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坐落在西山密林深处。传说一日九天玄女途经此地,因风光大好驻足流连,不料却突起风沙。这风沙来的莫名且势头凶猛,瞬间将锦秀山河尽裹胁其中。玄女也被困在里面,遮天蔽日的沙土让世间一片混沌无法脱身。此时玄女发现这股暴虐之气发之北方,便想施法镇住这股戾气。可就在她准备施法时,不料却被一粒小小的沙粒迷了眼睛。眼睛那是人最脆弱的地方,身上被打几下,划几道口子没什么大不了,换眼睛,别说是打几下就是碰都碰不得,人是如此,神仙亦如此。说白了,您甭管是人鬼仙妖总之眼睛就是禁区,丝毫动不得,何况这股沙暴还带着几份妖气。玄女眼睛一吃痛,霎时失了定力,被沙暴卷至高空连折几个跟头。事有凑巧,一翻折腾恰巧把玄女抛到了风眼,别看沙暴凶猛,可风眼里连一丝儿风都没有,平静的如同真空。玄女立即施法镇住妖风,顿时凶猛的沙暴在空中幻化成青烟随风散去。就在此时玄女吃痛的眼睛却流出了两滴眼泪,玄女感叹自己过于留恋痴迷此地注定有此劫,摇摇头便乘风离去。而那两滴泪就幻化成了现在的灵泉。
由于灵泉地处隐僻,而且自古由一伙自称灵泉门的人守卫,所以知道它的人不多,真正见过灵泉的人则更是凤毛麟角。娄林和胭脂决定要去一探究竟,两人收拾了一下跟谁都没说就奔赴西山灵泉了。
胭脂之所以知道灵泉,源于她在道观闲的抓心挠肝偷跑出去玩的一次经历。十来岁的小孩正是皮的时候,胭脂虽然是个女孩但她生来就胆子大,而且来道观之前也有过一翻经历,所以她总会干些与自己年龄不符且出人意料的事。赶上一日师父有事下山,胭脂就如出笼的小鸟,入水的鱼儿开始在观里折腾起来。等她把前殿、后殿、配殿、所有院子都做了一遍探险后,觉的实在没什么新鲜的时候就把目光投向了后山。她偷偷溜出去,顺着山脊上到一处陡壁处,这里风景实在美,来了有些日子还不知有如此景色,但她看了没一会就觉得肚子开始叫了。她看到山脊下面的峭壁上长着一棵大枣树,那红彤彤的枣结了满树,胭脂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想下去摘枣吃。可她站在山脊上掂量了半天,觉的这棵树长的实在可气,它长在一个立陡的岩壁上,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树木,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看着近在眼前的枣子就是吃不到,急得她直跺脚连骂那树长的不招待见。就在这时一个东西正好打在她脑门上疼的大叫,等她揉着脑袋想去看是什么东西打中自己时,却发现那竟然是一颗枣子。“怪了,这枣还会自己飞不成,知道有人想吃它就自己飞来让人吃。”胭脂嘟囔着捡起那颗枣,突然“噼里啪啦”又有十几颗枣飞过来,这回她有了防备没被打中,也看清了枣的来向,它们竟是从那颗大枣树的下方飞上来的。小孩子很好奇,便小心翼翼凑到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趴下探头往崖下瞧,可大枣树太浓密,枝叶把下面遮个严严实实,再加上崖下光线幽暗根本看不清枣树下有什么东西。胭脂有些不甘心,随手捡了块石头朝大枣树扔过去。石头砸在一段枝干上弹了出去,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被砸中的枝干竟然动了一下,这种动并不是树枝因风吹或被东西砸中的颤动,准确的说应该是“缩了一下”。那显然是因为被石头砸疼往回缩了一下。“不会是蛇吧?”胭脂自语着。她努力向下望,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忽然那东西又动了下,随即胭脂就像是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因为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双惨白的手臂,手上的指甲长的都打起了卷儿,两只手臂干枯的跟树枝没什么区别,不仔细分辨跟本看不出是人的手臂,唯一能和树枝区分的就是它森白的颜色。良久,胭脂才深吸了口凉气将探出的大半个身子慢慢退回来。她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儿。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枣子,这些难道是那双手扔上来的?顿时觉得这些枣又恶心又可怕。她爬起来转身就往道观跑,等绕过山脊,看后面没什么东西追才没那么害怕。肺都快炸了,她靠着树呼呼喘粗气,脑子里回忆着崖下的情景。那手臂像是从崖壁里伸出来一样,难道是山鬼的手?胭脂虽然年纪小但却一点不信鬼神,平日里见惯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拜神敬仙,可从来没见过那位神仙出来给大伙看看长什么样的。那些贡品大部份都进了她和几个爱捣蛋的师兄师姐的肚子。山鬼的想法当即被否定掉,那会是谁的手呢?而且它的主人显然还活着。
晚课上胭脂坐在角落发呆,对于一向不安分的胭脂来说这绝对是反常现象。课后师父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就把白天看到枣树里有人手的事说了。师父听后脸色大变,训诫了胭脂一顿,告诫她不可再去。她嘴上答应可心里总放不下这事,试探着问其他人可师兄师姐们都没听过,就这样一日日过去,这件事在胭脂心底始终积郁不去。以前她吃饱喝足作完功课就会去调皮捣蛋,现在到是沉静了许多,静下来后看到的东西也跟以前有所不同。以前从未注意过做饭的婆婆,现在看起来这位婆婆到是有点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呢?胭脂说不出来。
