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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狐濡尾
作者:苏朵朵
文案:
一只呆萌狐狸被逼急了咬人的故事!
话说,年轻时谁没遇见过人渣,
狐狸也不例外。
可小狐狸万万没有想到,
那个传说中的“人渣”居然是自己?
文名语出自易经【未济】卦:“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狐狸小浮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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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化人形
南越王城四面环山,一条九离江浩浩荡荡穿城而过,向南流入滇池幽谷之中。初春时节的南越青山隐隐草木未凋,小浮早早地藏在九离江北津渡口旁的一株大菩提榕中,竖起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伸长了脖子向北张望着。
柔和的晨曦晒在身上暖暖的太过舒服,小浮懒懒打了个哈欠,低头掰着爪子算了算,至少晌午他们才会到,那时辰还早呢!琢磨着菩提榕的树干苍遒枝叶茂密,遮得严严实实,也不怕被人瞧见,那就睡一小会儿,没事吧?
想法刚冒出来,小小的身子一蜷,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了……
“小浮,以后就叫你小浮,好不好?”美丽的月色之下,幽幽的碧溪边,一位白衣男子正含笑地望着岸边的她。
那人很年轻,雪一样纯白的面容。
雪团儿似的的小狐狸欣喜地爬过去,抱住白衣男子的脚,欢快地用鼻尖蹭了几下,可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忽地肚子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被无情地踹了出去!
小狐狸试着站起来,连着好几次都摔倒了,雪白的皮毛上沾上了尘土,仍然倔强地一次次爬起,向白衣公子爬去。可是还未碰到衣角,又被一脚踢出去了!
公子……公子……
小狐狸委屈地趴在地上,满是泪水的黑眼睛满是迷惑。
白衣公子似是心有不忍,又缓缓走过来,温柔地将小狐狸捧入掌心,长长的指头轻轻摩挲着雪白的绒毛。小狐狸乖巧地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像坠入了最柔软的云端……就在此时,脖子突然被狠狠地掐住了,小狐狸惊恐地抬头,熟悉的面孔突然扭曲得吓人!
“再让我看见你,就打断你的腿!”
噩梦被传来嘈杂声惊醒了。
小浮猛地坐起身,心口堵得难受。自有记忆以来,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由公子而生,公子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如此简单而已。公子讨厌她,不许她跟来,好几次威胁她要掐死她,可最后不都放弃了吗?
都是公子在逗她玩的,对吧?
一定是的!小浮脸上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抬起小脑袋,向外望去。
岸上不知何时挤满了背着各种山珍野味草药急着进城的山民,冲着渡口大声嚷嚷着,窄长的月弯形渡口旁才零零落落地来了十多个艄公,恹恹得埋头整理着船,也不搭理人。山民们等得不耐烦了,性子急的就开始跺脚骂起来。
“摆渡公,都什么时辰了,咋还不开渡呢?”
“今日不行船了,要进城的自己走山路去。”说来奇怪,平日里憨厚爽朗的船总老大朗达口气很冲,脸色黑得吓人,也不知撞了什么邪。
“渡口是官家的,你说不开就不开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些山民沿袭着世世代代粗犷彪悍的民风,性子直爽,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直接跳到船上去了。
走水路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进城,山路却要翻过三峰两谷走上十几里崎岖泥泞险道,腿脚快的也要走上一两个时辰,腿脚不好的根本过不去。山里人靠山吃山,全指望卖些山货换柴米油盐度日。正是春忙的时节,怎能不着急呢?
南越国地处九州大地南端,在此居住的都些极其落后野蛮的大小部落,一向被中州称之为“南蛮”。百年前,中州混战,根本没有精力管这小小的南越,反倒在乱世之中渐渐繁荣富庶起来。随着大批中州各国流亡贵族的涌入,昔日的蛮荒小国像模像样地建城立都,兴礼仪教化。
今日正赶上王城“春闱”的大日子,不远处的树下、简易的茶棚中都站着坐着挤满了从南越各地赶来应试的青衫的举子们,无不目光焦灼地望向渡口。只是读书人大多自矜清高,怕失了身份才没有也跟着冲上前来理论罢了。
一位年老的船工连忙上前解释道:“大伙莫急,谁家没个急事啊,这么好的天气,你以为我们愿意窝在码头吗?王城公府昨夜刚下的文书,说是最近江中有妖怪作乱,只是暂时封渡。要是不信,很快就有官差来贴告示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妖怪?有妖怪!
