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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黑色第三章,据说有很多人会就此离开…….8

玄鸟确实有心事,却不能说,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小狐狸,我只想知道对于将来你怎么打算的?我们是妖类,不能插手凡间的事,小狐狸你是知道的。现在就跟我走,到主人那里求他将你的魂魄从这具皮囊中抽出来,以后人间的是是非非都与我们无关,你想去哪里,二黑就陪你去哪里,好不好?”

小浮没料到玄鸟会说这样的话,吃惊道:“难道……非走不可吗?”

这话之前玄鸟曾说过多次了,小浮一直不放心朵朵她们,不肯走,后来玄鸟也慢慢想开了由她去了。可现在……怎么又提起来了?

绿萝瞧着玄鸟凝重的脸色,心头一紧。

她虽不懂妖族规矩,但也读过不少记载志怪神异的书籍,听过天罚,人类专门捕杀妖族的猎妖师等等。依小浮懵懂纯真的性子,留在这里,陷入肮脏的漩涡之中确实太危险,虽有千般不舍,还是也跟着劝道:“朵朵不在了,爷爷也……到于我,自会有乌大人照看着,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挂心。小浮,你走吧,跟浮生公子回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小浮有点懵,愣愣道,“害死朵朵的仇人还没有找到,埠生老爹也下落不明,现在又知道绿萝你的……不看着那个禽兽受千刀万剐,替你出了一口恶气,我怎么能放心走呢?”

“可你留下来又有何用?”绿萝狠狠心,一脸冷酷道,“小浮你以为装安澜公主就如同儿戏一般好玩吗?让你做决策都犹豫不决的,能帮上什么忙?到时候反而还要拖累我们……”

“好了,绿萝你别说了!”小浮眼眸中浮起点点泪光,“我晓得你是担心我卷入是非,故意赶我走。二黑,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我离开?小浮早就死过一次,死又何惜?就是走,也要走得明白啊!”

玄鸟心疼地揉揉小浮的脑袋,浅笑道:“傻瓜,你急什么?早不是说过了,你去哪里,二黑就去哪里,没有人能逼你。”

小浮糊涂了,讷讷地缩缩脖子,“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傻狐狸,就是让你想清楚啊!是离开这里回雾溪,从此不问世事过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是从今往后都要像今日这般担惊受怕,举步维艰,甚至……还会看到更多丑恶、肮脏与可怕的事?要选哪条路,小狐狸你来决定。”

小浮神情瞬间凝重了,缓缓坐到窗下的小榻上,过了良久才道:“让我想想。”

“好。”玄鸟点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绿萝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嘴上虽在赶小浮走,可心里却万分舍不得,朵朵不在了,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小浮再离开,她真的……真的就无依无靠了。

短短的一刻,却漫长得仿佛没有边际。

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到窗棂之上,别有一番落寞的味道。小浮微闭着双眼,静静地听着雨声,一时间思绪万千飘渺不知所踪。不知是谁说过,当无法抉择之时,唯一可做的就是遵循本心。离开,回到雾溪,自然一切风平浪静,岁月无忧,可真的就能够放下了吗?

仿佛冥冥之中,命中注定她要来这里走一遭,身体是可以逃开,可心逃不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前方有人在这里苦苦地等了很久、很久……

“我想好了。”小浮陡然睁开眼,郑重地对绿萝道,“你去请乌大人上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绿萝愣了愣,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急忙应声道:“好,我这就去!”

玄鸟眸色深沉地望着小浮,没有出声。小浮也静静地回望着他,像是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隔断了两人,遥遥相望,却各在云之彼端。最后,玄鸟幽幽地叹了一气,缓缓走到小浮身旁俯身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无奈道:“小狐狸还是不听话。”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看得了来他希望小浮能跟他一起走,离开这里。

小浮鼻子有点发酸,“二黑生气了吗?”

“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玄鸟蹲下身子,笑得有些苍凉,“无论小狐狸怎样选择,我都跟着小狐狸,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希望她可以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只是怨自己太没用,担心护不了小狐狸的周全。有一天,你若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小浮挺身猛地抱住了玄鸟,将脸埋入他的温暖的怀中,低低道:“二黑,你放心,不会一直老让你来照顾我,我会努力地长大,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好好地照顾你。”

玄鸟顺势坐下将小浮抱在怀里,凝视着她的双眼,在这张焦黑不辨眉目的脸上,也就这双眼睛还能看出是他的小狐狸,轻轻地用嘴唇去触碰那双盈盈的眸子,浅笑道:“我倒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想就这样照顾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蜗牛君:哟,小二黑霸气侧漏了嘛!

玄鸟:滚!