一日正午,胭脂又坐在檐下看婆婆做事,她先是收拾大家饭后的餐具,然后打点厨房的杂务,之后她就提了一个篮子去后殿。对,就是这个,她为什么每天都要提篮子去后殿呢?胭脂悄悄跟上,又不敢跟的太近,等婆婆进了后殿,她才转过拐角,可等进了后殿却连婆婆半个人影都找不见了。她在后殿转悠了很久也没什么动静,这婆婆就在殿里消失了。后来实在腻烦了就想走,可这时殿里传出一种怪声,殿内一角的大柱竟然动起来。胭脂一时慌了神,以为真是妖魔鬼怪要从柱子里出来,慌不择路一下就爬上了神台想靠着自家仙师的力量抵挡妖魔。只见那大柱子下方裂开了一道口,然后柱子上一块长方形的区域开始向一侧滑动,样子就像是一个半圆弧度的拉门,而从半圆拉门里出来的正是那位婆婆。胭脂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藏了个暗门,可又不免好奇这又是做什么用的呢?那婆婆在地上掀开一块木板,一拉里面的拉环,半圆拉门与柱子严丝合缝竟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一道门。胭脂感到不可思议。等婆婆走远后跳下神龛,照猫画虎的也拉动了金属环,紧接着传出一阵木头互相撞击声,那半圆的弧形拉门就赫然的敞开在面前。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在入口处有一段楼梯通向下面,胭脂在神龛前取了蜡烛往里照,可依然看不到下面是什么。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嘟囔着:“有什么可怕,这里是神仙住的地方,有神仙顶着怕什么。”这时候她到是信起神仙了。最后壮了壮胆子,举着蜡烛就进了弧形门。最初台阶是木质的,挺陡,胭脂不得不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扶着柱子内壁,后来台阶就变成石头的了,也平缓了很多,应该是下到柱底了。之后就是一条横向的通道,她摸索着石壁向前走,脚下凹凸不平,石壁也是半天然形态,这是一条开凿在山体内的隧道,胭脂感到即新奇又刺激,一心想知道隧道的尽头通向哪里。
隧道里很压抑,时间一久胭脂有些受不了就想往回走,可走了这么长如果就差最后一步放弃未免太可惜。向前再拐一个弯如果还没到头就回去,她打定注意放开脚步向前面的拐角冲去。转过弯,一道天光斜斜的照进隧道。原来转过弯,隧道已经到了尽头,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道铁栅栏截断了路,从铁栅栏到隧道尽头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显然比隧道要宽敞,像是一个形成在山壁上的天然山洞,然后隧道将它连通。它的一侧完全是空的,外面就是万丈深渊,而那敞开的洞口上同样布满了铁栅栏。脂胭最初有些茫然,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因为她看到侧壁敞开洞口上方垂下的东西,正是那棵大枣树的枝干,靠近洞口的树枝上几乎没有枣。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下意识的用眼睛搜索着栅栏里面。从隧道尽头到截断路的铁栅栏大约有五米的距离,不知经历了多少个秋天,里面积了厚厚的树叶,除了树叶地上还散落着各种山果。这些山果是怎么到这里的呢?胭脂有些不明白,洞壁上除了大枣树没有其他的树木。还没等她弄明白,忽然一样东西映入她的眼睛,那是婆婆之前拿的篮子里面还有食物,就放在栅栏外。这么说,婆婆也来过这里,而且显然是给什么人送吃的。可这里会有什么人?与隧道相通的路被截断,对处敞开的洞口也满是栅栏,难道是给什么会飞的动物,它们从洞口的栅栏钻进来吃东西?看篮子里的食物觉得又不像是给鸟吃的,再说喂鸟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突然胭脂觉得墙角的一堆树叶动了一下,她警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注视着那堆树叶。只见树叶慢慢的散开,从里面逐渐露出了一个人。这是胭脂万万没想到的,由于洞里的落叶太厚藏个人根本看不出来,而她也根本没想过这里会有人,一时竟呆滞的站在原地。那个人衣服破旧不堪,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一头全白的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从他的身材可以看出应该是个男人。白发男人向篮子走去,胭脂透过散乱头发的缝隙看到了他的脸。顿时吓的差点坐在地上。他的皮肤完全是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也没有丝毫生气,眼窝陷的很深,脸上到处是细细的划痕,犹如冰冷的石刻,而最让人惊恐的是他的眼眼竟是淡青色,在幽暗的山洞里如同鬼魅一般发着光。胭脂像是瞬间被那青光摄了魂魄,想要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白发男人走到铁栅栏前将长着卷曲指甲的手伸向栅栏外取篮子,胭脂一下就认出了那双手,那正是自己之前在悬崖上看到的隐藏在枣树中的手。此时恐惧已经占据了一切,她只想快点逃,僵硬的退出一步,没成想却踩进了一个岩石凹坑里,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白发男人被声音惊动立刻将手缩了回去问道:“谁?”