小浮也被吓了一跳,悄悄拔开树叶儿往外瞧,并不见有人向这边看,这才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说的不是它。再一想,咦不对啊,难道这里还有其它的妖怪吗?
一路上她老听说妖怪会吃人,也不晓得妖怪会不会吃妖怪呢?
这么一想,小浮坐不住了,反正以后还是要化作人形的,不如趁公子来之前先在人堆里混熟了,这样就不会被公子嫌弃了吧?
可化成什么样子好呢?
以前在翠微山的时候,每当公子一个人默默地看画上的女人时,看起来好孤单好难过。后来,小浮为了能哄公子开心,夜夜在月下祈祷,希望能化作画中女子的样子……
终于,她的诚心感动的上天,可以幻化成人形了,却被公子当作怪物,差点一剑杀了——好吧,不是当作妖怪,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只狐妖。从那以后,公子对她的态度就突然变了,一定是她幻化出的样子太丑,吓到了公子,唉……
小浮耷拉着小耳朵,要是这样直接出去的话,会被那些人捉住了吃掉吧?唉,先不管那么多了,她灵力低微,能不能随心幻化还不一定呢,就随便变变算了。
闭目凝思,一道微微的白光闪过……
过了好一会儿,小浮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瞧着原本毛茸茸的小爪子变成了一双白嫰光滑的手,感觉既新奇又好玩。试着伸了个懒腰,发现树丛里有些挤了,兴奋地从菩提榕中出来透透气。正想往那边的人群中靠近,可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浑身一颤,好冷啊!
这时小浮才猛然意识到,她身上的毛呢?对了,上次她幻化之后,是像现在这样光溜溜的,还是穿了衣服呢?
依稀、大概、仿佛……是没有穿吧?
咳咳,话说作为一只自学成才的妖怪,小浮记得公子的书上提到过一些很厉害的法术,什么“点石成金”、“搬山倒海”、“偷天换日”……当然,那些她都不会。眼下,还是想怎么变出一件衣裳来比较靠谱点。
只见小浮伸出一根指头,对着树叶大喝一声“变”!
果然,树叶变没了,被她给吹飞了……飞了……
小浮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刚刚是怎么幻化成人形的来着?伸长脖子瞧瞧外面那些女孩子们的穿戴打扮,然后赶紧盘膝坐好,闭目凝神想着衣裳的模样,心中默默地念了几句之后,睁开眼睛,身上果真就有衣裳了呢!
好像有点奇怪……唉,算了,有的穿就不错。
小浮低下头,东瞧瞧,西看看,忽而想到,这世上的任何法术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就算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亦不能违背此消彼涨,无法逃脱生死兴衰的轮回——当然,这种高深的东西跟她一只小狐妖是没什么关系了。小浮担心的是,既然是障眼法,那么总会有破的时候吧?
万一她往人群里一站,身上的衣裳“哔”得一下子没了……
哎呀!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砸死啊?
“摆渡公,你要涨渡资就直说,弄什么有水怪来哄人,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妖怪?”一个高个子青年突然跳上船头,大嚷道,“莫不是你们想多勒索几个钱财吗!”
渡口的喧闹声再次传来。
小浮趁着那边闹得正凶,悄悄地从菩提榕里钻出来,缩着小脑袋,一步一步地向人群靠近,好在大家都在盯着渡船上那个青年看,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试探着靠近,再靠近些,还是没有人看她,慢慢地胆子就太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挤了进去……
嘿嘿嘿……没人发现哦!
兴奋的某只狐狸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当她的目光落到站在最高处的青年身上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一身寻常山里人对襟短衣宽松长裤打扮,乌布缠头,手腕腰间缠着磨得锃亮的鹿皮子,春寒料峭的天气仍光着两只精壮的膀子,腰间挂着玄弯刀,背后的竹篓里将满了各色野味和鲜亮的毛皮子,若看得仔细些,便可瞧出那些都是新鲜剥下的——狐狸皮!
“哪来的蛮小子,满嘴胡话!”一句炸雷似的暴喝突然响起。
这一声震得落荒而逃的小浮耳朵差点聋了!吓得她赶紧拽住旁边一个人的衣袖,然后听见“嗤”地一声,扯……扯断了!那人刚想转头看她,小浮机灵地身子向下一蹲,飞快地钻到了一群与她衣着相仿的小姑娘堆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险啊!
