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她笑了两声,这边已经到了荣寿堂,掀了帘子进去,老太太笑着起身过来道:“这边是亲家母吧?”
顾老太太忙道:“不敢不敢,老太君快请坐,怎敢劳您迎接。”
楚老太太笑道:“我虽然年纪大点,腿脚还算硬朗,你是亲家母,惜情未来的婆婆,这可是贵客,快请坐。”
顾老太太推拒一番,见楚老太太这般客气,也松了口气,这边坐了。
毕竟楚老太太年纪大了,顾老太太当然面对她不敢不敬,楚老太太这边说了一番话,把家中的事情说了。
“我们楚家之前虽然出了些事情,但不妨女孩的教养。别的不说,惜情也是我几个孙女当中最出众的一个。当初想给她提亲的人也是不少,只是那孩子眼光也高,我们家眼光也高,最后是选中了侯爷的人品,才放心把她嫁给侯爷。亲家母你之前可能对楚家有误会,我觉得彼此之间便有误会也该好好解决才是,不应该隐瞒。”
顾老太太忙道:“没误会,没误会。”
老太太笑道:“老妹妹,你就别说什么没误会了。这婆媳的事情我也不是么经历过的。哪个婆婆都不喜媳妇插手太多。之前的事情便是误会。你要说惜情会撺掇顾渊赶人,她是绝没有做出来的,这点我可以让她发毒誓。你是顾渊的亲娘,他身为长子奉养你是完全应该的,不存在任何问题,如果他不奉养你才是问题。如果惜情真的这么做,你不说,我第一个先跟她没完。”
顾老太太哑口无言,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瞧我这张臭嘴,我有时候性子急,说话就是不经心。我也不是存心的。我也知道楚小姐能干,我家百川娶了她是有福气,我之前是一时气糊涂了。”
卢氏笑道:“谁没有误会生气的时候呢?老太太您一看就是实诚人,所以之前才会跟人到处说,您可不知道这京城的人那坏心,那可不是淳朴的人,这些人巴不得你倒霉,家丑外扬他们好到处传扬出去。幸好这次只是罚俸,要是再来一回,侯爷可都落不了好了。”
顾老太太顿时有些难堪,卢氏说的话没错,她之前是当说家中家长里短呢,也想恶心恶心楚惜情和楚家,其实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这事情就落在自家身上了。
现在她也知道顾渊外面还有很多敌人,很多事情不是顾渊说了就算的。
“嗨,我也不知道那些人居然到处乱说。这事,唉,我这嘴!”她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您也别这样,谁家婆婆不跟儿媳妇闹点别扭呢,不过传出去就不好了,毕竟最后还是自家脸上难看。对了,惜情呢,快叫她过来。”
老太太说道。
这边转头道:“您跟她说几句话,我也让惜情给你道歉,这孩子毕竟还小,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且不要记挂。如今都要成亲了,没什么比家庭和睦重要。”
顾老太太见状,点点头,“我明白,就不用楚小姐给我道歉了,这事儿——”
正说着,楚惜情已经来了,她其实一直在外面侧间听着,这会子才进来。
“祖母,老太太。”楚惜情上来见礼,顾老太太看到她有些尴尬,“惜情。”
她尴尬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脑中有些拿不准。
“我先给您道个歉,之前的事情,我听家里说了,当时侯爷跟我提过,我当时是劝他等您气消了再接您回去,但一定要让王家的人孝顺您,没想到倒生了误会。”楚惜情叹道,“您看,这事情传来传去就变了意思了。”
顾老太太听了有些讶异,她想起之前顾渊那天说的话,的确是那个意思,不是说要把她赶走扔在那里不让回去了。
这让她脸上一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嗨,是我误会了,人老了,脑子不中用了,有事情就会想太多了。”
“无妨,以后我会提前跟您细致地解释清楚,虽然您误会了我,在外面宣传,但这事是因为彼此的接触太少。”
顾老太太忙道:“对对,楚小姐,你说得对,还是接触的少了嘛。”
“这马上他们也要成亲了,您就放宽心准备参加婚礼,那多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不要想太多了。瞧我每天也就念念佛经,也不怎么管事,便随他们去吧。”
“这儿女都是债啊,之前我也是急了,你说那都是我的骨肉,我也不可能不管王家。”顾老太太开口道。
“这事儿,其实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毕竟顾渊也要成亲了,两家其实不适合再一起过,毕竟他们不姓顾,但是您是他们的娘,等过些日子成亲之后就准备分家,到时候他们兄弟分开单过,也免得许多麻烦了。”
顾老太太一愣,“分家?”
