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黑色第三章,据说有很多人会就此离开…….6
就在两人涂得快差不多时,渡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轰隆隆像打雷一般震得耳朵生疼,接着就听到有人凄厉地大喊,不得了啦,又着火啦!快救火啊!
玄鸟扔掉手中乌汁草,兴奋地站起身,“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可爱的小妖怪,吼吼吼!
☆、惊蛰之夜
所谓的“爆炸”和“大火”都不过是玄鸟弄出来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的小把戏,趁着众人惊慌分神的一瞬间,一鸟一狐如闪电般跃入小楼之中!
之前乌冬海率人已来查看过了,现在黑甲卫都紧张地守在门外,屋中只有一个婢女绕梁,此时迷迷糊糊地靠在榻连,披散着长发,密密地遮住了脸,看起来神情恍惚。安澜公主静静地躺在榻上,原本皎美的容颜如同一张枯死的树皮,皱巴巴地瞧着吓人!被朵朵捅死的另一个婢女琼响的尸身摆放在隔壁房间内,以待王城的来的人勘验。
房内被焚烧了安神的香料,一派静谧。
玄鸟滚落到地上,幻成人形,飞快地在屋里设下结界。小浮被弄了一身的黑墨汁,幻回人形后也是惨不忍睹,玄鸟瞧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小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谨慎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地将门闩拧得更紧些。待玄鸟的结界布完,两人寻到隔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相对盘膝而做。玄鸟取出古扇,飞快咬破手指,以灵力精血为笔启动“浮生一梦”。小浮紧张得鼻尖直冒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墨汁被汗水冲洗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样子很是滑稽。
玄鸟实在憋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差点将梦境弄歪了。
“你……”小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只破鸟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闹,真是气死人了!
一回生,二回熟。玄鸟敛起笑意,下笔如神,梦境开启得非常顺利。等到整个素色的扇面都画满朱红的血痕纹路时,小浮紧紧地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放置在扇面之上。一股神奇的吸力从指尖渗入,如深海中的漩涡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似乎要将整个人都吸入其中……
等小浮漂浮的意识再次凝聚到一起时,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熟悉的小竹屋内,却像被抢劫过般一片狼藉。榻上斜坐着一位紫衣冷美人,狠狠地扬手将装满茶水的瓷杯“嘭”地一声摔到地,冷哼道:“还是脏,再擦一遍!”
四溅的热水全洒到了跪在下面埋头擦地的两名少女身上,手和脸顿时被烫得通红。
这一幕看得小浮心头一紧,飞快地奔了过去!
小浮看出来自己回到了大火燃烧之前朵朵家的小楼上,紫衣美人是安澜公主,跪在地上咬牙受辱的不是旁人,正是朵朵与绿萝。然而还没等小浮靠近,小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如墨汁般浓黑之中,一道道刺眼的银色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鸣声,恐怖得仿佛末日来临!
小浮跌跌撞撞地想逃出去,双足却像陷入了可怕的泥淖,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切刹那间扭曲、破碎,最后被狠狠地摔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手持古扇的玄鸟“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顾不上擦拭,赶紧睁开眼寻找小浮,可窄仄的房内一目了然,却根本没有小浮的半点影子!玄鸟心中慌了,双目赤红地四处乱翻,到处找,到处没有,就差将整个小楼掀翻了!
该死的老天,他竟忘了今晚是万物复苏的惊蛰之夜!
玄鸟痛苦地揪住头发,强迫自己从癫狂中平静下来。按道理说,小浮是以魂魄进入梦境之中,就算阵法被破,最糟糕的情形就是魂魄被困在梦中,躯体仍该留下来。可现在居然仿佛形魂俱散,不见半点踪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说,因为他的妄狂无知害得小浮魂飞魄散?!
窗外的铜钱大雨点啪啪啪地砸向大地,吊脚楼的屋顶在暴雨的侵袭下摇曳得如同一只风中的小草,愈发地衬得屋内寂静的可怕。安澜公主仍静静地躺在外间的榻上,没有一丝气息,靠坐在一旁的婢女绕梁似乎在熏香的作用下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他害死了小狐狸,这一令人绝望的念头如决堤的江水泛滥,让玄鸟几近崩溃!
