事本也就是意外,谁也没指望这件事能帮忙。不过现在这事也不是没办法。”旁边吏部员外郎朱玉说着:“这事现在查明是楚旭的继室所为,楚旭能没有点责任么?”

信王闻言神情缓了些,点了点头:“楚旭这次算是栽了。啧啧,家门不定,继室如此作为,简直是令人发指,还暗害了秦默意图嫁祸,好个恶毒的妇人。”

“家门不宁,楚旭当有责任。”

信王闻言冷笑:“父皇一向讨厌这种事,我一定要参他一本,什么太子那派的清贵之家,我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清贵世家,说自己是书香门第!”

信王昨晚接到消息之后就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花瓶,恼了半宿。

这事本来眼看着是已经要有结果了,还说不定能顺便把太子的大将楚家一派给打下去。

谁知道转眼间事情就完全变了。

思来想去,就是因为顾渊的插手!

想及此处,信王不由得眸中泛出冷光。

“那个顾渊,竟然插手此事,莫非他是下定决定要跟本王撇清关系么?他倒是好胆,之前我知道父皇传了消息给他,到底什么消息不清楚,但听得他把人给送去京城,没想到这厮竟然是虚晃一枪,竟然是要以此抓人!可恶至极!”

“对,这个顾百川,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他好大的胆子敢假传旨意,他这回倒是干得漂亮,把人给抓到了,只是他这么做,不知道是陛下的意思还是?”

“不可能,我使人打听了,父皇的意思是让给他几天时间查案,没想到他为了尽快结案铤而走险,用了这种办法。但本王不解,他为何要插手此事?”

这也是信王担心的地方。

是不是顾渊已经投靠到太子那里了?

顾渊是皇帝的心腹,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太子,那么他真的要考虑自己父皇的意思了。

“听得在绍兴时,楚原曾经教过那楚原几日。”

“可笑,为一个小儿?你信?”

信王冷笑。

反正他是不信。

如果顾渊投靠了太子,那么此事对他来说就极为不利。

他要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张氏,胆大包天,明知道秦家跟本王的关系,还敢借刀杀人,当本王是什么了?”

“这张氏的确胆大包天,她便是知道殿下跟楚家是势不两立,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吧?”

“哼,敢利用本王,她就该知道后果!准备上朝了,父皇该来了。”信王眸光一转,今天别想就这么算了!

虎豹开道,两边禁卫林立,羽林军护卫着皇帝登入金銮殿上朝。

御座之下,丹陛两侧按官阶百官肃立。

殿中大汉将军金甲闪耀,两旁禁卫黑衣,肃穆威严。

宦官一声高喝,静鞭三响,早朝开始。

先是汇报朝中之前早已经商定的一些要事,做个解决宣布,再是各部把各地的一些紧急事务传来供讨论。

有些事是已经早朝之外解决,早朝不过是发布个结果。

毕竟每日家国大事那么多,早朝也不是每日都上,自然不可能诸事都在这里解决。

刑部尚书便把绍兴府发来的公函上奏了。

皇帝其实早就从黑衣卫处得到了消息,现在听着刑部尚书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通,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朝臣。

“这么说,此事便是有了结果。”

“以案情看,张氏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全,买凶杀人应无错碍。另张氏昔年毒死原配一事也已查明,张氏供认不讳。”

“毒妇啊——”

“是啊,真是毒妇——”

底下百官议论纷纷。

谁家没个三妻四妾,但也不都是遇到这种情形。

他们都心生警惕,得回去查查,免得自家冒出这么个女人,把自己家整得鸡犬不宁。

瞧瞧现在楚旭,家丑外扬,全都被人看了笑话。

站在丹陛之下的太子擦了擦汗,眉头微皱。

昨晚他得到消息之后便跟幕僚商议了,楚旭也送了信来。

这次的事情对楚家来说的确是个打击。

清贵之家偏出了事,还是这般丑闻,叫楚家还怎么有脸见人。

但是楚旭的父亲当年是他教过他读书的,这点情分不同别人,楚旭的父亲受封太子太保,当年在翰林院教过不知道多少进士,那是桃李满天下。

对于读书人,楚旭还很有发言权。

支持太子的就是读书人,楚家这样的标杆,万万是不能倒了的。

现在他一定要保住楚旭。

好在此事只是楚家的内务引起的,顶多罚楚旭个不查之罪。

“刑部如何判决?”皇帝问。

“以绍兴府断案为主,张氏斩立决,行凶之人为惯犯,斩立决,从案者或入狱,或流放。”

“父皇,儿臣有异议!”信王忽然站了出来,张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皇帝神情莫测地看他:“怎么,你有何异议?”