☆、前世今生

不久后,乌冬海从容地推门而入。

小浮轻纱掩面,一袭白衣独坐在主榻上,神情高贵而疏离,见乌冬海进来淡然地点了一下头。乌冬海环视了一下屋内的摆设,踱到窗下,轻拂长襟席地相对而坐。绿萝惴惴不安地立到小浮身侧,既希望小浮能留下,又怨自己太贪心,一时心绪恍惚。

小浮微笑着望向乌冬海,开门见山道:“乌大人,你相信九离江中有水怪吗?”

在推门之前,乌冬海设想了安澜公主无数中可能的表现,颐指气使、撒泼耍赖、胡搅蛮缠,摔杯子踹板凳啥的,这都属于此女“正常”反应,唯独这般一本正经地问他“相信九离江中有水怪”,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九离江到底有没有水怪?

按理说,他这个原南越大国师归海生大人的门生很有发言权,所谓的天降异相等等神怪之说他见得多了,大多不过是当权者出于某种目的愚弄众生的把戏罢了!可对于“九离江的水怪”,他这回却是踌躇了,不由想起了司天监秘记上记载的一段传说。

百年前,南越也曾发过一次滔天洪水,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差点将整个王城都淹没!

据说,就是九离江的水怪作乱。

而眼下的情形与书上所记载的何其相似,暴雨不止,洪水泛滥……这也是乌冬海为何强硬坚持要弃船登岸的重要缘由之一。不过这些话,该不该对安澜公主言明倒是个问题,谁能料到这疯女人会有何反应?万一兴致上来了要去活捉水怪岂不完蛋!

小浮见乌冬海沉着脸,良久没开口,又问道:“乌大人,若是以一人的性命可换得整个王城渡洪水之劫……”

“若以下官一人的性命换得洪水退去,绝不推辞!”

“没有让你去孤身喂水怪的意思……”小浮忍不住笑出声,这人大概是被“安澜公主”给吓怕了,“这么说吧,据说百年前王城也曾发生过一次大洪水,当时是怎么样的情景,洪水因何而来,如何退去,乌大人你可清楚?”

玄鸟之前对小浮提了一些事,她的前世今生,一场大焚天大火,白衣瞎子,影影重重地在小浮脑海中沉浮的那些破碎的画面,百年前,上一世的九离江畔究竟发生过什么?还有一些细节玄鸟说不清楚,想必出自司天监归海生门下的乌冬海应当知道。

小浮务必先问清楚之后,才能做最终的决断。

“下官略知一二,就是连降三天暴雨,引发了大洪水。”乌冬海板起面孔说道,口气非常之斩钉截铁,说的话却完全是糊弄小孩子玩的。倒不是乌冬海成心要耍滑头,半年前,正是因他“无意间”翻到了记载此事的旧卷宗才被驱逐出司天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弄不好这位公主殿下就是来试探口风,以抓住把柄好制衡于他,紧要关头,自是要小心为妙。

不过就他看来,貌似安澜公主也就这点智商,哄哄说不定就蒙混过去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小浮不禁苦笑,冰冻三尽非一日之寒,让一个人说实话哪那么容易呢?又耐下性子徐徐问道,“可引发暴雨洪水的缘由呢?我听说是南越景氏王族的开国君主圣武帝不知何故烧死了一个人,触怒了神明,才天降大水……乌大人可清楚?”

哟,这恶女子昏迷之后长脑子了?

乌冬海戒心大起,吞吞吐吐道:“缘由嘛,据传说……传说先圣天武帝最宠爱的妃子云裳夫人为狐妖所化,妩媚无双,常常以美色魅惑君主,祸乱朝政……后来,为大国师归海大人所降服,烧死在朱雀大殿前……”

这些是国史上所记载的,民间也是这般传说,说出来应当无妨。

“乌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旁的绿萝实在听不下去了,脱口道,“云裳夫人哪里是什么狐妖?她出身中原士族名门之后,为人却极其低调谦恭,以惊人的胆识与魄力助天武帝平定南越,呕心沥血为王权巩固倾注了毕生的精力心智与心血。就算她后来干预朝政,试图与圣武帝分庭抗礼,到最后却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悲惨下场!”

“圣武帝雄韬伟略,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把持朝政?”乌冬海惊讶地望向绿萝,早觉得此女子不简单,居然连王族如此秘辛之事都了如指掌,着实令人吃惊!

乌冬海虽是从青灵山走出来的,自小读的却是中原传来的“圣贤之书”,修的是“尊卑之礼”,见识自于一般士大夫无二,当然,就算有惊世骇俗之论,也如流水磨石早学乖了。

“女人把持朝政?”绿萝嘲讽一笑,“怎不说是天武帝晚年暴虐凶残,刚愎自用,根本听不得旁人的意见,一意孤行地非要向东越过莽莽北邙山脉征伐宛州,若不是云裳夫人苦劝,恐怕景氏王族早已覆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岂能以一眚掩大德?”

