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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灵起舞 当前章节:1524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6:34

胭脂嘴唇微微发着抖,张了张嘴可没说出一句话,她的眼睛里映的全是娄林肩头殷红的血色。胭脂想扶他起来,可一伸手才发现,之前娄林腿上被布尔古德用鞭锥刺伤的地方,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只好让他靠着镖车坐下,先给他腿上止血。

腰玉的爪子带着被血染成的红色,又稳稳落回布尔古德的肩上。它像是没能完成既定目标而不甘心,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盯着娄林,不停的左右摆动着头。辛力看到腰玉的爪上带着血,而且每根雕指上都有将近一多半都是红色,他不禁回头看了眼娄林,恐怕这下要在肩上留下八个血窟窿了。布尔古德见没能伤到胭脂,反而歪打正着让娄林伤的不轻,高兴的放声大笑。辛力怕他再有什么动作,不等他笑完,就挥剑攻了上去。辛力虽说,人称“快剑”但论功夫并不如郭旭和程铁衣,只是他占了一个“快”字,比较灵活,如果在闹市街巷,酒肆茶楼打斗,他仗着高低错落的地利优势,取胜并非难事。但在这一马平川的黄土地,优势尽失,想要真正攻到布尔古德就变得非常困难。

胭脂小心翼翼的解开娄林的衣服,看到雕爪掏出的血洞,眼泪便不自主的流了下来。自从漂泊江湖,饱受欺凌,看尽了人间冷暖,除了师父,从未有一个人对自己好过,更别提会舍命保护自己了,她抹了一把泪水,替娄林扎紧伤口。娄林从小到大,一直是三好学生,在班里从来都是学习委员的角色,也就是初中时,一次跟小伙伴爬树刮破了脸,回家后被老爸狠批了一顿,自此再也别想出去野了,所以从未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此时疼的他呲牙咧嘴,心里骂遍了布尔古德八辈祖宗。胭脂看到娄林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落下,自己的心也跟着抽搐着。所谓物极必反,一种情绪到达极点,就会转向另一面,就在一瞬间,胭脂眼里的悲悯之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之色。看娄林虽然伤势严重,但并无性命之忧,便一把抽出娄林的剑,转身直扑布尔古德。

布尔古德正和辛力打的难解难分,但始终略占上风,看胭脂提剑加入,便加了小心应对。布尔古德能领一队人,深入明朝内地劫镖,又岂会是等闲之辈,用现在的说法,算是特种作战。一般这种任务,都会派一名精明强干,有勇有谋,身手也是出类拔萃的人,而布尔古德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军中多年,见惯了大小阵仗,又一抖肩再次放出腰玉,一手挥长鞭,另一手持腰刀,腰玉在空中盘旋,不时俯冲偷袭,三人一雕便战成一团。任何战斗有了空中优势,都会大大提升战斗力,辛力和胭脂两人虽是力战,却讨不到一点便宜。

查干巴拉对程铁衣,格根对商六,布尔古德对阵胭脂和辛力,镖局的伙计也和鞑靼兵展开了混战,双方的战况成焦灼之势。慢慢的,这场战斗的比拼,就变成了比拼体力的消耗战。最初两方势均力敌,但随着时间的延长,彪悍魁梧,体能充沛的鞑靼人的优势便显露出来。一旦没有体力的保障,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就算还击,也没有丝毫威力。

程铁衣出棍逐渐变慢,查干巴拉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心里不由大喜。看准了一个机会,甩出长鞭,那鞭子死死的缠住程铁衣的腿,一下子便将他掀翻在地,查干巴拉一扣马,拖着程铁衣就在黄土地上兜起来。程铁衣见势不好,这要是被马拖着跑起来,不用几圈就找阎王谈心去了,他用尽生平之力将大棍猛然插进土地里,那大铁棍足足被插进去一米,程铁衣双手握住铁棍,身体用力一绷,整个人悬在了空中。查干巴拉拖着程铁衣没跑出多远,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挣了一下,整条胳膊差点没被扯下来,长鞭也脱了手,疼的他连连发出怪叫。程铁衣被马拖行了一段,身体又被这股力量撕扯,肠子都快被拉断了,幸亏查干巴拉没把鞭子绕在马鞍上,不然真成车裂了。虽然程铁衣挣脱了长鞭,但所受内伤极为重,趴在地上再难起来。

这时布尔古德喊了一声:“清了!”