信王拱手道:“父皇,此事儿臣有异议。张氏为继室,又是原配之妹,然而心胸歹毒,先杀其姐鸠占鹊巢,又借此事想要借刀杀人,害死原配嫡子。而且还害了无辜的秦默,秦默不过幼子,与她何干,却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歹毒妇人,令人发指,传至天下便是让人哗然。有大罪恶,必要明正典刑,行严峻之法,以儆效尤,正我大景国法!”

皇帝眸光莫测,半晌才道:“诸位爱卿如何看?”

“陛下,微臣赞同信王的说法,此事恶劣至极,若不加重刑罚,无以警世人。”

“微臣附议。”

在场的大臣都是附议此事。

对于信王的意见倒是没人否定。

毕竟,张氏做的事情的确足够歹毒。

更重的刑罚没人反对。

“张氏五马分尸,余下诸人照绍兴府判刑,明正典刑,通传天下。”

皇帝显然早就看过消息,有自己的打算。

“父皇,此事皆因楚家管家不严,无有家规清律,出了这等事,传出去天下读书人蒙羞。清贵之家,却出了这等事,让仙逝的太子太保也蒙羞。儿臣看此事楚旭要负很大责任!”

“对,楚旭有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楚家败坏风气,该严惩。”

“臣反对,此事楚家亦是受害者——那毒妇行为,且早已经被赶出家门,现在之事,只是为了报复,楚平阳也是受害者。”

有人为楚旭说起话来。

两边的人很快为此事争执起来。

皇帝冷着脸看着这一幕,见信王还在要求着严惩楚旭,甚至让楚旭丢官罢职在家好好反省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看了眼太子,见太子没有说话,不由眸光微眯,从鼻腔了哼了一声,带了几分不满。

两方人马争吵不休,为了楚旭是否有罪而争执。

眼看着已经形成了两边再度分裂的场面,就在皇帝想张口说话时,太子忽然出声了。

“父皇,儿臣有话想说。”

“哦?你有何话说?也想为楚旭求情?”

“不,儿臣是为他请罚的。”

“嗯?”

众人奇异地看着他。

太子肥胖的身子此刻弯了下去,恭敬地道:“父皇,此事虽然楚平阳也是受害者,且他早先已经把张氏赶出家门,置于庙中,就是之前张氏的行为被他发觉,让他警觉,这才让张氏去庵堂反省。然而张氏其人歹毒,不知悔改,反而行为越发偏激。做出此等事,让楚平阳也是始料未及。他已经发来陈情表,痛悔己身,为当年一时风流年轻气盛,不识人心,请陛下发落。”

皇帝顿时眸光锐利起来,“何来陈情表?”

怎么他没见到楚旭的陈情表?

旁边的秉笔太监低声道:“陛下忘了,您昨晚看奏折,把一些地方的恭贺帖子和表章丢给太子看了。”

皇帝这才脸色舒缓起来,这才想起来,他不耐得看那些阿谀奉承和不重要的表章,丢给太子去看的事。

“拿来。”

秉笔太监忙找了过来,不过陈情表给皇帝展开。

皇帝拿来看完,脸色阴沉不定,哼了一声,嗤笑道:“巧言令色!这楚平阳,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一个妇人,也能让他弄到这般田地,还如何委以大任?”

太子面色不变,皇帝虽然说的难听,却没有多少怒气,不过是不屑罢了。

不屑也无妨,楚旭的陈情表写得是声情并茂,最后那番话更是说及家中不宁以致自己白发早生,哀叹不止。

别人不知,太子却知道皇帝为他和信王之间选择继承人的事伤透脑筋,这话绝对能打动皇帝。

“陛下,楚平阳无才无德,当削职为民。”

“楚平阳无德为官!”

底下已经有信王一派的人鼓噪起来。

“嗯?”皇帝冷哼一声,“朕倒想知道,你们这些人家中是否就都太平无事?”

皇帝是戎马一生打下江山,脾气不好,这会子见得这群人骂楚旭,倒是不满起来。

当他不知道这些大臣的面目,哪个敢拍胸脯说自家干干净净?

信王脸色一变,他很熟悉父亲,听他这么说,便知道大势已去。

“父皇,楚平阳当要严惩,以儆效尤。”

“父皇,楚平阳的确该罚,他错在识人不清,错在未及早发现,以至于害人害己,如今他在家中闭门思过,请父皇责罚。”太子也诚心诚意地请罚。

皇帝扫了他一眼,这次却没有什么严厉和不满的眼神。

“好了,楚平阳此事确有不妥,他既要罚,便官降一级,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吧!”