胭脂吓的只剩下瞪大眼睛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可等了一会,白发男人问过一声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他面对着自己但似乎却很茫然。难道他的眼睛看不见。胭脂奓着胆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白发人也立时随着手摆动起头,像是在追寻手的轨迹,但那绝不是能看见的表现,而是感受到了气流的变化。白发人又追问了一遍。胭脂觉得他眼睛看不见,又有栅栏隔着不会有什么事就试探着反问道:“你……你又是谁?”
白发人听到声音便沉静下来,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回答胭脂。过了好一会才出声,那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但通过隧道拢音胭脂还是听出了他的话。他念着“你是山顶摘枣的女孩。”
此时胭脂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因为她发现这个白发人就是把枣扔上悬崖的人。崖壁洞口的光透过栏杆映到他脸上,可以看出他年纪似乎并不大,可为什么是满头白发呢?不仅是头发,他的皮肤、眼睛、指甲都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颜色。她又重新打量起这个地方,刚才由于害怕根本没注意那些铁栅栏,它们都是直通洞顶,每根栏杆都有茶碗口粗,而且上下都是插进崖壁的,那个崖壁上的开口也是如此,这就像一个由岩石和粗铁栏杆组成的大笼子。但最让胭脂感到困惑的是,这个大笼子没有门,也就是说这里是真正的“死牢”。那么这个人是被直接封在里面的。想到这,胭脂不禁觉得后背冒出森森的凉气。她用手摸了一下铁栏杆,上面竟雕着花纹,触手处感觉非常细密,凑近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花纹而是字,是“梅”字。铁柱从下到上都刻满了“梅”字。她把手举过头顶摸上面看不到的部份,感觉也有花纹,仰头看着高高插入洞顶的铁柱,想必整根铁柱都刻着。接连又看了几根铁柱同样刻满了“梅”字。她又把目光投向栅栏内,里面的岩壁,没被树叶覆盖的地面都刻满了大小不等,深浅不一的“梅”字。看那笔划像是用手指戳出来的。胭脂不由的看向白发人,这所有的“梅”显然都是他写的,可这代表什么意思呢?观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又是谁把他关起来的?连串的问题开始在她小脑袋里翻滚,她刚想开口,就见白发人瞬间移动到栏杆前,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别再来了。”
胭脂还想再问,白发人突然发疯般狂吼起来。那声音如万丈激流奔腾,再加上洞内声音聚拢难散,震得胭脂头脑发胀,两耳刺痛,像有千万小虫在身体里爬,就在快要晕过去时那虎啸龙吟般的声音停止了。胭脂从地上爬起来,没敢多看一眼,头也不回的向来路跑去。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及其低沉的笑声,那声音并不刺耳但却能穿透人心,跑出去很远依旧能听到笑声在隧道里回荡,更像是直接印在脑袋里。她不敢停,想要极力摆脱那声音,隧道内凹凸蜿蜒连摔了几个跟头后终于跑到出口,顺着木楼梯手脚并用的爬上去,看到圆弧拉门时几乎是滚出去的。回手一把拉上门,山体内太暗,一时间无法适应外面的强光,只好闭上眼睛靠着柱子呼呼喘粗气。等气儿喘匀了,心跳也恢复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师父正站在面前,这下比见着白发人还让胭脂害怕,竟哆嗦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师父并没有责备她,而是把她带到了冥思阁,这里是师父清修的地方极少有人踏足。
半晌,师父终于开口问道:“你看见了?”
胭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师父长叹一声道:“既然看到了,那为师还是有必要讲明,以免将来犯下大错。”胭脂乖乖等着师父解开心中的疑问,整个房间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师父望着窗外像是陷入很久以前的回忆中,“那个人是本门的一名弃徒。如果按辈份,为师还应该叫他一声师叔。他醉心武学,一心想练成冠绝天下的武功,虽然他天份极高但却急于求成。他在一本古籍中查到西山灵泉的水可以提高内力,就私自下山偷喝了此水。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灵泉分为阴阳两泉,如要饮用需将两泉之水调配才可,不然便会铸成大错。他便是喝了那阴泉之水才变成现在的样子。”说到这里师父便把话头收住不再说下去。
胭脂有些不明白问道:“那为何要把他关起来呢?”
