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那个在擂台上拼酒的姑娘,胭脂酒坊的主人。
“嘿,怎么会是你?”娄林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胭脂侧头看着娄林。“要知道我是开酒坊的,走镖我不懂,说运酒你可是外行。”
娄林笑笑心想,保镖我也不是内行啊。商六有些搞不明白状况问娄林是怎么回事,娄林就把自己如何行侠仗义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渲染下自己的英雄形象。胭脂只一旁听着,不时低头抿嘴偷笑也不去揭穿他。
原来自从娄林的镖队离开京城胭脂就一路跟在后面,只因为是一个娇小的女人所以才没能引起镖队的注意。胭脂说是开酒坊的不假,以酿酒为生,但也是江湖中小有名号的,人称血手胭脂。这不是说她出手狠毒,而是因为她的武功有一个特点,就是在出掌时手心会有一块血红的印迹。
至于她的身世江湖上也有些传闻。说她是一家富商的千金,这富商祖辈上以酿酒发家,传到胭脂父亲手里已经是六代了,也算是祖传的产业。经过六世的细心经营家里的土地、宅院、酒坊颇具规模,可说是富甲一方。可任何事物都是双刃剑,家产一大自然有人惦记。前几辈上有本家人在朝廷为官为自家保驾护航。但到了胭脂父亲这辈就只在生意经营上有所增进,整个家族没有做高官的。这就为以后埋下了隐患。树大招风,何况还是一颗结满果实的树。本地知府的内弟相中了胭脂父亲在城南置办的一块地想要买下来,名义上说是买,但实则就是抢,出的价钱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胭脂父亲自然不答应,知府的内弟仗着姐夫的势利就三翻四次上门闹事。胭脂父亲不堪其扰但也知道告到衙门也是没用。后来管家出了个主意,说实在不行就告个京状,胭脂父亲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之后就派管家带了足够的银子上京。可没想到知府的内弟早就派人在半路等着,派去的人先把状子和银子抢了,后又把管家灭了口。而官府说是路遇劫匪,遭劫身亡。其实知府内弟这样做也是知府暗中授意,他们早派了人监视胭脂家的一举一动。后来知府内弟又勾结了强盗一把大火将胭脂家彻底烧了个精光,只有五岁的胭脂和一个奶娘还有几个仆人侥幸活下来。胭脂流落街头被一个杂耍戏班捡去,在杂耍班的生活不扒几层皮也差不多。所以就在那个时候胭脂弱小的内心开始渐渐被磨练。杂耍班子四处漂泊卖艺,虽然成员都卖力表演,但也就赚几个小钱。后来杂耍班实在维持不下去就散了。有家的孩子自然可以回家,像胭脂这样被捡来的干脆就卖了。所幸有一位过路的道姑看到了胭脂,这小姑娘年龄不大但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刚强和灵性。道姑第一眼见了就觉得和这孩子有缘便带了她回观。而这位道姑是一位早已退隐江湖的武林高人。她传授胭脂武功,教她识字读书。在师父细心的□□下胭脂已不是往日柔弱的小姑娘了。由于师父是个出家人所以平日也传授一些道家的典籍给胭脂,但道姑发现胭脂的内心总是充斥着一股戾气。这股戾气是深种在心底的,无法磨灭也无法拔除。道姑看透这一点,明白胭脂不是能传承自己衣钵的人。在胭脂十六岁的时候便让胭脂下山了。
而就在胭脂下山的当年,在庐州连发了几场让人谈之色变的怪事。
在庐州住着一位远近闻名的王员外。这位王员外有名不是因为他是庐州资深的乡绅,而是因为他为人公道,多行善举。每逢年节他都会为附近的孤寡送些柴米。偶尔遇到丢了银子的路人或手头拮据的举子也会资助路费。年景不好时还会开粥场。修桥补路等事更不在话下。久而久之庐州一带没有不知道王员外的,提起来都是人人称颂。
然而有一天看守祠堂的人风风火火跑了回来,王员外纳闷看祠堂就是给本家人一个拿银子的闲差能有什么急事。可见了回来的人王员外也有些魂不守舍。
看守祠堂的人叫王先,进来时腿哆嗦的几乎站不住,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而且不断的抽搐。王员外见他这样也有点吃惊,便问他怎么回事。王先张了半天嘴才蹦出几个字,“全……全站……站……”
“什么全站?全站什么?你到是说清楚。”王员外急着问。
“坟地……坟地里的棺材……全站起来了!”王先几乎是喊出来的。
“什么?!”王员外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难怪,在场的还有几位本族的长辈和仆人谁也没听明白。
王先喘了几口气继续说,“我早晨打扫完祠堂就去后面山上转转,因为夜里听见有些怪动静,我怕是狼所以没敢去。等白天我去看……看到……”说到这里王先开始极度紧张恐惧起来,“我看到坟地里所有的棺材都……都站了起来。”
“站起来?!”王员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不是看错了?”