楼梯上传来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到门前渐渐放缓,有人轻轻地扣了几下竹门。玄鸟才猛然惊醒,灵敏地跃到婢女绕梁身后,飞快地取回插入她发髻的一根细如毛丝的银针,之后闪到门后,缓缓抽掉门闩,再迅速地幻回一只小鸟,藏到屋顶的缝隙中。
乌冬海恭谨地喊了两声,不见有人回应,抬手推门而入。看到屋内一切安好,也不敢有半点放松,紧张地围着安澜躺着的榻缓缓转了一圈,除了他湿透的衣服上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屋里没有半点异响。派去向王城城报信的人一大早就该回来了,可一直等到天黑茫茫的九离江面上连一只鸟都没飞来,诡异的情形,让他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紧随其后的是黑甲卫的头领孤阳,他一双淡褐色的眸子锐利地缓缓地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落到对面的窗子上,躲上屋顶的玄鸟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坏了,窗子没有关紧!就在这时,“嘭”地一声飓风夹杂着急促的雨点猛地砸开窗子,黑云压顶的夜空中又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划过,雷声大轰隆震得地板都抖了几抖!
如此大的动静之下,榻上的女子宁静如昔,一张脸在电闪雷鸣之中狰狞如恶鬼!旁边的婢女似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瞥见榻上人的脸,惊呼尖叫着跌坐到地上,凄厉地大哭了起来。
孤阳快步上前将窗子关上,转过身冲乌冬海点点头。
乌冬海轻咳一声,瞧着扑到在地哭得厉害的婢女绕梁,又想到了关到木屋中的另外两个少女,心下无比忧虑与愤怒!到底是什么人使出这等阴毒的手段,将好好的一张脸毁得人不人鬼不鬼,安澜公主要是醒来的话,还不知来闹出什么样的事?
片刻之后,两人悄悄地转身掩门而去。
等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玄鸟才扑闪着翅膀从隔间的一个缝隙中钻了出去,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倾盆大雨的夜色之中。
小狐狸的诡异消失,一定跟古扇脱不干系。玄鸟心里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莫不是主人从中作了手脚?他狠狠地挥动翅膀,在密林中横冲直撞胡乱,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怀疑没有任何用处,寻到主人问个清楚,尽快想办法救出小狐狸才最重要!
沿着来时的路,玄鸟很快找到了之前笙天歇脚的那个山洞。他此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抖落身上的水滴,幻回人形,拨开浓密的藤蔓大步走了进去。尽管外面狂风暴雨天塌地陷,洞内却依旧温暖如春,宁谧如世外桃源,静可听见水滴石穿的清脆响声。
主人没栖树抚琴,也没卧在石榻上看书,那能去哪里了?
洞里还有一处温泉,主人该不会……玄鸟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迈开步子向洞的最深处走去。走近时,传来水流的哗哗声,玄鸟的眸色陡然一冷,果然在这里!
说实话,当玄鸟看见笙天慵懒地泡在碧水如玉的潭水中,一脸惬意的模样时,心里有点不舒服,很不舒服。小狐狸生死未卜,主人却丝毫不在意,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怒不可遏!但很快,他就控制住自己的火气。说到底他和小狐狸不过是主人无聊时豢养的宠物而已,高兴了便逗弄一番;不高兴了,就丢到一边。甚至要打要杀,也是看主人的心情罢了。
“主人。”玄鸟一如平日般恭谨地行礼,不紧不慢地将之前发生的事仔细地讲了一遍,之后就静候在一旁。
笙天却像是睡着了,长睫微闭,容颜如玉刻般俊美无暇,长长的墨发飘浮在碧水之中,宛如降临人间的谪仙人。哦,不对,怎么会是谪仙呢?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上古神鸟族唯一的后裔,守护南疆的朱雀大神呢!
玄鸟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又静静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胆子倒是不小。”笙天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眸色冰寒地望向玄鸟,“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你的主人,那只小狐狸与也我没有半点干系,是生是死,全凭她的造化,不必再浪费口舌了。”
字字如刀,狠狠地剜在玄鸟的心上,鲜血淋漓!
玄鸟咬得牙齿咯咯作响,语气却依然十分平静,一字一顿道:“主人,不管小狐狸曾经对您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这一次是我在求您,求您救救小狐狸!”他从没有开口求过人,这是第一次求主人,也是第一次品尝到求人时的屈辱与苦涩。
“呵……”笙天却像是听到一个极有趣的笑话,漫不经手的拨弄着清澈的潭水,“玄鸟,你在怨恨我无情,对不对?可你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吗?你又知道她究竟曾对我做过什么吗?还有将来,她会做出什么事吗?”
玄鸟讶异地抬头,“主人……”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怎么受的伤吗?”笙天从水中坐起身子,用手指向白玉似的胸口,狠狠地一戳!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要神展开了,嘻嘻……
最近情节进展是不是比较快了呀,蜗牛君踌躇满志地握拳中!
尽管这文没几个人看,前面的章节确实比较幼稚和慢热,可后面会越来越精彩滴!
期待读者,静待读者,就算暂时没有读者,只要一直写下去,也一定会有的!
