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起身打开门:“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让陈风发个消息,问陛下安好。”
顾炎知道这是想问皇帝怎么打算,如果皇帝要他回去,顾渊就准备回京了。
“好。”顾炎跟着他出来,却不见楚惜情。
“咦,大嫂呢,哪去了?”
顾炎奇怪地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楚惜情。
顾渊走出书房外的院子,过了月洞门,看到楚惜情正站在外面跟铁牛说话。
铁牛手上拿着个铁锤正在练武,一边跟楚惜情说着话。
“你力气可真大啊。”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在战场上拿着这铁锤,能把人带着马都给砸下去呢。”
这家伙满脸骄傲地说着,那表情满是得意。
“铁牛,又在这吹牛呢!”顾炎忍不住开口嘲讽。
“我怎么是吹牛,前年咱们跟北元鞑子打仗那次,我就是用这个把那北元的大将给砸下马,砸得吐血的吧。”
“明明是那家伙早就受伤了,我还把他砍了一刀呢。”
这两人忍不住为了谁更厉害争论了起来,半天都没个结果。
楚惜情看着好笑,问顾渊,“他们以前就喜欢这样吵闹么?”
“不必管他们,我带你四处看看。”顾渊拉着楚惜情离开,带她到周围逛了逛。
这里其实没什么正经可看的地方,男人住的地方,连树木花草都少见,满满是阳刚气息,显得很是单调枯燥,透出一派军人风范。
楚惜情越看越古怪,眨巴下眼睛,“你不是把这里当成军营摆弄吧?”
“是。”
楚惜情瞪大眼睛,“你家里也是这样?”
顾渊看了看她,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来,“以后你来布置家里。”
侯府当然不是这样,但其实也谈不上风景优美,跟那些文臣家里自是不同,他也没那个兴趣附庸风雅。
楚惜情喜欢怎样,到时候他们的家就怎样布置,只要她喜欢。
楚惜情愣了下,这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这里了。
“谁要布置你家里啊,哼。”
她有点儿傲娇地撇撇嘴,转过头去。
顾渊转过来,认真地,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们成亲,家里都让你布置,你想如何都行,对,你要是不喜欢原来的地方,我们重新买个园子住。”
楚惜情忍不住好笑又好气:“好了,能不能别说这个了。”“为什么,我是说真的。”
“好,我知道啦!”楚惜情哭笑不得,“等以后再说吧,我跟你还没定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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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
这家伙,还没定亲呢,他就不停地跟她说成亲后的事了。
“我没有事情不能跟你说。”顾渊蹙眉:“我家里的事情,我一直打算告诉你,将来去京城,你不要嫌麻烦。”
“你家的事,我其实听说过一些。”楚惜情心中有些感动,这男人对她确实是够掏心掏肺的了,她忙安慰他:“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你娘亲那里,尽到人子的孝道就足够了。”
顾渊怔了怔:“你听谁说的?”
“之前杨锦深告诉我的。”
顾渊眸光微沉,那小子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他?
那小子能说什么好话才怪。
“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要多想,他并没说什么坏话,虽说他是有些心思,不过也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但是,我不会为了这些事就选择离开你。你有什么困难大可以跟我直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
顾渊炎一怔,目光柔和下来。
“这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认为没必要,我母亲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烦心。”
楚惜情笑道:“好了,你母亲到底是你母亲,我能处理好的,放心吧。”
“……”顾渊怔了怔,他想说自己的母亲和后来那个后爹可不怎么好相处。
像楚惜情这种大家闺秀,大抵没见过那泼妇骂街是什么情形,真不敢想象到时候她怎么处理。
楚惜情也未曾在意此事,转眼即忘。
“不管这个了,这次出了这事,我看我爹是短时间回不去京城了。你呢,是不是要回去了?”
“你爹的事,暂时不好说。太子那里正想办法让他尽快回去,我看这次,陛下应该会答应。”
“啊——”楚惜情有些吃惊,“真的,怎么可能呢?”