“是因为喝过阴泉之水后,身体被极寒侵袭经络受损以致癫狂,他武功又极高,如果不加以限制不知要伤多少人,且他偷喝灵泉一事也不齿于人。所以当时的掌门便将他关在那里。”说罢师父严肃的看着胭脂,“此事,今日到此为止,日后不许再提,更不许再去。”
多年后,随着年龄增长,胭脂回忆起当年师父的话总觉得有些含糊,那位前辈真如师父所说吗?那些“梅”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但当时年纪小也没问太多,如今到有些后悔了。
娄林听了胭脂的叙述才知道灵泉的厉害,想要得到泉水看来不能操之过急,两人便在山下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海螺的秘密
“师兄,你说这灵泉真像师父说的那么厉害吗?”一个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的女孩子坐在一块光滑的大圆石上,淡蓝色的衣裙铺在石面上,犹如自上而下的清流,她便像这清流中的玉莲映着四周的翠竹,使得整个竹林都熠熠生辉。她叫阿玲,是灵泉门内最小的弟子。其实按她的年纪若在别的门派都可以带更小的弟子了,可灵泉门却显的特殊点。灵泉门历代由一位灵泉真人掌管,而掌门所收的徒弟最多不超过三人,所传授以医术药石为主,也涉及本门功法,但都极其隐晦深奥,外人很难窥得。自从她八岁入门以来,就只与师父和师兄为伴,不过她生性清傲也不觉得无趣。阿玲虽然秀丽清傲,但脸上仍不时透出她这个年纪固有的稚气。此时她手臂撑着身体正探身问巨石下坐着的一个人——她的师兄。
“嗯”坐靠在石下的青年轻轻哼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他一身青灰色的衣服与巨石浑然一体,静静的望着身旁的泉眼,涌出的泉水汇成深潭,由于极深,潭水发出幽暗的绿光。他不动也不出声,不细看还真当他是石头的一部份。
阿玲看师兄又沉默下去有些不甘心,她知道师兄的性格,典型的闷葫芦,你不用力挤是挤不出东西的。她歪着头,忽闪着大眼睛接着问:“那我要是喝了泉水,武功是不是真的会增强?”
“千万不可!”青年猛的转头回道,生怕这个古灵精怪的师妹真的去喝。
“为什么?”阿玲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在青年身上。
“这灵泉可不是随便喝的。”青年向后挪了一下,一脸认真的说道,“这阴阳两泉乃天赐之物,不得其法就会酿成大祸。女子若喝了阳泉之水,会燥热难耐,破坏自身经络的。”
“哦,这样啊!”阿玲一挑秀眉,“师兄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女子不能喝阳泉,那我喝阴泉不就完了。”说完跳下光滑的巨石便往与阳泉只两步之隔的阴泉去。
青年眼见事情有些失控,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说,伸手就将刚掠过的师妹手臂抓住。从小一起长大他对这个师妹的秉性也是了解一二的,知道她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但有掌门宠着每次都是训诫两句便不了了之,这也使阿玲的性子越发的骄横。在阿玲的世界里唯一可以迁就的就是她这位师兄,因为她喜欢他。她总幻想着有一天嫁给师兄,共掌灵泉,白头偕老。
青年这一拉力道着实不小,阿玲也就借势扑进师兄怀里,这是她早就设计好的,身为灵泉门的弟子她岂会不知灵泉的厉害。也就这个呆葫芦会当真,她躺在青年怀里佯装生气继续逗他,“你拉我做什么?”
青年脸上一红急忙将阿玲推开,虽是自小在一起,但如今都大了,自不比从前。阿玲倒是丝毫不在意捂着嘴在一旁偷笑。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收住了笑声,看着阴泉发愣。这水是不能喝的,掌门讲过“女子本就至阴畏寒如果再喝至寒之水则气上逆,凝血蕴里而不散,著而不去,而积皆成矣。所谓积之始生,得寒乃生。所以万不可喝。”但这水若真不能喝那要来何用呢?
灵泉真人十分宠爱阿玲,自然对她的脾气禀性了如指掌,一旦任起性来天大的娄子都能捅出来。所以只告诉她灵泉的可怕,让她心生畏惧,敬而远之,而没有告诉她灵泉的饮用之法,因为调配一旦出分毫纰漏就有性命之忧。
这个念头在阿玲脑袋里闪过。她忽然来到青年身边跪坐下来,两只手拉住青年的衣襟问道:“师兄,这水一定有办法喝是不是?”青年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也是一愣,阿玲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能穿透人心。方法他是知道的,但他也知道本门的秘法只能是掌门口传心授,而且也只传给本门弟子,除掌门外别人不能,也没资格说。就算是用此法也要征得掌门的同意才可。青年被问的语塞,想要避开,可衣襟被紧紧的抓着只好应道:“方法是有,可要师父首肯才行。”
“那么师兄是知道的了?”阿玲眼睛闪着光,兴奋的问道。
“但我不能说,你也知道一旦说了是什么后果。”青年一脸严肃。
阿玲见有希望哪肯善罢甘休,如果是掌门也许没法子,但换做是呆闷师兄或许在医术和武功上比自己强,要说到心机和办法就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瞬时她两眼含泪抱住青年的胳膊央求道:“师兄你最疼我了,你能看着我为了这事食不下咽,眠不安寝吗?你忍心吗?”