“咦,你是哪个寨子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还没来得及站稳呢,就有位个子高挑的南越姑娘上下打量着小浮细声问道,吓得她那颗刚刚落回胸口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
哇,是被看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是一篇轻松仙侠种田文,捂脸……
本文前期会有一点憋屈,整体基调还是明媚治愈的,最后一定会给小狐幸福的归宿。
☆、人海之中
“绿萝,你快看啊!”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急切地打断,满脸激动指着站在高处的那个青年兴奋嚷道,“看到了没有,他就是我们越族第一勇士磐石寨的绵蛮少爷呢!去年‘花山节’的时候,想跟他对歌的妹子都快要排到山脚去了……”
花山节是南越人最热闹的节日,每年的这一天青灵山上的所有越人身着色彩艳丽的越装,从四面八方而来,人们围着花杆,踏着芦箪、唢呐、胡琴等乐器的节拍翩翩起舞。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一起对歌、跳舞……还要举行赛马、武术表演、斗牛比赛,胜出者披红挂彩,十分荣耀!
这位绵蛮少年便中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连续数年摘得“第一勇士”的称号。
“哇,阿哥真的好英气哦!”旁边一群小姑娘满面红光地齐声乱叫。这些越女都穿着精美绣花的蓝布长裙,长发高高盘起,戴着繁复闪亮的银饰,颈间缀着长长佩饰的大银锁,远望去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小浮灵力低微,不过是化出其形罢了,粗厚的衣裳胡乱绑在身上好不舒服。她左扭右扭,歪着脑袋傻傻地盯着那青年看了半响,实在没瞧出除了个子高些与其他人有何不同啊?不过她为了怕人家瞧出异样,也跟着赶紧点头。
不料用力过猛,直接将头上原本就插得松松的簪子飞出去了!
没错,正砸到了那传说中的第一勇士身上……
小姑娘们霎时沸腾了!
南越女子若是遇见喜欢的人,便会用心爱之物抛到那人身上,以表达爱慕之情。小浮这一砸,引得兴奋中的小姑娘一个学一个的拔簪子、取香囊纷纷地向上砸去,尖叫声,欢呼声,被踩到脚的吃痛声,乱作一团儿!
等到小浮终于九死一生从人堆里钻出来时,头发扯乱了,衣衫也散了,就连脚上的鞋子都丢了,光着脚狼狈不堪地蹲到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谁说妖怪可怕了?明明这些人更可怕好不好!
怪不得她有一回听公子念书,讲古晋国美男子卫玠风采夺人,相貌出众而被处处围观,最后活活被看死了,留下了“看杀卫玠”的千古之名。当时她还纳闷,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被“看”死呢?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被“砸”死的吧!
这时,闹哄哄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只小竹排正悠然地顺流而下远远飘来。小浮与众人的方向相背,一抬头,恰巧望见了。当她看见竹排上端坐着一位白衣的男子,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近了,近了,等瞧清了来者的容貌后,又泄了气,并不是它家公子。
可也奇怪,明明隔了这么远,小浮总觉得竹排上的那白衣人就在望着她。两只眼睛空洞洞的,黯然无光,分明是个瞎子,怎么会看到她呢?她正想站起身,看得更清楚些时,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袭来,将她撞飞了出去!
“哎哟,摆渡公怎么都走了!”一个花绿绿的壮硕身躯忽地从人群中挤进,气喘吁吁道,“俺家相公还等着进城参加大试呢!”
小浮吃痛地揉揉脑袋,抬头一看,差点晃闪了眼睛!
一个女人,一个很胖的女人。
与寻常的山里人的打扮不同,这胖女人穿着王城贵女们才穿的半露胸的慢束曳地罗裙,随着急促的呼吸,身上紧绷的俗艳粗纱下裹着的肥肉颤得厉害,看去活像一只肿了的大花蝴蝶。
方才那只“出头鸟”早被“砸”得不见踪影了,渡船上只剩一片狼藉,山民们正愁没人带头和那些摆渡公理论呢,人们自然都将目光转移到这女人身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胖蝴蝶见大家都在看她,扭着水桶腰反而更得意了,“山里人就是没见识,这可是王城今年最新的式样‘百鸟朝凤’,咱南越国的最最尊贵的湛露公主穿过的,足足值十两银子呢!”