鞑靼人听见号令,加紧攻势,顿时就有几名伙计被砍倒。格根阴阴一笑,窜到商六面前,抬起腿,对准商六的肚子就狠踹一脚。拳怕少壮,商六年纪大了,早已体力不支,跟格根打了没一会,就呼呼喘粗气,身上被格根的短刀割出大小口子足有数十道,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即让人感到无比疼痛又不会致命,可见格根的刀法精准异常。很明显,格根是有意折磨商六,为了报瞎眼之仇。商六挨了重脚,被踹出一溜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查干巴拉见状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调笑格根说道:“哈哈,格根你是马奶子喝多了,还是女人睡多了?这么半天才收拾这老家伙。”

“少废话,你懂个屁”格根哼了一声,一脸不屑,“我就想逗逗他,你要是眼馋,也给你刻上花。”说着,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短刀。

“得,我惹不起你。”查干巴拉深知格根的手段便不再打趣他。

另一边布尔古德与辛力和胭脂还在拉锯战,查干巴拉向格根努努嘴,意思是要过去帮忙,格根还没等他反应就已经拔刀冲向辛力。有了查干巴拉和格根的加入,战局成了一边倒的局面,辛力和胭脂只有边招架边退却,无半点还手之力,急得娄林如坐针毡。胭脂和辛力已经退到镖车附近,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忽然胭脂听见娄林在后面狂呼起来。原来在不远处尘烟滚滚,旌旗招展,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正开过来,布尔古德一眼便认出那是一支明朝的军队,看扬起的尘土,人数不下千人,而且都是骑兵,行进速度很快,再打下去虽说能取胜,但随后会被明朝军队包围。布尔古德见形势不妙,连忙打了个呼哨,所有鞑靼人都停了手,掉转马头开始组起队形。他们组成了个环形把镖队圈在中间,这古怪的行为看得人莫名其妙。只见他们组好环形阵,每个人从皮口袋里掏出一截两尺多长的绳套,再在绳套的一端放上鸡蛋大小的石子,然后所有人开始抡起绳套,那呼呼的风声就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娄林暗叫了一声不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鞑靼人的手一抖,石头脱离绳套纷纷向他们飞过来,而且他们甩完一枚石子马上就会跟上第二枚,这种情势没人敢正面交锋,镖队的人大骇急忙抱头躲藏。但在这种开阔地,无遮无拦想躲也没处躲,不免被如密雨般的石子打得头破血流。娄林和胭脂躲在车下被打的抬不起头,就听见“哂呖哗啦”一阵响,顿时镖车下就成了小水塘。

原来布尔古德见势不好,便启用了第二套方案,既然不能把酒带回王廷,那也不能让他们把酒送到西凉,于是他下令砸了酒坛。

布尔古德见全部酒都付于黄沙,仰声大笑道:“郭旭,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刚见面时的自我介绍还不完整,我还有一个汉人的名字,叫付东流。我想你们运酒遇到我算是天意吧。”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你们这些混蛋!”胭脂气得大骂起来。

查干巴拉提醒道:“明朝的军队快到了。”

布尔古德点点头,挥了挥马鞭,所有鞑靼人拨转马头向北冲去,那个格根如幽灵一样附在一匹马的肚下,也一起消失在烟尘里。

说到头,自从娄林来到这里并未遇到真正的强敌,这回面对鞑靼人真是有点发蒙。要怎么办?要怎么办?他心里不断默念着。布尔古德的人不断收拢着包围圈,镖车陷在沙子里动不了,想走是不可能了,此时镖局的伙计们也都纷纷横刀在手,做好应战的准备。双方都不发出一点声音,死一般的寂静,娄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布尔古德将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短促的向前一挥:“兄弟们把酒带回王廷。”

霎那间,所有鞑靼人都打起了口哨,呼啸着向镖队冲来。一个叫查干巴拉的,冲的最快,防守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突破防线来到镖车前。其实就算那伙计反应过来,基本上也拦不住,毕竟步兵对骑兵完全处在劣势,更何况鞑靼人的骁勇彪悍可不是假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踏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帝国。

眼看查干巴拉就要碰到酒坛,程铁衣见状,不及多想,提棍就跳了过去。查干巴拉正为快得手而兴奋,脸上都快乐出花了,却被眼前突然蹦出的人吓了一跳。他气急败坏的叫了几声,然后对着程铁衣用生硬的汉语说:“哪里来的小白脸?真是讨厌!”

程铁衣稍稍愣了一下,平时别人叫自己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叫“小白脸”的,这实在是八杆子打不着啊。其实程铁衣长的并不难看,也不黑,甚至可以说还很清秀,只是平日总不苟言笑,板着一副脸,所以连刚见面的娄林都叫他黑煞神。如果不知道他是习武之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白面书生。

程铁衣怒道:“少废话,想动酒,先问问我。”

查干巴拉根本没把面前的小白脸放在眼里,解下马鞍上的长鞭,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就向程铁衣砸去。程铁衣见势,横起盘龙棍格挡,没想到,长鞭在盘龙棍上绕了一圈后,查干巴拉又猛一抖鞭,鞭梢竟然又转向程铁衣。这时棍被长鞭缠住,想抽棍,抽不出来,想躲也来不及了,鞭梢立时在程铁衣胸前撕开一道口子。

原来在这种长鞭的鞭梢儿上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大约两寸长,三面是刃的尖锥。这东西被扎在鞭梢儿上,在使用时,由于鞭梢效应的放大,力度会被加强数倍。

查干巴拉见一击得手,便更加猖狂的大笑起来。商六江湖经验老道,看到长鞭,就想过去应战。他知道由于鞭的长度,它控制的范围就很大,但只要躲过鞭头,找机会插入鞭头以内的区域,它的威力就会大减,而且回防也需要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短兵近身攻击。商六的武器是一把算盘,所以商六当即就想挡住查干巴拉,可程铁衣却抢先跳了过去,他用棍对阵鞭想必要吃亏,果然不出商六所料。

