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花园整饬了一番,做了些草亭子,加上荷塘水榭,也颇有几分趣致。
三日后便宴请了许多楚家的亲友,朝廷公卿家的夫人,等等。
吴家也都来了,吴倩倩拉着她说笑,正跟她介绍来赴宴的其他小姐。
有吏部尚书的女儿黄娇,几个侯府的女儿,更有个楚惜情比较意外的人来了。
“你说谁?幼宁来了?”
“是啊,杨小姐也来了,她说没有邀请,还是自请上门了。”
楚惜情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请她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本来她跟杨幼宁的关系还不错的,只是之前跟武昌侯杨家因为杨锦深的事情,两家关系已经闹得比较僵了,她发帖子的时候也想过,但因为想到恐怕杨家也不会来,就没有邀请。
这时候杨幼宁来了,自然是要欢迎的。
不多时杨幼宁已经被丫鬟领了进来,楚惜情离远见到她,长高了些,本来就生得秀美,这会穿了身鹅黄纱衫,越发可人。
“楚姐姐。”杨幼宁快步走到她面前,先委屈地道:“姐姐怎么不发帖子给我呢,我知道你们家来京城,早就想来见你了。”
楚惜情拉着她的手,叹道:“你也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我不太方便邀请,怕你家人反对。”
杨幼宁叹了口气,“都怪我爹啦。唉,姐姐,我真是很想你做我的嫂子的,可惜了。”
“好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也定亲了,以后你要是不嫌弃,就常来常往。我就怕你怨恨我呢。”
楚惜情有些感慨。
杨幼宁瞪圆了眼睛,“怎么会呢,楚姐姐,这事儿说起来是我们杨家对不起你,怎么能怪你呢,要说也是怪我们家。之前我都一直觉得心里很不好受。可惜啊,有时候只是错过一次,以后就没可能了。”
楚惜情见她这么说,心中也有些伤感。
“你哥哥呢,还好吧?”她牵着她的手往亭子里走去。
“哥哥最近忙着考武举的事,一直在家里用功读书呢,成天就是读书,练武。也不管别的事情。我爹说这次要他拿个三甲。”
楚惜情点点头,“你哥哥的武艺本事都很好,想必这次也是很有把握的。”
杨幼宁摇了摇头,“楚姐姐,你真的想跟威远侯成亲吗?按理说,我和哥哥还得喊他声世叔呢,谁让他跟我爹是一个辈分的。我一直觉得他很威严,很可怕,你不害怕吗?”
楚惜情一怔,“怎么会这么想?我若是真的不喜欢他,便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了。你哥哥也知道,当初他去绍兴再提亲,我便跟他说清楚了。”
杨幼宁有些发怔,“真的,可,那么个人,你真的不害怕吗?”
楚惜情忍俊不禁:“傻丫头,我若是怕他,如何还敢嫁给他。他那个人只是为人外表冷了些,其实很重情义的。我想,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既然楚姐姐你心甘情愿,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说我们家没这个福气了。其实——”
她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大哥一直都还惦记着你。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还有你。”
楚惜情怔了怔,垂眸,她想起当初跟杨锦深之间,要订婚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幻想,那时候她对杨锦深也有些好感。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命运弄人,她跟顾渊在一起了,杨锦深后来再来想提亲的时候,她却已经不想再嫁给他。
有时候,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爱情在什么时候到来,谁也不会知道。
“替我给他问好吧,希望他以后可以找个好姑娘。”楚惜情轻声道。
杨幼宁叹口气:“回去我会跟哥说的,可是,我看别人,都没有姐姐你好啊。我娘也一直很有些遗憾呢。姐姐,要是没事,你也去我们家玩玩吧?”