人群笑得更厉害了,有人差点摔到江里去。
胖女人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拦住了摆渡公的路,尖着嗓子嚷嚷道:“九离江老娘来来回回渡了多少回了,怎会一夜间突然冒了个吃人的水怪?俺不管,俺家相公要去王城参加大试,这船今天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惹急了一把火烧了渡船!”
“说有水怪,就是有水怪,不怕死有本事自己游过去!”船总老大朗达冷冷地走上前,半点不肯退让。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的糟糕,昨日小儿子达波出最后一趟船后就没回来,整个北津渡的船全出动找了大半夜,一直寻到南滇池,连人带船都不见踪迹。派两个人蹲守在水衙门口,一大早大门未开,就围了一堆哭哭啼啼的人,这才晓得王城里有十多个人昨晚出城后彻夜未归。
很快就有人说九离江里出了大水怪,身子有十几丈长,张口就能把整条渡船吞进肚子里。接着越传越凶,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水怪吃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说得活灵活现的,连朗达这个在浪里打滚了一辈子的人当时都傻了。
一夜没睡,心里本就憋得慌,还被人指着鼻梁骂,哪里还能心平气和?
“大白天的,哪来的妖怪?”胖女人平日里蛮横惯了的,上前就推了船总朗达一把,嚣张道,“你个大男人居然怕什么妖怪?抓出来给老娘瞧瞧,看我不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山民们仗着人多,一窝蜂地涌上去跟那些艄公理论。
“妖怪在哪啊?”
“抓出给咱们瞧瞧啊!”
“正好炖了让大伙尝尝鲜啊!”
有的人甚至借机抢着爬上船,两边的人推推搡搡,场面很快就失控了!
小浮呆呆地坐在地上,傻眼了……
那女人身上分明没有妖气啊?却比她这只妖怪还可怕!还有那些人在说什么?要——要扒皮、抽筋吃妖怪?!书上不是说妖怪吃的人的吗?怎么这些人反倒要吃妖怪了?天啊!她这不是巴巴地跑来送死吗?
呜呜呜……人真是太可怕了!
还是快点溜吧!
可这时人群全往渡口挤,小小的她被夹在根本其中进退不得。小浮一时慌了神,她想远远地逃开,好害怕,好想回家,从来没感觉到像现在这般独孤无助。呜呜……以后无论公子再如何骂她打她都绝对不离开了!
公子,公子你在哪里?
小浮惊慌地伸出手,试图推开这些奇怪的人,却被狠狠地撞到了地上!狼狈地想爬起来,却不料立刻就有无数只脚劈头盖脸地踩下,接着眼前一黑……突然感觉手腕被人紧紧地拽住,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撞入了温热结实的怀抱中,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肩头,将她圈在了怀中。
有种极深沉的淡雅香气扑来而来,像是书墨的清香,也像草叶的芳芬……
小浮刚想抬头,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猛地撞得向前一个踉跄,额头正好磕在那人的下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吓得赶紧乖乖地将头垂下,靠在他的肩头再不敢乱动了。
那人不动,也不作声,就这么安静地让她抱着,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令人心安。
任凭人潮涌动,静静相拥。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闹闹攘攘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
浩渺的九离江面上远远地驶来一只凤尾描金的大船,四角华丽的龙子幡随风飘转。原来是王城的官船来了,山民这才不甘心地停了手,退回到岸上,三五一群,议论纷纷。
人群突然散开,小浮才蓦然反应过来,她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姑娘,你还好吧?”清泠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若珠玉,清脆而好听,在这人声嘈杂的渡口犹如一股清泉流过,沁人心脾。
小浮实在是被吓怕了,猛然松开手,惊魂未定地后退了半步,没敢动,好害怕又是一场美妙的幻觉。刚刚那一下子撞得着实够呛,也不晓得狐狸脸被撞歪了没,想到这赶紧摸摸脸——还好,没有毛。
“姑娘,你很怕我吗?”等了片刻,那声音的主人缓缓走近一步。
仿佛受声音的蛊惑,小浮怔怔地抬起头,撞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狭长眸子,浅浅地笑着,就像幽深的湖水中洒下的点点星辉,清澈而深邃,很好看,却仍让人感到一种高贵淡漠的疏离。一袭白底绣满烈焰的曳地锦衣,雍容化贵,额间一枚火焰赤玉,长发如墨散落在肩头,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一种恍然若隔世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人……好可怕!”小浮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
“哦,原来你不是在怕我。”笙天轻轻地走到近前,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如天池中的雪水,清冽宁静,半俯着身子望向小浮,“你不觉得那些山民其实挺可爱的吗?”