“对,既然他们有三个是侯爷的兄妹,分些财产不是不可以的,足够养活他们,但若是他们一直什么都不做,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这不是什么好事。”
顾老太太没想到他们会说分家的事,好半晌才想明白,她面色阵青阵白,想了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不好么,如今闹到这样,总比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被赶回乡下。
若是说好,以后没顾渊养着他们,指望他们好好过日子,那可是很难的,她还不知道那些人的脾气么,什么干不出来,指不定很快就把东西败光了。
一旦分家,财产在官府报备了,想改也改不了了,那些都不属于王家的,他们也没资格来顾府闹。
“这个——”
“这是好法子啊,若是分家,您也免得在中间不好做人,对不对?”
卢氏等人纷纷劝说分家的好处,顾老太太心中有些动摇,而且他们都说这是皇帝的意见,在她眼中皇帝都发话了,事情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不太乐意分家,可是她也知道真的再继续下去,惹恼顾渊,他真的能把王家人送回老家乡下去,那就更糟糕了,不如分家。
大不了之后给他们多点钱物。
“您不用太担心,我想侯爷不是吝啬之人,我也不是,该给他们的不会少,肯定能让他们过得自在,但若是他们去吃喝嫖赌,这些,我们就管不了了,我倒觉得侯爷该让他们去当兵,练一段时间戒除那些坏毛病,这样对挑眉都好。”
楚惜情温声劝道。
顾老太太被她说得有些意动,“这个,若是能去当兵,不能干个官吗?”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若是侯爷拔擢自己人,怎么也要服众吧,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那我回去让人问他们,他们要是好好干,跟我娘家侄儿学,那也是好的。”
顾老太太的娘家徐家是武官家,顾渊的表弟徐正就在他手下做事,也算颇有能力。
之前还罢了,现在想来,觉得这倒是不错的选择,她也不是傻子,如果能给孩子更好的前途自然是最好。
楚惜情嘴角微勾,那是徐正能力强,这真的落到顾渊手上,以顾渊练人的冷酷,不把他们操练得半死就不叫顾渊了。
楚惜情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是那些人好逸恶劳可未必领情,顾老太太这次可能要吃瘪跟他们吵起来了。
顾老太太被楚家忽悠了一遍,回去就跟顾渊说了。
“让他们入伍?”顾渊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顾老太太说到这个。
“对,都说你手下出强兵。我看你表弟徐正在你那当官也当得好好的,你把他们带去练,以后练好了,就让他们当个官,也算有个营生了对吧。”
顾渊蹙眉,不是他多想,军中其实什么人都有,他练过的痞子也不少,在他手上都成了精兵,但是王家那几兄弟?
“他们未必乐意,而且,我若是真的苦练他们,娘,他们若是找你哭诉呢?”
“这次我不管了,真的要分家就分吧,但是你不能完全不管他们,总得给他们找个营生吧?”
顾老太太眼巴巴地说道。
顾炎在一边嗤笑道:“娘,您真会开玩笑,他们能去吃苦才怪。您这回是要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
顾老太太瞪他:“这次他们说什么都不行,就让他们去当兵,吃点苦头也好。老大,你不要管,就好好练他们,他们就是在我跟前跪着我也不听。”
顾渊一怔,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主意的,有些无奈,更有些好笑。
“那我先把他们叫来,若是他们真的不愿意呢?”
“不愿意也不行,一定叫他们去。”
老太太这会子似乎魔怔了似的,自从楚惜情给她出了这个主意,描绘了一番几个儿子人人能干的美景之后她就越发觉得有道理。
既然她娘家人,她两个儿子都是武将,其他儿子难道就不行吗?