顾渊没有多说,只握住她的手道:“到时候你也会回京城,我们还会见面。过段时间,我就要准备离开了。”
“真的要走啊——”楚惜情有些忧郁,她不想他这么离开。
“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柳树上有知了在撕心裂肺地叫着,阵阵蝉鸣扰人清梦,楚旭皱眉,看了眼外面,喊道:“去个人把那知了粘了。”
老太太抬眼看他:“你烦躁什么,好歹只是官降一级,并没有大事。”
“不是,娘,我是担心,我这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城了。”
楚旭心中颇为担心,他不想一直呆在家中,想早点回到朝堂去。
正跟老太太说着话,却有人来通报,说是朱家的人来了。
“朱家的人来了?”
“我看恐怕不怎么妙。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家未必还愿意娶惜颜了。”
楚旭心中生怒:“哼,落井下石的东西,我还不想跟他们做亲家呢,这要不是惜颜那种情况,谁上赶着跟他如何。”
老太太蹙眉:“先请人来吧,这事儿我也要仔细听听。”
这边朱家朱昂的父亲朱琪来了,朱老爷进来,先跟老太太请安,才皮笑肉不笑地道:“楚兄,我今日来,是为了子远的事来了。”
楚旭一听他果然是为了朱昂的事情来的,不由心中不悦,面色也冷了下来,冷笑道:“哦,不知道朱兄有什么想说,是想立刻就办了婚事吗?”
“楚兄,我也不想说谎话。当着老太太的面,我就实话实说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给我们朱家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本来,惜颜的事情是该负责,只是我们朱家实在不能承受这样一个儿媳。你也知道,令夫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传出去她这个女儿怎么被人看待?但是本着为负责的缘故,我们朱家可以纳她为妾。”
楚旭听得心头火起,面上却越来越冷。
做妾!
楚旭冷声道:“做妾,是不可能的。当初的婚事订好了,怎么,你们这是要悔婚吗?我们楚家的女儿,哪怕去做姑子,也不可能去跟人做妾!”
朱琪摇了摇头,叹气道:“那就可惜了,你我两家没有这么个缘分可以做亲家了。楚兄,既然如此,这婚事就退了吧,也免得彼此生恨。”
楚旭气极反笑,“想退就退,你当我楚家是什么了!”
“好了——”老太太开口:“别说这些了。朱老爷。”
她沉声道:“朱家做出这样的事情,便不怕毁了名声么?”
“比起此事,我更关心子远是否能娶妻娶贤。”
朱琪说道。
楚旭猛然站了起来:“好了,你走吧,这婚事我们就别谈了!”
朱琪说了几句漂亮话,就转身走了,留下楚旭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老太太也沉着脸。
这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很快,楚惜颜也知道了。
她这几日已经听说了自己母亲的事,周围的丫鬟婆子的眼神也让人如坐针毡。
虽然还没有人敢克扣她的饭食,但是已经有人没事冷嘲热讽她一番。
“呕——”楚惜颜看着端上来的饭菜,忍不住觉得一阵反胃,猛然朝外吐了起来。
那送饭的丫头顿时撇嘴,鄙夷道:“人家大小姐也没像你这么挑食,大家都吃的这些,也不知道怎么这么金贵!”
“滚,你给我弄的什么东西,都拿走,什么垃圾也拿来给我!”
楚惜颜大怒,扑上来抓住那丫头劈头盖脸打了起来。
“哎呀,打人了!”
丫头婆子闹成一团,楚惜颜被人拽了开来,旁边有年长的婆子看她情况,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二小姐最近总是呕吐,开始她们还以为是二小姐吃坏了肚子,也没请大夫看她。
这几天家里面都忙着楚原的事情,谁也没兴趣管她如何。
今天又见她这般情形,才发觉不妙。
如果不是坏了肚子,那会不会是——
好不容易劝开了,这婆子想了想,不敢隐瞒,去跟老太太禀报了。
“你说什么?她最近一直吐?”