楚惜情想了想,“怕不方便,你也知道——我可以发帖子请夫人过来,其他就不好说了。”
“表姐!”吴倩倩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快过去玩。”
楚惜情笑道:“没什么,介绍你认识,这是杨幼宁,武昌侯的女儿。”
“武昌侯?”吴倩倩一愣,想起之前的事情来,她不便多问,笑道:“杨小姐,以后多来玩。表姐,外祖母让你过去呢,那边几个夫人想认识你。”
“好,走,过去看看。”
楚惜情起身跟他们去旁边万芳阁见老太太。
楚家在这里的花园也算花团锦簇,虽然因为之前几年不在,未曾太多打理,近来稍微整理了下,也只是一般。
当然,来的人也不是真的为了赏风景来的,都是为了结交。
楚家的女眷几年没出现在京城的圈子里了,自然要熟悉一番。
新朋旧友,互相认识,这不过都是应有之义。
离开京城回家省亲时楚惜情还是只有十一二岁年纪,也曾认识了一些人,现在一些人离开京城了,又有些新来的,双方互相熟悉,以后也好来往。
楚惜忧跟楚惜兰都在接待客人,楚惜忧之前显然已经认识了不少人了,这会子正跟人聊得热闹。
而楚惜兰新来的,也努力融入气氛,只是屡屡插不上话。
瞧着楚惜忧那模样,她心里很是不痛快。
一会儿宴会过半,便跟楚惜情诉苦起来了。
“大姐,你瞧瞧三姐,真真是能耐了,我真是讨厌她这模样,不就比咱们先来几天,好像谁跟她都很熟悉似的。”
楚惜兰翻了个白眼。
楚惜情看了看那边活跃的楚惜忧:“她跟人熟悉些也是正常,你没必要为此生气,日后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
楚惜兰哼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楚家的大小姐呢。”
“你少想点就是,傻丫头,不用想这么多,别人也不是这么想。”
楚惜兰撇撇嘴,“好了,大姐,你都不去跟人说说吗?”
楚惜情勾唇,“没必要往人身边凑吧?她们愿意跟我说话就说,不愿意就罢了。再说,认识她们也没什么用。”
楚惜兰想想也是:“就是,都没什么用嘛,一群人在一起吹捧吹捧,说说你的衣服如何,她的诗词如何,真无聊。我也不去跟她们聊天了,没意思,王我在这陪祖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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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阎王
“好,你就留在这就是。”楚惜情随便她怎么做去,六部的官员夫人来了不少,这里大多数是楚家的旧友,也有些这些年冒出来的新贵,想结交的,都来了。
这里也正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结交的场合。
楚惜忧朝这边过来,拉着她道:“大姐,这边几个小姐都想认识你呢,她们都听说你是绍兴的才女了。”
楚惜情挑眉道:“是算得什么才女,你可不要瞎说。”
楚惜忧笑着拉她走了过去,“来,这就是我大姐,她可是我们家的才女,当初在绍兴也是闻名一时的。”
“这就是惜忧常说的楚大小姐吧,果然不一般呢。”一个苹果脸的少女笑着道,很是活泼:“这可好,咱们的诗会正缺人呢。改明儿楚姐姐也来吧。”
“大姐,这是礼部左侍郎的女儿徐真儿。”
楚惜情笑道:“诗会啊,我可是好久没参加过了,天天忙着家里面的事情,根本没工夫管别的。快别说我是什么才女了。”
旁边一个生得貌美多姿的少女穿着身色彩绚烂彩晕锦春衫,是户部员外郎刘天华的女儿刘婉珍,她闻言挑眉道:“听惜忧说楚小姐是跟威远侯订了亲?恭喜,也是,你肯定要忙着绣嫁妆的,肯定没时间跟我们出去玩。真儿,这真是可惜了。”
“唔,真是威远侯啊。楚姐姐你跟他定亲?”几个女孩都有些惊讶,不知情的捂住嘴巴,知情的则是满脸遗憾同情。
以她们来看,楚惜情这样一个弱质女流,嫁给顾渊这一介武夫,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她们来说,可暂时没想过要嫁给武人,哪怕是个侯爷。
要选的话肯定也是选个书香门第读书人家,同样是文官。
春闺小姐的梦里,一直有个梦想,这梦想自然是个白面书生,状元夫婿,才高八斗貌若潘安,且还能跟她吟诗作赋,才叫好。
若是嫁了个粗鄙武人,彼此都没有共同语言,且那样粗暴无礼,想想就痛苦。
“楚姐姐,没关系的,我想威远侯听说为人也很,很正派的。”
其中一个女孩吞吞吐吐地说。
楚惜情一愣,见她们的目光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们说话能靠谱点吗?