商六看到程铁衣胸前被撕开口子,急着就要过去帮忙,他刚一动,忽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落在他面前,就如同鬼魅一般。商六一惊,忙向后退了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人。这个人可以说是鞑靼人中的异类,他长的又瘦又小,看起来干巴巴的,虽然瘦,但他身上全是结实的肌肉,没有一丁点废料,他的腰像是永远也直不起来,不管干什么,腰总是向前微弯,其他鞑靼人都是骑在马上,唯独这个人是在步下。之前在鞑靼人的队伍里可没看见有这么一号人啊,商六在心里画着疑问,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商六看了一眼他的脸,立刻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少了一只眼睛,而在那个缺少眼球的眼眶里,镶嵌着一个东西来代替眼球,而镶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商六的一枚算盘珠。

看到那枚算盘珠,商六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在张家老店窗外偷听的人。当时商六扔出算盘珠,程铁衣冲出去并没见到人,只看到窗外地上留下的一点血迹。现在商六完全明白了,那时偷听的就是鞑靼人的探子,而这个人如今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这个又瘦又小的独眼人叫格根。他与其他善于争战的鞑靼骑士不同,他的特点是灵活隐密,所以专门从事刺探情报的活儿。在鞑靼人的军营里有专门训练这种人的机构,他们挑选符合要求的小孩进行训练,然后等他们到了十五岁,通过残酷的考核后就被分到各个军营。格根就是其中一个。

就见格根冲着商六呲牙一笑,说道:“老头,别那么着急过去,我来陪你玩玩。”说完格根如同鬼魅的身影就转到了商六背后。

商六没有看清格根的动作,但知道身后有危险,就拼命的向前一跃,一阵恶风从身后掠过,格根的短刀扫了个空。商六在落地的同时回身,此时手里已经扣住了算盘珠,想用算盘珠打他,但格根的身法非常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根本没法瞄准。但每当格根接近商六时,由于他的身法太快,所以会带动流气的细微变化,商六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气流的走向,就能提前判断出格根的动向,因此两个人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

胭脂想过去帮忙,可这时鞑靼人已经和镖局的人开始了混战,镖局的人手本就不多,如果都加入战斗,镖车就无人看护了,所以胭脂只能护着镖车急得直跺脚。

所有的人都已经投入战斗,而那个布尔古德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捋着那只腰玉的羽毛,样子就像是在跟它聊天。娄林一时不置可否,看别人都忙着,自己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可这种场面自己又实在难插上手。然而布尔古德这时像是从游离的状态回归了一样,骑着马来到娄林跟前,娄林心想,先下手为强,既然已经打上了,我也不用跟你客气,握着剑就想刺,可娄林毕竟不是郭旭,他哪里真的动过手,剑在手里握着,脑袋里还在想,我要刺哪好呢。布尔古德骑着马,自己根本够不着他,马跟自己无怨无仇又下不去手。再说,自己还是学校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呢。

就在娄林握着剑迟疑时,布尔古德抖抖马鞭,说道:“这么看,我们俩是对手喽?”话音还没落,就见布尔古德另一只手已经手持腰刀砍了下来。这一下又快又狠,而且毫无征兆,而这次娄林的眼前并没有产生之前在梅山时的慢镜头的效果。刀刃都到面前了,娄林才反应过来,虽然刀速快,但他仗着郭旭的功底,就在刀锋离头顶不到一寸时,脚下一蹬,身体蜷缩,全力向侧一滚,硬是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躲了过去。这一刀虽然没有砍中娄林,却把旁边观战的胭脂吓的不轻,脸色都变得惨白了。布尔古德见娄林离得远了,就收起腰刀,也从马鞍上取下长鞭。娄林看那长鞭心想,这难不成是他们的量产标准化装备,怎么人人都有一条。

忽然胭脂大叫一声:“小心!”

娄林抬眼,布尔古德的长鞭已然甩到了面前,那鞭梢儿上的三刃铁锥就像蝎子的毒刺直奔面门而来,这要是给钉上,脑袋非得钻透了不可。娄林蜷缩的身体还没完全打开,无奈只能来一个大跨度的蛙跳,拼命一跃才又躲过了这一鞭。布尔古德见第二次也没打中,水由得有些恼火,连着抽了五六下,可娄林都凭借着敏捷的反应躲了过去。

布尔古德气得怪叫起来:“这算什么?难道你们中原人只会藏头露尾,连正面交手都不敢吗?”