老太太变了脸色。
“是,最近二小姐一直如此,先前本来怀疑是肚子问题,但是现在奴婢瞧着,恐怕是——”
那婆子没说话,但是话里意思却让她明白了是什么。
这万一小姐未婚先孕,那传出去可就不知道多难听了。
楚家这样的人家,绝对不允许自己家的小姐未婚先孕的。
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老太太面色冷了下来:“可记得她平日葵水什么时候来的,这次来了没有?”
“奴婢刚刚来之前已经仔细想了,的确这个月一直没来,时间早过了。”
老太太面色铁青,“我知道了。你下去仔细看着她,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那这件事?”
“等下,我会找大夫去看看,如果确定了再说。”
老太太想了会,把楚惜情叫来了,把事情跟她说了。
“什么?二妹怀孕了?”楚惜情也有些吃惊,她今日已经听说了朱家那边想退婚的事情了。
其实她对朱家退婚并不意外,出了这样的事情,朱家那边肯定嫌弃这门亲事,借机退婚不奇怪。
可是没想到的是,楚惜颜居然怀孕了。
那次明明她记得是给她吃了药,怎么会怀孕?
难道她没吃药?
“祖母,这样吧,请药婆婆来给她把脉看看,如果真的是怀孕了,朱家那边就得商议,不能退婚。二妹怀了他们朱家的骨肉,想退婚,哪那么容易!”
楚惜情眸光一闪,朱昂想轻松快活,哪那么简单?
“嗯。只是朱家那边只肯让她做妾——”
“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听侯爷说,太子似乎在想办法让父亲回京去,他朱家以为我们楚家是不行了,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侯爷什么时候说的?”
☆、有喜了
“前天见他时,他说起此事的。我看,爹不用太急。朱家那边的事情,等大夫确定了二妹的情况再说吧。”
楚惜情说道。
老太太点头,让人去请了药婆婆来,要等那边查出结果再说。
“唉,真是冤孽,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楚家还怎么见人?”
老太太唉声叹气。
“祖母也不要过于担心了。”
这边药婆婆请了过来,楚惜情跟她说了事情,药婆婆点头:“那我去瞧瞧吧。”
“我跟着去看看,祖母您在这等着,既然有我,这事情不会泄露出去的。”
“好,你快去快回。”老太太心中担心此事,恨不得楚惜情马上就把事情了结才好。
楚惜情带着药婆婆去了楚惜颜的闺阁,这会子楚惜颜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手上摆放着的绣了一半的衣裳,听见动静,她猛然抬起头来。
“楚惜情!”楚惜颜一看到她,顿时脸色大变,猛然站了起来。
“你这个溅人,我要杀了你!”楚惜颜气怒交加地就要冲上来。
旁边的婆子吓了一跳,知道这二小姐惯发脾气,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上去把她给拦了下来。
楚惜颜还一边踢着腿,目眦尽裂一般地狂吼着:“你来干什么,你想害我是不是?你害死我娘,还想害我!”
楚惜情淡淡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不是发疯了?
她懒得理会楚惜颜如何,只淡淡道:“你不想嫁给朱昂就继续闹下去。”
楚惜颜一愣。
“你什么意思?”
楚惜情看了看四周:“先别闹腾了,给她绑住了,免得胡乱动弹,最近你不是生病了吗,我好歹也是你姐姐,当然不能看着你就这么受伤。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嫁人了,还胡闹什么?”
楚惜颜面色变幻,她别的不怕,就是想要嫁给朱昂。
这已经变成了她的一种执念了。
现在听楚惜情如此威胁,不由得不甘心地坐了下来,冷笑道:“哼,不用绑我,我才懒得出手,免得脏了我自己的手。”
这边药婆婆上前,待她安静下来才给她把脉。
楚惜颜狐疑地看了楚惜情一样,心说这个女人能有这么好心,突然地带人来说要给她把脉是什么意思?
最近她的确觉得身体似乎有些不适,但也并未太过注意。
但是今天一想,似乎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身体一向还好,怎么好端端的就呕吐起来了呢?