“可……可爱?”小浮傻了,这个人好奇怪啊!不过,她感觉他跟那些嚷着吃妖怪的人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你没看错,这是一只笨笨的狐狸……
咳咳,说一下,为何本作者君苏朵朵童鞋要自称蜗牛君呢?
是因为该君是一位时速800的手残蜗速党,也就是说,一章3000字的文要坐在电脑前至少四个小时。
并且,该君还是中度强迫症患者,写好之后还要不停的改啊改……
所以,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呜呜~~~~(>_<)~~~~
☆、神秘公子
笙天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如孩童般懵懂无知、惊慌失措的“她”,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何他心里一点都没有预想之中的快意呢?
甚至,刚刚差点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拥挤嘈杂的人群,似是自言自语道:“是的,很可爱!他们高兴了就大笑,生气了就大骂,心里怎么想的,嘴上说出来,脸上表现出来,多可爱啊!怎么会可怕呢?”
“可是……”小浮垂下头,讷讷道,“他们要吃妖怪。”
“吃妖怪?”笙天狭长的眸子微挑,略带嘲讽地叹道,“那是因为人怕妖怪,故意说出来壮胆子呢!其实人是怕妖怪吃了他们还差不多!”
那么,公子就是因为怕她,才要赶走她吗?
小浮歪着脑袋,小心翼翼问:“那你……怕不怕妖怪?”
笙天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我怕妖怪?妖怪怕我还差不多!”
“可是……我并不怕你……啊!”话一出口,小浮就被自己给蠢哭了,慌乱地用双手捂住脸。上回差点被一剑捅死掉,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不怕吗?”笙天脸上瞬间敛去笑意,散发出凌人气势,俯下身子,眸若寒冰地望着小浮,“不急,以后会让你慢慢的……”
“凤兄,原来你在这里……”不急不缓的悦耳之声传来。
一位气质高华的紫衣贵公子翩然地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华服的婢女侍卫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此人虽身量不算高,却颇有气势,锋芒毕露的目光从小浮身上若有似无地掠过转而停到锦衣公子面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怪不得遍寻不到凤兄的踪迹,原来是‘英雄救美人’来了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美人”二字带了些说不清的戏谑意味。
笙天直起身子,眸色沉沉地望向来者。
紫衣公子抽出一把精美的白檀香雕花古扇在手中把玩,半真半假道:“方才见凤兄与小美人相谈甚合,真是不忍心打扰呢!”
声如玉碎,雅致中带着些许慵懒。
“景澜公子多虑了。”笙天目光落在那柄古扇上,平静地答了一句,心中却在冷冷地发笑,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非也,非也!”这叫景澜的贵公子似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笑道,“凤兄初到王城,可要小心一点,若是被青灵山的越家姑娘瞧上了,可是要以身相许的呢!”说完,还颇有兴味的瞥了小浮一眼。
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贫苦山里姑娘装扮,看样子,才十三四岁吧?小脸上沾满了灰,看不清容貌,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冻得红通通得,沾满了泥巴,见她在盯着看,赶紧把裙摆使劲往下拽——这小模样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不过,麻雀就是麻雀,想飞上枝头作凤凰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笙天不动声色地轻挥衣袖,淡淡道:“不过是路过时,出手相扶罢了。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难免有些感慨,让景公子见笑了!”
“凤兄客气,唤小弟景澜即可。”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景澜心中略有不快,依平日的脾气早该拂袖而去了——可人就是这般奇妙,越是得不到的反而越勾起心底征服的欲望。他,或者说是她,这位自小被人众星捧月侍奉惯了尊贵人物,触目可见的都是一张张或谄媚或惊恐或故作清高的脸,久而久之,不免乏味。
这世上,能入得了眼的人实在不多。
此人应当是生性如此吧,薄凉,高傲,冷峻如山,不过,亦是十分有趣……
景澜白玉般的指头轻敲着扇柄,他不知道她的身份,这种微妙的心理,让她生出一种难言的兴奋,很唇角不由地微微上翘,“凤兄先来一步,可知渡口发生了何事?”
笙天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在下亦是刚到。”
“渡口那边我已派人去打听了,方才听那传诏官言,似是今日因江中闹水怪,要封渡。”
“哦,闹水怪?”