顾炎也有些好笑,撇撇嘴,“来人,去把他们接来。”
到下午时分,才把人带进京城来的,来的就是王富贵和王家四兄弟。
本来他们还以为是接他们回京城,没想到,老太太开口说要让王家四兄弟去顾渊麾下当兵。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王大和王二都是本就是继子,跟老太太没什么关系,这会听了更不想同意,知道顾渊有意分家倒是眼睛发亮,盘算着能分多少财产。
“分家也好,侯爷,咱们也不要多,你看咱们这一大家老小,您指头缝漏点就够了,这家里的财产咱们要个一半,不,要跟三分之一也行。”
看到顾炎和顾渊的冷脸,王大才讪讪地改口了。
这下连老太太都不高兴了,她本来就不喜欢王大王二,又不是她的儿子,她根本不想把顾家的财物分他们两个。
“少想那些了,分钱给你好让你去败家吗?做梦,我告诉你,你们都给我去军营里呆着,其他的不准想!”顾老太太发火了,连小儿子王四的哀求都不答应。
王四生得倒也强壮,见状知道是没法子了,便光棍地道:“那好,我去了要当官。”
顾炎冷笑道:“当官,你去了就知道,在我哥的手下没有白吃饭的,你打不过人家,想当官,做梦。”
“你这死小子,我告诉你,去了也得听你大哥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顾老太太这会子是一心要让他们去军营,才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他们不乐意也没法子了。
顾渊大手一挥就让人把他们打包赶去了京郊威远军,这是顾渊一手带出来的军队,如今在京郊驻扎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塞北防守。
到了那里,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好好受苦。
“老大啊,你一定不能惯着他们,要让他们好好训练出来,像正儿那样能干。”
顾老太太抓着他的手恳切地道。
顾渊嘴角抽了抽,认真地颔首,一本正经,严肃认真:“是,母亲,我一定‘好好’地训练他们,让他们成材,这样母亲再也不用为他们操心了。”
顾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好,老大,还是你为人稳重担当,你一定要看顾好你的兄弟们。”
顾渊认真地答应了。
顾老太太高兴地走了,也不管王富贵抗议不抗议。
顾炎捂住肚子放声笑起来。
“哎呦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哈哈哈,笑死我了,大哥,你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那几个混蛋,不整得他们哭爹叫娘我就不叫顾炎!”
顾渊瞪了他一眼,眼中也带了笑意,淡淡道:“轻点,别弄死了人。一定要让母亲满意。”
☆、大喜
王家兄弟们被赶去了京郊大营,顾炎摩拳擦掌要给他一个教训,对下面吩咐了一声要好好操练他们,于是,很快王氏兄弟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日顶着寒风苦练,想求人带个话回来都难,装病也没人理会,日子苦得能够拧出水来。
事后,顾渊才知道是楚惜情出的主意,心里好笑,这丫头不知道是怎么忽悠的老太太,让她十分坚定,一定要让王家兄弟去受苦。
于是,赶着十一月初五楚旭寿诞这天,顾渊过来送礼见到了她。
“侯爷最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啊。”楚惜情笑嘻嘻地调侃他。
顾渊忍俊不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俏鼻:“你这丫头,是你的出的主意吧?也不知你是怎么说的,我娘回去之后就一定要我把他们送去军营锻炼。”
楚惜情眨了眨眼:“人家仔细想想,与其让他们给你添麻烦,还不如让他们改造改造呢,起码把人放去军营的话,能够保证他们不会胡来。给你解决了大麻烦了吧?”
顾渊好笑,见她邀功的样子伸出手搂住她,“好,你立了大功了。”
“那你说,有什么奖励没有?”她双眼亮晶晶地问。
顾渊想了想,“那奖励你嫁给我,如何?”
楚惜情顿时皱起鼻子,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奖励呀,再过几天不就是要嫁给你了吗?”
顾渊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小丫头,等你嫁给我我再给你奖励。”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惜情顿时双颊爆红,抡起拳头又羞又恼地捶他。
“讨厌,你不要脸啦。”
这男人居然说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太可恨了,看他那张面瘫扑克脸,谁会信啊。
顾渊嘴角勾起笑容,似乎心情颇好,“反正,你都要嫁我。”
楚惜情睨了他一眼,“你就吃定我了是吧,警告你哦,到时候我会让你进不了屋。”
“无妨。”他认真地道,“窗户可以进。”
楚惜情顿时脸上红了,想起之前这厮在绍兴的时候每每翻窗而入,她气道:“登徒子。”
顾渊刮了刮她的鼻子,“登堂入室自己的屋子有什么奇怪的?”