这真是怪事了。
正好这时药婆婆把脉完了,对楚惜情点点头,楚惜情眸光微动,对周围呵斥道:“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大小姐,万一——”
周围的婆子丫头可不敢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被楚惜颜弄伤了,那可怎么得了。
楚惜情这个大小姐可是现在管着家里事情的,他们真真得罪不起。
“不必担心,出去吧。”楚惜情摆摆手打发了人离开,这才看向楚惜颜。
“你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么?”
楚惜颜面色古怪,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难道我怀孕了?”
她本来是未曾想到这个可能的,只因为刚刚楚惜情兴师动众地来给她看诊,她才忽然想起了最近自己的葵水一直未至,现在想来,似乎都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楚惜情点头:“对,你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啊,我怀孕了!”楚惜颜顿时大喜过望,满脸笑意,她脸上还蒙着面纱,此刻,因为面部表情太过活跃,顿时使得面纱垂落了下来,让其后那疤痕交错的可怖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因为张氏之前给她的药膏让她脸上的疤痕消了很久,可仍然十分丑陋。
这么突然看到,一般人绝对会吓到的。
楚惜颜太过欣喜,对她而言,这时候怀孕,她想要嫁给朱昂就是十拿九稳的了。楚惜情冷冷道:“别高兴得太早了,今天朱家那里派人想要退婚。”
“你说什么?不可以,他们凭什么要退婚,我可是怀了他们朱家的骨肉!”
楚惜颜顿时跳了起来,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满眼怒气,脸上的疤痕因为这愤怒而越发显得张牙舞爪,像是白纸上划过无数掉划痕一样丑陋可怖。
“你应该明白是什么原因。我只问你,当初给你明明喝了药,为何你还会怀孕,是不是你自己没喝药?”
楚惜颜顿时目光闪烁起来,她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怎么知道,现在不管怎么样我都怀了孩子,你让爹立刻跟朱家说清楚,让我赶紧嫁过去!”
然而,那双眼睛眉梢眼底都透出几分喜悦来。
楚惜情一看之下就明白过来,这个女人绝对是自作主张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她不是想要嫁给朱昂吗?
朱昂不是怎么也不想娶她吗?
那就让她嫁过去!
让楚惜梦这个好姐妹跟她争男人去吧。
楚惜情嘴角微勾:“你做出这种事之前最好做好准备。朱家未必肯娶你为妻的。”
“胡说,我可是楚家小姐,他们敢纳我做妾?哼,楚惜情,你不要想破坏我的婚事,我告诉你,如果我嫁不成朱昂,我就冲出去闹大,看到时候楚家的脸面下不下来。”
楚惜颜完全是豁出去了。
真让她出去闹大,让人知道楚家的小姐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楚家就不要做人了。
而楚家的未嫁的女孩子名声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到时候怎么嫁人?
楚惜情冷笑:“我可没兴趣破坏你跟朱昂的天作之合。等着吧,朱家那边如何不好说,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肯定转达给父亲。好好呆着,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跟别人说半句话,若是传出去一句,你知道什么后果。”
楚惜颜本想反驳几句,但是看到楚惜情那幽冷的眼神,顿时有些讪讪的,她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我才不会跟别人说,你赶紧去,我这肚子可是越久越藏不住的。”
楚惜情懒得理会她,便让人在外面守好,带着药婆婆离开回了荣寿堂。
“怎样?”
“祖母,二妹的确是怀孕了。”
“嗯,有一个多月了,确是细脉无疑。”药婆婆说道。
老太太气得一掌拍在旁边的矮几上,“作孽,这是作孽啊!”
她一脸痛心疾首:“我们楚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不要脸的女孩,这还怎么做人!”
“祖母别生气。”楚惜情上前安慰她,“如今这事情也不算太坏,再找朱家谈清楚,二妹性子烈,她可说了,如果事情办不成,她不能嫁给朱昂,就要去外面闹大,把我们两家的名声都弄臭。”
老太太气得倒仰:“这死丫头,我不如这就去打死她!”