“不会错。当时我还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确定是真的。”王先十分肯定。
王先看守的祠堂和坟地是王家的祖坟,那里埋着王家十几代人,几乎占了整座山。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入土为安,一个家族的祖坟比什么都重要。祖坟出事比家宅出事更可怕,首先在心理上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员外和几个家族的长辈由王先带路急急忙忙赶往墓地。等到了墓地,在场所有人都骇然呆立。在眼力所及的范围内,所有坟包都开裂塌陷。而更让人恐惧的是被埋的棺材就笔直的插在坟包上,大半截露在外面,就像一个特大的墓碑。这些直立的棺材就像一座棺材林。在远一点的地方年头稍久的坟上,棺材板由于腐蚀霉烂有的都已经裂开,从裂开的缺口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的尸骨。更严重的,有的骨头都已然从棺材的裂缝中散落出来。
王员外哪里见过这个,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祖坟不宁意味着有大凶之事,何况现在是这种场面。十几个人没敢再多留,连滚带爬的回了王家祖宅。当晚王员外召集族里有头有脸的人开会,研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下一步的对策。
有人说,是先人嫌阴宅不好所以不安宁,要重修扩建墓地。还有人说是恶鬼侵扰,要做场大法事驱鬼。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直到天亮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最后,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说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还是先派人把墓地里的棺材都重新埋上,而且这事只能让本家的人去,不能让外人知道。”
王员外点点头:“说的是,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站在墓地里的棺材要紧。”
之后王家本族派了三十多号人,用了五天才把坟里站起来的棺材又重新埋回土里。当然在埋之前,免不了烧香祭拜,好让亡灵不再闹腾。
这事过去一个月后,也没见有什么大事发生,王家人也就稍稍放下心,准备做场大法事安抚阴间的死者。于是王员外亲自去请了二十几个和尚超度亡灵,又怕法力不够,担心是有什么恶鬼出没,又去道观请了二十几个老道驱鬼。一切都定好了,准备下个月开坛做法。当天夜里王员外回到家觉得万事俱备,只要法事做完这一切就算过去了。所以睡的特别安心,甚至连一个梦都没做。可当第二天早上,王员外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他心里纳闷,就算是晚上也不是一点东西都看不到啊。难道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他稍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夹在中间了。伸手在四下摸索,忽然王员外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猛烈的狂喊起来,双手拼命的在四周敲击,随着敲击发出了“咚咚咚”的闷响。
后来听到响声进来的仆人发现,在王员外的卧室里停放着一口大棺材,而王员外就躺在这大棺材里。
棺材盖只是扣在上面,由于盖子非常沉重,所以一个人从里面是很难推开的。当仆人把王员外从棺材里救出来时,他的脸色已经跟白纸一样,腿哆嗦的根本站不住,显然吓的不轻。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大棺材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房里的,也不知道王员外是怎么跑到里面去的,这事闹得宅子里人心惶惶。
然而一连几天每当王员外早晨醒来时都会发现自己在棺材里,而棺材放的位置却都不一样。院子里、地窖里都有过,还有一次棺材是吊在房梁上的。每天早上王家的人不用干别的,先是到处找棺材,因为王员外肯定在棺材里。这件事越闹越大,再也瞒不住,整个庐州都传的沸沸扬扬,说王家闹鬼。
王家起初怕这事传出去,会对自家的声誉不好,后来也顾不得了,请了官府的人来查,也请了法师来看,可都没查出什么。只说也许是王家招惹了邪灵什么的。
王员外经过几日的折腾更是连觉都不敢睡,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人也濒临崩溃的边缘。两只眼睛不停的向四周巡视,有一点响声都会吓得他心脏狂跳。而无论王家怎么严守这种情况始终没有好转。只要王员外一闭眼就会在棺材里,渐渐的王员外变的有些呆滞。等到预定的大法事开坛当天,人们见到的那个,平日肥大身躯,满面红光的王员外已是面无半点血色,干瘪的如同枯树枝。而且神情呆滞,眼睛里全是恐惧,全然就是一个疯子。
然而在大法事结束的第二天,就再也没有人见过王员外了。有人说是被邪灵收了去。也有人说是跟着做法事的和尚出家了。还有一种传说,是王员外再次被装进棺材,可这次再没人能找得到那棺材。更奇怪的是,在王家的影壁墙上有一行用胭脂写的字“行恶者必诛之”。那胭脂的颜色红的刺眼,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王家人大骇,有人说一定是惹了什么仇家,这胭脂字就是来寻仇的标记。但王员外是庐州无人不晓的大善人又会与什么人结仇呢。所有人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个头绪。