“不是师兄不告诉你,本门的规矩你知道。”青年微微皱着眉头,“一旦说给你,恐怕……”
阿玲磨了半天就是问不出,平时事事都依着她的师兄如今却死活不答应,一种莫名的恼火拱上来。她一下变了脸,说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我就去掌门那儿告你。”
青年一愣:“你告我?你告我什么?”
阿玲稍稍顿了顿:“我……我告你对我不规矩。”
“你……”青年怎么也没想到师妹会说出这句话,又急又气,猛的抽出被抱住的胳膊,站起身就要走。
阿玲急了大喊:“你要是走,我就跳下去!”
青年回头只见她一条腿已经跨进阴泉了。霎时阿玲粉白的脸变成青色,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可她宁可让阴泉的寒气侵着也不肯上来,眼看她另一条腿也将跨进泉水,青年一个跳跃腾空落在阿玲身边,一把将她提出泉潭。
“你疯了!”青年大声斥道。
阿玲此刻根本说不出话,嘴唇在不停的打哆嗦,可她的眼睛却是会说话,一直看着青年。最后青年妥协了。
“其实告诉你并不是不可以,这里没有别人,你又是灵泉的弟子。”说到这青年停了停,“但你要答应一件事。”
阿玲急忙点头。
“不能私自取水,更不能让师父知道。”
阿玲又是连连点头。
青年看她都应承了,无奈的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阿玲瞪大眼睛,此刻她已经能断断续续说出话,指着那东西,道:“一只海螺,做什么用的?”
青年叹口气:“这就是本门的秘密,这只海螺就是取水的工具。”
阿玲不可思议的又看了眼海螺,就想伸手去摸,青年将手中海螺一闪,阿玲摸了个空。
“我答应告诉你,但其他的你最好不要碰。”
阿玲噘着嘴只好作罢。
“其实说到取水的方法并不难,只是外人不明其法。”青年接着说道,“想饮用灵泉之水,就要将两水调配,而调配的关键就在于取水量。这只海螺就是取水的量器。”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多大的玄机呢。”
“别小看这个,现在点破了你觉得没什么,但不知道的人穷尽一生也休想调配出可饮之水。”
“这有什么难的,拿只碗在阳泉里取一碗,再在阴泉里取一碗不就完了。”
青年无奈的笑笑:“哪会如此简单。这海螺相传是在阴泉潭底发现的,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阴寒之气已经浸透它,只有经它取的阴泉水才能抵住阳泉水,而且要两蠡阳泉水配一蠡阴泉水。它所调配的并不是水的多少,而是阴阳两气的量。这一点别的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阿玲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么重要的海螺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呢?”
“这海螺虽然重要,但必需每日接受两泉阴阳之气的喂噬。师父不可能每天都来,就把它交给我了。”
阿玲看着青年手上的海螺还在微微的散发着白色的寒气,一种彻骨的寒冷顿时袭遍全身,连打三个喷嚏后,抱着肩竟哆嗦成一团,如果再让自己进一次阴泉,恐怕再没勇气了。青年见状摇摇头,用自己的外衣将她包裹住,嘱咐道:“快回去换件衣服,生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记住,千万别让师父看到。”
“师兄最好了!”阿玲环住青年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竹林里。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的一愣,还想再嘱咐些什么,可阿玲早就跑远了。青年从又回到巨石下,与山泉、竹林融为一体。
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胭脂和娄林看在眼里。等阿玲走远,胭脂噗嗤一笑。娄林看她笑的没来由遍问她笑什么。胭脂收了笑容,道:“你跟那小子一样呆。”
娄林做了个不知所以的表情。
胭脂接着说道:“那小丫头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把那小子搞定,套出这么重要的秘密,你说那小子呆不呆?”