“你……你甭管。”娄林左跳右蹦累得也是呼呼喘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这叫……机动战术。”

布尔古德从来没听过这个战术,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知道中原人花花点子多,这恐怕又是他们想出来的什么新玩意儿。不过布尔古德是个认死理儿的,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揍你。他俩一个马上长鞭,一个地上闪避,是我够不到你,你也打不到我,就这样僵持着。不过这样一来,不仅布尔古德糊涂,连胭脂也搞不清楚了,她看不明白长风镖局的少局主到底是什么打法。按理说,郭旭的身手不错,怎么打得这么怪呢。她哪知道,这个冒牌郭旭是虚有其表,他只有郭旭的外表和灵活的身体,可骨子里还是娄林。

胭脂护着酒,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在山头上打转了,如果天完全黑下来将非常不利,忙喊道:“再不快点就危险了。”

娄林也明白,夜长梦多,我们就这些人,都打光了,可没地方补。这里离鞑靼不远,说不定他们还会有援兵。就在他分神的一刹,布尔古德的鞭子一个急回转,缠住了娄林的腿,鞭梢儿上的铁锥深深的嵌在小腿上,一下就把娄林拖倒在地。布尔古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提马缰绳,那匹膘肥体壮的马就用后腿站了起来,两条前腿腾空,就准备往娄林脑袋上踩。这种马好像是鞑靼人特意培养出来的品种,每匹都在一吨以上,性情暴烈,马蹄差不多都跟娄林的头一样大了,这一蹄子踩上,脑袋当时就烂了。娄林被鞭子缠住躲不开,其他人也都忙于应付眼前的对手,而胭脂离的又远,根本来不及出手,眼见那巨大的马蹄就落了下来,娄林把心一横,眼一闭,没想到我穿越到这儿,就是为了被马踩死。就在这时,娄林突然感觉脑袋旁边的地面发生了猛烈的撞击,一阵强劲的风,裹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睁眼一看,那巨大的马蹄竟然踩空,落在离自己头半尺远的地上。紧接着,布尔古德带的牛皮帽子也滚落在地。娄林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影在空中跃起,手里的利刃闪着寒光直奔布尔古德。由于这人是背对着太阳,看不清脸,娄林躺在地上只看了个大概轮廓。布尔古德见来人出手速度极快,只好收了缠住娄林的长鞭,拔刀招架。布尔古德的力气非常大,那人的兵器磕到布尔古德的腰刀上,一下就弹了出去,那人也不含糊,借势在空中向后翻,正巧落在娄林身后的位置。

布尔古德本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可一转眼就被这个家伙破坏了,气得暴跳如雷,吼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却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转着手里的剑,嬉皮笑脸的回道:“赚银子的人。”

娄林还在想,是不是上天派来的救世大侠,或是什么武林盟主之类的人,没想到是个财迷。

来的这人叫辛力,是一个专门在江湖上,为别人解决官府解决不了的事的专业人士。说白了,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因为他出剑速度快,所以别人都叫他,快剑辛力。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杀手。他在挑选生意时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可以说也算是替天行道,只不过,他为人放浪不羁,不按常理出牌,否则郭旭也不会跟他成为朋友。不过这些娄林可不知道,只当来了个财迷鬼。

原来,就在马蹄落下的瞬间,辛力在布尔古德背后刺出了一剑,布尔古德听到背后异常,为了躲避,马蹄才踩空,自己戴的牛皮帽子也在闪躲时掉落。

胭脂在江湖上打拼多年,也知道辛力这号人物,些时见他出手,眼前一亮,急忙提醒道:“辛力,小心他的鞭子!”

胜券在握的布尔古德被辛力一搅合,不但娄林没踩着,自己还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听见胭脂提醒,便把怒火撒在她头上。只见他一抖肩,那只腰玉兀然腾空,轻挥双翅便已盘旋苍穹,那景象就如同西方的金翅大鹏,看得娄林一众人都呆了。

腰玉是一种大型猛禽,学名叫玉带海雕。从黄海之滨到蒙古草原,自喜马拉雅山脉延至中亚都有分部。它专以鱼类,鸟类和小兽为食,性情凶猛,尤其是它的眼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那巨大的翼展翱翔在天际没有一丝声音。忽然,那腰玉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如离弦之箭直扑胭脂。

胭脂万没想到,那腰玉会奔自己而来,虽说自己武功也不错,但毕竟没跟这东西对阵过,加上手里并没有武器抵挡,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眼看腰玉锋利的爪子就要抓到胭脂,胭脂下意识的抬起两条胳膊,挡在面前。这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裹携着凭空旋转起来,瞬间胭脂反应过来,那是一双手臂抱着自己。紧接着,一股恶风扫过,风里还夹杂着腥臭,呛得她直皱眉。等了一会,并没感觉到身上有任何不适,胭脂才放下胳膊,睁开眼睛,发现那只腰玉已经折回高空,而自己正被一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个人正是娄林。

在腰玉扑向胭脂的一霎,娄林发现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像一只被吓坏的兔子。这一刻,娄林明白了,无论胭脂外表有多泼辣强势,她都需要有人保护。也不知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还是出于男人天生的保护欲,他拼了命的向胭脂冲去,在抱住胭脂的一刹,用力转动身体,将胭脂护在怀里,而自己的整个后背却毫无遮拦的暴露给了腰玉。