她知道人会对顾渊有偏见,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大的偏见,把他想成了恶魔一般。
显然顾渊对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夫婿的选择。
毕竟,他那传说中顾阎王的名头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眼见这几个少女安慰她,她不能不出头。
“这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威远侯为人很重情义,我父亲也很欣赏他。他为人虽然冷些,但是对亲朋却是很好。”
徐真儿有些惊讶,“真的吗?我一直听说威远侯是个阎王,听说塞北那边听到他的名字小孩子都不敢哭呢。”
“楚姐姐,那威远侯什么模样?他性子如何,万一生气了,会不会打人?”
旁边有女孩问道。
楚惜情差点呛着,不由得为顾渊默哀。
瞧瞧他,简直成了真阎王了,一群人这么说,当成洪水猛兽一般。
她可不希望人们都这么认为。
“侯爷对熟人性子还是很好的,他不会打女人的。你们别想多了,若他真是那样的人,父亲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唔,楚姐姐你自己愿意,那么就好。”
其他点点头。
楚惜忧笑道:“你们可不知道,我那未来姐夫可紧着姐姐呢,之前特地派人护送楚家的船队到京城,又赶着来迎接。他对姐姐可不是一般的好。”
楚惜忧说这话却有些暧昧了,楚惜情瞪了她一眼,旁边几个女孩嘻嘻笑了起来,“哇,真的呀,看不出来嘛,楚姐姐你跟他是不是都定情了?”
楚惜情嗔道:“说什么呢,他不过知礼罢了。你听她说。”
真让人知道她跟顾渊私定终身,可不是什么好话。
旁边刘婉珍掩唇笑道:“那也难怪,楚小姐这般品貌,便是京城也不多见,难怪威远侯动心呢。”
楚惜情看了刘婉珍一眼,总觉得这个少女带了些敌意,心中有些奇怪。
能来的人不是楚家的故交就是太子这边的人,自然不可能有别的。
刘婉珍这态度还真奇怪。
楚惜情淡淡道:“客气了,我不过寻常相貌,就是吴小姐也比我貌美呢。”
“珍珍最近也要定亲了吧,听说对象还可能是武昌侯家的公子,那也是武将咯?”
“哪有的事。我爹想必还是读书人家。”
“杨家也不错吧,忠烈之家,再说听说那杨公子也是文武双全,最近要去靠武进士了。说不准拿个武状元呢。”
楚惜情惊讶地看过去,刘婉珍这边要跟杨家议亲?
虽然只是议亲还未定下来,但显然两家是有这个意思。
要说刘家自然比不得楚家,但在京城中也是根深蒂固,杨家也是忠烈之家,前朝时也一直有人做官,是顾家不能比的。
所以这门亲事也不算意外。
若是刘婉珍见了杨锦深,他那般品貌风度,女人少有讨厌的。
楚惜情敛眉,这个刘婉珍虽然容貌尚可,但是为人总是让她不太喜欢。
可是想想,这事情她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楚惜情看了眼不远处的杨幼宁,笑道:“那可是巧了,我跟幼宁也熟悉呢,来,幼宁!”
她招了招手,把杨幼宁叫了过来。
刘婉珍知道杨幼宁也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讶,之前她可知道杨家没收帖子的。
自从她知道家里面有意跟杨家议亲后,母亲就收集了一些消息,包括之前杨家跟楚家婚约未成,后来杨锦深又去了绍兴一趟,至于做什么却不是很清楚,但那之间楚家就发生了震惊朝堂的张氏案子。
杨锦深是太子身边新近的红人,爹说此人才智过人,做事更是极有分寸,是将来朝中的新贵。
她爹虽然做官不怎样,但是看人眼光还是不差,因此知道杨家放出消息想议亲,就动了心思接触。
杨家那边也有意动。
可是知道杨锦深跟楚惜情这一段,她难免心中有疙瘩,就想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人,能让那杨世子这般念念不舍。
结果一见,果然是不凡,那容貌气度身姿,都的确是顶尖的,虽然才华还不知道,但显然不可能多差。
难怪杨锦深念念不忘。
幸好她现在已经跟威远侯顾渊定亲了。
威远侯顾渊虽然位高权重,却太过威严冷漠,让人发憷,她可不想嫁这么个男人,见楚惜情还一力维护顾渊,刘婉珍难免心中不屑。
嫁不成杨家,就非得嫁个武将么,那也得好好选选吧,不是什么人都像杨世子那么年少多才的。
然而,本以为楚惜情听到她跟杨家要议亲会变色,没想到她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转头喊了杨幼宁来。
刘婉珍一时有些紧张,杨幼宁是杨锦深的妹妹,虽然以前见过,但二人并不熟悉。
显然楚惜情跟她很熟,这女人会不会故意使坏?