娄林听完,做了个非常夸张的豁然开朗的表情,附和着狂点头。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娄林忽然问道。
胭脂一扬眉毛,道:“看我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种因
灵泉门的大师兄姓封,叫封平。他自幼跟随灵泉真人,不知父母,不知出身,不知故乡。灵泉真人拾到他时,因他的小被子一角秀有一个“封”字,便做了他的姓。原本灵泉真人只想让他做一名小杂役,后来发现这孩子颇有灵性,就在封平五岁时正式收入门下,成为灵泉门的大弟子。那时灵泉真人刚接任掌门,由于灵泉门本就人少,再加上小封平聪明可爱,所以灵泉真人很疼爱封平,但同时对他也非常严厉,因为想着有朝一日将掌门传给他。如今,一转眼已是二十几年过去。
封平如往日一样,坐在泉潭边的巨大圆石上,四周的竹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眼灵泉则毫无声息的涌动着,不时冒出几个气泡。他每日要在泉边待上三个时辰,幸亏性子沉静,换了别人恐怕早耐不住了。打坐吐纳,修养内丹也是每日必做的功课,这段时间正好没有阿玲的打扰可以专心练功,这也算是灵泉真人用心良苦了。不过,等阿玲做完自己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跑来。封平练完功总会掏出一支竹笛,即兴吹几段小调打发剩下的时间。曲调谈不上多美,技法说不上多高,只是伴这山竹泉水,云光浮动舒展下胸怀,这也是一天中最惬意快乐的时光。
悠扬的笛音穿透竹林正向远处荡开,却突地戛然而止,封平看到一个姑娘竟推着一辆小车出现在竹林边。车上摆放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坛子,她正要推着车穿过两潭之间的碎石小路。这条小路最宽处也不过一米,两人并行都困难,何况推着载满东西的车。封平想出声阻止,可为时已晚,那姑娘已在小路中央,车上大小坛子码放的极不规则,车子一侧偏重,倾斜的很厉害,走在小路上更是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胆战。就在这时,小车的轮子被一块小石头硌了一下,霎时向一侧倾倒,那姑娘想极力控制车子的重心,可车子沉重,还没等她自己站稳,车子已经顺势翻倒,她自己也被带着摔在地上,大大小小的坛子更是滚落一地,有几只还滚进了泉潭里。封平见状扔下笛子,一纵身跳下巨石,几步来到泉边,二话不说就忙着打捞泉潭中的坛子。灵泉水取之,慎之又慎,更不能有任何污损,这也是灵泉门的职责。一旦掌门怪罪下来非同小可,封平哪里敢怠慢。他头也不抬的急着捞坛子,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姑娘。而那位摔倒的姑娘正是胭脂,只是她扮了村姑的模样,掩盖了原来的光彩。她一边跟着封平收拢散落的坛子,嘴里一边连连陪着不是,说自己笨手笨脚,给人添麻烦。此刻封平哪里顾得上她,也就跟着支应着。胭脂看他一心在阳泉里,便趁机在车底掏出一只葫芦,借机一转身伸到阴泉里,不消一刻葫芦里就灌满了水。胭脂感觉葫芦冰凉冰凉的,向外散发着寒气,怕封平发现,不待多看就重新藏在了车底。而这一切封平全然蒙在鼓里。等最后一只坛子捞上来后,封平才坐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他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胭脂。而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瞬间挖空了一样,有一种从未有过,也说不出的感觉。胭脂虽然扮成村姑,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俏丽的容貌是难掩其瑜的。胭脂看他竟呆在原地,心中暗暗好笑,果真是个傻小子,不过这一点到是出乎意料之外。也罢,这样一来,事情应该更好办。
胭脂拧了拧裙角的水,站起来向封平道谢:“多谢这位少侠相助,才没让这些酒尽数毁了。否则店家的损失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封平听到胭脂道谢才回过神儿,知道自己刚才失态觉得有些尴尬,便顺着话头问道:“姑娘车上的是酒,可此处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更别说酒肆客栈。不知姑娘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
胭脂一脸愁苦道:“少侠不知,这酒是五年前一位客商定制的。当日客商下了定,说好酒成之日便给他送去。可五年间家中遭遇变故,只剩小女子一人,但定钱已收,酒是务必要送去的。可我从未去过,只是按着大概的路线走。想着路不算远,如果不知如何走就找人打听,可怎么也没想到,越走越偏僻,三天里竟没遇到一个人,本以为会困死在山中,不曾想遇见了少侠。”
封平看她从头到脚确是尘土遍布,还有几处衣襟被刮破,显然已经在山里转了几天。他本就是个实诚人对胭脂的话便一点也不怀疑。看她一个纤弱的女子如此辛劳爱怜之情更盛。但他本就不善言辞,也碍于灵泉门的身份,也就没再说什么,帮着把所有坛子重新码放整齐后,说道:“只要向南穿过竹林,再转过两道弯就会看见路了。只要顺着路走,不用半日便能看见官道。”他怕胭脂不明白,边说边比划。等他回头,胭脂脸上却尽是难色。对于一个女子要将这一车酒运出山确是艰难。
封平看出她的难处,但却无可奈何,一种淡淡的恼恨萦绕在心头,只能缓缓道:“姑娘还是在此多休息一会再走吧。”
胭脂点点头。
封平叹了口气,看到不远处地上有一块凹陷,一会那姑娘离开,车轮必会压到此处,便想去将那块凹陷垫了去。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话音:“天气真热,这水好清凉。”
封平听到此话浑身一凛,急转身,只见那姑娘正蹲在阴泉潭边欲饮那水。他想要阻止,可水已送到唇边。
胭脂捧起水的一霎,感到一股寒气袭人,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惊诧这阴泉的威力。余光扫见封平正要冲将过来,她咬了咬牙,一闭眼,将水灌进喉咙。一股寒流迅速游走全身,只感到身体快速的僵硬和麻木,紧接着思维开始变慢,意识也逐渐模糊,身体再难支撑随即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封平也冲到了胭脂近前一把将她接住,这才没有摔进寒潭里。可还是晚了一步,胭脂毫无血色,双唇发白,眉毛和睫毛上此时都结了一层白霜,而且肤色正变得越来越浅。封平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更没抱过女孩子,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稳了稳心神,思绪才变得清晰。他抱着胭脂在巨石边坐下,看她在自己怀里哆嗦成一团,连呼吸都有些吃力,要不了一时半刻就会血液凝结而亡。灵泉门虽然隐密,门规极严,但封平身为一名医者却始终不能见死不救。心下一横,将胭脂轻轻放下,从随身的鹿皮袋里取出了那只海螺走到阳泉边。他站在阳泉边微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取了一蠡水。把水给胭脂灌下,又催动内力替她驱寒,内力一丝丝抽离,渐渐封平感到体力再难为继这样的局面。好在附着在胭脂表面的冰霜业已化开。既然我学的就是救人之法,身为医者若连一人都救不了,以后又有可脸面称自己是学医之人。他看了看胭脂,一种柔情浮于心头。“也许,这是一种缘分吧。”封平边想边喃喃出这句。内力再也施不出来,他便将胭脂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没有了内力的支撑和保护,封平完全裸露在寒气面前,他抱着胭脂犹如抱着一块寒冰,而那透骨的阴寒正由胭脂体内向他游弋,透骨入髓。