“那圣武帝曾许诺一生只娶云裳夫人一人,可后来呢?”

乌冬海被绿萝咄咄的逼问激起了好辩的之气,反唇相讥道:“只可惜云裳夫人多年来只生有一女,且还是神智不清的痴儿。圣武帝以社稷子嗣为重,当然要扩充后宫广纳美人绵延血脉,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何错之有?那云裳夫人却恼羞成怒,竟扬不管圣武帝生了多少个儿子,继承江山大业的必是他们的孩子,天下人皆知的痴儿悠然公主,岂不可笑?”

“其实这才是圣武帝要烧死云裳夫人的真正原因吧?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不过是男人骗人的鬼话罢了!”

“这世上一生一世的人能有多少?常言都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怪云裳夫人糊涂,若是她识大体,知进退,以江山社稷为重,不把圣武帝逼上绝路,也不会酿成后来的惨剧。”

绿萝向前走了一步,冷眼盯着乌冬海:“请问乌大人贵庚几何,可曾娶妻?”

乌冬海被盯得满脸通红,局促道:“二……二十有四,不……不曾娶妻……”这女子咄咄逼人像是要吃人一般,好可怕!但他脸红还有一层更深的缘由,绿萝脸虽毁了,却以轻纱掩面只露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在外,如此窈窕的美人在侧,如何不心动?

绿萝摇摇头,指着乌冬海的鼻尖:“幸好没女人嫁给你,不然以后还不悔得肠子都青了。”

乌冬海的脸瞬间由红转黑,气愤道:“此话怎讲?”

“咯咯……”一阵怪异的笑声从屋顶传来,争吵中的两人不由抬头一看,见房梁之下蹲着一只玄鸟小鸟正欢腾地拍打着翅膀,似在瞧着笑话般乐不可支。

绿萝的脸蓦地红了,刚刚手指差一点就戳到人家鼻子上了,怎会如此失态!

“好了,不用吵了。”小浮冲玄鸟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绿萝急切道,“那个痴儿,你可知她的后来又是如何?”

这痴儿不是旁人,正是小浮的上一世,可后来她怎么化身小狐妖,稀里糊涂地闯入雾溪的呢?

绿萝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圣武帝不仅狠心杀妻,连那个懵懂的孩子也没有放过,母女俩一起被绑在几人粗的大铜柱子上,活活烧死……当然,这段血腥的惨案到了史书上,就变成有些人口中所说的‘妖女祸国,圣主除害’的可笑戏码了!”

乌冬海当然明白绿萝是在讽刺他,脸憋得更黑了,却没再反驳。一双乌亮亮的眼睛想看绿萝,也不敢看,心里好生恼火!

“烧死了?”小浮手一松,愣愣道,“那触怒神明一说,又是怎么回事?”

绿萝蹙眉想了想:“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她所知道的大多是听曾掌管宫廷笔墨女官的娘亲讲的,还有一些是宫里遗漏下的旧书上写的,大多语焉不详,或是以讹传讹。可惜她娘亲去的早,好多事没来得及问清楚……

“下官略知一二。”乌冬海终于壮起胆子瞥了绿萝一眼,幽幽地开了口,“据说那位悠然公主似乎有些邪气,不爱与人说话,却整日跟一条小蛇自言自语,吃住睡都在一起,形影不离。后来,有个调皮的小公子将小蛇当着她的面残忍地弄残了,悠然公主竟凶性大发露出尖牙将那个孩子咬得半死……”

小蛇,小蛇……小浮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果然被玄鸟猜中了,前一世悠然公主所救的小蛇乃九离水神蛟龙离光度劫所化。圣武帝下令烧死云裳夫人母女两人时,蛟龙离光大怒之下,水淹王城!最后,蛟龙离光被南越守护着朱雀神降服,强行封印在九离江之下。

而今匆匆百年己过,终于到蛟龙离光破阵而出的日子……

乌冬海的目光仍停在绿萝身上,没注意到小浮的异样,继续道:“也正是由此,圣武帝才疑心美艳无双的云裳夫人为狐妖所化,生下的孩子才全半人半妖。在下愚见,这才是圣武帝要烧死母女二人的最重要原因吧?”