这事情过去了半个月,王员外始终没找到,却从王家的亲戚那里传来了另一条消息。王员外的内弟自从参加大法事后,就再也没回去。家里人以为他是在路上耽搁了,就等了几日,可直到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人影儿,这才派人来王家看看情况。
可王家人说,由于王员外神志不清,当天参加法事的亲友都是当天回去的,有几位路远的,也是第二天就离开了。王员外的内弟参加完法事,说是与朋友还有一个酒约,当天就离开了。
两家人撒下不少人寻找,但都没有结果。这两件事最终也成了无头悬案。
作者有话要说:
☆、梅谷之梅
娄林骑在马上,眼睛不时偷瞄几下胭脂。浓烈似酒,艳似火,偏巧她还是个开酒坊的。看着所有大酒坛都被胭脂带来的大网套了个结结实实,心里到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心情一放松,嘴上就贫起来:“你出力又出钱,这我得付你多少银子啊?”娄林皱起眉头,一脸旧社会被剥削者的愁苦表情。
“呸”胭脂轻啐了一声,得意的仰起脸“就算花一座金山也休想买我网上的半根绳子。”
“这下完了,我砸锅卖铁都付不清了。”娄林故意仰天叹口气。
胭脂斜瞪了他一眼道:“这个就当是还你人情。”说完自顾自的向前催马。
“好啊,这个我喜欢。”在胭脂向前催马的瞬间娄林好像看到了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有了胭脂的加入,使得全是粗壮汉子的队伍活跃不少。每当休息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伙计找机会和她搭讪,或是围前围后的拍马屁。这些伙计都是多年走江湖的,眼力可不差,搭一眼就能猜出胭脂和少局主的关系不一般。再说,在一个全是糙汉子的堆里,谁不愿意和美女在一起呢。这也是一种天性使然。
娄林摇摇头,对商六说:“六爷,看到没。我现在完全是摆设了,这帮小子都被新主儿收去了。”
商六看着娄林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只是笑笑便岔开话题:“这梅山地势险峻,路上有胭脂姑娘的帮忙我们就轻松多了。”
“六爷竟说笑。”胭脂听到娄林和商六的对话走过来,看了眼娄林“少局主,你知道梅山地势险峻,你可知道它为何叫梅山?”
娄林皱了皱眉:“这个我哪知道,书上也没写。”
这句话差点没把胭脂笑喷出来。这个长风镖局的少局主还真是不靠谱。
“你当是上京考状元呢?还书上也没写。”胭脂忍住笑说。
“那你知道?”娄林反问。
胭脂不急不慢的抬手指着山谷:“这里每到花期,山谷里就会开满梅花,而且这里的梅花很特别,是别处见不到的。它有种独特的香气,色泽也及其浓艳,而它结的梅子虽不算大,但极尽甘甜,所以这山因此得名。”
娄林有些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因为我用这里的梅酿酒,自然打听的明白。”胭脂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谷间。
“原来你的酒用的是这里的梅子。”娄林恍然大悟。
胭脂突然拉住娄林的胳膊转身就往山坡上跑,娄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得跟着,等上了坡顶,胭脂笑着转身指向前方说道:“看,那就是梅谷。”
娄林顺着胭脂指的方向不由看呆了。虽说也曾见过开成片的花,但那多是人工种植或是花圃之类的东西,跟这梅谷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这种天然之美是无法比拟的。现在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的梅花如天上的红霞降落凡尘,与天连成一片已分不清尽头。随着山风,空气中飘来阵阵花香,这时从娄林心底升起了一种做神仙的感觉。
“这……这太震撼了。”半晌娄林才蹦出这句话。
胭脂迎着山风,捋了下前额的头发:“今天出不了梅山了,晚上会在这梅谷过夜。”
娄林像没听到胭脂的话,仍然徒自望着花谷。胭脂并没再多说话悄悄转身离开了。
入夜,一切收拾停当,众人都各自找地方休息,远处也放了哨。这时娄林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脑袋里全是白天看到的画面。于是他轻手轻脚的溜出了营地,独自穿梭游弋在梅林间。天上没有一丝云,冰晶般的星星缀满了夜空,与绽开的梅花交相辉映。
突然娄林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悉索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郭大少好兴致呀。”
娄林寻声转身,站在他身后的正是胭脂。原来胭脂也一直没睡,看见娄林蹑手蹑脚的出来,也就跟着出来了。此刻她站在梅丛间更显风姿,映得整个人都娇艳欲滴。
娄林突然想到两句以前看来的诗,用在此时也算是应景,便顺嘴卖弄起来:“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胭脂听了只是一笑,反问:“你是说花还是说人?”
“是花也是人,人似梅花更胜花。”几日的相处娄林发现自己有点渐渐的离不开胭脂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娄林在心里不停的画着魂儿。
“你们京城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油嘴滑舌?”胭脂板了脸,故意嗔道。
“呵呵,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洒脱的姑娘而且还……”娄林说了一半便收住了话头,感觉自己的话都不像自己平时能说出来的。
胭脂见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便走过去盯着娄林问:“还什么?”