什么?

信王心中不忿,这算什么惩罚,不过是最轻的!

——更新~\(≧▽≦)/~啦啦啦

☆、张氏的判罚

只是皇帝已经发话了,这时候再多说无益,只是徒惹皇帝生气而已。

信王沉声听着皇帝发话,这样就等于这次他是完全失败了。

他看了眼太子,这个肥胖的哥哥一向被他轻视鄙视,一向让他不喜。

但今日他这番做派倒是真的让人感觉君子之风。

他这个哥哥什么时候有这个担当了,敢出来给楚旭说话?

看来,他之前倒是有些小看了太子。

这个哥哥本就是个心思深沉之人,看他外表忠厚的样子,谁要是被他的外表欺骗了,相信他是真的忠厚,那才是个白痴。

信王不说话,早朝很快结束了。

太子松了口气,皇帝今日对他的态度显然要好些,下了朝,还叫了他过去吩咐了几句朝政的事交代他好好办。

这件事也真的算是有个结果了。

唯一让那个太子意外的是为何顾渊换掺和进来。

为了拉拢顾渊,太子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之前杨锦深去绍兴提亲,他也清楚,但是杨锦深前几日回来,并没多说什么,只说缘分不到,二人不会成亲。

太子不便多问,但杨锦深只说之后会有个惊喜给太子。

现在,太子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莫非他说的是顾渊,这又是怎么回事?”

太子今天之所以力保楚旭,杨锦深也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太子也明白再保不住楚旭,只怕就没人敢跟着这么一个没有胆量的储君。

“去,把杨锦深招来,孤有事要问他。”

皇帝下了朝,在御书房跟几个朝臣议事,约到了中午,才方停歇,放了饥肠辘辘的大臣回府。

“陛下,信王在外面候着呢。”

皇帝看了眼说话的太监:“信王给了你多少钱?”

“哎呦,奴婢(注1)该死,这不是信王给奴婢送了个紫砂壶儿,您知道奴婢没别的爱好,单单喜爱这个。”那说话的太监苏通忙跪下赔罪,一张白净的脸肉嘟嘟,看着粉圆似的。

皇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老儿,哪日朕被你卖了都不知。”

苏通笑着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陛下英明天授,奴婢哪有这个本事。”

“去,叫信王进来。”

苏通这边厢笑着出来,使了个眼色给信王。

信王点点头,笑着过来,“多谢公公。”

“殿下客气了,皇上也惦记着您呢。”

苏通笑吟吟,带信王进来,信王忙过来见礼。

“起来吧,若要说今日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儿臣非是为楚旭问罪的,父皇的判断自然精准,儿臣并无不服。来是为了塞北那边杀虎口的军情。”

“朕并无听闻军情。”皇帝眸光微动看来。

信王忙道:“那边是无军情,是儿臣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杀虎口外北元的动静,察觉他们似乎有所异动,怕趁着秋收后又要入寇。”

皇帝蹙眉,冷哼道:“那些北元鞑子,总是没完没了。”

“父皇,儿臣看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免我百姓受伤。而且,儿臣看北元那边这次的动静似乎有点大,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排除大规模寇边的可能,儿臣看急需大将支援。”

皇帝点头:“此事朕会思量,昭武,你能关心国事,很好。”

“都是为父皇分忧罢了。儿臣想,还需要一员很熟悉北地军情的大将去主持为好。”

“毛康?不,他身上有伤,不能战?胡陵,他也年纪大了。”

皇帝思量了片刻,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父皇怎么忘了威远侯了?威远侯之前在绍兴那边训练地方卫所,听说颇有成效。如今也是时候归来了。威远侯智谋双拳,听说这次能抓住凶手,多亏他假意传京城旨意,让楚原假离绍兴,这才能引蛇出洞,把凶手引出来抓住。不愧是威远侯,智谋,胆略都是人不能及。不愧是父皇一手调教的。”

皇帝眸光一凝,凝视着信王,半晌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信王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何,皇帝的目光让信王觉得,似乎有种奇怪的冷眼的感觉。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他是生气,知道顾渊跟父皇关系不同,但是顾渊仍然是臣子,这次他假传上意,难道不是极其敏感的错误?

这种低级错误十分让人忌讳,没有几个上位者会喜欢这种臣子。

他知道不能直接告状,便用这种方式暗示皇帝,就是想让皇帝对顾渊不满。

等顾渊去了塞北,到时候皇帝的态度决定着一切。

前方再厉害,没有粮草物资,能如何?