说罢气得拿起拐杖就要去揍人。
“祖母小心,别生气,这事儿朱家定然也不想闹开,这婚事还得结了的。”楚惜情一边劝道。
“结什么,不如掐死她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犹自满脸怒气。
这会子楚旭也回来了,外面喊道:“娘,怎么都没安排个人在外面?”
“你给我滚进来!”老太太气得直呼,把楚旭吓了一跳,进来看到楚惜情也在,老太太面色铁青,吓了一跳。
“出了何事?”
“你生养的好女儿,干出的事儿,未婚先孕,朱家还不要她,我们楚家还要不要脸了,丢不起这个人!”老太太气怒交加地骂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楚旭听得未婚先孕脸色大变。
“父亲,是二妹,她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什么——”楚旭忽然想明白了,“怀孕了,这死丫头!”
楚旭脸色也难看起来。
刚刚跟朱家闹翻,这边突然楚惜颜就怀孕了。“现在怎么办?”
“父亲,你们别生气了,现在生气也是无用,不如想办法把二妹嫁出去才是。朱家那边,父亲赶紧去谈吧,他们也不想有这种丑事吧,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楚旭铁青着脸,“这死丫头,当初就不该生下来她,我早就该掐死她了事!”
楚旭发了一通脾气,到底无法,只得急匆匆地去朱家了。
如今到了这等地步,就是朱家不想娶,也不可能了。
这里楚家正忙乱不已,便有官府的人来了通知,说是明天中午五十三刻要行刑处置相关人等。
张氏五马分尸,那杀人的杀手斩立决,其他人等各有处罚。
楚惜情一怔,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偏偏赶上这个时候,楚家正是一团的时候。
张氏要处以极刑,五马分尸,这个惩罚已经是多年未有的了。
对于那个恶毒的女人来说,这个惩罚再合适不过了。
楚惜情只觉得心中痛快。
明天,她一定要去看!
直到晚上,楚旭才回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朱家怎么说。”
“该死的朱琪!哼,他倒想的好,说让我的女儿做妾,休想。这个死丫头,那孩子咱们不要了,让她做姑子去吧!”
楚旭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显然,去朱家谈论的不是很顺利。
朱家显然不想娶楚惜颜为正妻,因为楚惜颜的容貌毁了,未婚先孕也罢,有那么个娘也罢,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到底朱家也是书香门第,自然不乐意了。
就算楚惜颜把事情闹大,对于朱家来说,男人的损失反而小很多,可是楚家的损失就大多了。
所以楚旭绝口不提楚惜颜说的那番话,不想拿来刺激人。
可是朱家那里却不松口,只是说让楚惜颜做妾。
楚旭怎么肯答应,吵了一番这才回来了。
又听了明天张氏五马分尸的消息,心中跟堵了块铅一般,顿时闹心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简直可笑极了。
“父亲,别着急,惜颜那里还能再等等,朱家那边,要看别的情况再说。总之,不能让咱们家的女儿做妾。这说不过去。”
“对,我们家的女儿不能给人做妾!”老太太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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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对小姐太好了
楚旭蹙眉道:“这事还能怎么办,那死丫头如今有了身孕,这事情不能拖,拖下去就会被人发现。娘,您得换人去看着她,要可靠可信,不能泄露一点消息才行。”
“我晓得,不会让这事情传出去的。”老太太面色严肃:“待会我就让人去接管那里。”
“父亲,说不定这段时间就有转机,你可能能回京去。”
楚惜情把之前的情况跟他说了,楚旭听了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是说真的,太子那里真的在想办法让我回京?可是刚刚出了这件事,怎么——”
楚惜情却不意外:“太子已经失去小舅子了,其实这件事的始末,想必陛下也清楚,不过碍于功臣之后,不好伤人的心,才处置了太子的小舅子。听侯爷说,陛下最近对太子很是满意,如果太子身边都没有得力的人怎么行呢。”
楚旭有些惊讶,想了片刻忽然瞪眼看她:“威远侯怎么会跟你说这件事?”