胭脂嘴唇微微发着抖,张了张嘴可没说出一句话,她的眼睛里映的全是娄林肩头殷红的血色。胭脂想扶他起来,可一伸手才发现,之前娄林腿上被布尔古德用鞭锥刺伤的地方,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只好让他靠着镖车坐下,先给他腿上止血。

腰玉的爪子带着被血染成的红色,又稳稳落回布尔古德的肩上。它像是没能完成既定目标而不甘心,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盯着娄林,不停的左右摆动着头。辛力看到腰玉的爪上带着血,而且每根雕指上都有将近一多半都是红色,他不禁回头看了眼娄林,恐怕这下要在肩上留下八个血窟窿了。布尔古德见没能伤到胭脂,反而歪打正着让娄林伤的不轻,高兴的放声大笑。辛力怕他再有什么动作,不等他笑完,就挥剑攻了上去。辛力虽说,人称“快剑”但论功夫并不如郭旭和程铁衣,只是他占了一个“快”字,比较灵活,如果在闹市街巷,酒肆茶楼打斗,他仗着高低错落的地利优势,取胜并非难事。但在这一马平川的黄土地,优势尽失,想要真正攻到布尔古德就变得非常困难。

胭脂小心翼翼的解开娄林的衣服,看到雕爪掏出的血洞,眼泪便不自主的流了下来。自从漂泊江湖,饱受欺凌,看尽了人间冷暖,除了师父,从未有一个人对自己好过,更别提会舍命保护自己了,她抹了一把泪水,替娄林扎紧伤口。娄林从小到大,一直是三好学生,在班里从来都是学习委员的角色,也就是初中时,一次跟小伙伴爬树刮破了脸,回家后被老爸狠批了一顿,自此再也别想出去野了,所以从未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此时疼的他呲牙咧嘴,心里骂遍了布尔古德八辈祖宗。胭脂看到娄林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落下,自己的心也跟着抽搐着。所谓物极必反,一种情绪到达极点,就会转向另一面,就在一瞬间,胭脂眼里的悲悯之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之色。看娄林虽然伤势严重,但并无性命之忧,便一把抽出娄林的剑,转身直扑布尔古德。

布尔古德正和辛力打的难解难分,但始终略占上风,看胭脂提剑加入,便加了小心应对。布尔古德能领一队人,深入明朝内地劫镖,又岂会是等闲之辈,用现在的说法,算是特种作战。一般这种任务,都会派一名精明强干,有勇有谋,身手也是出类拔萃的人,而布尔古德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军中多年,见惯了大小阵仗,又一抖肩再次放出腰玉,一手挥长鞭,另一手持腰刀,腰玉在空中盘旋,不时俯冲偷袭,三人一雕便战成一团。任何战斗有了空中优势,都会大大提升战斗力,辛力和胭脂两人虽是力战,却讨不到一点便宜。

查干巴拉对程铁衣,格根对商六,布尔古德对阵胭脂和辛力,镖局的伙计也和鞑靼兵展开了混战,双方的战况成焦灼之势。慢慢的,这场战斗的比拼,就变成了比拼体力的消耗战。最初两方势均力敌,但随着时间的延长,彪悍魁梧,体能充沛的鞑靼人的优势便显露出来。一旦没有体力的保障,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就算还击,也没有丝毫威力。

程铁衣出棍逐渐变慢,查干巴拉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心里不由大喜。看准了一个机会,甩出长鞭,那鞭子死死的缠住程铁衣的腿,一下子便将他掀翻在地,查干巴拉一扣马,拖着程铁衣就在黄土地上兜起来。程铁衣见势不好,这要是被马拖着跑起来,不用几圈就找阎王谈心去了,他用尽生平之力将大棍猛然插进土地里,那大铁棍足足被插进去一米,程铁衣双手握住铁棍,身体用力一绷,整个人悬在了空中。查干巴拉拖着程铁衣没跑出多远,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挣了一下,整条胳膊差点没被扯下来,长鞭也脱了手,疼的他连连发出怪叫。程铁衣被马拖行了一段,身体又被这股力量撕扯,肠子都快被拉断了,幸亏查干巴拉没把鞭子绕在马鞍上,不然真成车裂了。虽然程铁衣挣脱了长鞭,但所受内伤极为重,趴在地上再难起来。

这时布尔古德喊了一声:“清了!”

鞑靼人听见号令,加紧攻势,顿时就有几名伙计被砍倒。格根阴阴一笑,窜到商六面前,抬起腿,对准商六的肚子就狠踹一脚。拳怕少壮,商六年纪大了,早已体力不支,跟格根打了没一会,就呼呼喘粗气,身上被格根的短刀割出大小口子足有数十道,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即让人感到无比疼痛又不会致命,可见格根的刀法精准异常。很明显,格根是有意折磨商六,为了报瞎眼之仇。商六挨了重脚,被踹出一溜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查干巴拉见状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调笑格根说道:“哈哈,格根你是马奶子喝多了,还是女人睡多了?这么半天才收拾这老家伙。”

“少废话,你懂个屁”格根哼了一声,一脸不屑,“我就想逗逗他,你要是眼馋,也给你刻上花。”说着,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短刀。