“是啊!”景澜冷哼一声,抬头向渡口望去,见那边的山民们闹得正凶,愤然道,“竟有这等荒唐的事!正逢南越‘春闱’大试,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水怪封渡?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真真可笑之极!”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笙天料到小浮想溜走,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刚抬起的一只脚又心惊胆战地缩了回去。
谁说没有妖怪了?眼前就是好大的一只好不好!
小浮暗暗吐舌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这两人长得真好看,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过呢,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还是等公子要紧。可是那个人的目光好可怕,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哪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溜走?
公子曾说“遇顺境,处之淡然,遇逆境,处之泰然。”眼下就是逆境,处之泰然,泰然就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她最喜欢晒太阳睡懒觉了,那么她要立刻躺地上装睡吗?
可是,地上好脏啊,她实在躺不下去怎么办?
“可不是嘛!”景澜眉尖微蹙,重重地敲了一下古扇,“世人皆言妖怪可怕,其实啊,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竟觉得笙天与这不起眼的山里丫头之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这一路上,她从没见过笙天对任何事物感兴趣,神情淡漠得不似凡人,可现在却对一个小丫头频频注目,简直太荒谬、太可笑了!
笙天没有回答,目光仍放在小浮身上。
景澜等了片刻,还不见对方回应,戏谑地轻咳了一声道:“凤兄,莫不是你真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吧?玩玩就算了,莫要耽误了‘正事’呢……”
她有意将“正事”两个字拖得特别长,脸上的笑容愈加冷了。
小浮被那两个人盯得头皮发麻,心想看什么看,要不要变个身吓死你!
穿花衣服的公子眼神怪怪的,看不懂,有点怕怕的;但穿紫衣的就明显来者不善,瞧她的眼神就像瞧棵被虫咬了的白菜一般,嫌弃极了。
此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溜为妙!
可腿还没抬呢,手就被突然被……被拽住了?
小浮脸“腾”地一下红了,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是那个穿紫衣服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想抽出手,却发现被死死地扣住了腕上的命门处,竟半点使不出力气!
“姑娘,你拉着我做什么?”小浮刚想开口,不料穿紫衣服的家伙居然一脸疑惑地望向她。
明明是“他”拽住她,怎么还问她有什么事?
小浮低头一看,傻眼了!那人的衣袖十分宽大,完全遮住了两人的手,从外面看根本分不出是谁在拽着谁。她又用力扯了几下,痛得她差点跳起来,全身软软的根本动弹不得,这下子她真慌了神。“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挤出第二个字。
真是见鬼了,居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姑娘,有什么事吗?”景澜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在被扯得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一般的衣袖上,仿佛真的是遭人“轻薄”一般,肃然道,“不过,先请姑娘放手。”
小浮急得要命,可想动动不了,想说说不出,不一会儿鼻尖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女孩子家拉着陌生男人不撒手,虽有不妥,但在民风开放的南越并不算什么,可瞧着这两人的装束,一个是娇美翩然恍若仙人的贵公子,一个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山里姑娘,这就令人遐想了。
“凤兄,之前跟你说南越的越女性子热烈如火,年轻男子若是被瞧上了便要以身相许,你还不信呢……”景澜目光一脸无辜地望向笙天,灿然一笑,“只可惜,这位姑娘看上的是在下呢,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齿,一笑之下,更是顾盼神飞光采夺目,与锦衣翩然的笙天站在一处,一个清灵似水,一个峭拔如峰,当真是珠连璧合,顿时让四周的一切黯淡无光,愈发衬得小浮的存在犹如一只混入鹤群的草鸡,可笑又可悲!
四周虽有侍卫拦着,可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呦,这小女娃是哪个寨子的?”
“没见过呢,看着小小年纪,胆子倒是挺大的……”
“呸!什么胆子大啊,扯着人家男人不撒手,啧啧,不是想要赖上人家吧?”
小浮的耳朵很灵,那些话她都听得到,虽不太明白具体在说些什么,反正都不是好话。身后那些目光如刀子似的,如芒在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怪不得书上说“人不可貌相”,长得这般好看,竟然……竟然是个淫贼!
混蛋啊,你快放手啊!公子,你快来救我啊!
笙天冷眼瞧着这幕闹剧,一言不发。
倒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扑愣愣着翅膀落到了他的肩上,冲着小浮不停地嘶叫着,似是很着急。
小浮呆呆地望着小鸟,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模糊不清,但她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呢!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