他本来就觉得奇怪了,现在听到这事情,更觉得古怪。
楚惜情一愣,没想到刚刚说多了,反而让父亲看出了端倪。
“那个——”她不由得语塞起来。
老太太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行了,这事儿就不必瞒着你爹了吧。”
说罢,便将楚惜情跟顾渊的事情简单说了,只让楚旭听得瞠目结舌。
“什么,你跟威远侯?”楚旭差点没站起来,他愣怔了半晌,才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你他才这么竭尽全力地救楚原的?刚刚还说惜颜,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私相授受!”
楚旭差点没跳脚,楚惜情缩了缩脑袋,藏到了老太太身后,一边露出头来,“我有分寸的。”
楚旭怒道:“有分寸,大家闺秀是这样的吗?你跟他都没定亲,还不知道个什么情况,就敢这么做?万一他不要你,我看你怎么办?”
老太太好笑道:“好了,你少说几句吧,这孩子又不是惜颜,她做事有分寸,再说,那顾渊若是不想娶她,犯得着管我们家这一摊子事么?”
楚旭听了老太太的话,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那也不能这么做,以后得好好看管家里,不许这些丫头胡乱出门。”
到底这次楚家是因为顾渊才能够翻身,楚惜情好歹还给家里帮了点忙,而且,老太太的话说得也有道理,他才不继续骂下去了。
楚惜情撇撇嘴,心道这下子可好了,到时候可怎么出去见顾渊啊?
“还有,那个顾渊什么时候来提亲?哼,亏我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哼哼。”
楚旭没好气地哼了声。
“侯爷又没有隐瞒什么,再说,我就是不求他,他也会帮楚原的忙的。”楚惜情嘀咕几句,楚旭瞪了她一眼。
“还没嫁人呢,这胳膊肘就往外拐,这一个二个,尽不让我省心。”
“等楚原的案子彻底了结再说吧。”
楚旭顿时漠然了,明天张氏就要行刑了。
这时节是不太适合提亲。
“唉,要是京城那边真的能定了我回京的事,他再来提亲便好。”
“是这么说,他本来很早就想来提亲的,是我想等事情确定了再说。”楚惜情说道。
楚旭没好气地瞪她:“去去去,回去睡觉,别在这惹我心烦。”
楚惜情撇撇嘴,这才起身跟祖母告辞回去。
明天,她还要去看张氏行刑呢。
晚上她睡得极好,第二天早早起来,看到杜妈妈正在院子里烧纸。
“奶娘,这是做什么?”
“给你母亲烧纸,唉,她在天之灵终于也可以安息了。”
杜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楚惜情沉默片刻,才道:“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母亲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杜妈妈红着眼睛烧完了纸钱,“今天我一定要去看那个女人的下场,到时候告慰小姐的在天之灵。”
“好,我也要去。”梅香打着哈欠过来,“小姐,饭准备好了,快吃饭吧。你们不会真的要去看吧,多吓人啊。”
楚惜情冷声道:“必须要去看。”
梅香捂住嘴:“可是那,太血腥了吧——”
五马分尸啊,多吓人。
“我只会觉得痛快。”楚惜情哼了一声:“这是给她的报应。”
想想上辈子她怎么被害死的,她的弟弟楚原又是怎么被害死的,她的亲娘又是怎么被害死的,便不会觉得这残酷。
“好吧,那我也跟去,免得到时候小姐你晕过去了。”
楚惜情瞪她一眼,这边简单吃了点早饭,去给老太太请了安。
“罢了,我就不去了,你非要去看的话,就注意些,到底太过血腥了。我请人给家里做法事,今天就开始做,最近家里着实不顺。”
老太太觉得有血光之灾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早就着人请了和尚道士要来做法事。
“祖母,放心吧,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没了张氏捣乱,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呢。
因为是要五马分尸,这种刑罚当然不能在绍兴城内举行,而是在城外的校场,这里地方够大,也早已安排妥当,准备了马匹,准备了行刑的刽子手,除了张氏,还有其他人要行刑。
楚旭也不会去,这种场合,他们楚家人都恨不得躲起来。
楚惜情和杜妈妈是悄悄出门的,等赶到城外时,发现这里居然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热闹,居然还有小贩在兜售吃喝零食,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官府的人已经搭好了刑场,阴气森森,气氛肃穆恐怖,凉棚下,知府和知县都已经做好,知府将是今日的监斩官,除此之外,还有京城刑部派来复核的人。
因为五马分尸是极刑,极其少见,地方官员不知如何行刑,特派了刑部的人处理。
这校场本是绍兴卫旧日练兵的地方,周围还建有几栋望楼,站在上面正好可以看到行刑的情形。
这人山人海,楚惜情想挤进去都困难,不由无奈。
“为什么这么多人来看杀人?”楚惜情苦笑,“难道他们觉得这好玩么?”