“得,我惹不起你。”查干巴拉深知格根的手段便不再打趣他。

另一边布尔古德与辛力和胭脂还在拉锯战,查干巴拉向格根努努嘴,意思是要过去帮忙,格根还没等他反应就已经拔刀冲向辛力。有了查干巴拉和格根的加入,战局成了一边倒的局面,辛力和胭脂只有边招架边退却,无半点还手之力,急得娄林如坐针毡。胭脂和辛力已经退到镖车附近,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忽然胭脂听见娄林在后面狂呼起来。原来在不远处尘烟滚滚,旌旗招展,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正开过来,布尔古德一眼便认出那是一支明朝的军队,看扬起的尘土,人数不下千人,而且都是骑兵,行进速度很快,再打下去虽说能取胜,但随后会被明朝军队包围。布尔古德见形势不妙,连忙打了个呼哨,所有鞑靼人都停了手,掉转马头开始组起队形。他们组成了个环形把镖队圈在中间,这古怪的行为看得人莫名其妙。只见他们组好环形阵,每个人从皮口袋里掏出一截两尺多长的绳套,再在绳套的一端放上鸡蛋大小的石子,然后所有人开始抡起绳套,那呼呼的风声就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娄林暗叫了一声不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鞑靼人的手一抖,石头脱离绳套纷纷向他们飞过来,而且他们甩完一枚石子马上就会跟上第二枚,这种情势没人敢正面交锋,镖队的人大骇急忙抱头躲藏。但在这种开阔地,无遮无拦想躲也没处躲,不免被如密雨般的石子打得头破血流。娄林和胭脂躲在车下被打的抬不起头,就听见“哂呖哗啦”一阵响,顿时镖车下就成了小水塘。

原来布尔古德见势不好,便启用了第二套方案,既然不能把酒带回王廷,那也不能让他们把酒送到西凉,于是他下令砸了酒坛。

布尔古德见全部酒都付于黄沙,仰声大笑道:“郭旭,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刚见面时的自我介绍还不完整,我还有一个汉人的名字,叫付东流。我想你们运酒遇到我算是天意吧。”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你们这些混蛋!”胭脂气得大骂起来。

查干巴拉提醒道:“明朝的军队快到了。”

布尔古德点点头,挥了挥马鞭,所有鞑靼人拨转马头向北冲去,那个格根如幽灵一样附在一匹马的肚下,也一起消失在烟尘里。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如此

经过这一场恶战,镖队遭受重创,死了不少伙计,活着的也个个伤的不轻,可以说没一个囫囵人。伤的最重的要数商六和程铁衣,一个差点被活刮,一个差点被车裂,车上的酒也被砸了个干净。几个还能动的伙计把车上碎坛残酒清理下,干脆把程铁衣和商六抬到车上。干武行的,出门都少不了带刀伤急救药,给商六止血,也给程铁衣服了内伤药,不过两人伤势不轻,荒郊野外条件有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这时军队赶到,领队的是一位年纪在五十上下的长者。此人气宇轩昂,眼角眉间带着一股沉稳威严之气,不过他却穿着一身平民百姓的装束,不仅他如此,他手下人也一水儿的平民打扮。难道他们不是朝廷的军队?伙计们开始对这些人的身份猜测起来,包括胭脂和辛力在内也摸不着头绪。这时娄林一瘸一拐的向那位长者走去,勉强抬胳膊抱了个拳道:“多亏大人赶来,镖队才没全军覆没。”

领队的长者下马,微微点点头:“好说,本使奉王爷之令一直沿途暗中保护镖队,郭少也辛苦了。”

“奉命保护?”胭脂早就快气炸了,她自幼对当官的就没好印象“既然是保护怎么不早出来?非等到人死了,酒也毁了才出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领队长者皱了皱眉,看是一名女子,一脸不悦之色:“难道你质疑本使对朝廷的忠心?”

“不是质疑,是怀疑。”胭脂本就性如烈火,此刻更是一发不可收,“大人要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以免害己害人。”

领队长者自不屑与一名女子做口舌之争,转身背对不再理会她。

娄林见胭脂越说越过火,再说下去真要动手了,就想把她拉向身后,胭脂火气正顶着,头也不回就用力一甩胳膊,娄林本来腿上有伤就站不稳,这一甩,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地上,胭脂见此才收了势头。两个伙计过来扶起娄林,这时一旁的辛力实在按捺不住问道:“你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娄林咧着嘴,深吸了几口气才解释道:“大家别急,我先介绍下,这位是京师护卫司指挥使丁远,丁大人。这件事其实是我和王爷还有丁大人在京城时就定下的。王爷曾叫我去府邸商谈托镖的事,那时我还觉得奇怪,后来王爷对我讲了另外一件事我才明白。在数月前,朝廷为了防范鞑靼侵扰,向凉州调拨兵马,可他们半路却中了伏击,全军覆没。王爷怀疑京里出了内鬼,由于是从京师直接调兵,知晓的人也只能在京城,所以就找到了我和丁大人设了这个局,目地就是要引出这个内鬼。”

众人听罢才恍然大悟。

辛力却挠挠头道:“你们设局我理解,但也没必要让镖局损失的这么惨啊?”