可是皇帝的态度忽然让他有些猜不透了。

“是朕给他七日时间,让他结案的,他如何做朕默许的。”

终于皇帝开口了,却是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啊——”信王眼角一抽,很快调整了情绪:“是父皇英明啊。”

皇帝起身,淡淡道:“昭武,你不用试探朕,顾渊为人如何朕清楚明白,他是性情中人,你不必如此猜忌他。”

信王低头称是。

皇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昭武,有时候你的目光要放长远。”

今日的信王让他很是失望。

斤斤计较,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就不要再提,小心眼地报复有何用?

不过平白得罪人罢了。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过于刚强,有着武人的爽快作风,一方面能做事,但是做皇帝这般心胸,容不得人可不行。

他那太子,虽说各种方面不如他,为人却是老成,且为人温和,今日看来也是有主意的,只不过往日他未曾注意。

“父皇——”

“罢了,你下去吧,朕乏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信王微怔,低头应了,告退。

他心中有些阴霾。

刚刚这一试探,却是让他明白过来自己的失措。

对,他的确不该在这时候针对顾渊,就算是对付他,也要暗中行事,悄无声息,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顾渊的态度还不明了,刚刚皇帝的话更是让他忌惮。

顾渊敢这么做,是不是真的是父皇的授意。

是父皇想放过楚家吗?

父皇是否心中已经开始偏向太子,不想太子变成了光杆将军?

这次,是他太急了。

顾渊那里,不能简单地就成为仇人。

这个男人能在那时候从无数的小兵中崛起,从一个后来者居上,慢慢地成为朝堂上少数能影响政局的人,且有头脑,有谋略,不是他身边某些只会打仗的武夫可比的。

回到王府,信王脸色不好。

谋士过来询问,信王知无不言。

“王爷是太急了,只怕陛下心中有了想法。那顾渊在陛下看来是忠义之士,王爷说他的坏话无济于事。”

“哼,这次的事算是本王栽了,那张氏给本王惹来这桩事,不能这么算了。那张家不是牵扯此事么,去给本王查查他们,好好让他们痛快痛快!”

信王一肚子气,全都撒到了张氏和张家身上去。

“那顾渊那里?”

“过段时间是本王的寿辰,胡陵不是跟他也是旧交么?写封信给他问候一番,问他是否回京,告知北疆之事,顺便提提本王的事。”

“是,殿下这番招揽,他应知好意。”

“哼,那人,只看着父皇行事,旁人说什么一概不理。若是有一日本王……”信王眸光闪烁。

“咳咳——”谋士忙打断了信王的话,“王爷慎言。”

信王敛眸,“去办事吧。”

谋士离开,信王眸光微动,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

“五马分尸?”一道吃惊的叫声传来。

楚惜情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看向顾渊。

此刻,她正坐在顾渊的书房里,本来听他说着京城那边的消息,没想到听到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对,是信王要求要严惩,说张氏罪大恶极,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朝法纪,大臣附议,陛下亲口定下了罪。”

楚惜情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能消化这个消息。

五马分尸——

就是车裂,在本朝也算是酷刑了。

当年商鞅变法,就是五马分尸。

这算是罪大恶极之人才会有的罪名,她这么些年还真没听过谁被这样过。

“居然是信王提的?”

楚惜情只觉得可笑之极,又极端的荒唐。

若非信王推波助澜,此事也不会变得如此严重。

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信王出手要把张氏车裂。

顾渊却并不意外,“信王只是恨张氏利用罢了。”

楚惜情慢慢坐了下来,她揉了揉眉心,嘲讽道:“车裂,真没想到啊。没想到张氏害当得起这样的罪名。这也算对得起她,死的够名声大噪了。”

她对张氏自然十分痛恨,张氏死得惨点她更会痛快。

只是现在,张氏的事情对她而言已经是过去了

“你父亲那里,要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楚惜情松了口气,“这就算不错了,起码不是丢官罢职。”

“现在放心了?”顾渊握住她的手。

楚惜情微微一笑,感激道:“多谢你,这次若非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后都让你管

“过段时间我便去提亲。”

楚惜情有些担心:“可现在合适吗?万一人家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才帮我们家的,对你不好。”

本来楚原的事情才刚结束,她也希望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别人如何想与我无关,你不用担心这个。”

“等等吧,张氏不是判了斩立决?等她死了,这事算了结之后再说,这时候我们家里也没有心情。”

顾渊蹙眉,他本来是想快点跟她定亲的,但听她这么说,只得再做打算。

好在上面皇帝发了话,刑部勾发下来,很快就要明正典刑。

这日子他会让赵知府尽快安排,然后行刑,皇帝还要把此事通传天下,到时候只怕又要造成些风波。

五马分尸不是简单的刑罚,多年没用过了,整个绍兴怕懂得如何处理的都不多见了,还要京城派人过来主持。

“好,但,之后不准再推脱了。”

楚惜情嗔道:“你难道还怕人家跑了不成?”