楚惜情正要说话,外面有人敲门。
“侯爷,前面正找您呢。老爷请您过去喝酒。”梅香在外面喊道。
“好,我这就过去。”顾渊说道。
楚惜情蹙眉,“你少喝点,别又醉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去照顾你哦。”
“嗯,知道了。”顾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楚惜情瞪他:“快去吧,别折磨我的头发啦。”
顾渊温声道:“后面几天都见不到了,要等到十六成亲那天了。”
楚惜情凝视着他,“那让我现在看个够吗?”
顾渊低头轻吻她的唇,“嗯。”
“臭美。”楚惜情眼睛里带着笑意,“才几天而已,说得好像你一天离不开我似的。”
“舍不得。”他低声道,“真想今天就把你娶回家。”
“还有几天而已,到时候还有的累呢,光想着成亲的繁琐就让人头痛了。”
楚惜情挠了挠头说道。
“辛苦也只是着一次而已,我想风风光光地迎娶你,便是再累也应该。”
楚惜情看了看他:“那你先去吧,不要太累了。”
“嗯,家里面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我娘肯定会参加咱们的婚礼的。”
“好啦,我都放心的。”
顾渊这才离开。
“小姐,现在你们就粘个不停啊。可真是恩爱啊。”梅香笑嘻嘻地打趣。
楚惜情睨了她一眼,“是不是你也想找个啊?”
梅香忙道:“奴婢没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找是可以啊。”
“奴婢现在还不想离开小姐呢。”
“等去了那边,时候合适了帮你找一个好夫婿。”楚惜情笑着说。
梅香被她羞得脸红,“奴婢跟您说了。”
说着竟跑掉了。
楚惜情好笑,“让你说我。”
楚旭前面寿诞结束,顾渊也回府去了。
只剩下几天便是成亲的日子,两家人都很忙碌,准备嫁妆,准备仪仗,准备侍女,准备司仪宾客的名单,一些家具等物已经提前送去了一些,楚家准备了128抬的嫁妆,每个箱子塞得满满的。
十一月十六这日天气放晴,一早楚惜情就被人叫起来梳洗打扮,全福夫人给她用五色丝线弹去了脸上的绒毛开脸,梳妆,一番礼仪之后楚惜情穿上凤冠霞帔,绿鬓如云,霞分双颊,双瞳剪水,容色无双。
“县主当真是好容貌呢,这长相满京城也没几个比得上。”全福夫人请的是楚家同族一个族叔的妻子俞氏,父母婆母子女俱全,特地请来做全福夫人。
“婶娘过奖了。”
“才没过奖呢,你这生得就是好嘛,郎才女貌,真是良配。威远侯娶了咱们家的姑娘,可算是福气。”
“对啊,你说待会威远侯来了,要不要为难他?”一群女人开始议论起来。
“当然了,咱们家的女儿哪这么容易让他娶到手的。”
“到时候拦住门让他作催妆诗,要是不合要求,咱们就不让他进来。”
楚惜情额头冒汗,心中不禁开始同情顾渊,待会看他怎么应付这群娘子军们。
“惜情,你没意见吧?”
楚惜情笑道:“那你们为难他就为难吧,不过么,不要出太难的题了。”
众人好笑:“这丫头现在就向着夫婿了。”
吴倩倩笑嘻嘻打趣:“表姐你放心吧,咱们不会让你嫁不出去的。”
楚惜情没好气地捶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这边正说着话,外面丫鬟来报,说是迎亲的人已经到了,顾渊那边出动了大批的将士,场面很是壮观,满京城轰动。
“这家伙真是——”楚惜情摇摇头,“那现在他是到前院了吗?”
“对,姑爷已经到了前院了,现在老爷他们正在跟他说话呢,一会就要过来作催妆啦!”红玉说道。
“快,咱们快去把门关上,叫上楚家的儿郎们守住门。”
一群夫人出去叫人堵门去了,势必要让顾渊不能随便就把自家的女孩娶走。
楚惜情好笑:“你看他们,我都怀疑顾渊是不是真的得罪过他们?”