刘婉珍警惕地看着她,一边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可没脸见人了!再说现在只是议亲,成不成还不好说呢。”
“咱们可是给你创造机会啊。”徐真儿笑嘻嘻地打趣道,看来,只有她是没心机的,没察觉其中的暗涌。
“楚姐姐,你叫我?”杨幼宁笑着跑了过来,“我刚刚可采了朵荷花,正没事耍着玩呢。”
“这是幼宁,幼宁,这位是户部员外郎的千金刘小姐。”
“我认得,以前见过,就是没怎么说过话。”杨幼宁大概还不知道这事,笑着跟刘婉珍打招呼。
“那你现在可得好好认识认识咯,以后可说不准常见呢。”徐真儿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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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
杨幼宁有些惊讶:“这是怎么说?”
刘婉珍忙道:“别听她胡说,开玩笑呢。幼宁,没想到你跟楚小姐关系也这么好呢。”
“当然啦,我娘的娘家也在绍兴,之前去省亲时就认识了。”
杨幼宁并没有直接出当初楚惜情跟杨家定亲的事情,因为她不想让楚惜情尴尬。
刘婉珍当然也不会说这事情,这要说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难怪呢,幼宁,你这荷花不错,从哪采的?”刘婉珍问道。
“就前面的池子里。”
“你呀,还是小心些,万一掉下去了,咱们可没人会游泳的。”旁边徐真儿笑道,“那你可就要叫救命了。”
“不怕,我可是会游泳的。”杨幼宁得意道。
“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去救你的。”刘婉珍笑着说,满是亲热。
旁边有人打趣:“啧啧,珍珍你还没过门就这么为人着想啦。”
杨幼宁有些莫名其妙。
楚惜情微微一笑,附耳在杨幼宁耳边说了几句。
杨幼宁有些吃惊,她上下打量着刘婉珍。
楚惜情告诉她刘婉珍家现在正在跟杨家议亲,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她嫂子。
杨幼宁心里有些别扭,对面的刘婉珍更是有些尴尬。
“说什么呢,就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去救的。”
杨幼宁笑了笑,“那个,楚姐姐,我有事问你。”
说着她拉了楚惜情一边说话。
刘婉珍脸色有些不好,她嗔怪几个女孩道:“你看你们,把她都吓跑了,这事都还没确定呢,这说起来多尴尬啊。”
徐真儿撇撇嘴,“好啦,你就别担心啦。人家可能只是打听打听嘛。”
刘婉珍蹙眉,有些不快。
“你担心什么,杨幼宁我也认识,她为人很好,想来不会为难你的。”
刘婉珍翻了个白眼,“都八字没一撇呢,好了,不跟你们说了。”
她们哪明白她的烦心,那不是因为担心杨幼宁的性格。
看杨幼宁跟她这么接近她心里都不太舒服,更不用说别的了。
这边杨幼宁拉着楚惜情说话:“楚姐姐,这事是真的?我家真的跟她在议亲?”
“嗯,刚刚她们说的,应该是真的,她没有否认。”
杨幼宁撇撇嘴,看了眼不远处的刘婉珍,“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居然都不知道。”
“她应该是知道我跟你哥哥之前的事了,今天来,大概是想看看吧。我觉得她可能对我有误会。”
杨幼宁哼了一声,“她给你脸色看了?反正我不喜欢她这个人,以前就见过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太假了,表面上装得很好,实际上……要不然我以前干嘛不搭理她?”
“这些倒无所谓,也许她只是心里有个芥蒂吧,毕竟我跟哥哥差点订婚,她知道了肯定心存比较。她是什么人,我也不能现在就看出来。但是,我想,你跟你父母仔细打听清楚,再有,你哥哥他怎么看?”