“妖又如何,这世上人心可比妖怪可怕多了!”绿萝没好气地瞪了乌冬海一眼,以为小浮是听乌冬海说烧死妖怪的事受到了惊吓,怨这个家伙多嘴!忙去拉小浮的手,急切道:“小……公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浮微闭上双目,双手按住太阳穴处使劲揉了揉,才算好些,吃力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绿萝,麻烦你出外面请孤阳将军进来,说有要事相商。”

然后突然睁开眼,直直地望向乌冬海。

作者有话要说:  蜗牛君:不晓得有木有交代清楚的呢?

一百年前,小浮的前世是南越的悠然公主,救了一条小蛇。

在前面的番外里写了“公主与小蛇的故事”,忘记的可以再看一下,看过的就算了,嘻嘻……

至于小浮凤凰有神马关系,后面很快会讲到滴!嗯,就酱紫啦!

路过的,留个爪吧!给个收藏吧!

好吧……没人理蜗牛,默默爬走,嘤嘤嘤……

☆、九离水怪

乌冬海被小浮奇怪的眼神吓了一跳,欲言又止。

“乌大人不必惊慌。”小浮坐直身子,笑道,“还记得之前我说的,若是若是以一人的性命可换得整个王城渡洪水之劫吗?那个人不是你,是安澜公主。所以冒昧请乌大人来,就是想让乌大人速率领船上的所有人离开,储备的物资也一并带走,只留下空船即可。”

玄鸟之所以希望小浮尽早离开,是因为蛟龙离光破阵之时,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朱雀神的真身,小浮早已猜到。蛟龙是谁,刚刚也知晓了。她的小白,为了救她不惜逆天而行水淹王城最终散去一身神力被封印在九离江底的傻瓜,虽前世记忆已不完全,梦里依稀间却心痛犹存,怎么可能真的忘掉呢?

一个是这一世的有救命之恩的公子,一个是上一世相依为命的伙伴,无论谁受到伤害,小浮都不会好受吧?怎么可能置之不顾呢?

可该怎么办,如何面对?

小浮思量了许久,还是那句话,当无法决断之时便听凭本心的意愿,任凭心中所想、所念。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冷眼旁观惨剧的发生,不能软弱地听天由命!眼下至少要将绿萝与船上的人安排妥当,之后,就主动去寻找小白,哪怕是见他最后一眼,也值得了!

乌冬海愈发糊涂了,紧张道:“公主的意思下官听不明白。”

在小浮看来安澜公主魂魄早已不在,空留一副皮囊罢了,就算是毁掉也无妨。乌冬海却误解了小浮的意思,以为这位公主殿下突然圣母附体要去“以身伺虎”,玩“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感天动地催人泪下的戏码。

对此,乌冬海只想说一句:呵呵……

公主殿下您想以一人之力换得南越安宁,死得其所、重于高山、青史留名……可人家“水怪”也得搭理您才行啊?难不成你叫雨别下了,雨就不下了,洪水就乖乖退去啦?别傻自个乎乎地乱跑丢了性命,害得他们也跟着掉脑袋啊!

两人仿佛鸡同鸭讲,所想的相差十里百千里。

不过小浮根本不在乎乌冬海如何想,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该犹豫,言辞恳切而坚决道:“你明白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绿萝托付与你,请乌大人务必尽心照料,其它的事就不要再多问了!好了,乌大人,你快去准备吧!”

“公主,你……你莫戏弄下官了。”乌冬海彻底傻了,什么叫将绿萝托付给他?分明就是一立遗嘱的口吻,也太可笑、太胡闹了!

然不及他多问,门被推开,是绿萝带着一身冰寒的孤阳到了。

小浮不再理会乌冬海,冲孤阳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虽说她对黑甲卫无甚好感,尤其是这孤阳,整日寒着一张脸如恶狼般令人望而生畏,之前还差点折断她的手……好吧,毕竟那是安澜公主的意思,人家不过是奉命行事,也就不计较啦!

不过,怎样才能试探出黑甲卫是否真如玄鸟所猜测的行迹可疑来意不明呢?

小浮蹙眉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到孤阳半垂在身侧的右手,记得那晚这只手被公子踩得“咯咯”作响,想必是断了吧?不由脱口道:“孤阳统领,你……你的右手好些了吗?”话一出口就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嗨,一时出神又忘了自己现在可是自私冷酷的恶女一枚。

孤阳也是浑身一震,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隐了,面无表情沉声应道:“谢公主关心,属下很好。”

“那就好……”小浮突然板起了面孔,冷哼一声。心里却大呼道,完了,这样下去要精神分裂了!算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匆匆将对乌冬海讲的那一套说辞又念了一遍,最后肃穆道:“若是我遭遇不测,记得禀告父王母后,就说女儿为南越黎民百姓安宁而牺牲,虽万死不辞,让他们不必太伤心……”

乌冬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天啊,这恶女绝对是被神仙圣母附体了!