娄林被这一问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胭脂的性子就像是烈酒,她盯人的眼神也如同烈酒一样。毫不避讳的目光直射在娄林脸上:“还什么?说呀”
“还这么漂亮。”娄林被看的浑身像起电一样,只好挤出了后半句话。本以为胭脂听了又要怪自己油滑,没想到胭脂笑起来。娄林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她笑更让人心里没底,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突然胭脂停了笑声,大声道:“郭旭,为了你这句话我要让你后半生都不缺美酒。”
这到是娄林没想到的。
其实自从娄林在擂台上帮胭脂赶走了屈胖子,胭脂就已经对他有了一份好感,否则这次也不会偷偷跟着来。一路上一直苦于没机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虽然出身江湖,但毕竟还是个女娃又怎好直说。梅谷这一夜算是把中间的窗户纸给捅破了,两人都表达了自己对对方的情愫。回到营地,娄林枕着胳膊望着星空,如果在这里找到一位与自己携手白头的人,这是不是天意呢?不过想想也不错。娄林没有白风的坚毅和执着,他本性里更多的是随性随意。
作者有话要说:
☆、靖虏卫
镖队一路向西,虽然路上并没有大事发生,但伙计们都很警觉,又有商六料理全盘,所以娄林所幸就随着大流儿混日子。风餐露宿,骑马赶路虽说辛苦,不过有胭脂陪着也没感觉有多累,全当是出来游山玩水了。从离开京城也有些日子,此时的景色已大不一样。自从过了黄河,逐渐的人烟开始稀少,偶尔还有黄沙吹过,每到这时娄林都要从头到屁股裹个严实,跟个大号粽子似的。伙计们看了也不敢笑。
风沙刚过去,娄林从一堆布里探出脑袋,连连吐着嘴里的沙子:“呸呸呸,老子不爱吃沙子,咯牙。”抖抖身上的沙子继续问,“六爷,我们出来有多久了?”
“少局主,我们出来有四十三天了。”商六不假思索的回道。
“我们现在已经在西凉地界了。”一旁的胭脂接道,“这里是靖虏卫管辖,北面就是鞑靼人的地盘,我们现在是贴着长城走。这里经常会有鞑靼人出没,而且地势平坦开阔,易攻难守,我们要加倍小心了。”
娄林吃惊的看着胭脂:“你除了会酿酒,这些你也知道?”
胭脂得意的笑笑,冲着娄林一挑眉:“别忘了,我也是跑江湖的。”
靖虏卫是明朝在西凉地区建的一座城,也就是今天的甘肃靖远县。因古时称这块区域为凉州,而凉州的西部就被叫做西凉。其实西凉的称呼早在十六国时期之后就已经不存在了。之所以还叫西凉只不过是一种惯性。到了明朝由于地处偏远,又是多民族交汇之地,所以经常受到侵扰,因此明英宗决定在这里建卫筑城。
说到靖虏卫的建造还有一段趣事。明英宗当时派了督指挥房贵,布政参事戴弁,按察佥事傅吉,督粮户部主事苏震,指挥使常敬各率所属人马,浩浩荡荡的来筑城。
等房贵带着人马到了之后,发现满目荆棘,一片荒凉,黄河北岸不时还有鞑靼人的铁骑纵横。一时间房贵等人为新城的选址范了难。房贵到是个责任心强,又极认真的人。他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带着属下走遍了黄河以南的山川,最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叫河靖坪的地方。这里北临黄河,南依群山,一片平川,非常适合屯军开垦。而且这里三面都是崖壁,踞高临下,易守难攻,有着天然屏障,正是一块绝佳的筑城之地,当即房贵便决定在河靖坪建城。随后他派人择吉日,以周九里三为准,四周插上黄旗定址,并快马上报明英宗。但世间的事物瞬息万变,仅仅隔了一夜,就有人来报告那四面黄旗不翼而飞。房贵听后为之一惊,立刻派人四处查寻,但始终没有结果。此时一个老农来营帐找房贵,说是看见那四面黄旗了。房贵一听找到了,差点没跳起来,立刻叫来老农,让他说清楚。
老农到是不急不慢,说是早晨看见有四只梅花鹿,每只嘴里都衔着一面黄旗,沿东坡跑下去。老农感觉奇怪,就跟着过去看。只见那四只梅花鹿衔着黄旗,过了祖厉河,在乌兰山下,把黄旗插成了四方形,等老农想再看清楚些时,那四只梅花鹿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房贵本来听说有了黄旗的下落,乐得差点没跳起来,可听完老农的叙述又好气又好笑。我好歹也是一朝督指挥,你这不是拿我打牙祭嘛。他有心想斥责老农几句,可又一转念,他一个老百姓也不会闲了几聊,敢来拿朝廷官员开心,而且眼下实在找不到黄旗的下落,再看那老农一脸的诚恳,不妨就去跟他看看。
就这样,房贵半信半疑的约上同僚,又带了一些士兵,让老农带路前去查看。他生怕有诈,又让军队做好准备。等到了乌兰山下,却让房贵等人大跌眼镜,那四面黄旗果然就插在黄河之滨,乌兰山南的一片荒滩上,并且围成一个四方形。房贵立刻派人去重新丈量,而报回来的结果更让一众人吃惊不已,足足周围有九里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同来的官员都纷纷称奇,但房贵还是不放心,建城事关重大,又是自己全全负责,一旦出了问题,那第一个开刀的就是自己,所以他又蹬上一处高地仔细查看地势。乌兰山如一面帅字旗巍峙于南,而黄河如带奔腾北横,西面有祖厉河紧拢,东则屈吴山作屏,此地气象万千,龙盘虎踞,可谓上天所赐。房贵看后再无疑虑,立即择人绘制了图纸连夜上报明英宗。明英宗得到消息,龙颜大悦,随即下旨动工建城,并命名“靖虏卫”,“虏”则取“鹿”之谐音,衔旗祥瑞之意