☆、借尸还魂
小浮的意识渐渐清醒,感到全身似火烧似的疼。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千斤重,想动动手指,却虚弱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在一片黑暗与混沌之中,小浮努力地回想她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可实在是太疲惫了,不多时,小浮又沉沉地睡去……
等到小浮终于可以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苍绿的竹屋顶,从缝隙中渗下来的水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有一点恰巧打在她的脸上,激得浑身一颤!小浮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之前她和玄鸟来的小竹楼。咦,玄鸟呢?他们不是在施展“浮生一梦”吗?自己怎么会躺在榻上?还有旁边的那个……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是安澜公主的婢女绕梁?!
这一发现让小浮惊慌不已,想从榻上跳起来!可惜身体虚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更别提逃走了。小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难道是她被人发现了,然后受伤了安置在榻上吗?不对啊,这榻上明明躺着的是安澜公主,就算是她被抓住也该另关起来啊?
一个恐怖的念头陡然出现在脑海之中,不会是……
小浮陡然睁开眼,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可根本动不了。一旁的婢女像睡着了,整个房间除了一盏如豆的灯火,夜色浓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顶、窗外有淅沥淅沥的雨声传来,伴随着几声闷雷,愈发令人烦躁不安!
就在此时,突然从隔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很快飞来了一只黑色小鸟,扑扇着翅膀落到了小楼的窗台上,乌溜溜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小浮看。
小浮心跳如鼓,张口大喊“二……黑……”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微弱的根本听不见。小浮急得眼睛簌簌得往下掉,心中拼命地喊着:二黑,我是小浮啊!
玄鸟狐疑地盯着躺上榻上的女子,瞧了半天,越看越奇怪,这眼神……怎么如此熟悉呢?想着想着心头猛地一惊,赶紧滚落到地上化成一个少年匆匆奔到榻前,神色紧张地试探道:“你是……小狐狸?”
是我,就是我!
可小浮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有拼命地眨眼,泪水流得更凶了!
“真的是小狐狸!”玄鸟一把抱住榻上的女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小狐狸,真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呸呸!都是二黑不好,害得你差点……唉,算了,不提这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一旁睡梦中的婢女绕梁被响动惊醒,刚要抬头,玄鸟眼疾手快又是一枚银针飞出,可怜的婢女继续“睡”去了……
“小狐狸你先等一下。”玄鸟谨慎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抬手布下结界,这才又回到榻前,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颤抖道,“小狐狸,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你又像以前那样突然不见了!怪我,都怪我,都是二黑不好,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小狐狸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相认之后,小浮大概猜到发什么事了。
不就是“借尸还魂”嘛,就算是“还”到一个她很讨厌的人身上,好歹自己也是妖怪,没啥可大惊小怪的!苦于不能开口说话,小浮只能用眨眼睛来表示她听到了玄鸟的话,目前感觉还好……吧?除了有那么一点点诡异之外。
其实小浮转念一想,灵魂“穿”到安澜公主身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明正言顺”地帮朵朵和绿萝她们洗清罪名了,比施展幻境还要有用呢!
玄鸟见小浮的反应,一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之前他去求主人救小狐狸,却得知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大秘密!难怪主人对小浮会那般冷漠却又矛盾重重,换作是他……换作是他还是会毫不迟疑地救小狐狸,就算有一天小狐狸会杀死自己!前世归前世,今生他的小狐狸多单纯善良,怎么会害他呢?
好了,得知小狐狸的魂魄还在,已是不幸中的大幸。眼下的最紧要的事,就是商量好以后该怎么办,这些事找机会跟那只笨狐狸慢慢讲吧,或者,就永远埋在心中也未为不可……
天快亮的时候,乌冬海又率人匆匆来了一趟,送来了热水和热气腾腾的早饭。在婢女绕梁用手巾为“安澜公主”擦拭身体时,小浮终于“悠悠”醒来……
刚走下楼梯的乌冬海听到屋内女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那扇可怜的竹门已被黑甲卫头领孤阳踹倒地上,吱吱作响。一屋子人的目光聚在静静地躺在榻上的女子身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澜公主终于醒来了,却似乎……傻了?除了喝水,几乎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除了一双眼眸有点活气外,跟死人没有两样。
乌冬海忐忑不安地在榻旁守了整整一上午,不过才两天两夜,他已熬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发紫。外面仍下着瓢泼大雨,江水一夜之间暴涨,渡口附近的山民已派人分批撤离安置到山上的村落去,昔日繁华的渡口如今只剩下几座建在高处的小楼立于风雨飘摇之中。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第二批派去王城报信的人也和之前去的一样,连半点音信都没有,更别提王城的使者降临。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使者未到王城,还是王城没人敢来?难道说这里成了一座孤岛不成!