吴倩倩笑道:“难得今天有机会难为侯爷,大家还不努力吗?以后可很难寻到这样的机会咯。”
正说着话,外面有喧杂声音传来。
可不是,此刻顾渊已带着顾炎来亲迎人了,正到了门口前,却被人难住了。
此刻,门口已被人堵住了,楚原,楚越,楚继宗楚继方等人,还有楚家本家的几个少年,几个成年的嫂子夫人,热热闹闹地拦门不让人进了。
除此之外,还有随之而来的吴东河等人,吴东河神情复杂地看着顾渊,今天这个男人就要把表妹娶走了,这样让人嫉妒的事,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吴东河看他不爽,自然要为难一番。
“侯爷,要想迎了新娘子,要么得答了咱们的问题,要么就是留下买路财,不知王爷要选哪样?”
俞氏笑着问。
顾渊见人拦了门不肯放行,也一派好心情地不予计较,春风满面,今日他一身大红的麒麟喜服,五梁冠,一贯冰冷威凛的他今日也难免显得温和多了,笑着望向众人,沉声道:“请问。”
一旁顾炎嚷道:“可得快些了,莫误了吉时,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问题难倒我大哥的。”
吴东河在一边眸光微闪,平静地说:“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出题吧。古来皆有催妆诗,不如侯爷您也当场作诗一首,以催妆如何?”
顾渊将目光看向吴东河,见此人表情沉静,内敛光华,知道他是楚惜情的表哥,但那样的神情分明带了几分不善,似乎有意为难考校。
顾渊微眯黑眸,“若是我做了诗,是否可迎了吾妻了?”
他的重点在吾妻上,吴东河心中略有不快,却也有风度地道:“侯爷若做了诗,自当可行。”
顾渊沉吟片刻,倒是不负众望,也做了首催妆诗来。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楚惜情在屋里听着外面他清亮的声音吟出诗句,心里一阵阵地泛出甜蜜来。
众人喝彩,吴东河又为难他一番,这才放行。
“好!”俞氏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再多提,“吉时也不早了,当可迎得新娘子了。”
众人也都很识趣,倒也没有故意为难顾渊让他娶不成老婆,赶不上吉时。
众人笑着迎了顾渊进了院子,纷纷攘攘地喊道:“新娘子出门咯!”
里面便有人迎了出来,不让进去,过了片刻,便由楚继宗进去背了楚惜情出来,到了门前乘了软辇直到楚家大门前,手上拿了如意和苹果,再背进了轿子里。
进了轿子,家人拿了镜子往轿子照了照,照去邪魔,两旁热闹起来。
顾渊也由其他人带着去拜别了岳父岳母,这才到了门前骑上高头大马,在楚家一众人的视线中,仪仗全开,锣鼓开道,衙役清街,顾渊手下的将士铺满了街道,楚家的嫁妆排了很长,十里红妆,前面的已远了去,后面的还没出街,不少人家在道旁围观。
仪仗绕了数条大街,转往了威远侯府。此刻的威远侯府同样十分热闹,宾客盈门,府门全开。
下了轿子,跨过马鞍,火盆,一路由嬷嬷提醒着过门槛了,进得喜堂便准备拜堂。
楚惜情盖着喜帕,视线里看不到他,只看到他的脚,手上一根红绸相连。
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司仪开始喊着拜天地了。
“别怕,我牵着你。”他低沉的声音在喧哗中传入耳中,让楚惜情不安定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的,从今起,她便是他的妻子了,要与他一起牵着手白头偕老,直到永久。
“一拜天地,天赐佳偶,鸾凤和鸣,地造一双,永寿同心……”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二人对拜一番,礼成。
“送入洞房!”