娄林对商六讲的这些民间传说很感兴趣,听的津津有味。娄林在家的时候,有一个在同龄人看来,有点奇怪的爱好,就是听大人的下巴嗑。每到逢年过节时,走亲访友少不了聚会,这种家庭聚会自然少不了吃饭聊天,在饭桌上掌握话语权的往往都是长辈,所以这时不管你喜不喜欢只能听着,若是离开那是很不礼貌的。其他的堂哥堂妹这时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闷头吃东西,而娄林却托着腮,伸着脖子听的饶有兴趣。最让娄林感兴趣的话题,要数长辈们谈论家族的历史。这可能跟他的兴趣和专业有关,谁让他是个学考古的呢。长辈们先是天南地北的聊一些时事,因为是同一个家族,最后总会绕到家族的历史和一些有趣的掌故上,这也是中国人刻入骨髓的对家的归属感,无论哪朝哪代这都是不变的。虽然这些有的娄林已经听过很多遍,但却一点也熄灭不了再听一遍的欲望。
这些东西在历史课本和史料里可是找不到的,娄林看着马蹄踏出的一行行延伸的蹄印出神。
突然,镖队后面传来一声大喊,这一嗓子差点没把出神的娄林,吓得魂直接飞掉。娄林猛一哆嗦,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随即没好气的回头喊:“谁鬼叫的?差点没把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喊完这句话,他也回头看见了程铁衣正黑着脸看着他,原来那一嗓子正是程铁衣喊的。娄林一缩脖子,这黑面神没事叫个什么,之前他正出神,所以也没听清程铁衣喊的是什么,但其他人可都听明白了。
那句话是“有埋伏!”
这时娄林才发现有一辆镖车陷进了沙子里,紧接着一辆跟着一辆全都陷进了沙子里,这都是在刹那间发生的事,在程铁衣喊出“有埋伏”后,所有镖车的车轮都深深的陷进了沙子里,再也挪动不了半点。这时周围的丘陵上刮起了一风,随着风,腾起了一片黄土,把整个镖队严严实实的裹在里面。娄林捂住嘴和鼻子,黄土呛的人喘不过气,他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根本睁不开眼睛。正在所有人都躲避风沙时,这风沙瞬间就停了。从起风到停止,前后还不到一分钟,娄林抖了抖身上的土,睁开眼睛,感觉有点奇怪。
忽然程铁衣说:“这不是风,在这里风不会从四周都集中往我们这里刮。”
“那是什么?”娄林问道。
程铁衣没有回答,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的丘陵,伸出手,指了指远处。
娄林顺着指的方向,看到在丘陵后面也腾起了一些尘土。
“那些是什么东西?”娄林有点迷惑。
“马”程铁衣斩钉截铁的回道。
“马?什么马?野马?”娄林好奇的使劲伸长了脖子。
这时丘陵上渐渐出现了一些黑影,娄林这才看清楚,那不光是马,而是一些骑着马的人。看程铁衣的表情,他早就猜到山丘后面是什么了。心里叫着,大哥你平时闷点,黑点也就算了,关键时候您到是把话说明白啊。那有马不假,但重点是那些是骑兵啊。
那些突然出现的骑兵,不紧不慢的从山丘上下来,一点点向娄林所在的镖队收拢,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什么队形,也没有紧张的气氛,他们在马上的形态和样子,甚至可以用懒散来形容,或者说他们更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放羊。随着他们的走动,几道闪光划过娄林的眼睛,那是从骑马人身上发出来的。等他们靠近,娄林终于看清,发出光的是他们的腰刀。那些腰刀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而且闪光的还不只刀,还有一些娄林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物品,都零零碎碎的挂在身上。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但个个看起来都异常彪悍魁梧,而且每个人无不例外的都背着弓。最夺人眼球的还要算他们骑的马,每匹都是膘肥体壮,毛管锃亮,这么壮硕的马在中原是很少见的。娄林又向远处山丘望了望,并没有人再过来,而眼前的也不过十几个人。
娄林犯着嘀咕,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骑兵。
程铁衣低声说了句:“他们是鞑靼人。”
娄林吃惊的又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些人,这下麻烦了,这回可不是梅山的花子队了,这是真刀真枪的强敌,看他们的人数和有恃无恐的神情就知道不好对付。而且离开京城时,小彭王爷特意嘱咐过,这次的对手就是鞑靼人,难道他们真得到消息了?这时从马队里出来一个黝黑健硕的汉子,嘴角两边各留着一绺长胡子,就像虾的两根须子。虽然他穿着一身汉人的衣服,但却戴了一顶牛皮卷边帽子,看起来非常怪异。他的马上同样挂着一副弓,腰里挎着腰刀,另一边则挂着长鞭子,但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肩上的东西,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腰玉。它蹲在黑汉子的肩上,两只眼睛放着寒光,死死的盯着娄林,娄林心里禁不住发起毛来。
那黑汉子一只脚踩着马镫,另一条腿则盘着,搭在马背上,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镖车:“这是长风镖局的?”
