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黑色第三章,据说有很多人会就此离开…….7
绵蛮收回混乱的神志,目光锐利地盯着小浮,似乎要看透轻纱后面被遮住的真容,强忍着才没有抬手将轻纱扯下来。
小浮也感受到了目光的沉重与炙热,心里泛起微微的苦涩。对于眼前这个人,她的心情很复杂,既被绵蛮的罕见的深情所震撼,又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爱来得太突然,会让人措手不及,更何况是一只粗通人事的小狐妖呢?
望着绵蛮痛苦不堪的眼神,有一瞬间,小浮想不如就告诉他真相吧……
可眼下并不是相认的时候,况且就算她说了,他会信吗?就算他信了,会不会一刀杀了她这只魅惑人心的妖狐?小浮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垂下头,罢了,罢了!若是有缘,他们以后自是还会见面,若是无缘,纵然相见也是不相识……
“你……请保重。”小浮眼圈泛红,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绵蛮握刀的手仍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冷得如同一座雕塑。
四周传来一阵阵舒气声,紧张之极的乌冬海脚下一虚,差点没站稳,心道幸好没闹出乱子,不然他就算赔上性命也不能任着这位公主殿下再胡闹下去!不过,安澜公主的举动着实太奇怪了些,难不成醒来之后性情大变了?
此时官船上留下的人除了乌冬海及水衙的差役,安澜公主带着的婢女和黑甲卫,还有数十个远道而来王城赶考的读书人和无处可栖身的游商,总共百余人。
乌冬海顾不上多想,拖着疲惫的身体率领水衙差役,亲自护送着绵蛮的族人抬着朵朵的灵柩离船登岸,目送着一行人渐渐地消失在大雨中泥泞的山路上,这才转身回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连日的暴雨和泛滥的江水,渡口如此,恐怕王城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该弃船上山,还是义无反顾地向王城进发?
乌冬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边的小浮想与绿萝相认,可又怕人看出端倪,只好学着安澜公主素常颐指气使的架子,傲慢地指着绿萝道:“你,跟我来!”也别说,学得真有八九分的神似,倒真将周围的人唬住了,连黑甲卫都没瞧出他们的主人早换了魂魄。
绿萝心头惴惴不安,一时倒拿捏不定了。
乌冬海回到船舱之后,发现安澜公主竟又盯上了绿萝,急忙厉声道:“公主殿下刚醒来,身体虚弱需要多加休息。翼南,送公主上楼!”朵朵突遭不幸,他已愧疚难当,绝不能让绿萝再出事了!况且对于这个麻烦女人,他早就不厌其烦,所忌惮的不过是黑甲卫。
不过几日相处后,乌冬海渐渐地摸清的黑甲卫的底线——只要不危及到安澜公主的人身安危,黑甲卫是不会干涉的。想必那位孤阳头领也和他一样,早就受够了这位公主殿下的愚蠢与狂妄,真难想象这样的人有一天会成他们南越的一国之君!
小浮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对这位文弱却极有风骨的水官印象不错,猛不丁被人家用这么嫌弃的口气训斥有点接受不了。况且,她记得乌冬海一直对安澜公主十分恭谨,怎么态度突然转变得这么大?难道是看出了破绽?还是……看出了破绽?小浮的鼻尖微微出汗,吃不准该如何应对才好。
这时一只玄色的小鸟突然扑愣愣地飞了过来,落到小浮的肩膀上,啾啾地叫了几声。
仿佛遇见了救星,小浮僵硬的身子陡然放松下来,她真是傻了,若是乌冬海看出了破绽,还会让人“送”她上楼吗?恐怕是这位大人担心安澜公主又闹事,不得已为之吧?若此刻是真的安澜公主,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小浮陡然脸色大变,声色俱厉道:“乌大人,不过是唤这个丫头上去问几句话,难不成本宫会吃人不成?”
“公主尊贵之躯,讯问这种事下官自会代劳。”乌冬海这回却是出奇的强硬,转而将目光放到四周的黑甲卫身上,神色肃穆道,“孤阳头领,你意下如何?”
黑甲卫头领孤阳略有些诧异地抬头领,意味不明地瞥了乌冬海一眼,这情形就有趣了,摆明是乌冬海使了“阴”招,拖着他一起下水。不过孤阳也不堪忍受安澜公主的恣意妄为,遂冷冷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面无表情道:“请公主上楼。”
小浮紧紧地咬着唇边,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古人言,小不忍则乱大谋。要相认也不急于这一时,正好回去与玄鸟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不如就先回去吧?