绿萝憋得肚子都疼了,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她以为小浮是想有意拉拢人心,用心良苦是好的,可……反差太大会吓死人的啊!

孤阳安静地望着小浮,半晌才道:“公主在,属下在。”

喂,这是什么意思啊?小浮挑眉斜睨了这怪人一眼,“难道我是死了,你就要是给我陪葬不成?那我告诉你不用了,好好回去复命便是,父王必不会为难于你。”

孤阳没有任何反应。

“公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绿萝忍不住开口了,总觉得小浮这些举动太奇怪,就像要安排后事……呸!打这张乌鸦嘴……可真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小浮“嚯”地从榻上站起,在屋中缓缓踱步,盯着孤阳雕塑般坚毅的面容,又转到乌冬海憔悴的眉宇间,最后停在绿萝纤细的身上,苦笑道:“来人世走一遭,胜过破万卷书。既然相遇,便有有缘。言已至此,不管你们明白与否,快些去吧!”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懂小浮的意思。

小浮暗暗着急了,果然被玄鸟给说中了,说她非要安排妥当船上的人根本是多此一举,白费口舌,她偏不信。谁知真根本不听她的,好讨厌!时间紧迫,懒得再浪费口舌了,推桑着将人都赶了出去,还那个一直被打发着忙动忙西的婢女绕梁也一并撵走了。

“嘭”地一声关上大门,落得一室清净。

“这又是何苦呢?”落下地的玄鸟心疼地揉揉小浮脑袋,“万物自有其命数,多想无益。瞧得出绿萝是个聪慧有见识的女子,乌冬海亦是能担大任之人,想必能妥善处理好一切。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做了,该放心了吧?”

“嗯。”小浮讷讷地点头,乖巧地将头靠在玄鸟肩头,“原来我真的很没用……”

玄鸟心口满满的,眉目含笑道:“不错了,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还以为你要上演苦情大戏,痛哭流涕什么的……”

“好了吧……”小浮抬起头,“那下面该怎么办啊?”

玄鸟神色一凛,平静道:“已经来了。”

谁也没料到灾难会降临得如此之快。

小浮匆匆下楼,急召乌冬海快些下令船靠岸,所有人下船,立刻,马上!该死的杜长惟根本不听劝说下船,仍领着一帮人在大厅里吵闹着要将船开向王城。小浮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人要找死挡都挡不住啊!亲自上前,将挡着门的家伙一个个踹开!

很快,船上的人撤得差不多了,乌冬海恳求小浮快些离开。说实话,他现在对这个“恶女”也似先前那般讨厌了,如此大乱之下还能够镇定自若地指挥,倒有些许佩服了。

小浮不肯走,黑甲卫也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为何不走?”小浮冷冷地质问孤阳,孤阳默然无声,黑甲卫依然纹丝不动。

风越来越急,九离江如同煮开的沸水翻腾咆哮着,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澜越转越快,黑云压顶,耀眼的闪电如蛰伏的毒蛇咝咝地喷着火星,无不预示着巨大危险即将到来!

玄鸟突然现身,落到小浮身侧,挑眉望向孤阳,恍然笑道:“原来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瞬间天翻地覆!

南越的官船全采自宛州十城中最著名的白水城的铁杉木所制,厚重敦实,九离江的风浪再大亦能劈波斩浪平稳而行,怎可能会毫无征兆地瞬间倾倒?然而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原本就浓黑如墨的天如轰然倒塌了,雨水倾泻而下!整只船像陷入了巨大的深海漩涡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地疯狂驶向不知预知的方向!

刚刚上岸上绿萝还没来得及站移脚,突然见江水狂风大起,官船眨眼间竟凭空消失了!她凄厉地大叫着“小浮”的名字,若不是乌冬海安排下的人苦苦拦着,就要跳到江水中去了!

在最后一刻,乌冬海咬咬牙也跳上了船。船上还有他手下的差役与留下的摆渡公,他哪能一走之了?众人全力调整船向、抢修被砸坏的船体,紧张地忙碌着。有几个气焰嚣张死赖着不肯走的读书人个个被摔得鼻青脸肿,死命抱着柱子不敢撒手,哭爹喊娘地乱叫一气!

小浮在玄鸟的搀扶下,狼狈爬起来站稳,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袭华衣耀眼夺目的公子。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她根本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之下再见到这个人,明明才几天不见,却像隔了千年万年。更不会想到她曾苦苦守候的“公子”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同儿戏般幼稚可笑。

记忆好比一扇门紧闭,一旦打开,便如洪水泛滥。

玄鸟脸上的笑意刹时凝固,迟疑地碰了一下小浮:“小狐狸,你生我的气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累坏了,更的有点晚……

这一章真是卡死了,好吧,水怪终于要粗来了,握拳!