临近晌午时,安澜公主终于可以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头能转动,手指也能动了。
乌冬海顾不上吃饭,紧张地俯身侍立在榻旁,皱着眉头仔细地琢磨着“安澜公主”口中吐出那几个单调的音节所包含的意义。但很快,乌冬海便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分明就是一些无意识的胡话而已,能听出什么来!悻悻地站直身子,叹了一口气,回到案几捧起己凉透的饭菜,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小楼外的楼梯上就响起了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是乌冬海手下的水衙的差役,进门时惊慌之下竟一头绊倒在地上。
“慌什么,有话慢慢说……”乌冬海故作镇定地夹起一筷子水煮荠菜,缓缓放入口中,菜有点老,盐头也大了些,吃得满嘴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乌……乌大人,埠生老爹一家住的那间屋子被水……被水冲……冲走了!”
乌冬海猛地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水衙的差役是乌冬海的副手冀南,也是青灵山出来的,对埠生老爹一家也算得上熟识,遂派他负责看守埠生一家。乌冬海在组织山民撤离渡口时发生了混乱,有几位老人家死活不肯走,冀南便热心地跑去帮忙劝说,谁料一转身的功夫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关押埠生老爹一家的屋子被水冲走了!”八尺高的汉子此时竟已带着哭腔,“乌大人,都是下官的错,你杀了我吧!实在没脸见咱青灵山的人!”
此语一出,不仅乌冬海惊得面如死灰,就连一直“安静”地躺在榻上的安澜公主竟也一下子直直地坐起了身子,黑糊糊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下来,诡异的情形像极了传说中的“诈尸”,吓得一旁的侍女绕梁当即哇哇大叫!
“都给我闭嘴!”乌冬海声嘶力竭地大吼一身,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枯死的落叶,哑着嗓子问,“屋子冲走了,那人呢?人救出来了没有!!!”
冀南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救出来两个人,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谁……谁被冲……冲走……”坐在榻上的小浮浑身发抖,拼尽全力吐出这几个字后,一口浓血涌到喉咙中,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玄鸟担心这只笨狐狸会露馅,就索性让小浮一直躺着装傻,以不变应万变。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根本装不下去。
乌冬海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心思去在意“安澜公主”的异样表现?他本意是想保埠生老爹一家的平安,最后竟然……竟然害了……眼前一黑,居然昏死了过去!
翼南急忙爬上前一把抱住乌冬海,用力地掐了一下人中穴!平日里翼南一直觉得乌冬海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甚是高大威严,此刻将人抱在怀里翼南才猛然发现他们的乌大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眼圈红了,乌大人实在太累了,连日来几乎就没合过眼,真不忍心叫醒啊!可眼下的情形乌冬海要是倒下了,下面就更要乱成一团了!
混乱的场面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玄色小鸟悄悄飞来,落到“安澜公主”的肩头,唧唧低语了几声。
小浮抚着胸口,听着玄鸟带来的消息,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蜗牛君:吼吼,讨厌的安澜公主殿下的任务终于完成了,该我们小狐狸发飙了!
小狐狸白眼:这是仙侠种田文转为狗血复仇宫斗的节奏吗?
暴躁的凤凰:该死的苏蜗牛,放我粗来!真把我当成是炮灰渣男吗!
幸灾乐祸的某只小鸟:嘿嘿嘿……主人诚可贵,成仙价更高,若为狐狸故,两者皆可抛!
☆、朵朵之死
被大水冲走下落不明的那个人是朵朵。
大水来临时正值晌午,吃完饭后大家都有些乏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地轻轻敲打着屋顶,好似一曲柔美的歌谣在耳畔回荡。绿萝靠在墙角闭着眼小憩,朵朵蹲在脚角为大黄狗梳理乱糟糟的毛,埠生老爹躺在里间的榻上暗暗伤心……
就在这时,滔天的江水突然翻滚着冲向岸边,一人合抱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沿岸密密的吊脚小楼眨眼间分崩离析,化成一片片碎木被卷入浑浊的江水中奔腾而下!
关押埠生一家的小楼原处在高坡之上,巨浪拍来,将整个小屋压得吱吱作响,却没有如同渡口那样小楼般立刻被卷走,苦苦地在惊涛骇浪中支撑着,散发着腥臭味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的缝隙灌入小屋中!