楚惜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杨幼宁看着她,“你说能是怎么想的……他当然还是念着你。哥哥肯定是不想现在就成亲。但是我父母是想他早点成亲,好忘了你。至于她,我肯定会让娘查清楚的,我看哥哥也不会答应。”
楚惜情沉默片刻:“我也不能想他永远不娶妻。你回去跟他说说,我楚惜情谢谢他,但是,我更喜欢看到他过得开心。”
杨幼宁张了张嘴,摇了摇头:“你还不如自己跟他说。”
说罢她叹道:“算了,我现在就回去吧,万一家里面真的商定了,哥哥还不知道,又要闹腾了。”
楚惜情敛眉:“好,那你先回去吧。”
杨幼宁便跟楚惜情道别,楚惜情送她到外面,让人送她回去。
刘婉珍见杨幼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她就这么惹人厌?
见到楚惜情,她也脸色不好看。楚惜情没有多说什么,心思也不在这里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适合跟杨锦深有过多的接触,若是真的多见几次,怕是顾渊又得吃醋了。
一场宴会结束,老太太有些疲倦,正想休息,这时,却有宫人来了。
“宫里的女侍?”
“是,是太子妃派来的。”
老太太有些诧异,楚惜情也有些意外。
太子妃这时候派人来做什么?
“快请进来。”
“祖母,太子妃派人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以前见过太子妃几次,这次可能也是要接见女眷吧,毕竟我们楚家是支持太子的,太子妃也要笼络。”
片刻过后,一个女官走了进来,但见她穿着金绣小葵花赤红绶带褙子,二十七八岁的女官笑着走进来,先给老太太施礼。
“老太太安好。”
老太太见到她满脸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芳林女官啊,快请坐。”
女官笑着道:“老太太别客气,这次我来是太子妃知道您又回来京城,正好太子妃家的雅园现在避暑正好,太子妃想在雅园办场诗会,到时候邀请京城一些亲朋过去游玩。”
说着递了张帖子过来。
楚惜情看了帖子,果然是邀请她们去雅园雅集的。
“有劳太子妃惦记了,也好久没去给太子妃请安了,好,到时候一定去。”
女官笑着点头,又看了看楚惜情:“这是,大小姐吧?真真有些认不出了呢,如今可真是出落的越发脱俗了。”
“她啊,也就生得不丑罢了。”
“老太太这话太谦虚了,听太子妃说,太子说皇上都想见见大小姐呢。说她能让威远侯愿意娶妻,可是个奇女子。”
楚惜情顿时有些羞赧,“您说笑了。”
老太太好笑:“陛下爱玩笑,侯爷早晚还是要娶妻的,我家这孩子不过是赶巧了,被威远侯救过一次。”
“那敢情是一桩佳话,听说是侯爷主动求亲的,太子妃都很好奇呢。今儿一见,果然不俗。”
老太太笑道:“芳林,你就别打趣她了,没看她都钻进地缝里去了吗?”
女官忙捂住嘴,“得,我不说了。楚小姐,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还有,老太太记得把楚家的几个孙女也带着,都数年未来了,也认认生。”
“好,有劳太子妃惦记了。”
女官跟老太太闲聊了几句,说宫里还等着回复,便起身告辞了。
楚惜情便代替老太太送了人离开。
见宫里的车马远去了,她才回来。
“你去见见世面也好,这京城如今也不算太平,我听你父亲说最近太子跟信王之间闹得越发厉害了。皇帝让太子现在处理一部分朝政,有些事就不怎么管了。信王那里一直不合作,指使人跟太子作乱。”
老太太蹙眉道:“如今更不能走错了,顾渊如今没有表明立场,但是我们两家结亲,在外面看来,是顾渊投往这边,我不用你去问他这些,他只要不投靠信王就行。”
楚惜情点头,“太子妃这时候办雅集,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到时候你跟着我去,也见见场面。今天来的都说我们楚家相好的人家,那天去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有些有意投靠太子的人也会去。你以后嫁人也要为夫家结交女眷,这些都要学着。”
楚惜情撇撇嘴:“你没瞧见呢,人家听说我嫁给顾渊,一个个都很同情我。估计那家伙,人缘就那么差?”
老太太点了点她脑门子:“他素来在塞北,关系差也正常。你将来若要嫁给他,为他缓和这些关系便是妻子该做的。”
“她们都把顾渊想得如何可怕,回头我要问问爹,他是不是平日里都特别吓人。”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一边儿去。也就那小子宠着你,说实话,他对外人可不是这么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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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刺
楚惜情撅嘴,“好了,我不说了,那是你们都不知道他表里不一。”
那家伙就是个闷sao的家伙。
谁能想到他能冷着脸还能调/戏她?