“哼!”小浮顺势假装愤愤地拂袖而去,蹬蹬地上楼了。
这时楼下的谁也没有注意到,隐在人群最里面一抹白色人影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像是在看着一幕极其有趣的戏。
当然,却没逃过小浮肩头那只玄色小鸟的眼睛。
上楼之后,小浮故意端着架子吩咐婢女绕梁去做些可口的吃食,将人支使出去后,“啪”地一声关上大门,这才反身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心里也虚得很,整个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在她的肩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晓得怕了?”
“想吓死人啊!”小浮没好气地瞪了玄鸟一眼,这家伙……真是……啥时候都不正经!
玄鸟嘴角微翘,抬手捏了捏小浮的鼻子,坏笑道:“看不出你还有演戏的天分,刚刚差点都被你给唬住了呢!”
小浮却突然一把紧紧地抱住了玄鸟,将头靠在他的心口,带着哭腔声道:“谢谢你,二黑,要不是你来了,我恐怕早就露陷了!”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下子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傻狐狸……”玄鸟刚到嘴边的笑语又咽回腹中,心底泛起无限的柔情。
两人就这么傻傻地抱了好一会儿,小浮才松开手,幸好这张脸被毁了,不然肯定红得像只熟透的桃子。好吧,玄鸟说的没错,她果然是一只傻狐狸,哪有人会庆幸自己的脸被毁掉的?主要还是小浮觉得这身子不是自己的,怎么样都没关系,算是安澜公主坏事做多了的报应。
趁着婢女还没回来,两人又讨论起以后的打算。
小浮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会儿握着拳头义愤填膺,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大概意思是一定要揪出害死朵朵的幕后真凶,以牙还牙!另外,还要安排顿绿萝和埠生老人,总得看着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才能放心离开。还有,绿萝的那张脸……是个麻烦事呢?
玄鸟以手扶腮安静地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让人不禁感叹,对着一张鬼脸都能如此含情脉脉,相看不厌,此鸟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说完了?”
“嗯 ,说完了。”
“那好。”玄鸟又忍不住捏捏小浮的鼻子,笑道,“现在轮到我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笑一个,笑一个嘛!日更三有肉吃,不许偷懒!
好吧,寂寞的蜗牛君疯了,路过的不要理她……
☆、谁是真凶?
与小浮颠三倒四的混乱思维完全不同,玄鸟十分冷静地分析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首先,安澜公主这个身份用起来确实不错,这副皮囊就暂时凑合用着,当然玄鸟得在一旁时刻盯着这只笨狐狸不露出尾巴才行,至于以后嘛,自会慢慢寻到灵魂脱壳的的法子。其次,关于凶手是谁,玄鸟的猜测很简单,绝不可能是安澜公主没事玩自残。
安澜公主若是死了,残了,或是像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恐怕脱不了那些肮脏的权位之争,只须到王城走一趟便知。而绿萝的脸,解盅还须施盅之人,也只有找到策划这起灾难的幕后之人,一切才能迎刃而解。
至于如何安顿绿萝和埠生老人,这倒好办,想必那位乌大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总而言之,他们得去王城揪出那个狡猾凶残的幕后真凶!
小浮美美地吃了一顿饱餐之后,又颐指气使地让绕梁去给她煮一壶热茶,三言两语又打发出去了。不过她可是好心,不然再被玄鸟胡乱扎上两针,真得傻了。
玄鸟吃饱之后,心情也大好,四敞八岔地横躺在榻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过夜了。小浮板起脸使劲地推他,不许占她的地盘,谁料这只破鸟突然一翻身将小浮压在身底下,炙热的气息,庞大的身躯,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
小浮一颗心砰砰乱跳,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用手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玄鸟不安分的脑袋埋到小浮的颈间,温热的唇紧贴在少女独有的细嫩皮肤,舒服地蹭来蹭去,不一会儿,竟无耻地打起呼噜来。充满雄性霸道的气息带来一阵阵麻酥酥奇异的感觉,让小浮完全懵了……
不过按照惯例,这种情形之下肯定有不怕死的来捣乱了。
果然,不多时“笃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极有韵律地传来。这对于小浮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急忙大喊道:“快起来,绕梁回来了!”
“别吵!”玄鸟愤怒地低吼了一声,吓得小浮顿时不敢动了。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更加急促了,小浮怯怯地央求玄鸟别闹了,会被撞破的……
该死的,什么撞破?玄鸟黑着脸,闷闷不乐地坐起身子,难不成他们是在偷情不成?呃……偷情?这只鸟顿时兴奋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点点刺激的感觉呢……不行,他不能总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躲在小狐狸身后,得想个办法光明正大地跟小狐狸在一起!
嗯,最好是像以前一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嘿嘿嘿……
小浮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绿萝!