“杀人总是很多人来看的,这些人都是来凑热闹的。”杜妈妈说道:“要不,小姐就别进去了,我们在一边看看就好,天气这么热,一会别再中暑了。”
正说着,这边厢有人敲了敲马车门。
“嫂子,你还真的来了啊?”
楚惜情掀开帘子,才发现是顾炎。
“是你?”楚惜情有些诧异:“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炎嬉笑道:“这不是绍兴卫么,我们来维持秩序啊。”
楚惜情好笑道:“哪用得着你们维持秩序?”她看了看四周,“是不是侯爷来了?”
顾炎挑眉:“还真是夫妻同心啊,大哥一早就过来了,我还奇怪他来看什么,果然是知道你要来。喏,就在望楼里面呢,让我在这看着,万一你来了,就请你过去。”
楚惜情心中顿时一阵暖流,嘴角忍不住带了甜蜜,“那就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快过去吧,这儿热着呢。”
顾炎催促她下来,楚惜情这才和杜妈妈一道下来了,梅香拿了帷帽给她戴上,打趣道:“侯爷对小姐真好啊。”
楚惜情嗔她一眼,却没反驳,随顾炎一道去了旁边的望楼。
这望楼有两层楼高,里面地方也不大,是哨兵值岗的地方,刚到了顶层,见到门口守着两个卫士,顾炎打了个招呼,便领着楚惜情进去了。
“大哥,我可把嫂子给你带来了。”
顾炎笑嘻嘻地上来邀功。
“嗯,你出去喝酒吧。”
顾炎笑着打趣几句便走了,还带着梅香和杜妈妈,说去下面等着,不让他们打扰自己哥哥的好事。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第一更,还有第二更。唉,最近改文改的想死哦,河蟹,大家都体谅吧,嘤嘤嘤。泪奔。
☆、逆鳞
楚惜情怔了怔,抬脚进来,便瞧见那人正坐在普通的黄杨木桌子前面写着什么,听到顾炎的话,回眸过来,看到她一身素白站在那里,眸光幽深,带着几分怜惜。
“过来。”
他伸出手。
楚惜情忍不住便听了他的话走了过去,刚走过去,便被他揽入怀中。
“说了不让你来,为何又要来?”
他蹙眉问道。
楚惜情低下头,羽睫低垂,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我想来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顾渊抬起她的小脑瓜,目光沉沉:“我不想你来看这种血腥的东西,回去吧。”
“不,我要看!”楚惜情倔强地与他对视,不肯低头。对视了一分钟,她还是不肯放弃。顾渊蹙眉,“为什么?”
“我恨她。她这么对我,害我不是一两次,顾渊,你不要管我,我今天一定要看她行刑才甘心。”
顾渊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十分执着,绝对不肯放弃,才沉声道:“我陪你。”
楚惜情这才微微一笑,“谢谢,今天你怎么会来?”