朵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连忙奔过去拼命去踹木门,该死的门却被牢牢地锁住了!绿萝也从浅眠中猛然惊醒,爬起来一齐去推门。大黄狗激烈地狂吠着!埠生老人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茫然地坐在榻上问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的水越来越多,门被锁,窗紧锁,困在牢笼的人只能眼睁睁地坐得等死……
绝望之下,朵朵愣是用手撬开一块屋顶上被大水冲得松动的木板,江水更加汹涌地灌入屋中。绿萝不会水,埠生老爹的腿不好眼睛也看不见,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用自己孱弱的肩膀硬生生地将这两个人从洞中推了上去!
当绿萝爬上屋顶,回头想拉朵朵上来时,更大的巨浪一波波扑打过来,岸边的泥土如同碎掉的豆腐般剥落,木屋在江水中剧烈地摇晃着,猛地陷了下去!朵朵紧紧扒在洞口的手一滑,“扑通”一声掉了下去!大黄狗毫不迟疑地也跟着心爱的小主人一起跳了下去!
赶来的水衙差役将绿萝与埠生老人拽到高处,绿萝哭喊着要救朵朵,埠生老人狼狈地四处乱抓也不肯离开,可江水泛滥得更加猖獗了,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终于如狂风之中的残烛轰然破碎,被咆哮奔腾的江水无情地冲走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绿萝回忆起这件事,都会难过得心痛不能自已。
在争执谁先上去时,绿萝清楚地记得朵朵说她杀了人,与其出去后被砍头,还不如干干净净地葬在九离江中。朵朵又说,她一直晓得绿萝是个出身高贵的姑娘家,生得美,性子又好,不该就这么憋屈地死去。朵朵还说,爷爷苦了一辈子,从来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根本来不及说许多的话。绿萝已记不清哪些是朵朵真的说过的,哪些是她自己后来想象出来的,她跪坐在风雨之中,茫然地望着原本小屋所在地方,此时早已空无一物。
当小浮从榻上艰难地站起来,推开窗子焦急向外张望时,恰巧看见了这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
被大水冲得千疮百孔岸边的高地上密密地挤满了人,小浮的目光穿越人群,看见了大雨中瑟瑟发抖不成人形的绿萝,看见了悔恨交加哭得肝肠寸断的埠生老人,看见了强打精神指挥搜救的水官乌冬海,甚至还看见赤着上身的绵蛮少爷,胸口的绷带渗出了殷红的血迹,却仍不顾众人的阻拦执意要下水去寻人……
朵朵那么强悍的丫头,只是被水冲走而已,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小浮心底不停地念叨着,十指紧紧地扒着窗棂,恨不得立刻也跳到水中去将朵朵拉上来!
“小狐狸,别做傻事!”一旁脸色肃穆的玄鸟一把攥住小浮的手,生怕她真的跳下去,连声道,“对不起,当我飞过去的时候木屋已经被大水冲垮……你是知道的,二黑生来就怕水……所以……小狐狸,对不起!”
小浮身子一僵,含在眸中的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
“小狐狸,别难过。”玄鸟心情凝重地擦去小浮脸上的泪水,缓缓道,“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死只不过是一个新轮回而已,朵朵是那么好的姑娘,来世一定会投个好人家……”他向来口齿伶俐,此时却如鲠在喉,字字为艰。
世人常常将寄望寄托在来世,可他好歹活了快了百年了,也亲眼见过不少生生死死,才知道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谓的转世轮回都不过是世上编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罢了!就如同一朵花的凋谢,化作泥土滋养大地,等到来年再次开出的花,结出的果,还是从前的那一朵吗?
花如此,人如此,小狐狸亦是如此。
不管她前世如今,来世又如何,他玄鸟只求今生不离不弃,一世相伴!
小浮泪水不可遏制,哭得极其伤心,断断续续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上次分开时还好好的,朵朵还骂我没用,只会拖累她们……我果然是没用……”
玄鸟将小浮揽到肩头,默默地陪着她哭,等小浮的情绪终于好了一点时,才沉声道:“小狐狸,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之前你让我去劝那个叫绵蛮的凡人,当时我跟他说朵朵被关在木屋里面……”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小浮迷惑的表情就知道这只笨狐狸没反应过来,又解释道,“就是说,那位绵蛮少爷以为被大水冲走的是你,所以才会……”
小浮愣愣地抬头,恍然明白了玄鸟在说什么了。
不过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样也好,至少对朵朵的在天之灵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朵朵生前可是最喜欢绵蛮少你了……可小浮瞧见窗外绵蛮悲痛欲绝连命都不要的绝望模样,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残忍,就算是善意的欺骗,那也是欺骗啊!
不过,她又能怎样?难道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身子跑到绵蛮少爷面前说,你认错人了,我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朵朵”?还是直接坦白说,其实我是一只狐妖,就是被你剥皮抽筋的狐狸变的,所以我们之间……
连小浮自己都觉得太荒唐、太可笑了!