老太太瞪她一眼,“去去,回去吧,我老婆子才懒得听你们这些小孩子的破事。”
楚惜情起来,“那孙女先回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将她赶走了。
她跟旁边的嬷嬷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丫头如今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也难怪嘛,老太太该高兴才是,大小姐找的夫婿很好。”
老太太叹气道:“那孩子太懂事,我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点。顾渊那人我见过,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说了会好好照顾惜情,那就会如此。说起来,这种男人可是越发少了。”
“今天不是还有人跟您打听咱们家其他两个小姐么?这三小姐和六小姐也该上心选个人家了。”
“回头让人注意着点吧,不过这回真的要注意,不能随便,一定要找个合适的人家。”
“这是应该的。”
老太太拿起帖子看了看:“太子妃是定在五天后,那就准备准备,告诉她们姐妹都去。”
“行,回头都跟小姐们说了,这也是个好机会。”
“嗯,到底京城这边的人家多些,不过,家里面还要让老嬷嬷再教些规矩,见了太子妃那些贵人,免得失礼。”
第二天,老太太就在请安的时候把这事说了。
楚惜忧和楚惜兰都很高兴,毕竟太子妃办的宴会,来往非富即贵,而且那场面更是不同了。
“祖母,那咱们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不知道太子妃那里有什么规矩。”
“这事我会让个嬷嬷仔细教你们。这几天你们在家好好学学规矩,到时候别出丑。”
楚惜忧满脸是笑,双目泛光:“祖母,那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办诗会?”
“是以诗会名义办的,你们自己准备就行,但太子妃办这个雅集不是为了诗词。”
“明白了。”
楚惜兰忙道:“大姐,你快给我做首诗吧,到时候我拿去用,我可不会作诗。”
楚惜情好笑道:“你整天都瞎想什么呢,就作诗么,我可不会。”
“大姐,你不帮我我肯定要出丑了。”
“别想太多了,也不是谁都要作诗的,到时候肯定是一群人你吹捧我我吹捧你,你又不是没参加过诗会,有什么区别。”
楚惜兰撅嘴:“可是这次不一样啊。”
楚惜情有些无奈:“到时候再说吧。”
她也不是想去卖弄的,毕竟她都是定亲的人了,不是去招蜂引蝶的,到时候她只要低调点就是了。
“你大姐说得对,到时候不要太张扬,都学规矩去。”
楚惜兰这才不再说话。
于是接下来几天楚家几个女孩都跟嬷嬷学了规矩,见到太子妃等人的礼仪,这些本是平日都学过的,不过为了标准,做到不出问题,她们都再复习了一遍。
光阴匆匆,不过几日功夫天气渐渐有些凉爽起来。
一早楚家这里就准备了出门,前往太子妃赵家的雅园参加诗会雅集。
太子妃娘家赵家是武将之家,之前太子妃的弟弟赵斌因为跟徐国公家的儿子发生口角赛马,结果徐家的儿子跌落马下,被赵斌的马踩踏而死。
为此事,赵斌入狱,之前判了要偿命。而此事跟信王有很大的关系,这一系列事情可以说完全是信王一手策划,目的就是打掉太子的左膀右臂,小舅子赵斌这个新星武将。
本来是要处死,连太子求情都没用,但是不知道为何,最近皇帝改了主意,把人发配到塞北去了,并没有要人命。
这事也成了众臣观察风向的一件事,因为从这件事情中他们看到了皇帝的态度。
为什么之前还要处死赵斌,现在却是这种态度,各人都认为这实际上是对太子的一种支持。
但是这样,就代表了皇帝对信王不再像过去那么看重了。
因此现在朝堂上气氛颇为微妙。
所以,这次太子妃办的雅园雅集,实际上也是个探口风的地方,一些不方便去的人,可以让自己的妻女借着诗会的名义过去游玩,而趁机探口风。
所以,这一天,当楚家人坐上黑漆平顶马车赶到雅园的时候,便发现这里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老太太挑眉看去,“今天来的人可不少,这满朝官员的亲眷来了一大半了。今日你们都注意着些。”
三个孙女都点头。
楚惜情扶着老太太下了马车,这边已经有侍女过来迎接。
“老太太您来了,太子妃正在里面待客,您请。”
楚惜情放眼看去,跟着老太太往这别院内走去。
过了垂花门,内中花木扶疏,假山花石,怪石嶙峋,颇有趣致。