顾渊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握住她的小手,慢慢向前走去。
世事静好,此刻楚惜情忽然觉得从没有过的温暖满足。
楚惜情便由顾渊送到了洞房。
进去之后,楚惜情被人扶着在一旁的喜帐下坐下。
周围闹哄哄的,传来一些热闹的笑声,大家商量这要让他赶紧掀开盖头,接着楚惜情便感到眼前一亮,被顾渊用金秤挑开了喜帕。
楚惜情微眯了眯眼,这时才瞧见了面前的顾渊,见他直盯着自己不错眼地看,眸光沉沉,不由羞红了脸,粉颈染上红晕,越发显得人比花娇,花容绝色,仿佛牡丹惊艳全场。
一旁的众人哄笑起来。
全福妈妈俞氏上前请顾渊坐在楚惜情右边,给她们把衣襟系在一起,然后拿了红色小斗,里面盛着铜钱百果,笑着往帐子上,床上扔去,一边唱起了撒帐歌。
……
楚惜情低头看着同心结,那全福妈妈上前截的顾渊的发丝和她的结在一起,从此以后以后他们就是永结同心的夫妻,这往后的人生路,便要在一起度过。
此刻,她心中有害怕过,有紧张过,可是现在却觉得不再担心。
曾经那么一天,她魂飞魄散,回到楚家,看着楚惜颜出嫁,那时候的她凄凉悲惨,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今生还能够有这么一天,幸福地出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众人的祝福中嫁给他。
这一切,仿佛如同梦境一样,有时候一觉醒来,她都会觉得像做梦一样。
楚惜情眼眶有些发红,顾渊见状,悄悄地握住她的手,“别怕。”
楚惜情心中一颤,嘴角带了笑容,那是幸福的笑容。
她爱这个男人,从今天起嫁给她,她便是新的楚惜情,过去的一切离她远去,那些不堪的,或者悲伤的都过去了。
新的一天就要到来。
一个全新的楚惜情,一个新的开始,为人妻,甚至为人母,一个女人成熟的开始。
楚惜情温柔地回望着顾渊,此刻她的心只有甜蜜和温暖,掌心潮湿着,他沉沉的眼潭隐藏着灼灼的热,炙烤着她,让她整颗心都被熨烫成熟,仿佛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愿,与他一生共赴。
良辰美景,金凤花烛高燃,她和他携手,从此后,再不分开。
全福妈妈唱完了撒帐歌,便有人端了子孙饽饽过来,楚惜情见是饺子,尝了一口,生的,吐了出来。
“啊,是生的。”
“当然了,不生还不行呢。”俞氏笑了起来,众人也跟着大笑。
楚惜情被人笑得颇不好意思,抬头看了顾渊一眼,见他眸光灼热,似欲吞了她一般,不由心中一颤。
全福妈妈上前解去了她和他的衣襟。
顾渊一时间有些舍不得放开她的柔荑,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得不暂时歇下那份心思,面瘫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只是指尖却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楚惜情脸上泛红,嗔了他一眼,媚眼如丝,顾渊一时差点有点控制不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满是威胁。
楚惜情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男人那样的眼神,是代表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今天,可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晚上就要洞房花烛了。
楚惜情脸上发烫,看他走出去了,心中一时间浮想联翩起来。
“惜情,侯爷他们还得去前面待客呢,很晚才能回来,你呢,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
“嗯,谢谢婶子,您去前面吃饭吧,我这会自己轻快些。”
“好,那我先走了。”俞氏等人呆了一会陪她说了会话便先离开去前面吃饭了。
楚惜情头上戴着凤冠,很是沉重,见无人先放下来了。
“小姐,您要不先吃点东西,一会侯爷怕是很晚才能回来呢,前面客人可不少。”
“嗯,先弄些吃吧,从早上就没吃什么。”
梅香去让人准备了些饭食来,楚惜情吃了几个饺子,这回是煮熟的。