娄林被打断,回过神儿,不禁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你个没出息的,竟然被一只畜生看的丢了魂。又看到那黑汉子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火一下就顶到脑门儿了,不耐烦的反问:“你是谁?”
“看你这架势,你就是郭旭喽?”黑汉子到是一脸不在乎,上下打量着娄林。
“算你聪明,没被猪油蒙了心。”娄林知道他们并非善类,混不吝的劲上来,拍着胸脯说,“老子就是郭旭了。别废话,你到底是谁?”
那黑汉子有点听不太懂娄林说的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他并不发火,而是懒懒的在马上晃晃,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呵呵呵……”说着用手指轻轻拂了下那只腰玉的羽毛,随即发出一阵冷笑,“我不说,想必你也猜到,我们是鞑靼人。下面我来自我介绍下,我叫布尔古德,在你们汉人的意思里,就是雄鹰。”
虽说眼前的是一个粗壮,黝黑的汉子,但他说话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和前所未有的阴冷。娄林下意识的又看了眼那只腰玉。它依旧盯着娄林,娄林感觉自己像是被红外线瞄准镜锁定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你们老远跑来,不会就为了自我介绍吧?”娄林把目光从腰玉身上移开接着说。
“呵呵呵……”布尔古德又发出一阵阴笑,“我们是来劫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布尔古德的另一个名字
说到头,自从娄林来到这里并未遇到真正的强敌,这回面对鞑靼人真是有点发蒙。要怎么办?要怎么办?他心里不断默念着。布尔古德的人不断收拢着包围圈,镖车陷在沙子里动不了,想走是不可能了,此时镖局的伙计们也都纷纷横刀在手,做好应战的准备。双方都不发出一点声音,死一般的寂静,娄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布尔古德将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短促的向前一挥:“兄弟们把酒带回王廷。”
霎那间,所有鞑靼人都打起了口哨,呼啸着向镖队冲来。一个叫查干巴拉的,冲的最快,防守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突破防线来到镖车前。其实就算那伙计反应过来,基本上也拦不住,毕竟步兵对骑兵完全处在劣势,更何况鞑靼人的骁勇彪悍可不是假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踏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帝国。
眼看查干巴拉就要碰到酒坛,程铁衣见状,不及多想,提棍就跳了过去。查干巴拉正为快得手而兴奋,脸上都快乐出花了,却被眼前突然蹦出的人吓了一跳。他气急败坏的叫了几声,然后对着程铁衣用生硬的汉语说:“哪里来的小白脸?真是讨厌!”
程铁衣稍稍愣了一下,平时别人叫自己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叫“小白脸”的,这实在是八杆子打不着啊。其实程铁衣长的并不难看,也不黑,甚至可以说还很清秀,只是平日总不苟言笑,板着一副脸,所以连刚见面的娄林都叫他黑煞神。如果不知道他是习武之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白面书生。
程铁衣怒道:“少废话,想动酒,先问问我。”
查干巴拉根本没把面前的小白脸放在眼里,解下马鞍上的长鞭,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就向程铁衣砸去。程铁衣见势,横起盘龙棍格挡,没想到,长鞭在盘龙棍上绕了一圈后,查干巴拉又猛一抖鞭,鞭梢竟然又转向程铁衣。这时棍被长鞭缠住,想抽棍,抽不出来,想躲也来不及了,鞭梢立时在程铁衣胸前撕开一道口子。
原来在这种长鞭的鞭梢儿上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大约两寸长,三面是刃的尖锥。这东西被扎在鞭梢儿上,在使用时,由于鞭梢效应的放大,力度会被加强数倍。
查干巴拉见一击得手,便更加猖狂的大笑起来。商六江湖经验老道,看到长鞭,就想过去应战。他知道由于鞭的长度,它控制的范围就很大,但只要躲过鞭头,找机会插入鞭头以内的区域,它的威力就会大减,而且回防也需要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短兵近身攻击。商六的武器是一把算盘,所以商六当即就想挡住查干巴拉,可程铁衣却抢先跳了过去,他用棍对阵鞭想必要吃亏,果然不出商六所料。