其实在娄林心里对此也非常不满,这种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外,难不成真拿自己和伙计当肉包子了,虽然自己是半路出家,但一路上与伙计们同吃同睡,相处的也跟兄弟一样。此时看到共患难的伙计们横尸当场,不免心中凄然,他嘴上没说,眼中却带着怨气。

那位指挥使丁大人自然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位镖局少主与王爷的关系不一般,要是回京告一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沉吟了一声说道:“此次本使领兵护卫确实遇到点意外,我们大队人马到达黄河时,你们已经渡河,由于人马多,所以找船费了些时日,不料黄河又突然涨水阻了路才耽搁。此确本使失职。”

胭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娄林听到人家给出理由,无论真假也算是个交代,只好作罢,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他杀了,这种行动终归是有风险的,他便转了话头问道:“丁大人不必如此,不知京里情况如何?”

“终不负王爷所托,已擒获此人。”丁远见娄林转了话风,也就顺台阶下了。

原来在娄林和镖队还没出京时,丁远就已经派人秘密潜伏在所有京城官员的府邸中,而且故意放出镖队的行程和目地,可镖队离开京城几日整个京城却没有丝毫动静,丁远只能耐心的等。这有点像猎人套狐狸,比的就是谁能沉住气。内鬼没抓住之前丁远不敢离开京城,他只能先派一小队人乔装改扮跟在镖队后面,以免打草惊蛇,等这边得手再去跟他们会合。可这一等,一连就是十几日,丁远也有些坐不住了,是计划败露了?还是之前的判断错误,内鬼压根不在京城?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截获了兵部侍郎林贺南放出的信鸽,而信鸽携带的消息证明此人正是鞑靼人的内鬼。丁远听闻如释重负,立即带人前去秘密抓人,然后领兵追赶镖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都是换了衣服再分批出城集结。但有一点丁远并没有对娄林说实话。在他追赶镖队前,王爷曾示意他,镖队务必要让鞑靼人截获,而且要让鞑靼人相信自己真的得手了。因为他还有下一步计划,鞑靼人一旦相信自己得手就不会怀疑京里的内鬼被抓,这样就可以继续放出假消息变被动为主动,所以丁远在抓住林贺南后依然放飞了信鸽,就算丁远的军队真赶上镖队也不会出手相救。王爷终归是王爷,心里装的是大明的江山,下的是纵横天下这盘棋,又岂会真的把江湖人放在心上。这样一来,娄林他们能活着全凭命大,镖队想不惨都难。

战死的伙计就地掩埋,为他们立了坟头,丁远也像模像样的上前祭拜一番。伤的轻的也都上了药,丁远的军队备有辎重车,清空了几辆,就把程铁衣和商六,还有一些受伤重的伙计都安排在辎重车上。等一切收拾停当,胭脂扯了娄林衣角问他:“既然这一切都是你们为抓奸细设的局,现在酒也毁了,我们是不是该回京城了?”

娄林却摇摇头说:“不,酒还是要送的。”

“送?拿什么送?”胭脂显然对娄林的回答非常诧异。

娄林从怀里取出一个橙黄的信封,上面镶着龙边,还盖着大明的宝玺。娄林将信封在胭脂眼前晃了晃说道:“我们要送的酒就是它。”

这把胭脂看的一头雾水,现在明明变成送信,怎么说是送酒?娄林解释道:“说它是酒也没错,其实我们要送的是酒的配方,那些坛子只不过是诱饵。”

“我们千山万水搬那几个大坛子敢情都是幌子。”胭脂有些恼了,“亏我还把酒网带来,你怎么不弄个好带的诱饵,害我们一路吃了多少苦。”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说完娄林苦涩的笑了笑。

他和胭脂的对话都没能逃过一个人的耳朵,辛力慢慢悠悠来到娄林背后,低声在他耳边提醒道:“咳,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生意场上无兄弟,银子我可照收不误,咱们回头结账。”说完辛力翻身上马便消失在烟云处。娄林望着辛力远去的背影发愣心想,没错,果然是个财迷鬼。胭脂不明所以,看娄林原地发呆也不去理他,队伍已整装待发,她甩动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高喊一声:“下一站凉州!”

作者有话要说:  

☆、新月的礼物

颠簸了两日,大队人马终于进入凉州,娄林和镖队住在驿馆,丁远则带着他的人驻扎在城南郊。没了商六的帮助,一切事务都要娄林挑起来,上至呈书拜官,下到人马食宿,一时间把他忙的晕头转向,总算把一切安排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丁远军中的医官为重伤的人再彻底检查一遍,直到傍晚一切才料理停当。