天色近晚,顾家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前院坐满了宾客,威远侯大婚,朝中的百官来了不少,大臣,公卿,还有顾渊这边军方的将士,宴请的流水从中午到了晚上还没结束。
顾渊被人拉着灌了不少的酒,好在之前顾炎让人把酒掺了水,要不然这么喝着谁都得倒了。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能够灌顾渊的,众臣也是起哄,喝完一圈,便是顾渊都有点醉意了。
好在他是军中锻炼出来的,酒量尚好,不至于如何难受。
这时候,皇帝也派人送了贺礼来,恭贺他新婚,赐了一对玉璧,一对如意等物,还有一幅手写的横幅,百年好合。
众人无不惊羡,满朝文武能得到这等殊荣的并不多见。
太子,信王等人也都送了贺礼,太子没有亲至,让人也送了贺礼。
信王那边虽说双方闹得不好看,却也仍然送了礼物。
这一天顾渊收到的贺礼就够把家中的库房填满了。
顾老太太也是满面红光,谁说没娶到自己侄女儿,但看着婚礼的场面真是风光无限,她正快活地跟几个夫人聊天,顾老太太的哥哥徐家自然也来了人了,不过大嫂却没来。
徐正来了,徐惠儿却没来,顾老太太以为她是伤心在家,也没有太意外,还心中感慨,想着之后是不是给徐惠儿寻个好亲事。
“今天十里红妆,可真是热闹,京城也是好久没有这么盛大的婚事了,上一次看到还是好些年前了。”一位妇人道。
“是啊,不过说起来,双方家世都好,楚小姐还被册封为县主,以郡主仪仗出嫁,啧啧,这可少见呢。”
“这可是皇上的恩德,楚家去世的太子太保的面子还有威远侯的恩宠。”
老太太笑道:“是皇帝厚爱。”
“老太太您可要享福了,听说那楚小姐很是能干,以后家里的事都不用您操心了呢。”
顾老太太说道:“我也管不来呢,反正我平日就是念佛,家里的事我是不管的。”
几个夫人对视一眼,“那您还真是有福气,以后可就等着抱孙子吧。”
顾老太太认真地道:“那肯定是啊,老大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生儿子了。”
楚惜情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念我呢?”她起身倒了杯茶喝,见外面天色已晚,前院隐隐传来阵阵喧嚣吵闹声,显然十分热闹。
“陛下赐了东西来呢,小姐。”梅香从外面进来,“侯爷安排了几个丫头,等您挑选着用。”
“嗯,你先瞧着,等明天再说。给他们发了红包了没?”
“都给了,在外面给您叩了头。”
楚惜情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夜色越发深沉,前院的酒席渐渐到了末尾了,楚惜情等得都快睡着了,外面才传来喧闹声。
“新娘子闹洞房啦!”外面传来顾炎笑嘻嘻的声音。
楚惜情笑骂了一句,梅香上前开了门,见顾渊被他扶着进来,眼带几分醉意,后面还跟着一些想来闹洞房的人。
这些敢来闹洞房的人自然是跟顾渊关系颇好的,大多是武将,嗓门很大,这时候喝高了,更是吵闹。
“咱们要看新娘子!”
楚惜情蹙眉,顾渊回眸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谁要闹?”
一道冷眼就让人缩了脑袋。
一个武将挠挠头,讪讪道:“哈哈,都督,咱们是要看您的夫人啊,这就是都督夫人吧,夫人果然是国色天香啊,跟咱们都督是天作之合啊!”
“对对,嫂夫人跟侯爷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侯爷好福气啊。”
“嫂夫人好!”
“弟妹好!”
“诸位好。”楚惜情嫣然一笑,顿时如同春芳绽放,那样的纯美无暇,一众男人顿时目光呆滞起来。
顾渊见状,冷哼一声,“都给我出去,谁想闹,明天去军营里报道。”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楚惜情好笑,“你这么就把人赶走啦?”
顾渊有几分醉意:“我的洞房谁敢闹?”
楚惜情摇摇头:“我看他们肯定很想闹,难得逮着一个机会捉弄你嘛。”
“大嫂,大哥可喝了不少哦,他们不闹,我来闹吧。”顾炎笑嘻嘻道。
“你也给我出去。”顾渊睨了他一眼。
顾炎撇撇嘴,“大哥你真是过分。”
☆、新婚
“嗯?”
顾渊哼了一声,顾渊顿时知趣地转身走了。
楚惜情瞪他,“你真是呢。喝了这么多,梅香,准备醒酒汤了吗?”