商六看到程铁衣胸前被撕开口子,急着就要过去帮忙,他刚一动,忽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落在他面前,就如同鬼魅一般。商六一惊,忙向后退了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人。这个人可以说是鞑靼人中的异类,他长的又瘦又小,看起来干巴巴的,虽然瘦,但他身上全是结实的肌肉,没有一丁点废料,他的腰像是永远也直不起来,不管干什么,腰总是向前微弯,其他鞑靼人都是骑在马上,唯独这个人是在步下。之前在鞑靼人的队伍里可没看见有这么一号人啊,商六在心里画着疑问,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商六看了一眼他的脸,立刻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少了一只眼睛,而在那个缺少眼球的眼眶里,镶嵌着一个东西来代替眼球,而镶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商六的一枚算盘珠。
看到那枚算盘珠,商六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在张家老店窗外偷听的人。当时商六扔出算盘珠,程铁衣冲出去并没见到人,只看到窗外地上留下的一点血迹。现在商六完全明白了,那时偷听的就是鞑靼人的探子,而这个人如今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这个又瘦又小的独眼人叫格根。他与其他善于争战的鞑靼骑士不同,他的特点是灵活隐密,所以专门从事刺探情报的活儿。在鞑靼人的军营里有专门训练这种人的机构,他们挑选符合要求的小孩进行训练,然后等他们到了十五岁,通过残酷的考核后就被分到各个军营。格根就是其中一个。
就见格根冲着商六呲牙一笑,说道:“老头,别那么着急过去,我来陪你玩玩。”说完格根如同鬼魅的身影就转到了商六背后。
商六没有看清格根的动作,但知道身后有危险,就拼命的向前一跃,一阵恶风从身后掠过,格根的短刀扫了个空。商六在落地的同时回身,此时手里已经扣住了算盘珠,想用算盘珠打他,但格根的身法非常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根本没法瞄准。但每当格根接近商六时,由于他的身法太快,所以会带动流气的细微变化,商六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气流的走向,就能提前判断出格根的动向,因此两个人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
胭脂想过去帮忙,可这时鞑靼人已经和镖局的人开始了混战,镖局的人手本就不多,如果都加入战斗,镖车就无人看护了,所以胭脂只能护着镖车急得直跺脚。
所有的人都已经投入战斗,而那个布尔古德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捋着那只腰玉的羽毛,样子就像是在跟它聊天。娄林一时不置可否,看别人都忙着,自己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可这种场面自己又实在难插上手。然而布尔古德这时像是从游离的状态回归了一样,骑着马来到娄林跟前,娄林心想,先下手为强,既然已经打上了,我也不用跟你客气,握着剑就想刺,可娄林毕竟不是郭旭,他哪里真的动过手,剑在手里握着,脑袋里还在想,我要刺哪好呢。布尔古德骑着马,自己根本够不着他,马跟自己无怨无仇又下不去手。再说,自己还是学校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呢。
就在娄林握着剑迟疑时,布尔古德抖抖马鞭,说道:“这么看,我们俩是对手喽?”话音还没落,就见布尔古德另一只手已经手持腰刀砍了下来。这一下又快又狠,而且毫无征兆,而这次娄林的眼前并没有产生之前在梅山时的慢镜头的效果。刀刃都到面前了,娄林才反应过来,虽然刀速快,但他仗着郭旭的功底,就在刀锋离头顶不到一寸时,脚下一蹬,身体蜷缩,全力向侧一滚,硬是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躲了过去。这一刀虽然没有砍中娄林,却把旁边观战的胭脂吓的不轻,脸色都变得惨白了。布尔古德见娄林离得远了,就收起腰刀,也从马鞍上取下长鞭。娄林看那长鞭心想,这难不成是他们的量产标准化装备,怎么人人都有一条。
忽然胭脂大叫一声:“小心!”
娄林抬眼,布尔古德的长鞭已然甩到了面前,那鞭梢儿上的三刃铁锥就像蝎子的毒刺直奔面门而来,这要是给钉上,脑袋非得钻透了不可。娄林蜷缩的身体还没完全打开,无奈只能来一个大跨度的蛙跳,拼命一跃才又躲过了这一鞭。布尔古德见第二次也没打中,水由得有些恼火,连着抽了五六下,可娄林都凭借着敏捷的反应躲了过去。
布尔古德气得怪叫起来:“这算什么?难道你们中原人只会藏头露尾,连正面交手都不敢吗?”