所以,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吧?绿萝不是说了么,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薄清寡义、喜新厌旧,也许绵蛮少爷就是难过这一时,喜欢他的女子那么多、那么多,过不了多久就会淡忘了曾经有一个叫朵朵的女孩子了吧?
小浮揉揉鼻子,低低道:“他本来就是认错人了。”
“小狐狸,你不必装傻。”玄鸟一脸认真地望着小浮道,“那个凡人喜欢的就是你,不然也不会连自己性命都不顾非要下水救人。说真心话,当初我就是有心误导他以为关到木屋里的女子就是他喜欢的“朵朵”,小狐狸你因此鄙视我也好,甚至讨厌我也罢,二黑必须要跟你说实话,至于你怎么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明白吗?”
小浮一时心乱如麻,摇摇头道:“怎么会讨厌你呢,二黑,小狐狸谢你还来不及呢?要讨厌也讨厌我自己,一点用都没有!”明明答应了绿萝和朵朵要去救她们,可如今……
“傻狐狸……”玄鸟料想小浮强撑着站了许久,应该累了,小心扶她坐回到榻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亲密地靠在一起,“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的,你有那份心,且尽力了,这就足够了。”
话虽这么说,可这几天经历了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玄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弱、太渺小了!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陷入险境,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绝望感,痛入骨髓啊!前路艰险,若是连生死都没法掌控,还有什么资格谈今生如何呢?
小浮闷闷地没有说活,道理虽是没错,可心里依然很难过。
这时趴在榻旁“沉睡”的婢女绕梁似乎有要醒的迹象,玄鸟正不痛快呢,抬手又是一针飞出!小浮瞧了一眼,忧心道:“二黑,你老是用针扎她,不会有事吧?”
“小狐狸若是看着眼烦的话,我可以……”
“瞎说!”小浮慌忙掩住玄鸟的口,“眼见着你的百年之劫也快到了,前两次你强开‘浮生一梦’已伤了精元,哪能再妄动杀孽呢?”
妖族每百年一小劫,千年一大劫,三千年一天劫。顺利渡劫者修为境界可以大大的提升,一步步至飞仙成神,但凡事有因必有果,修炼最忌讳的便是妄开杀戒,罪孽深重者会走火入魔,招致天罚,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玄鸟半眯着着眼睛,漫不经心道:“笨狐狸,死不了人的,只不过是想让她永远不能开口说话而已。”此人留着确实是个隐患,但到底是安澜公主贴身婢女,小浮若想能顺利骗过所有人的眼睛,这个女人还得派上大用处。
“不好。”小浮摇头,“容貌被毁已是莫大的不幸了,再弄哑人家就太残忍了。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若是被人瞧出异样,大不了你带着我一走了之,反正现在朵朵……”说到这里,小浮鼻子一酸,又想哭了。真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没了……
玄鸟见小浮难过,也跟着难过,思索了片刻道:“不然我再去找找看,也许还有一丝生机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朵朵死了,蜗牛君也很难过。
这是蜗牛君很喜欢的人物,下一本种田文就是以朵朵的性格为原型来写。
重新开启一段美好的岁月,愿意她在另一个世界永远无忧无虑。
新文存稿中,点封面可进入……
☆、李代桃僵
然而没等玄鸟出去,朵朵已经被找到了,当然,是尸体。
在搜救之前,人们或多或少还是存着一点侥幸心理:也许还活着吧?当大家看见浑身是血的绵蛮背着一个人从远方缓缓走来时,守在渡口的人无不翘首以待,直到,血淋淋的事实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浇灭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幻想,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肿胀丑陋黑乎乎的肉球与曾经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联系在一起,谁也不能!
埠生老人跌跌撞撞地要爬过去摸摸他最疼爱小孙女,幸好,他看不见。
老人身后一个面目狰狞的少女的猛地扑上前,跪倒在女尸旁,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面部的乱糟糟的长发,笋尖一般的白嫩的手指温柔地触碰着曾经红扑扑的小圆脸,泪如雨下。
“是她吗?”大雨中憔悴得脱了人形的绵蛮翕动着灰白的嘴唇问。
在江水的浸泡之下,朵朵体内的毒素迅速地蔓延全身,导致皮肤大片片的泛起脓疱、脱落、变形……旁人也许会认错,可朵朵的一颦一笑,眉眼婉转,即使已目面全非,可绿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可……该怎么回答呢?
绿萝可怖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心思玲珑的她当然清楚绵蛮口中的“她”是谁?是告诉绵蛮“实情”,还是将错就错?她陷入了与小浮同样的犹豫不决。
可没等到绿萝回答,绵蛮终因体力衰竭一头栽倒在地上!