她强忍着狂喜的心情,故意绷着脸将人放进屋内,不紧不慢地关上门,然后……猛地一把抱住绿萝,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下蹲在梁上的某只鸟不爽了,很不爽!笨狐狸,见着谁都抱,太不像话了!
不过这种事吧,心里嘀咕两句就得了,毕竟人家是姐妹情深碍不着玄鸟啥事,可惜在这只奇葩鸟眼里,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小狐狸和旁人两个类别。看着自家的小狐狸被个不相干的路人抱着,心里咕嘟地冒酸水,居然真的飞落下来幻成人形,冲上前硬生生地将正抱头痛哭的两人扯开,气势汹汹地瞪着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绿萝被吓得半死!怎么屋里还个……人?
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吧,贵族般倨傲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与绝美的容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浑身散发出的凛冽之气堪比凶猛的鹰隼!绿萝一直觉得绵蛮少爷已算得上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可相比之下,这小少年却丝毫不逊色,甚至身上还一股说不出的桀骜不驯的野性魅力。
他是什么人,安澜公主的黑甲卫吗?
不对,黑甲卫虽个个身手不凡,大多长相却寻常,若是有这样一个耀眼的人物,她早就该注意到了。而且看样子,似乎对她很敌视呢!绿萝呆呆地转过头望向小浮,急切地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干嘛呢,看把人家吓的!”小浮窘迫地拉开像一只愤怒的斗鸡似的玄鸟,急忙解释道,“绿萝别怕,这是……这是我弟弟……”
“谁是你弟弟?”玄鸟立即打断,昂着脖子,一脸高深莫测道,“本尊名浮生,字玄鸟,号苍冥,自雾溪而来,勉强算是浮尧的……师弟吧!”
小浮傻眼了,“本尊”,还字号?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绿萝也被绕糊涂了,不过倒明白了这个瞧着很不好相与的少年是小浮的族人,就是自己人,紧绷的心陡然一松,柔声行礼道:“绿萝见过浮生公子。”这时她想起来了,当时在朵朵家的小楼中就是这个少年救她们出火海的,表情愈发恭敬了。
“别理他。”小浮一把将绿萝拽走,坐到榻上,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绿萝到底冷静些,晓得小浮是想问到底是想问朵朵的事儿,叹了一口气,缓缓诉说当时的情景,不免又伤感起来,最后两人默默相对垂泪,好不伤感。一旁的某鸟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哼道光哭有什么用,揪出那个幕后操纵者才是大事,说一定人家正躲在一旁看笑话呢!
这话提醒了绿萝,低头飞快擦去眼泪,冷静地先简单介绍了如今王城的形势,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两人:安澜公主身后是掌握兵权谷氏一族,湛露公主所代表的大儒明家。最后大胆地说出了心中的猜测——应当是明家人搞的鬼,理由和玄鸟之前说的一样,安澜公主若是出事,明家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小浮听了之后,默然良久。
只道人心险恶,却不料竟坏到这地步!那些权贵自个争权夺利算了,何必殃及无辜之人?如此说来,朵朵死得实在不值,这口气无论如何难以下咽啊!
绿萝正想劝慰小浮,不料玄鸟突然开口质问道:“若真如你所言,那么你能想到,谷氏一族会想不到吗?明家会想不到吗?还有那个南越王还活着吧,他也想不到吗?”
绿萝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玄鸟冷着脸站到小浮旁边,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笨狐狸,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浮吃痛地缩回脑袋,嚷道:“那天若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安澜公主早死了!”
“还算有点脑子。”玄鸟得寸进尺地继续戳,“这么说吧,那天木屋只是被施下了低级阵法,放的是魅惑人心的盅毒,连我们这两只灵力低……咳咳,你这只傻狐狸都能进得去,难道偌大的谷家,百年将门之后,就没个能人了?况且,若是想暗杀一个人,会愚蠢到明目张胆地放火?还有,当时那些黑甲卫哪去了?那么多人就是将整个小楼拆了也不成问题,是隔岸观火吧?”
小浮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不过她不想被这只破鸟看扁了,脑子飞快地回想着那晚的情景,急道:“我虽说灵力低微,好歹是妖怪,会变身啊,总比凡人强些吧?明家人先派人四处洒松香点火,为的就是造成更大的混乱来分散黑甲卫的注意,这样才好下手啊!哪里不对啊?”
浮生略有些讶异地瞧着小浮,撇撇嘴道:“貌似说的还有些道理,不过还是狗屁不通!”
“你!”小浮气得脸通红,“你胡说,哪里不通了?”