猜到你可能要来,看到你家出门的马车,我就过来了。”
顿了顿,他说道:“这件事过后,你的仇也报了,我不想你心里老是记着这些不愉快的事。”
“好。”
楚惜情心中暖暖,这个人对她真的很好,担心她受刺激,这才来找她,想让她回去。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看起来顾渊面冷,实际上这个人很是体贴细腻,对她真的没话说了。
“你这么忙,就没必要来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看到桌子上还摆放着公文,她不由心疼,“别太辛苦了。”
“傻丫头。”顾渊眸中带了一抹温柔,“别担心,我平日忙,陪你的时间不多,陪我坐会。”
“嗯。”
楚惜情一边坐下,看着他处理公文,两个人静静坐着,也不说什么,却心中平静。
静默的欢喜。
天气炎热,七月的夏天正是流火的季节,窗外热浪蒸腾,守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找阴凉的树荫躲藏起来。
日上三竿,衙门里面的衙役已经把犯人押解过来了。
张氏,还有那个杀手都已经被带了上来。
楚惜情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女人面色恍惚地被衙役按着跪倒在地,旁边那杀手已经被绑在断头台上。
侩子手已经在准备擦刀,这人倒也光棍,对侩子手道:“临走之前,我要喝杯酒,就是去黄泉路上我也甘心。”
侩子手点了点头,跟知府请示了下,端了碗酒给他。
旁边张氏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有些恍惚。
天气很热,她抬头看了眼太阳,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为什么一切会到这个地步?
都是楚惜情,那个死丫头让她到了这种地步。
若非是她,她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昨晚她做了个梦,梦到楚惜情跟着董其玉私奔了,后来被卖进勾栏,她梦到楚原被她弄得得了肺痨病死,梦到自己女儿风光嫁给了朱昂,自己的儿子娶妻生子,得中进士,继承家业。
那梦太过真实,忽然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本来应该发生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对,都是因为楚惜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了?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张氏忽然开口大喊起来:“楚惜情,我诅咒你下地狱,不得好死!”
她声嘶力竭地喊,声音大的连楚惜情在望楼上都听到了。
楚惜情脸色难看起来,这个女人,到这时候还不肯悔改,还要说这种恶毒的话。
旁边顾渊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去让那个女人闭嘴!不要让她死的太痛快。”
“是,都督。”
卫士走了下去,顾渊这么说,显然张氏触到了他的逆鳞。
这时,刘知府已经让人把张氏的嘴堵上,免得她大喊大叫。
顾渊走到楚惜情跟前,“别气了,她马上就要死了。没必要跟她置气。”
楚惜情哼了一声,“这个女人!到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
明明是她一直在害人,还有脸说楚惜情的坏话,简直无耻。
“她已经发疯了。何况,她会付出代价。”
诅咒楚惜情,想死的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
楚惜情不明白他的意思,正奇怪,看到有他的卫士下去了。
“等着。”
楚惜情便不再说话了,过了片刻眼瞅着已经快到时间,衙役已经准备好了,五匹马都来了,张氏被押在场上摆好了姿势。
五马分尸,是要五匹马套在人的四肢和颈部,然后五匹马向不同方向飞奔,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人的身体撕裂,四分五裂,会极其痛苦。
而且,一时半会,还不会死去。
五马分尸自然极其残酷,这本身是酷刑,已经很久不见了。
场上已经摆好了人马,就等午时三刻到时候行刑。
之所以要在午时三刻行刑,是因为此时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这时候行刑,人的魂魄会因为阳气过盛而四分五裂,无法超生,冤魂也不会产生。
所以古人一直都在这时候行刑,尤其是罪大恶极的人更要在这时候。
现在时间越来越近了,要先处死那个杀手吴即兴,然后才是张氏。
两边
的百姓已经被赶到不妨碍行刑的地方去了,一个个看热闹似的议论纷纷。
片刻功夫,刘知府和刑部的人定先了流程,拿起斩立决的牌子,先念了一番关于两人的罪状,看日影已至,把斩立决的牌子一扔,刽子手当即行刑!
日影已望正中去,五十三刻已至,刽子手扬起屠刀,狠狠挥下,顿时人头落地!
楚惜情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顾渊捂住了她的眼睛。
“张氏罪大恶极,五马分尸!”底下传来了刘知府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楚惜情更加着急起来。
“你放开,我要看。”楚惜情急得伸手想剥开他的手,偏偏他纹丝不动,直接把她的脸庞按到怀里,低声道:“等会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