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屋瓦,每一个花木都透着雅致,难怪这园子要叫雅园,还真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名字了。
“大姐,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我瞧见好几个一品二品夫人,三品的淑人就更多了。”楚惜兰低声道。
眼前都是穿着冠服的女子,一个个浅笑盈盈,彼此谈笑,衣香鬓影,脂粉带笑,香风习习。
“嗯,今日注意些。”
“明白了。”
“别担心,有些人咱们前几天不是也见过吗?太子妃听说虽然脾气直爽些,但也好相处的。”
楚惜忧说道。
果然,这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之前来赴宴的徐真儿和刘婉珍等人。
“楚小姐,你们也来了!”徐真儿笑着过来打招呼,眼珠一转,打量她们姐妹一眼:“呀,今日你们都穿得这么美,我可没法子见人啦。”
“哪有,真儿你也挺好的嘛。”
刘婉珍看楚惜情的目光有些古怪,脸色不太好看。
自从那天回去之后,事情似乎就变了,杨家那边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口风上变得暧昧起来,现在这婚事也变得越发不确定起来。
刘婉珍觉得这事肯定跟楚惜情有关,那天她到底跟杨幼宁说了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否则的话,怎么回去便是要退亲呢?
她看楚惜情的目光也冷淡起来,带着几分敌意。
这女人,明明都跟别人定亲了,还霸着杨锦深不放,是什么意思?
楚惜情看到她的目光,见她目光不善,也没有理会。
杨家那边如何做她还不清楚,因为那是杨家的家务事,她并不好插手。
可是现在看刘婉珍的态度就知道大概了。
一定是杨家那边改了口风。
楚惜情大概猜得到,肯定是杨锦深说了什么,否则杨家那边不至于这样。
“今日楚大小姐才是最美呢,真是艳冠群芳,咱们都被你比下去了。”刘婉珍似笑非笑地说着,“怪不得人人喜欢,我一个女子瞧见都忍不住心动呀,你们说是不是?”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这话,楚惜情蹙眉,这话里分明带刺。
旁边的人也有些诧异,好端端的,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未免让人误会。
楚惜情淡淡道:“哪敢,刘小姐你这么夸我,我可不敢当。惜情蒲柳之姿,不过寻常。这里太子妃尊贵无比,各位夫人又是雍容大气,我算什么。”
旁边人听到了,不由得点头称赞她说得得体,对刘婉珍有些侧目。
刘婉珍有些变色,偏偏楚惜情这话说得太好,让她一时找不到什么来回话。
刚刚不过想让人针对楚惜情,楚惜情今日虽穿得淡雅,但容貌气质都是上等,一走进来已经吸引了很多目光,说她艳冠群芳,明显不怀好意,不小心会使得她被人针对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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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
可是现在楚惜情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陷阱给拨开了,并不在意,还使人觉得她是故意在为难她,还要夸她楚惜情大方得体,觉得她刘婉珍小气善妒,因为人家的容貌就心生嫉妒。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她心中叫苦,她真的不是嫉妒楚惜情的容貌,只是因为杨家的事情而心中不满罢了。
没想到如今这情形,却是被这女人随便就拉进坑里了。
刘婉珍脸色有些不好看,旁边徐真儿打哈哈笑着:“今天来的都是大美人,只有我一个丑八怪呢。今天回去要让我娘给我填回肚子里生得更漂亮些。”
旁边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促狭鬼,你母亲正跟柳夫人说话呢,让她听到非得骂你不可。”
“我可不管,谁让她不把我生得国色天香的,如今后悔也没用啦。”
众人说笑起来,老太太拍了拍楚惜情的手,给她递了个赞许的眼色。
楚惜兰蹙眉,瞧瞧问楚惜情:“那个刘婉珍怎么回事,咱们家以前跟她很熟吗,干嘛这个模样,真是奇怪。”
楚惜情淡淡道:“不必管她,她再瞎闹只是自取其辱。”
正说话间,太子妃已经到了园子里,“太子妃到!”