“就好比一只猛虎看着两头狼在打架,其中弱小的那头狼知道凭实力打不过另外一头狼,要么放弃,要么拼个鱼死网破,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挠人家一把,不是找死吗?”
绿萝恍然道:“哦,我明白浮生公子的意思了。南越王是猛虎,谷家和明家不过是两头相斗的恶狼而已。而众所周知谷掌管着王城朱雀大军的兵权,明家就算就想扳倒谷家,断不敢直接对安澜公主下手。就算下手,也不会愚蠢到用这种大家都能猜到的方式。不是明家,难道是南越王下的手?故意引起谷明两家的纷争以相互牵制,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那位父亲……当真是冷酷无情啊!
玄鸟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听说那个南越王生不出儿子,就整天只知求仙问道,根本不理世事。如此一来,怎么就不可能是谷家拿自家的女儿当诱饵,为日后的谋权篡位铺路呢?”
绿萝和小浮的脸都霎时变色了。
虎毒不食子啊,安澜公主真是可悲,表面再风光又如何,无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母亲一族都极有可能将她作为一枚棋子,时刻想置她死地呢!小浮又忽想到她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可怜“安澜公主”,陡然紧张起来!
“都只是胡乱猜测罢了。”玄鸟懒懒一笑,凑到小浮耳边,低声道,“之前是谁豪气万丈地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不会让朵朵白白死去的’,还有什么‘从此刻起,我就是安澜公主’……这么快就怕了?也太没骨气了吧?”
“谁,谁怕了!”心事被无情地拆穿,小浮想死的心都有了,结结巴巴道,“你别胡说啊,管他谷家明家还是南越王,我谁都不怕!朵朵的仇非报不可!”
绿萝见这两人亲昵的姿态,脸微微红了,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涩。正好担心在这里呆久了会引起旁人的猜疑,想起身告辞,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整天的考试,今天更新有点晚了。
呜呜呜……存稿用完了,已经是祼更了,手残党好伤不起啊!
☆、狐假虎威
当然,绿萝不会阴暗到去嫉妒玄鸟对小浮举止间流露出的满满爱怜之意,只是欣慰之余,不由想到了曾经朵朵也是这般嘴上总是凶巴巴地训斥她,可危机关头,却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将她推了上去……而如今恐怕这世上早没有人能如此对她了,自然不免伤感。
可想着想着,绿萝猛然想到朵朵最牵挂的埠生老爹去哪里了?
在将朵朵的灵柩托付给绵蛮时,小浮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绿萝也是紧盯着“安澜公主”的一举一动,想着她要是敢对朵朵有半点冒犯就立刻冲上去拼命!就这样,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去哪了。之后,绿萝又一心盘算着如何与小浮相认,无暇顾及其它。
眼下到处都是洪水,老爹腿脚不便眼睛又看不见,万一旁边没人看着……
绿萝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耽搁下去,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外走!
小浮从未见绿萝如此失态的样子,即使被囚在小木屋中除了精神差些,眉目间仍神态自若。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绿萝禁不住小浮的再三追问,哆嗦着说出了埠生老爹不见了,小浮一听也脸色也变了,急忙拉起绿萝就要出去找。幸好有玄鸟在一旁及时劝住了,让她们万不可轻举妄动再惹出事非,好生在这里候着,他出去找找看。
玄鸟走后,绿萝仍不能安心,怕在这里待久了会连累到小浮。
小浮却苦笑道她现在可是嚣张跋扈的“安澜公主”,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劝绿萝安心在这里等着,玄鸟目光锐利,探察能力极强,应当很快就会找到埠生老人。
果然,玄鸟很快就飞回来了,刚落到地上,小浮与绿萝“嗖”地爬起来,两双眼睛直直地盯关玄鸟,紧张地等着答案。然而,玄鸟带来的却是最令她们害怕的消息:官船上没有埠生老爹的踪迹。也就是说,埠生老人……真的失踪了!
绿萝脚下一软,跌倒到地上!
小浮也浑身冰凉,自然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外面狂风暴雨,洪水滔天,一个又瞎又瘸的老人能去哪?可小浮告诫自己这时万不能慌,只要没找到就还有希望。一遍遍追问玄鸟是不是看漏了,老人有没有可能跟着绵蛮的族人走了,或者不小心走失了流落到附近的小岛上呢?