竹叶轻摇,光影闪动,霞光映红了天际,整个竹林都罩上了金辉,两眼泉潭依旧不紧不慢的吐着水泡。一缕暖风拂上胭脂的脸颊,双眸波动,缓慢而悠长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今生的所有一并吸入一般。慢慢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后怕,因为那身处寒冰地狱的感觉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不禁想起少时在山洞里见过的那位前辈,森然之感不觉已透彻脊背。此次能化险为夷实属上天造化。良久,胭脂才发现自己竟还躺在一个人的怀里,不觉一惊,是他。只见封平的头向下低垂着,脸已经埋在青灰的袍子里,而双臂却还紧紧的成收拢之势。封平会救自己是胭脂早已预料的,这也是她设的美人计和苦肉计,但有一点是她万万没想到的。那就是低估了阴泉的威力。她本以为仗着自己的功底只喝一点不会有大碍,骗封平拿出海螺再趁机夺取。可万没料到只这一点入喉便差点丢了性命。胭脂踉跄着从封平怀里挣脱出来着实费了点力气,他双臂已僵,更无丝毫反应。胭脂心头一动,他不会……念及此处,急忙附身查看。拨开青灰衣衫,封平垂下的散发遮住了面庞,胭脂轻轻撩起,不由吸了口冷气,半晌动弹不得。
封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若不是有细微的呼吸俨然是一尊石雕。而他原本的黑发,在前额处却平添了一绺白发。胭脂的嘴唇有些微微发抖,山洞里那位前辈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她虽想取得海螺,但终归不想害了封平性命。她抓起封平的手为他号了号脉,悬在心头的大石才略微放下。虽然脉搏不强,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多半是寒气袭入体内一时滞注血脉所至。虽是元气大伤,但终究不致命,加之他本是灵泉门弟子,平日习练之术和他长期与泉水为伴摄取了不少两泉之气,若加以时日还是可以恢复的。胭脂坐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眼光流转便落到扔在一边的那只海螺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它取到手中。海螺通体晶莹,在手中散发着森森寒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螺……”胭脂喃喃自语。
良久,又将目光不自觉的移到封平身上。如果我现在将海螺取走实在对不起他,可想到自己与娄林将能过上世外桃源的日子,还是咬了咬牙将海螺收进了袋子。
“我欠你的,若有机会定会偿还。”说到这胭脂顿了顿,“若今生不能,来世定当相报。”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犹豫徘徊着。也许这件事永远也不会抚平,而封平也将成为她心中隐匿的心结。
作者有话要说:
☆、几人欢乐几人愁
原本胭脂和娄林一起来到西山,可胭脂说自己有办法偏让娄林留在客栈里。娄林不放心就在暗中跟着,可他的三脚猫功夫哪能逃过胭脂的眼睛,五次三翻被揪出来,也就不再试图跟着了。此时他正在客栈里焦急的踱着步,不时向外张望,脖子伸的老长,都快拔出腔子了。他住的是客栈里二楼最好的房间,小二送了壶茶进来,见他热锅蚂蚁状便想劝说两句:“客官,您天天这么走来走去也不是个事儿。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的虽然不知道您的事儿,但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有瓜熟蒂落之时的。”
“一连三天鸟无音信怎么能不急?”娄林回道。回头见小二满脸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觉得小二的话也有些道理就索性往椅子上一坐,不再溜达了。他心里犯着嘀咕,忽然听到窗外一声喊,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胭脂。他突的从椅子上跃起,吓的小二一哆嗦,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盘。娄林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挡住门的小二,闪身冲了出去,紧接着楼梯上听起一串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
等他跑到大堂,只见胭脂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喝茶。娄林兴冲冲径直来到胭脂跟前,也不说话,开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起来。胭脂放下茶碗莫名其妙的问道:“你看什么呢?”说着也低头看自己身上,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娄林憨憨一笑:“我就看看你还是不是原来的胭脂。”
胭脂微蹙眉:“我不是原来的胭脂,还能是什么?”说完一拳佯装打向娄林。
娄林顺势接住她的拳头,这一入手,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不禁道:“你的手好冷。”
胭脂听到此言立时抽回手,言道:“这有什么,我刚在井边洗过手。”
虽然胭脂给出了个似乎合理的解释,但娄林在心里还是隐隐有种异样。井水虽凉,但也不至如此,更何况时至盛夏。胭脂见他面露迟疑,立即岔开话题:“隔了几日,你就不问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经她一提,娄林一拍额头,恍然道:“对啊!怎么样?取到了吗?”胭脂一扬眉并不作答,拿起茶碗细品,卖起关子来。
娄林无奈的笑笑:“看你一脸的春风得意,定是成功了。”说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胭脂抿嘴一笑,两腮绯红宛若春桃:“那是自然,本姑娘什么时候失过手?”说完她将一只葫芦摆在桌上,娄林不知缘由,伸手去摸,不禁惊道:“好凉!”抬眼看向胭脂,“是阴泉水?”