☆、凤凰归来

“没有。”小浮摇摇头,表情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破。

看着小狐狸失魂落魄的模样,玄鸟的心快要窒息了,万万没想到,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十分害怕小狐狸会误会他在骗她,慌张地解释着:“小狐狸,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我也是刚刚才确定孤阳就是主人!”

“我知道。”小浮用力揉揉鼻子,挤出一丝笑意,“我也没想到孤阳就是公子。”

怎么会怪玄鸟呢,天下的人都会骗她,玄鸟不会。之前玄鸟再三暗示要带她走,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来的。况且,有些事玄鸟也不清楚吧?比如说她的上一世,百年前的南越悠然公主,最后真的被大火烧死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死。

痴儿在大雨中醒来,亲眼看见她的小白被人残忍地挖去双目,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泞之中。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却被一个华衣公子拦住了。她拼命地挣扎,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痛苦地化作一道白光,被封印到滚滚江水中,消失了……

很久之后,痴儿跪在华衣公子脚下,哀求他收留自己。

痴儿在冰水中跪了三天三夜,冻得差一点死掉了……后来,公子收留了她。再后来,痴儿趁公子熟睡之时,一刀刺进他的胸口,□□,再刺入自己的胸口!

记忆是如此伤人,倒真不如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浮轻咬着唇边,静静地望向笙天:“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对不对?”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转世轮回后化成了一只懵懂的小狐狸,“误入”与世隔绝的雾溪,再见拜他为公子,死死纠缠不放。甚至只会了不到三年的时候,就能幻化成人形。

“是。”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恨我?”

如天神般伫立在船头的公子溢彩流光的华衣在大风中飞扬,额间的赤玉妖冶如月,身后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美得令人心惊!

良久,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不恨了。”

“真的不恨吗?”小浮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既然知道我是痴儿转世,倒不如一开始就一刀杀了,何必放在眼前惹得心烦?若是不恨的话,为何还要苦苦折磨我,看着我痛苦难过?朵朵与埠生阿爹何其无辜,为何要害了他们?为什么!”

笙天唇角微扬,轻笑:“浮尧,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生是死,与我何干?人命如蝼蚁,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小狐狸……”玄鸟心好痛,去拽小浮的手,却被推开了。

“二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小浮一边笑一边流眼泪,高声问道,“尊贵的朱雀神大人,明知道南越大难将至,却可以不闻不问吗?当年小白有何错,要残忍地剜掉他的双眼,再将他封印入九离江底永世不得超脱?”

“朱雀神的职责就是维护盛衰荣枯、生死轮回的自然运行,凡事有因必有果,南越的灾难就是多年前种下的恶果开出的恶花,自食其果而已!当年离光身为九离江水神却逆天而行水淹王城,造成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怨气冲天!他杀戮太重而堕入魔道,自要受万世孤独之苦,我不过是顺天而行,执行天罚罢了。”

“到底什么是天理?那圣武帝活活烧死妻儿为何却不受到天罚?”

“凡间的事,有凡间的法则。神、仙、妖若是强行干涉,就是逆天而行,会引而巨大的反噬堕入魔道遭受天罚。浮尧,你还有何不明白的?”

“我明白了。”小浮拼命咬着嘴唇憋回眼泪,口齿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她早就明白了,哀求,眼泪,都是没有用的,都打动不了这尊铁石心肠的神,他不可能会放过小白!百年前,她眼睁睁地看着小白被生生剜去眼睛,沉入江底……

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绝望与跟他同归于尽!

“你不明白。”笙天目光悲悯地望着小浮,“离光的双眼是我剜的,可你知道为什么吗?那傻瓜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实情,呵,百年前从大火中将昏迷不醒的你救出来时,离光发现你的眼睛被烟火熏瞎了,便求我将他的眼睛换给你……”

“你……你说什么?!”

“还有,根本没什么上一世,这一世……浮尧,你一直都没死,知道吗?和现在一样,当年你的魂魄进入悠然公主的身体,皮囊被毁之后,精魄再次凝聚成形,幻化成一只小狐狸。你以为我为何要收留你?真的是不忍心看着你冻死在冰雪中吗?”

小浮指尖紧紧的嵌入掌心,凄厉道:“是小白求你的,对不对?”

“明白就好。”笙天缓缓地挺直身子,拂袖望向天际,“离光是九离江水神,也是一只活了快一万年的老怪物了,眼见着便见飞升入天神之界,脱离生死轮回之苦,最后竟一念之差堕入魔道,实在是可悲可叹!”