明知道小浮是在自欺欺人,玄鸟并没有像平时那般刻薄,一一地耐心答了。
官船不过三层楼房的大小,又不是只蚂蚁,怎么可能会看漏了?况且以玄鸟敏锐的嗅觉,凭着气味也能准确判断。绵蛮一族走时大家都看着呢,若是老人跟着走了岂会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到于走失,多半是葬身于茫茫的九离江中了……
绿萝双目发直,一把抓住小浮,愣愣道:“怪不得爷爷之前老念叨着说朵朵打小就怕黑,一个人会太孤单了……我真傻,竟然没有听懂……朵朵以命将爷爷托付给我,我居然把人看丢了……我……”
小浮心里难受极了,虽只与埠生老人相处了不到两日,可老人家对她如亲人般劝慰的语气,慈爱的神情,一点点在眼前浮现……埠生老人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小孙女,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必老人是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随着朵朵一起去了吧?
“对了,我去找乌……乌大人!”绿萝突然发了疯似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一定会有办法找到爷爷!”说完就打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小浮憋了好久的眼泪簌簌往下落,世人还说什么善有善报,老人一生俭朴,对人慷慨大方,为何却落得个如此凄凉的境地?
玄鸟神色复杂地揉揉她的头,叹得口气道:“别难过,总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话虽如此,可无论是人间还是妖界,哪里不是弱肉强食?公道自在人心,可有时候人心根本敌不过权利财富欲望的诱惑。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又哪个不是踩着无数具尸体爬上最后的宝座?区区几条人命在上位者的眼中不过如草芥一般,根本激不起一点波澜。
此时玄鸟终于明白了以前笙天曾说过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话,比如说,为何“神不能有感情”?恐怕就是怕一旦动了感情,就会难过,就会舍不得,眼见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在眼前死去,还能一个人孤独地熬过漫长的数万年岁月吗?
神一旦有了憎恶,就无法平静。
一旦有了感情,就无法淡然地看待生死荣枯万物轮回。
大千世界,万物皆是是天地所生,天地本无所谓仁慈的,它没有仁爱,任凭万物自生自灭。神亦是如此,干涉越多,反而越扰乱万物原本的轨迹……好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玄鸟微微一笑,若是没有感情,活着与一株树、一滴水、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呢?对于飞仙成神来说,他更愿意与小狐狸相守一生,哪怕只是匆匆百年,亦足矣!
官船一楼的大厅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气氛比之前更沉闷压抑,窗外狂风呼啸浊浪滔天,愈发令人烦躁不安。乌冬海坐在东向的尊位之上,形容更加憔悴消瘦,神情却隐隐地有暴怒的迹象。他能不心力交瘁吗?刚送走了绵蛮一族,埠生老人却不知所踪,派人将整个船都翻了个遍也不见半点影子,怕是……已凶多吉少了。
关于官船的去向,依乌冬海的考虑当然是弃船登岸更为稳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九离江将带个王城都淹了,青灵山的主峰青灵峰淹不了。他生于青灵山,也当死在青灵山上,于情于理,都当率着手下一干人等冒雨上山,组织山民尽快向峰顶撤离。况且从安澜公主的人身安危着想,王城的铁甲官船再大再坚固,所储备的粮食也仅够百余人三天之用,万一不能顺利抵达王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可那数十个外地的读书人和游商却偏偏死脑筋地认为只有进王城才是最好的出路,死活不肯走,真是令人无比火大!
其实乌冬海线没理解这些外地人的想法,此时外面大雨裹挟着奔腾的泥鳅滚滚而下,到处是都冲毁的房舍和淹死后漂浮在水面的牲畜,早将这些人吓破了胆!他们当然宁愿缩在乌龟壳中暂得一时安宁,也不愿出去冒险受苦。
乌冬一气之下想抛下这些人索性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可这些外地人也不是傻子,一个个死挡在门口不让人走,由此双方僵持不下,冲突一触及发!
小浮听了玄鸟的话没有急着下去,静静地站在楼上冷眼旁观,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气,端起十足的架子,趾高气扬地缓缓从楼上踱下来。黑甲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看起来确实气势汹汹,所到之处人群无不纷纷让道。
乌冬海本就不堪烦扰,见这个“祸害”又蹦出来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冷冷道:“外面风急浪大,公主殿下不好生在房内休息,是有何指教吗?”