胭脂见他吃惊的表情觉的好笑,伸手又指了指门外。娄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门外的石阶下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坛子,不解的问道:“这些坛子是干什么用的?”
胭脂依旧笑而不语,转身走到门外,在众多大小坛子里捡了一只个头不大,通体油光的坛子进来,问道:“猜这里面是什么?”
娄林看她眼波间狡色中带着傲气,便道:“难不成是阳泉水?”
“嗯,你还不算太笨。”胭脂打趣道。
一语中的,好奇心陡增,娄林迫不及待追问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此言一出,没曾想胭脂立刻板了脸,伸出一只手,道:“学费。”
娄林一皱眉,叹口气:“你跟谁学不好,偏跟那个姓辛的财迷鬼学。”接着一摊手,“所有家当都在这儿了,您看着拿吧。”
胭脂噗嗤笑出声:“看在你如此好学的份上,就讲给你听听。”说着示意让娄林凑近些,“我装作贩酒的商人路过灵泉,然后再佯装翻车,将坛子翻进泉潭中,而这其中有一只坛子却是空心的。”说到这胭脂拍了拍桌上那只油光的坛子,娄林也顺势看去,眼中尽是好奇。
胭脂接着道:“这只坛子从表面看与平常的坛子无异,上面也封着盖子。但上面的盖子是假的,它的真正进水口是在下面。将它放进水里就会自己灌满,等再把它捞上来时,谁会知道它里面是酒还是水呢。”
娄林听得两眼发直,半晌没说出话,他转向桌上那只坛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前年他们考古系组织去陕西历史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那把提梁青釉倒装壶,当时自己还和白风、陈羲开玩笑说‘用这把壶就算喝凉水都是茅台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一个倒装坛子,霎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胭脂见他愣在那儿,只当是他被自己的做法惊到,笑道:“喂,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啊?”
娄林回过神儿道:“是啊,真没想到,没想到。”
胭脂面露得意之色,转而又压低声音说:“不仅如此,我还弄回了这个。”说着从斜挎的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等她摊开手,娄林差点喊出声,展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海螺。他不禁诧异道:“这个你也弄来了!”
“当然,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胭脂道。
娄林紧接着好奇的问道:“这个你是怎么弄来的?”问完这句,胭脂闪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下来。
娄林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恐怕要伤一个人了。”这句话看似回的平淡无澜,但娄林仍旧听出了些许心痛和忧伤的滋味。他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安慰道:“没事的,他是灵泉门未来的接班人,相当于太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太子,谁会拿唯一的太子怎么样?放心吧。大不了以后他不混灵泉门了,让他入伙和我们一起开酒坊,开成全国连锁店,让他当个区域经理……”正说的起劲,忽然见胭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才意识到又说走了嘴。
胭脂摇摇头:“有时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
娄林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根筋没撘对。别想那么多,如今东西都全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开始研究新酒吧。”
转过天,已是三月后。
娄林一如往常,每日依旧到胭脂的店里坐坐,过完整个下午,直到华灯初上。但自从西山归来,胭脂便投入酿制新酒的科研事业中,少与娄林见面,一种孤独感在他心底不时隐现,而每当这种感觉占居主导时,就会勾起许多前尘往事。虽然来这里的日子也不浅,但终归是意外之行,对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只觉茫然一片。
店里的小伙计给他上了一壶茶,胭脂知道他喜欢茶,特意备了上品。娄林习惯性的坐在临窗的位置,喝着清茶,看着风景,想着心事。这些日子胭脂酒坊都停业谢客,小伙计无事便找个角落打盹去了。娄林漫无目的四处闲望,突然不经意间余光扫见一个身影,那身影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是谁。想再看的真切些,但那人在街角闪了闪便再难见踪影。娄林缓缓放下茶碗,焦虑和不安齐齐压上心头,再如涟漪荡漾开去,直至蔓延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