“你……你甭管。”娄林左跳右蹦累得也是呼呼喘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这叫……机动战术。”
布尔古德从来没听过这个战术,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知道中原人花花点子多,这恐怕又是他们想出来的什么新玩意儿。不过布尔古德是个认死理儿的,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揍你。他俩一个马上长鞭,一个地上闪避,是我够不到你,你也打不到我,就这样僵持着。不过这样一来,不仅布尔古德糊涂,连胭脂也搞不清楚了,她看不明白长风镖局的少局主到底是什么打法。按理说,郭旭的身手不错,怎么打得这么怪呢。她哪知道,这个冒牌郭旭是虚有其表,他只有郭旭的外表和灵活的身体,可骨子里还是娄林。
胭脂护着酒,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在山头上打转了,如果天完全黑下来将非常不利,忙喊道:“再不快点就危险了。”
娄林也明白,夜长梦多,我们就这些人,都打光了,可没地方补。这里离鞑靼不远,说不定他们还会有援兵。就在他分神的一刹,布尔古德的鞭子一个急回转,缠住了娄林的腿,鞭梢儿上的铁锥深深的嵌在小腿上,一下就把娄林拖倒在地。布尔古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提马缰绳,那匹膘肥体壮的马就用后腿站了起来,两条前腿腾空,就准备往娄林脑袋上踩。这种马好像是鞑靼人特意培养出来的品种,每匹都在一吨以上,性情暴烈,马蹄差不多都跟娄林的头一样大了,这一蹄子踩上,脑袋当时就烂了。娄林被鞭子缠住躲不开,其他人也都忙于应付眼前的对手,而胭脂离的又远,根本来不及出手,眼见那巨大的马蹄就落了下来,娄林把心一横,眼一闭,没想到我穿越到这儿,就是为了被马踩死。就在这时,娄林突然感觉脑袋旁边的地面发生了猛烈的撞击,一阵强劲的风,裹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睁眼一看,那巨大的马蹄竟然踩空,落在离自己头半尺远的地上。紧接着,布尔古德带的牛皮帽子也滚落在地。娄林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影在空中跃起,手里的利刃闪着寒光直奔布尔古德。由于这人是背对着太阳,看不清脸,娄林躺在地上只看了个大概轮廓。布尔古德见来人出手速度极快,只好收了缠住娄林的长鞭,拔刀招架。布尔古德的力气非常大,那人的兵器磕到布尔古德的腰刀上,一下就弹了出去,那人也不含糊,借势在空中向后翻,正巧落在娄林身后的位置。
布尔古德本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可一转眼就被这个家伙破坏了,气得暴跳如雷,吼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却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转着手里的剑,嬉皮笑脸的回道:“赚银子的人。”
娄林还在想,是不是上天派来的救世大侠,或是什么武林盟主之类的人,没想到是个财迷。
来的这人叫辛力,是一个专门在江湖上,为别人解决官府解决不了的事的专业人士。说白了,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因为他出剑速度快,所以别人都叫他,快剑辛力。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杀手。他在挑选生意时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可以说也算是替天行道,只不过,他为人放浪不羁,不按常理出牌,否则郭旭也不会跟他成为朋友。不过这些娄林可不知道,只当来了个财迷鬼。
原来,就在马蹄落下的瞬间,辛力在布尔古德背后刺出了一剑,布尔古德听到背后异常,为了躲避,马蹄才踩空,自己戴的牛皮帽子也在闪躲时掉落。
胭脂在江湖上打拼多年,也知道辛力这号人物,些时见他出手,眼前一亮,急忙提醒道:“辛力,小心他的鞭子!”
胜券在握的布尔古德被辛力一搅合,不但娄林没踩着,自己还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听见胭脂提醒,便把怒火撒在她头上。只见他一抖肩,那只腰玉兀然腾空,轻挥双翅便已盘旋苍穹,那景象就如同西方的金翅大鹏,看得娄林一众人都呆了。
腰玉是一种大型猛禽,学名叫玉带海雕。从黄海之滨到蒙古草原,自喜马拉雅山脉延至中亚都有分部。它专以鱼类,鸟类和小兽为食,性情凶猛,尤其是它的眼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那巨大的翼展翱翔在天际没有一丝声音。忽然,那腰玉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如离弦之箭直扑胭脂。
胭脂万没想到,那腰玉会奔自己而来,虽说自己武功也不错,但毕竟没跟这东西对阵过,加上手里并没有武器抵挡,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眼看腰玉锋利的爪子就要抓到胭脂,胭脂下意识的抬起两条胳膊,挡在面前。这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裹携着凭空旋转起来,瞬间胭脂反应过来,那是一双手臂抱着自己。紧接着,一股恶风扫过,风里还夹杂着腥臭,呛得她直皱眉。等了一会,并没感觉到身上有任何不适,胭脂才放下胳膊,睁开眼睛,发现那只腰玉已经折回高空,而自己正被一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个人正是娄林。
在腰玉扑向胭脂的一霎,娄林发现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像一只被吓坏的兔子。这一刻,娄林明白了,无论胭脂外表有多泼辣强势,她都需要有人保护。也不知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还是出于男人天生的保护欲,他拼了命的向胭脂冲去,在抱住胭脂的一刹,用力转动身体,将胭脂护在怀里,而自己的整个后背却毫无遮拦的暴露给了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