忙碌了一天,娄林总算能坐在驿馆院子里的木桩上喘口气,看着橙黄色的太阳在黄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娄林发起呆,冷风迎面吹过,就这样静静坐着脑袋里空空的,时间空间都有如停滞,直至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西凉月果然格外凉,娄林抬头望了眼月亮,口中不自觉的念起了凉州曲:“秦中花鸟已应阑,塞外风沙犹自寒。夜听胡笳折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前的生活此刻竟浮现在眼前,也许是经历太多事后的自我寻找,也许是出自对自身存在的怀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西凉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这里形成了多民族混居的模式,而且宗教繁多,各种习俗文化都浸在一起互相吸纳,最终融合成一个整体,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在中原和尚是不能结婚的,但在西凉却可以。它不同于中原,也有别于西域,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了。

娄林心里记挂着交镖的事,虽说已然进了城,但一日未交,就如巨石悬顶一般。所以第二天,他草草交代了下,便进宫去见西凉王。西凉地处偏远,宫殿不算太大,可王宫的气势不输中原,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神秘而威严。娄林跟随侍从穿行在长长的走廊里,脑中想象着一位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塞在一张略狭簇的椅子里。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千里迢迢,九死一生就为了一个酒鬼实在让人懊恼。侍从推开门,让娄林稍感意外,这里并不是宽大的前殿,而是一间非常雅致的小客厅。而更让他吃惊的是眼前站着的人——那位西凉王。这位西凉王竟然是一位年纪很轻的女子,这与临行时王爷跟自己说的大相径庭。

年轻女子见娄林在原地出神,略微沉吟一声:“想必你就是王爷说的郭旭。”

“是,我按王爷嘱托来交酿酒配方。”娄林回过神儿说道,“不过,我听说西凉王是位男子,可……”

“不错,你说的正是我父王。”她叹了口气,“可惜他已在月余前仙游,那时你们还在路上,现在由我接掌凉州。”

“原来如此。”娄林明白了缘由便拿出秘方,“那这个就交给女王您了。”说着将秘方递了过去。

“在这里,你不必叫我女王,就叫我新月吧。”说着接过配方,她并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指拂着外面的信封,“父王一生所愿就是品尝天下美酒,可惜没能尝到这上记载的美酒。虽然如此,但我凉州的忠心是不会变的,请你回去转告王爷,我执掌西凉一日,西凉就绝不会反叛”

这个新月到是很会巩固自己的地位,娄林心里想着边点点头道:“放心,我一定转告王爷。”

紧接着,新月从一张小圆桌上取过一个长方形的沉香木盒递了过去“这是给王爷的回礼,还请务必转交。”娄林接过盒子,入手感觉挺重,表面雕满了细密的西域风格的纹饰,而且每个面雕刻的内容都不同。娄林拿着木盒仔细端详着,发现将每个面的内容连起来,好像是在讲述一件事。只是木盒并不大,而且雕刻又及其细密繁复,一时无法看清讲述的到底是什么事,估计是一些吉祥讨喜的故事,就像是八仙拜寿之类。盒子上有一把异常精致的小金锁,看样子,里面是十分贵重的东西,这重量像是一些金银玉石。娄林看了一会觉得这盒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新月见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便说道:“这是王爷特意嘱托的东西,不会有事的。”娄林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看下去,就没再多想把盒子揣起来离开了王宫,他实在太想早点回去了,无论是京城还是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灵泉

长路迢迢,返程的路途又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过,状态和心情都大不相同,没了那几个大坛子,轻快了许多,心情自然更是大好。程铁衣和商六的伤都有所好转,虽然伤的重,但只要好好休养问题不大。丁远急着回京复命,在凉州城就和娄林他们分道扬镳了,走仕途的人就是不一样,没事还要彰显下自己呢,更何况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别人抢先邀了功去。娄林乐不得能和他们早点分开,整日看着丁远的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是和自己兄弟有说有笑来得自在。娄林用程铁衣和商六还需要多休息些日子这个铁打的理由,便非常得体的打发了丁远。程铁衣和商六骑不了马,就给他们安排了马车,其余人轻装简行。五天后,娄林的队伍也离开了凉州。

一路上没有了负担,娄林的思绪就如开闸的洪水翻涌起来,自从来到这里一件接一件的事压得自己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现在终于有时间把积压在心底的问题都好好想一想了。既然回不去,在这里安家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还有胭脂,但干保镖的营生实在是力不从心。经过这一番保镖经历,他再也不想跟什么保镖,什么王爷扯上关系了,所以决定就此结束自己的保镖事业。此刻娄林已经萌生出把镖局托付给别人的念头,只是一时还没想好人选。

胭脂看他一路上心事重重,一句话也不说便想找个话题解闷,可想了一圈最终还落在自己熟悉的酒上。

“你说,就凭一张酒方西凉王真不会造反吗?”胭脂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娄林,“她父王又没喝到酒,她又不爱喝酒。”

“不会反叛,至少近期不会。”娄林淡淡的回着。

“这么肯定?”胭脂有些诧异娄林会用如此肯定的语气,“为什么?她又不是酒鬼。如果是我,我对给王爷的珠宝盒更感兴趣。”

娄林轻轻的笑了下,“你以为她父王真像她说的那样爱酒如命,可以为尝到美酒而放弃一切?而她会为了没有喝到酒死去的父王不造反。”娄林长叹口气接着说:“这点我也不信,但她会为了酒方而信守诺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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