原来,原来是这样……

小浮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狐狸!”玄鸟急忙扶住小浮,怒视着笙天,毫不留情地质问道,“主人,您口口声声说神、仙、妖皆不能干预凡人的事,那您老人屈尊幻化成黑甲卫头领孤阳又是何故?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雀之神虽是不生不死之体,却也终究逃脱不了天道轮回。主人这么做,真的……真的就没有执念吗?”

以玄鸟的“冷眼旁观”,当年笙天居然会被一只小妖一剑刺心,伤口到今天都没能愈合,真的只是一时“疏忽”吗?就算一百年前小狐狸也是借尸还魂,皮囊骤然被毁也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哪能这么顺利地再次凝聚成形?

那夜小楼中施展“浮生一梦”失败后小浮阴差阳错的借尸还魂,也真的只是一场巧合?主人真的如表现出的那般冷酷无情不闻不问吗?

还有,一路上的奇怪举动……

“够了!”笙天不耐烦地打断玄鸟喋喋不休的质问,漠然道,“早在那晚的大火中,这个人就死了。孤阳,和笙天一样,不过是万年来所用过的无数名字之一罢了……”

“是这样吗?”玄鸟步步紧逼,他可清楚地记得昨天小狐狸从楼上摔下来时,有人跑得比他还快呢!就是那一刻,他才对“孤阳”起了疑心。

糊弄小狐狸容易,想逃他的眼睛,门儿都没有!

“玄鸟,你话太多了。”

“主人,是你不说实话。”

笙天沉默了片刻,忽地足尖一点从高高的船头落到甲板上,一袭华衣在飘落中渐渐变得纯白如雪,俊美的容颜被银色的面甲掩住,就连额间那枚赤玉也剑去了刺目的红芒,却愈发称得白衣翩然似仙人下凡,整个人纯净不染一丝尘埃。

“玄鸟,你僭越了。”

“主人,你何必自欺欺人呢?”玄鸟突然单膝跪下,神色凝重地一字一句道:“主人怎么想,怎么做,玄鸟管不了,可若因此要伤害到小狐狸,玄鸟绝不会袖手旁观……”

“二黑!”小浮猛然从惊谔中醒来,急忙去拽玄鸟,红着眼睛悲道,“不要求他!求他是没有用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玄的心意,她明白,一直明白,沉重到快要令她承受不起了!

小浮好害怕像小白一样,最终会害了玄鸟。若是大难不死,她就听他的话,离开这里,抛开一切的是是非非,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小狐狸,二黑没有求谁。毕竟他是我的主人,我……”

“你能怎样,杀了我吗?”笙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玄鸟一眼,“有件事,本不打算告诉你,可见你这只笨鸟一直自作聪明地犯糊涂……那好,我问你,你怀疑浮尧只用数年便修成人形有问题,可你想过自己吗?算起来,比浮尧更逆天吧,这是何故呢?”

玄鸟果真被问住了,是啊,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该死的!

他脸皮再厚,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天赋异秉、资质过人才短短几年就幻化成人形。莫不是他也是神魔转世、孽根祸胎、借尸还魂……还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

笙天冷冷一笑,“等你弄清楚自己的事,再来操心别人吧!”

玄鸟双目微眯,他百年小妖一只,离升仙尚且十万八千里,更不谈成神。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也没什么不好。只恨生得太晚,曾经的一切如云烟他无能为力,眼下嘛……玄鸟扬起头,不卑不亢地望着笙天,“我是什么又有何关系?主人,玄鸟放肆奉劝您一句,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敢正视自己感情的人就是无用的懦夫,窝囊废!”

“若是主人以恨的名义伤害小狐狸,玄鸟绝不善罢甘休!”

“二黑……”小浮心尖锐地疼了一下,“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玄鸟斜睨着笙天,挑衅地笑道,“人活在世上,连自己都要骗,那就太可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大波考试来袭!

一大波考试来袭!

一大波考试来袭!

周末也考试好变态啊有木有!

☆、番外(二)刺杀

怎样才能毫无防备地杀死一个人?