远远一声唱喏响起,楚惜情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盛装女子被几个女人簇拥而来,一身织金云霞凤文褙子,海水江崖马面裙子,生得浓眉大眼,笑容爽朗,三十多岁年纪,行走之间步步生风,人未至,声先到。
众人忙各自行礼,给太子妃请安。
“免礼,诸位命妇千金平身。”太子妃笑吟吟地挥手,“今天是我请各位来园子里玩的,不必拘束,便放开心怀好好玩耍,不要拘谨。”
“谢太子妃。”
这位太子妃还真是性子直爽,说话更是简洁明快,她笑着招呼众人坐下。
旁边的女官跟太子妃说了一句,太子妃目光一扫,看到老太太,忙起身道:“这是楚老太太啊,许久不见呢。”
“太子妃风采依旧,甚是想念。”
“来,您老人家快坐。”太子妃亲自招呼她坐下,笑着道:“自从老太太回了绍兴,也有三年没见了,如今瞧着您气色不错。”
“娘娘过奖了,老身也是老了,如今不比当年了。”
“您这是老当益壮呢。”
太子妃说着话,旁边太子妃的母亲靖国公夫人也笑着道:“几年前见老姐姐还是硬朗,如今不输当年嘛。”
旁边人说着附和着,一行夫人小姐很快就熟悉了。
“您几个孙女呢,这次也来了吧?”
太子妃问道。
“都在这儿呢,惜情,过来。”
老太太招手,楚惜情跟楚惜兰楚惜忧都走了过去。
“参加太子妃娘娘。”
“快请起。”太子妃少不得一番赞叹,尤其见了楚惜情,更是拉了过来笑道:“这惜情吧,以前便听说你是个才女,正好今日雅园诗会,你可不要好好做一首诗。
楚惜情忙道:“小女哪敢称才女,不过是自己闲来自娱自乐而已。”
刘婉珍见和徐真儿等人在一边瞧着,不由得撇撇嘴。
“谁知道她有没有才华,也没听她有什么名篇出来。说不定就是自己自卖自夸的呢。”
刘婉珍心中嫉妒,这会子见太子妃如此亲近楚惜情,当真有些不快了。
然而她也知道楚家和太子的关系不同,他们这些于太子来说还不够重要。
所以刘家才想让她跟太子最近身边的红人杨锦深结了亲事,如果太子登基,将来也有刘家的好处。
可是偏偏楚惜情一番话,不知道是跟杨幼宁说了什么,这事儿就泡汤了,让刘婉珍怎么不恼恨。
何况,那杨锦深看起来翩翩风采,也算是名门子弟中极少数有勇有谋,前途无限的。
这门亲事去了,以后可未必还找得到这么好的亲事了。
正在这时,一个侍从从外面急忙进来了,跟靖国公夫人说了几句。靖国公夫人顿时脸色有些不好,她在太子妃耳边嘀咕了一下,太子妃顿时眸光一变,朝外面看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太子妃轻声道:“就请进来吧。”
靖国公夫人点点头,便让侍从去请人。
旁边众人有些疑惑,太子妃笑道:“是信王妃来了。”
众人顿时目光各异,这次是太子妃办的宴会,信王妃怎么也来了?
这是想干什么,是想顺便捣乱的么?
楚惜情蹙眉,朝外看去,很快便见到几个侍从宫女簇拥着信王妃和另外一个女子过来了。
二人俱是雍容华贵,信王妃生得端庄大气,旁边的女子则是妩媚多情,见他们来了,太子妃起身走过去迎接。
“妹妹怎么过来了,不是说病着呢?”
太子妃上前关切地问道。
信王妃忙道:“姐姐办的宴会,我怎么能不来,今儿身子还行,我也有心出来散散心,这不,就带着秦瑶她一起来了。”
太子妃扫了一眼旁边的信王侧妃秦瑶,秦瑶笑声清脆,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波涛暗涌:“太子妃不会不欢迎咱们吧?”
太子妃嘴角犯冷,淡淡道:“怎么会呢,来者是客,何况是一家人。”
说着,拉着信王妃的手过来了,不理会秦瑶这个侧妃。
楚惜情只是看了会便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