“哪里敢指教乌大人呢……”小浮斜挑着眼角似笑非笑,“房里闷得慌,出来转转不行吗?”说完便快步逼到乌冬海身前,抬手就将乌冬海从座位上扯下来,不管不顾地自己坐到上面,一脸看好戏的挑衅神情。
冷嘲热讽,话里藏刀,嚣张跋扈,演绎得入骨三分。
乌冬海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
此时绿萝正坐在主座旁侧,惊恐地抬头,一瞬间以为是原主回来了。谁料小浮坐下之后,悄悄地捏了绿萝一把,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这傻丫头,也不怕被旁人看出来。
小浮冲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做恶女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这时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位白衣公子突然行到小浮跟前,恭谨地行礼道:“原来是安澜公主殿下,之前长惟有眼不识公主芳容,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公主海涵。公主来得正好,在下正与乌大人商议下一步的去向。外面洪水肆虐,愚以为乘船回王城不过半日,乌大人却置公主的安危与不顾执意要弃船登岸……”
姿态优雅,言语间不卑不亢,不禁令人心生好感。
小浮歪着脑袋,斜眼瞅了这人一眼,又转头瞥了绿萝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若是不知根底的少女还真要被此人出色的皮囊给骗了。
当初她刚出雾溪,神智混沌时将他识认作公子,百般的苦苦哀求。这混蛋知道她是狐妖,命她幻化成人形,不料她幻化的样子太丑,吓得此人当即变了脸色,对她又踢又打。在茅津渡的那一脚生生踹断了她几根肋骨,当真是冷酷无情呢!
不是说“芳容”吗?好啊,那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安澜公主”的芳容好了……小浮身子微微前倾,冲杜长惟勾勾手指,“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起,小狐狸开始咬人喽,吼吼!
欺负偶的,一个个都给欺负回来!
某只鸟白眼:拉倒吧……
☆、恶女当道
杜长惟面上难掩得意之色,听说这蠢女人在大火之中被烧伤昏迷了数天,先前见她出来以纱巾掩面行为十分怪异还以是受了刺激后性情大变,原来还是一样蠢得令人发笑。依他对安澜公主的了解,多半是之前被乌冬海拂了面子,此时要大发淫威一番找点存在感罢!如此正好,乌冬海那厮又臭又硬可恶之极,这下可以煽煽风坐山观虎斗了。
他优雅地向前踱了几步,继续声如碎玉道:“事关生死存亡之大事,还望公主能够力挽狂澜,救万民与水火之中!”
什么救万民与水火之中?分明就是自己不想上岸拖着旁人跟着他冒险吧?小浮冷笑不已,玄鸟说得对,此人看着笑意融融,如沐春风,其实心思深沉,深不可测!瞧着绿萝的惊恐神情,就晓得此人以前曾做下怎样的坏事,太可恶了!
若就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当天下的女子是好糊弄的了……
小浮一手扶着腮,一手又勾勾手指,“你,再靠近一点。”
杜长惟已走到离小浮不足两步远的地方,瞧着这女人笑得如荡漾,心想莫非是被自己的风采所倾倒,要当众……调戏不成?
虽说他对这蠢女人无甚好感,可男人嘛,恨不得天下的女人都对他痴心一片要死要活的才好,就算被当众“轻薄”一下,也吃不了亏,倒可以借题发挥一下。杜长惟笑得愈发灿烂,又继续向前走一步,暧昧不清道:“莫非公主是对长惟有……哇哇哇!”
话不及说完,整个人如活见鬼一般落荒而逃,狼狈地跌坐到地上!
“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小浮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其实她也没做“坏事”啊,只是“不小心”将脸上的纱由扯滑下来而已。
这事要是换作玄鸟,估计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杜长惟不一样,他最爱美人儿,安澜公主虽比不上湛露公主的惊为天人,倒也勉强入眼,谁料华美如梦的轻纱之后竟藏着一张恐怖如女鬼的脸,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看一样东西时,若是突然发生变故,那震撼感更要强烈百倍,没被活活吓死已算他幸运了。
在场的众人中也有被吓得哇哇大叫的,抱头鼠窜的,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瞬间乱作一团儿!
小浮满意地揉揉肚皮,这才是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惬意斜靠到榻座上,回想了一下玄鸟临走前的话,心下有了计较。原来笑意盎然的脸陡然变色,抓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到地上,勃然大怒道:“大胆,敢对本宫不敬!谁再敢鬼叫一声,孤阳,上去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精致的茶盏应声而碎,尖锐的瓷片四溅,“恰巧”有一片滑破了还失神地瘫坐在地上的杜长惟脸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子。一个大男人竟被吓得嘤嘤大哭,如受惊的小兔子般一把抱住了身旁一人的小腿,尖叫不止。
腿的主人原本就黑的脸这下更黑了,冷着脸一脚将杜长惟踹开!
小浮冷眼瞧着孤阳的反应,玄鸟提醒她要小心黑甲卫,说不定这些原本是保护“安澜公主”的侍卫眨眼就化身暗夜杀人的魔鬼。可惜这孤阳的脸板得如同石刻一般,看不出丝毫情绪,其他黑甲卫亦是纹丝不动地站着,一如平常。
这识人读心的本领哪是一朝一夕就能琢磨透的,小浮瞅了片刻也就作罢,复又靠坐到尊位上,怪气怪气道:“听说这里有人要造反,不听官家的差遣。乌大人,可有此事?”