阿娘说,是先得到那个人的心。要先得到一个男的心,就要先知道他缺什么,最想要什么。你要阿爹最想要的就是权力,荣耀,万里江山。阿娘陪着他劈荆斩棘,运筹帷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踏着尸体登上最高的位子……

最后,你阿爹发现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阿娘。

尧儿,是娘害了你。

明日正午咱们娘俩就要被当作妖怪烧死在朱雀大殿前的火神柱上了,尧儿你怕不怕疼?你不要怕,有阿娘陪着你,尧儿什么都不要怕……美丽而高贵的女人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怀中痴傻的少女泪落如雨,绝望而凄凉。

回忆每每都在这个时刻戛然而止,就连做梦都不敢触及那场大火。

小浮记得,在绑缚刑场的路上,她和阿娘被绑了手脚,强行灌下了哑药,如行尸走肉般接受万民的唾骂。那些人疯狂地怒吼着,恨不得冲上来将她们一片片撕碎了。火把点燃时,眼前只剩下妖冶的火红,遮天蔽日,热浪如吐着长长信子的毒蛇猛地扑上来,撕咬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肤。阿娘将手伸长了放在火里烧,将两只手都烧焦了,将哆嗦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凄厉地高仰着头发出呜呜的悲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阿娘死了,她却还活着。

每每想到阿娘死不瞑目的样子,小浮的心就像被刀割似的疼。而害死阿娘的那个人就在坐不远处的一株古树上,悠悠地抚着琴,琴声就像小溪里的水叮叮咚咚的真好听,好听得令人落泪。老树精说,只要杀了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就可将小白从九离江底下放出来。

小浮不想杀人,可她又很想很想小白。

小白眼睛没了,一定很痛的,而挖小白眼睛的也是那个男人,所以,她该杀了那个男人。

阿娘说,要杀一个人,就要先得到他的心,就要先知道他缺什么,最想要什么。

小浮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很久了,日日夜夜,连觉都不敢睡一直跟着,却还是看不出那个男人缺什么,想要什么。那个男人喜欢坐在树上抚琴,卧在石榻上看书,泡在泉水中冥想,过得很惬意,又似乎很寂寞,常常许多天,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望着天上的白云,对着夜空中的繁星独酌,一杯又一杯,喝醉了,伏在冰凉的石几睡觉。

夜深了,美人蕉叶尖上的露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几上,晶莹的水珠溅到男人的沉睡中的脸上,像是流下的一滴滴眼泪。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小浮小心翼翼地爬到石几跟前,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很凉,凉到了骨头里了。

小浮有点难过,说不出为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男人依旧抚琴喝酒,喝醉了之后,睡得沉沉如夜,怎么唤都不醒。

偶尔,男人会淡淡地瞥小浮一眼,自言自语道:“小狐狸,你知道什么是死吗?就是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间就没了,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即使轮回转世,再见相遇,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小浮不知该怎么回答,老树精催促她杀了这个男人,不然小白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她……竟然下不了手。

后来,男人渐渐对小浮好起来,他让她唤他公子,常常将她抱在怀里,说许多奇奇怪怪的话。

比如说,他会一个人闷闷地喝酒,喝着喝着突然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一天将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最后的归宿是在你的怀里。即使饮下忘川之水,来生,我依然能够带着对你怀抱的记忆去找到你。 ”

小浮心口处突然“嘭”地一声,像有东西碎了。

后来,她又做梦了。梦见了大火,漫天的大火,娘亲死了,小白也死了,两只空洞洞的眼睛一直在流血,而公子就冷冷地站在旁边,不许她去救,怎么求都没有用。

她要杀了公子。

可她不知道该怎样得到他的心。

老树精说,男人都好色,狐妖最擅长魅惑之术,只要化作他喜欢的女子,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心。小浮想,公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画中那人的模样吗?不然何以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呢?

此后,她夜夜在月下祈祷,期望可以化作画人中的样子。

求着求着,小浮差点忘记了初衷是为了要杀了他啊!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静静地倾泻到人间,为寂寞的竹林笼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酒一壶,杯两盏。

盏是好盏,琥珀玉杯静静地握在手中,在月光下晶莹剔透。酒亦是好酒,桂花的清香与酒的纯冽缠绵不绝,脉脉地流淌在这夜色中。

两个人面对面地席地而坐,小浮满满地斟了一杯,双手送到公子面前。

公子目不转眼地望着小浮,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小浮,这只是一只毫无感情的躯壳。但仍始终无法移开目光,生怕一不留神,那个让他心痛终生的女子又从他的指尖溜走。

公子接过小浮手中的杯子,无言,一饮而尽。

酒滑入喉,味道一如记忆中的醇香,细细品来,却渐渐有丝丝酸涩。物是人非,心境不同,纵使美酒也会黯然变了滋味。

两人都不开口,就这么静坐对酌。

“傻瓜,你明知我放了药,为何还要喝!”小浮望着眼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子,脱口而出。

“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喝。”公子怔怔地回道。同样的对话,穿越生死,穿越时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公子眼睛露出悲伤的神色。

难道一切又要重演吗?

杯中被小浮放了“忘忧”,双份的剂量。

她知道公子是个心志异常坚毅之人,却不懂得她月色下的这张脸正成了世间最猛烈的迷药,一眼,公子公子便已经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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