顾渊摩挲着她的发,眸光幽幽:“对,我怕你这个狡猾的小丫头跑了。”

楚惜情忍不住咯咯直笑,伸出手调皮地刮了刮鼻子。

“啧啧,我们威武霸气的威远侯也会害怕呀?好羞人呢。”

她笑嘻嘻地打趣,乌黑的瞳眸里满是笑意,亮晶晶一如星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顾渊的双眸变得温柔起来,捉住她的手:“小丫头,敢笑话起我来了?”

楚惜情笑声盈盈,眼珠一转,“这可不叫笑话,这是在问问题。”

“你胆子倒大了,以前还那么怕我,如今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顾渊想起以前初次见面,楚惜情一身男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但觉这少年身形单薄,身上还很香,还教训他要他好好锻炼。

如今想来真真好笑。

楚惜情也想起当初的事来,不过她想起的是上辈子跟他见面的事。

上辈子她跟顾渊没有交集,只有她死后灵魂回到楚家时见到过他。

那时候他是路人,她是游魂,他一身煞气差点让她魂飞魄散,她因为他而重生。

然而,时至今日,谁能想到,她跟他居然会在一起呢?

缘,妙不可言。

楚惜情娇嗔道:“你当初那么吓人,板着个脸,谁看着不怕呢。我也是胆子大的,要不然的话,才不会被你们逼着做什么结拜兄弟呢。”

顾渊嘴角上扬,“你胆子不大,敢女扮男装出来跟我们结拜?”

楚惜情挑眉:“女扮男装怎么了,许你们男儿出来,不许我们女儿出来?”

这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偏有那不识风情的敲门。

“哥,你在吗,我有事啊。”

“哎呀。”楚惜情听到外面的动静,忙从顾渊怀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衣服,想到顾炎在外面,不由得脸红起来。

“怕什么?”顾渊挑眉,他没好气地道:“滚进来!”

“哎,大哥。”顾炎推开门,正要进来,忽然看到楚惜情,而大哥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不由得吃了一惊,“啊,大嫂也在啊?”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看来来的不是什么好时机啊,似乎是破坏了什么好事啊。

“那个,大哥,我有事找你啊。”顾炎硬着头皮顶着那阵阵的冷气说道。

“有什么事就直说。”

“咳咳,这个——”顾炎眼珠乱转,就是不看他。

楚惜情见状,便笑道:“我才懒得你们臭男人的话呢,我出去转转。”

说着便推门走了出去。

顾渊脸色沉了下来,冷眼扫过来,只让人阵阵寒风四起。

顾炎瑟缩了一下脑袋,心中叫苦,该死的陈风,他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怎么不告诉他楚惜情在这里?

让他到这里来,那不是让他倒霉吗?

现在撞破人家的好事,还不知道怎么被大哥修理呢。

“说,到底何事?”

顾炎忙道:“是京城的事啊,刚刚胡陵老哥送了信来。”

他知道顾渊这话的意思,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等着挨揍吧。

顾渊眸光一动,“就这样?”

顾炎急忙快速地说完:“是这么回事啦,那个刚刚陈风已经看了消息了,说是关于北疆的事。好像北元那里不怎么安生。”

他把信递来,顾渊接过来打开,片刻看完,他的神色微沉。

“北元那边真的很紧急吗,看这意思,陛下有意要发兵吗?我怎么看这意思是要大哥去主持北疆战事。”

顾渊摇头:“北元那边真要发兵也不是一年两年,这次应该不会大打出手,还用不到我出手。”

“那他写这封信是干什么?”

顾渊淡淡道:“替信王问话罢了。”

“啊——”顾炎拾起来看了眼,“是说信王生辰的事?难道要大哥赶回去庆生?”

“不过,说起来,大哥是要回京城了,咱们在这绍兴可也真的是待了许久了呢。真的该回去了。”

顾渊不置可否。

他坐在那沉凝片刻,“回不回去陛下说了算。”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等提亲就回去么?”

顾炎也实在在这里呆的烦了,是该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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