“公主请息怒!”乌冬海已被弄懵了,生怕惹毛了这女魔头真杀人放火,小心翼翼地将他要弃船登岸的缘由细细陈述,并特意强调是出于以“公主安危”为重,不敢贸然犯险。一番话确实有理有据,他先后派出三批人进王城报信,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可见要么是从九离江入王城的这段水道出了事故,要么就是王城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大事。
总之,前路凶险难测,倒不如弃船登岸来得稳妥。
小浮听着也挺有道理的,点点头道:“那还不快点吩咐下去,难道坐在船上等死吗?”
“可是……”乌冬海为难地扫了一眼挡到门口的数十人,“有些人不愿意登岸,还挡着下官执行公务,公主您看?”
“是吗?”小浮冷哼一声,“这船上储备的粮水不多,谁要找死的就站出来,正好给大家节省点口粮,这是好事啊!”这就是清官与恶霸的不同,乌冬海不敢对这些人来硬的,安澜公主敢啊,反正这女人名声早就臭了,也不在乎多做一件混蛋事!
那些挡在门口的外地人果真被唬住了,胆子小的已悄悄往后退了。
杜长惟急了,顾不得管脸上的伤口了,挺身怒道:“一派胡言!外面此刻大雨倾盆,洪流所到之处泥沙俱下,若是贸然乱走绝无生机!况大灾之后必有大乱,公主养尊处优未见识过流民暴乱的可怕,烧杀掠夺,易子相食,横尸遍野,情形之惨烈堪比人间地狱!”
比起那些先前嚷得凶,被吓一吓就畏葸不前的人来说,杜长惟确实算得上胆识过人了!
乌冬海也立即反驳道:“天灾已降,就算躲在这船中逃得了一时,能逃得了一世吗?”
“谁说要在船上躲一辈子?”杜长惟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往山上撤对于身强力壮的男子来说是多一分生机,而对于弱者来说有一留神就会丧命。况且下这么大的雨,能携带多物资?到时候出现哄抢之事,乌大人你能阻止得了吗?安澜公主若有半点闪失,乌大人你能承担得了责任吗?在下再次恳求乌大人尽快下令向王城进发,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好个趋利避害!说了多少遍了,水路根本不太平,派出去的人没见一个回来的,对此杜公子又如何解释?”
“没人回来的原因太多!若果真如乌大人说料想的那样王城发生了重大变故,那我们更该去看看,一味的往山上躲非大丈夫所为!”此刻的杜长惟俨然化身慷慨激昂的斗士,“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却在这里指责他人的不对,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别吵了,都给我闭上嘴!”小浮不耐烦地捂住耳朵,怪不得世上会有那么多的昏君,底下的臣子每人一张嘴,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早就将人饶糊涂了。
可这下麻烦了,杜长惟说得似乎也挺有道理的,哎呦,这该咋办呢?
此时船舱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尊位上的小浮,目光如炬,令小浮心生不安。
一直沉默的绿萝突然开口小声道:“公主殿下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小浮瞥了绿萝一眼,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之后道:“事关重大,容我回去再想想。”差点糊涂了,这种大事她哪里做得了主,还是回屋跟绿萝玄鸟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说到底,小浮还没有融入这里的生活,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整件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将会决定全船百余人的生死,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杜长惟急了,上前一步脱口而出道:“不能再在渡口耽搁下去了!”
“都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吧?”一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一身墨黑的少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如寒剑出鞘,气势凌厉逼人!
“哪来的野小子,轮得到你来多嘴!”杜长惟抬眼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这不就是在茅津渡一脚踹他下河的臭小子吗?什么时候上船的,他怎么没看见?
玄鸟缓步向前,漫不经心地斜睨了杜长惟一眼,“你说得,为何我就说不得?”
小浮激动得差点从坐榻上冲下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嘿嘿笑道:“这位……少侠,有何指教快说说看?”呜呜呜,臭二黑你终于回来了!
玄鸟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缓缓吐出三个字:“没意见。”
小浮:“……”
玄鸟懒懒一笑,残忍地又在小浮脆弱的小心肝上补上一刀,“这种大事当然是由公主殿下来定夺,我等闲人哪敢置喙?”
回房之后,小浮气得“嘭”地一声甩上门!这只破鸟发得哪门子疯,干嘛当众让她难看?还说什么半个时辰后做出决断,决断你个头啊!她哪知道该听谁的?之前还以为这只破鸟去寻埠生老爹去了,原来一直躲要暗中看热闹呢!真要被气死了!