雨还在下,江水愈加汹涌。
乌冬海如一株枯死的老树,坚定地守在渡口,镇定地组织山民向青灵山顶撤离,并紧急通知山腰上的各个村寨抢收粮食,收拾物什,做好向青灵山最高峰迁移避难的准备,谁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会造成怎么样可怕的后果!
等到下午时,渡口的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全部人都集中到官船上。还有不少艄公固执在坚守在渡船之上,愿意与他们的乌大人同生共死。
昏迷中的绵蛮被他的族人抬回盘石寨去,可还没走多远,人突然从担架之上滚落下来,嘶哑地呼喊着“朵朵”的名字,要带着她一同离开!
其实平日里认识朵朵的人并不少,但此时面对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除了绿萝之外,谁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埠生老人的小孙女,还是那个绵蛮少爷爱慕着的神秘姑娘?莫非那个桃花般娇俏的姑娘也叫朵朵吗?
最后,大家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年轻人情爱之事,本就难琢磨,更何况死者为大,无论怎样都不该惊扰死者安息入土。只可惜,眼下竟连一方净土都难寻,怎不令人唏嘘不已?
官般的一楼大厅中,埠生老人哆哆索索地用苍老的手摸索着将朵朵的脸洗净,头发梳好,与绿萝一同为她穿上洁白的丝衣,最后,缓缓以白布掩面,装入灵柩之中。老人突然失声痛苦,真是老糊涂了,眼睛瞎了,心也瞎了吗?他一个孤老头子,又瞎又瘸,留在世上只会拖累旁人,而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却为了救他魂魄沉在江底!
老人担心,朵朵一个人会怕黑,太孤单了,就算追到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他也要骂那个不听话的丫头一顿,竟敢连爷爷都骗!
闯下大祸的水衙门副统领翼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羞愧难当!
老人终于止住了哭声,吃力地拽起地上的翼南,将朵朵珍重地交到等候已久的绵蛮手上,就决然地拖着残腿转身离开,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这位枯瘦沉默的老人,究竟他知道多少,当时是如何想的,谁也不清楚,后来也没有机会再去问了。
不久后,这个老人悄悄地消逝在茫茫的九离江水之中。
朵朵入殓时,小浮就歇在官船楼上最大的一间客房中。她倚在门框之上,静静地看着仪式肃穆的进行,早已泣不成声。朵朵的善良与泼辣,红扑扑的小圆脸,喋喋不休的小嘴,音容笑貌,宛在眼前,怎么就突然……
朵朵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绵蛮的族人要将朵朵的灵柩抬走的那一刻,小浮终于控制不住地从楼上飞奔而下!
“等等!”她急急唤了一声,然而她对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掌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一头栽了下来!
楼上的玄鸟刚要飞掠出去,隐在暗处的黑甲卫头领孤阳已先一步接住了小浮,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将小浮稳稳扶起。玄鸟悻悻地缩回空了的手,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好比瞧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被旁人染指一般,很不爽!
不过,他已不是那个初出雾溪的懵懂莽撞少年。
之前他数次劝说小浮离开,这里的“水”太深、太浑,连主人都尚且避之不及,更何况他们两只灵力浅薄的小妖?可小浮放不下,不愿意走。一开始他很不能理解,不就是几个凡人嘛,有何放不下的?现在他终于能体会到小浮的感受了,都说世间人心险恶,却仍有至情至信之人。
出事这一天一夜里,玄鸟想了许多许多,只要魂魄还在,不管小狐狸变成了什么样子,都还是他的小狐狸。所以,小狐狸去哪,他便去哪里,随她去好了!不过,有些事,小狐狸可以随着性子来,想怎样就怎样不必考虑后果如何,但他是男人,必须要好好地打算一番……
玄鸟抬起头,目光紧随着缓缓走向船外的小浮,冰寒的双目泛起点点暖意。
小浮在孤阳的搀扶之下,艰难地行到了绵蛮面前,抬手想去与朵朵作最后的告别。
方才那一声“等等”唤得绵蛮仿佛灵魂出窍,恍惚不已,他第一眼并没认出这个轻纱掩面的女子是谁。但很快,绵蛮便由那群杀气四溢的黑甲卫,从而想到这就是之前百般挑衅要与他比武的刁蛮女子,也是她出手伤了朵朵,并有意刁难埠生老爹一家!
寒光一闪,一柄弯刀毫不留情地架在小浮的脖子上。
而与此同时,另一把长剑也直直指向绵蛮的胸口,本就沉闷压抑的船舱顿时剑拔弩张!