梅香笑道:“都准备了。”
她早就让人准备了这些了,现在很快端了过来,顾渊喝了醒酒汤,面色泛红。
“一身酒气呢,你先去沐浴吧。”楚惜情让人服侍他去沐浴。
顾渊却没马上离开,“等我。”
他的眼神看得楚惜情脸色发红。
楚惜情心头一跳,看着他去了浴室,脸上烫得快能滚鸡蛋了。
“小姐,待会您可小心哦。”梅香也红着脸跟她说道:“昨天嬷嬷可是交给你一册子了。”
楚惜情瞪她,“去去去。”
那册子……
咳咳,之前家里人为了教导她人事,还让嬷嬷来说了,把一个那种册子给了她,让她看看。
楚惜情心中好笑,想不到自己也要接受这种教育。
楚惜情一时之间有点不安,把外衫脱了,剩下中衣,坐在镜子前去了钗环。
等顾渊出来时,她只挽了个纂儿坐在那儿,银红的中衣,坐在灯下,砖红色的灯光下,娇美的容颜越发美得不可方物。
顾渊目光陡然变深了,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呀!”楚惜情惊叫起来,忙搂着他的脖子。
“干嘛呀……讨厌。”
顾渊低头,身上带着微醺的气息,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唔,顾渊……”
“惜情,你终于是我的妻了。”他沉声看着她,目光发亮,轻抚着她的脸庞,眼中流泻着几许深情。
楚惜情一时被他的目光吸引住,整个人仿佛都浸泡在温暖的潮水中无法呼吸。
那么温暖的感觉,那是属于他的感觉。
“嗯,顾渊,我是你的了。”她轻声说道。
这句话无疑是点燃一切的火种,顾渊目光渐深,转身掀起帘子抱着她翻上了床。
宝帘低垂,帷幔上倒映着二人缠绵的身影,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红烛不断滴泪,熏笼里燃烧的熏香将这红色的田地点缀得越发如同梦境。
红烛透,月升明,这一晚是属于有情人的夜晚,等待了许久的结合,等待了许久的爱情。
外面的府邸渐渐安静下来,天上的月亮升高又渐渐落下,在天际滑落一片霞光,朝阳初升。
一大早,梅香在外面跟红玉悄悄说话,彼此使了个眼色。
“咳咳,咱们这要进去吗?”
“太阳都升高了。”
“还是别进去吧,免得吵着人了。”
两人这边纠结着,室内昏暗的光线里面,此刻却是温馨而宁静。
顾渊已经醒了,低头抚了抚她凌乱的发,看她眼角还带着残留的泪痕,低头怜爱地抹去,小丫头累坏了呢。
就连在梦中还蹙着眉头,此刻爱娇地蹭了蹭他的手,继续沉睡。
昨晚……
顾渊想起昨晚的事情,目光微微凝滞。
这丫头实在是他命定的克星,让他失去控制的人,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才会让他这样失控吧。
顾渊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外面的说话声传来,他起身披衣而起,打开了门。
“侯爷早。”
两人忙低头请安。
“先不要吵她,她还在睡。”
“那侯爷您呢?”
“嗯,我梳洗要去练功。”顾渊说道。
顾渊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便一如往日地去练功了。
两个丫头进了屋,悄悄看了看,见屋中四散的衣物,不由得脸红,楚惜情还在沉睡着。
两人轻嘘一声从房间里出来了。
“咳咳,看来小姐是累坏了呢。”红玉道。
梅香嘀咕一句:“那要不要弄点补汤什么的?我听杜妈妈说要准备的。”
两人面红耳赤,回头去找了杜妈妈,杜妈妈便指挥她们开始准备补汤。
“不过时候不早了,小姐不用起来去见婆婆吗?”两人问道。
“侯爷不是吩咐了吗,反正迟一点也没事的,顾家本来也没什么亲戚要拜,他又没祖父什么的。”
“也是。不过还是早点起来为好。”
楚惜情习惯性地生物钟还是顽固地让她很早醒了,只不过身体实在不适,天气又冷,便继续睡了,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醒过来。
一动就浑身不适,她柳眉微蹙,抬眼看了看外面,威武睁开眼,“唔,这混蛋……”
楚惜情又羞又气,昨晚……那人让她成了女人,现在想来还让人脸红心跳。
那个家伙本就有些微醉了,没得折腾她,简直可恨。
楚惜情想起来脸颊火烫,身上还不太舒服,便露出脑袋喊丫头准备沐浴。
梅香露头了,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让楚惜情瞪了她一眼,这才去准备东西准备待会沐浴。
“小姐,你饿了没,奴婢让人给你准备早饭。”
“嗯,先准备着吧,我待会沐浴完再吃。”
楚惜情也不好意思让丫头伺候,红玉也知道她面皮薄,没再打趣她,等准备好洗澡水,楚惜情赶走了人自己去沐浴了,洗完了换了衣裳才吃起了早点。
屋中已经在收拾了,床上凌乱的景象可见当时的情景。
杜妈妈让人收了沾了血的白帕子,楚惜情轻咳一声,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吃饭,任她们收拾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