玄鸟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神色不安的绿萝。
这两人进来之后,玄鸟抬手将门关上,设下结界,根本无视气鼓鼓的小浮,嗓音暗哑地对绿萝讲了九离江方圆十里他全搜寻了一遍,未见埠生老人的踪迹。言于此,便没有再多说。其实他心里倒是觉得对于老人来说,活着太痛苦,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不过这些话太冷酷不近人情,也就没说出来。
绿萝神情有点呆滞,一时间觉得仿佛失去了人生的依托,茫然不知所措。朵朵不在了,爷爷也走了,她一个人苟活在这世上还有意义吗?
小浮也不过是一时气恼罢了,见绿萝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又软了,拉过绿萝的手细细低语劝慰,忽又想到一件事,正色问道:“绿萝,你与那个叫杜长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万字,纪念一下,嘿嘿……
路过留个爪印吧,或是点一下“收藏”怎么样呢╭(╯ε╰)╮
嗨皮的周末这么快又过去了,好桑感。
这几天速度又有点慢了,情节提不上来,骚包凤凰和小白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加油!加油!
小浮撇嘴:蜗牛君就你这点智商还想写阴谋诡计,切!看你把我写得多白痴!
蜗牛君无奈:本来想写出一只笨狐狸的成长过程,谁想到成长得这么慢,都十万字了啊!
这是要写一百万大长篇的节奏吗???
☆、生死相随
绿萝这次没有再欲语还休,十分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曾经难以启齿的刻骨往事。
两年前,她还是住在深宫中默默无闻的南越五公主景水盈。虽说南越王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暴虐冷酷,对后来几个女儿如湛露、安澜还是极宠爱的,但从没有主动召见过水盈一次,恐怕早将这个出身低微小女官生的孩子忘掉了。
一次偶尔的机会孤独的公主邂逅了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杜长惟。
才子佳人在最美丽的时节,一见倾心。
此后杜长惟夜夜寻到水盈公主的住处,两人在深宫幽暗的庭院中谈古论今,花前月下,渐渐到两情悦,海誓山盟……当时杜长惟以长子的身份随父亲九原城主入王城朝拜,停留十日也就要离开了。临走前,杜长惟信誓旦旦地让水盈公主等着,等着他风风光光地骑着高头大马抬着大红喜轿铺满十里红妆来娶她。
正值青春年少,情思萌动,爱到浓处便不能自禁,衣衫轻解缠绵沉沦……
水盈公主便真就这么痴痴地等啊等,谁知人没等来,身子却出了大事,她怀上了身孕!娘亲早在几年前就病去了,身边只有几个不经事的婢女,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眼见着身子一天天大了,绝望之下,水盈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受宠受名声又好的湛露公主,去帮忙着打听杜长惟的下落。
那一日,也许是天意,从不出宫苑半步的水盈来到了湛露公主的听雨轩门前,再次遇见那个本该在九原城准备聘礼来娶她的白衣公子,杜长惟。
只是一切已物是人非。
原来他一直在骗她,与她甜言蜜语温柔缠绵的同时,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追求着湛露公主!
水盈踉跄着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只是一场误会。可那个男人呢,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男人呢?却用一种对待陌生人的冷漠眼神看着她,拒不相认。水盈毫无尊严地苦苦哀求,泪如雨下,遭来的却是绝情的羞辱,弃之如敝履!
曾许下的诺言,一字一句,缠绵入骨,有多甜蜜,后来就有多伤人!
小浮听得目瞪口呆,“那……那个孩子呢?”
“死了。”绿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咬牙切齿道,“两年前水盈公主就怀着她的孩子屈辱地投河死了,如今世上只有可怜的孤女绿萝,卑微地苟活着!”
小浮怒不可遏,大骂道:“人渣!败类!我这就下去宰了他!”看那混蛋刚刚慷慨激昂的大谈天下苍生,还以为是自己错看他了,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无耻到这地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绿萝急忙拉住小浮。小浮急了,“到现在你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还不忍心杀他?”
“不是的。”绿萝苦笑,“怨有头,债有主。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这种人就该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反正她活在这世上已了无牵挂,何必再连累旁人?不如用自己残生跟他去耗到底,大不了同归于尽!
当然,还有一句话,绿萝一直憋在心里,她一直想当面问问那个人,当年到底是视她作一件可笑的玩物,追求湛露公主而不得的替代品,还是真的有过那么一点点……动心?
“绿萝……”小浮怔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玄鸟在一旁冷冷打断道:“半个时辰快到了,小狐狸你想好了吗?”
小浮沉浸在绿萝悲伤的往事之中,哪有心情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悦嘟哝道:“去还是留,这种大事我哪能做得了主。二黑,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