船头的乌冬海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气得差点又昏过去!安澜公主昏迷不醒时,他提心吊胆的,可醒来之后又真恨不得将这女人再打昏算了。不管什么时候,无论情况有多么糟糕,这女人都能蹦出来将事情弄得更糟!
当他急匆匆地赶过来时,却看到向来嚣张跋扈的“安澜公主”居然冲黑甲卫摇摇头,淡然地推开孤阳指向绵蛮的长剑,示意他们向后退下。然后根本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弯刀,缓缓俯身,想去握盖在白布之下少女的手……
绵蛮有一瞬间的错愕,她真是那个面目可憎不可一世的女子吗?按理说,朵朵死了,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为何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悲伤?难道说,这个恶女幡然悔悟,知道自己错了?不过理智却在时刻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女人狡猾无耻,不能被她“温柔”的假象骗了!
“拿开你的脏手,少来惺惺作态了!”绵蛮狠狠地将弯刀压得更紧,哑着嗓子吼道,谁能料到这女人又要耍什么阴招?
小浮根本没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她的目光停在这一方洁白如雪的布帛上,心里一直在想,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就像睡觉了一样吗?朵朵那么调皮,会不会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突然蹦起来,吓人一跳呢?
“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绵蛮心情焦躁不安,手中握着的弯刀激烈地颤抖着。
他的族人,黑甲卫,乌冬海的手下,全都围了过来,将狭窄的船头挤得水泄不通,气氛越来越紧张。如果他再用力一分,这个歹毒的女人必将血溅当场!当然,他恐怕也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王城精锐甲卫乱刀砍死。
但如果他以一命换一命能够为朵朵报仇,那又何尝不可?
疯狂地念头一旦涌出,就如同泛滥的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绵蛮双目赤红,整个人透出疯癫的气息,握着弯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然而,却迟迟下不了手。
是的,不是怕死,是他居然下不了手?!
楼下的一举一动,丝毫逃不过玄鸟锐利的眼睛,手中的银针蓄势待发。
看来这只笨狐狸还是没有搞清楚现在的身份呢,还以为人家还是对“她”恋恋不舍的情哥哥吗?然而濒临死亡边缘的小浮却浑身不觉,或者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她慢慢地直起身子,平静地望向绵蛮,一字一顿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绝不会让朵朵白白的死去。”
世人都说,杀人偿命,一切的阴谋诡计,血与泪水,总要一一还回去,不是吗?
既然上天如此安排,那好,从此刻起,她便是安澜公主。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歹毒设下这样的局,让朵朵无端丧命!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天木有留言了,蜗牛君表示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不开森。
请别人给小狐狸画的像,嘿嘿……
☆、将计就计
绵蛮显然被小浮的目光震住了,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身衣服,包括露在轻纱外的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以卑鄙手段刺伤他的紫衣恶女,绝不会认错!可是她的眼神,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呢?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只消一眼,仿佛就可以将连日来所遭受的重重创伤和痛苦抹平……
绵蛮苦恼地抓了着头发,他一定是魔怔了,竟生出这种荒诞的念头!
其实有这种怪异感觉的并不是绵蛮一个人。
守在朵朵身旁的绿萝也被“安澜公主”的举动弄糊涂了,从最初的愤怒,以为这女人竟恶毒到连死人都不放过,到后来的狐疑,那眼神,那动作,无不传达着对死者莫大的悲痛与不舍……看着不像是来故意使坏的啊?
这就奇了怪了!
当听到那句“冤有头,债有主,我绝不会让朵朵白白的死去。”时,绿萝心头陡然一惊!音色虽沙哑不清,可这说话的语调真的像极了一个人……她吃惊地瞪大眼睛,悄悄地上下打量了“安澜公主”一番,愈发确实自己看似荒诞的猜测了。
小浮也感受到绿萝试探的目光,惊喜地冲她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她原本还愁该如何与绿萝解释这种“借尸还魂”这种事,没想到这女子竟轻而易举一眼就能认出她了!不过……是不是也表示别人也能如此容易看出破绽呢?
一颗心陡然紧绷起来!
绿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声!天啊,竟然是真的!
好在她之前知晓小浮狐妖的身份,妖嘛,自然与寻常人类不一样,倒也慢慢平静下来。绿萝瞧着刀刃相见的绵蛮与小浮,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个人真是冤孽啊!不过既然小浮自己不愿点破,她也不便多嘴,但这样僵持下去刀剑无眼,万一……于是挡到绵蛮面前,柔声劝道:“绵蛮少爷,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再不走的话,朵朵今晚将无法入土为安……”
旁边绵蛮的族人也中着催促着快些走,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