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人正是封平。当日他被寒气封住,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来时已在掌门面前。原来阿玲和往常一样,练完功去泉边找师兄,恰巧看到封平抱着胭脂。原本满怀温情火热的心顿时如千冰万锥透过。她躲在巨石后没有现身,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袂。她自幼受掌门宠爱,眼见青梅竹马的师兄抱着别的女人哪里还忍得了。在她眼里师兄俨然是一个背叛者,打碎了她对未来的一切美好憧憬。其实封平只当她小妹妹看,但他性格内向,只事事依着阿玲从不多言。他更不明白一个懵懂少女情窦初开的心。这心是温柔暖人的,可以给你的生活画出万道彩虹,但这心也是最难以预测的,犹如悬空之石,垂颈之刃。阿玲收住眼泪,一路跑回正殿,将所见之事毫无保留的告知了灵泉真人。
灵泉真人闻听大怒,他一心培养的接班人竟背叛师门,抬手之处桌案已然被击为齑粉。阿玲见掌门动了真气,这才感到有些害怕。那个平日疼爱自己的师父,现在如阿修罗附体一般,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可怕的气息。这是她没有想到的。阿玲开始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告诉了师父。她想挽回补救,可还没等开口,灵泉真人已然出了正殿,直奔竹林泉潭了。
直到次日黄昏封平才醒过来。他意识有些恍惚,动作也有些迟缓,但当他第一眼看清面前的师父时,全身一震,犹如一道闪电透体而过。顾不得因寒气凝结使身体僵硬带来的疼痛,勉强跪在灵泉真人脚下。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吃力。灵泉真人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阿玲就站在他身后。整个屋子安静的有些可怕,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时间如凝固一般封冻住所有人,比阴泉的寒气更让人震悸。阿玲的目光不停在掌门与师兄之间移换,眼神中尽是惊恐,不敢想像将会发生什么。
良久,灵泉真人终于打破寂静,声音不大却如闪电撕开夜空,封平和阿玲不由自主的震颤了一下。
“封平,你知道后果吗?”灵泉真人问话平和而缓慢。
还没等封平开口,阿玲已抢先一步跪下:“师父,师兄没有把水给人,真的……是我看错了。”她的惊惧和紧张已经到了极点。
灵泉真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阿玲,不要再说了。他前额的那绺白发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玲回头只见一缕如雪白发低低的垂在师兄前额,她还想再分辨,可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突然觉得身后一紧,有人拉自己的胳膊,扭过头,竟是封平。他没有说话,眼睛里空空的,没有一丝闪动,只对着阿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讲。这时,灵泉真人沉声道:“封平,你愿意接受门规的惩罚?”
封平点点头。
阿玲甩开封平的手,急着道:“师兄,你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值得吗?只要你追回海螺,杀了那女人,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说到这阿玲顿了顿,“不然我去替你杀了她。”这一瞬间她眼底呈现出一团杀气。
封平反手一把拉住她,由于动作过大,牵动了内息,使得他眼前一花差点晕倒,另一只手不得不撑着身体,才勉强稳住。然后低声道:“你若去,休怪我不客气。”
短短几字,在阿玲听来却是字字如利刃穿心。不敢相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兄,那个事事顺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师兄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竟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她对未来的憧憬,一切美好的构想,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烟尘被风吹散。她凝滞的望着封平,脑中空空如也,只有彻骨的心痛伴随着。
灵泉真人摆了摆手:“也罢,既然你不肯悔改,就只有接受门规的处罚。”说到这,灵泉真人罕有的停顿下来,而且停了很久。等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沉稳,但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伤在里:“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你虽是灵泉门大弟子亦无例外,今日即废去武功,逐出灵泉门。”
旁边的阿玲发出一声尖叫:“师父!求您了,不要……”她知道所谓的废除武功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实则就是在后心处接掌门三掌,那里是周身要害所在,一旦重创哪里还有命在。以掌门的功力,别说三掌,就是一掌也足以要了封平的命。门规看似有生机,其实真正的意图是背叛师门者必死。阿玲跪在地上乞求的望着师父,泪水润湿了地面。
封平给师父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弟子不孝,有负师父一片苦心。还望……还望日后您老人家多多保重身体。”说完,双手撑起身体,尽量端正的跪在灵泉真人面前。
阿玲惊恐的盯着师父高高抬起的手,伤心;绝望;怨恨;后悔;心痛如无数利爪同时撕扯着她。
随着师父掌风贯下,阿玲也闭上双眼,随即一声闷响在她耳畔响起,久久回荡。等她缓缓再睁开眼睛,封平业已捂着胸口伏在地上,血从嘴角渗出,滴滴落在衣襟上,像是在衣角上盛开的乌羽玉。一掌之后的巨痛闪过他的眉宇,但随之而来的是浮现在眸底的看到衣角“乌羽玉”后的温情。灵泉真人见状知道封平再无回头的可能,爱与恨纠缠着全全充入掌风,竟是比之前更甚。封平只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一颗心都快呕出来,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喷出,遮掩了“乌羽玉”,化作一片殷红。整个人完全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双手试图再撑起,可试了试,却是那么无力有如香灰。
这时阿玲猛的冲过来,扑倒在灵泉真人脚下,狠命扯住师父的衣袖恳求道:“饶师兄一命吧,弟子求您了……求您了……”边恳求边用力的磕着头,可手里始终没有放松那紧握的袖角,显然她已是抛开生死不顾了。阿玲的举动滞缓了灵泉真人的怒气,同时也阻断了灵泉真人已高举半空的右手。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场面,从未想过有一天封平会背叛师门,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爱徒亲下杀手,从未想过有一天阿玲会冒死违命,从未想过阿玲对封平的感情已如此之深,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怒气和冲动左右。这也许也是对自身的一种历练和考验,另一种修行。冷静下来的灵泉真人仍高抬着右手立在原地,有如木雕泥塑。
良久,灵泉真人慢慢放下了聚满内力的右掌,望向远山的目光中尽显释然。他垂下手,拉起阿玲,目光依旧远望,淡然道:“你走吧。”说完拉着阿玲走出殿外。
阿玲扭回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封平,想过去,却最终只在青砖上留下两行珠痕,直至一切消失在视野中。
原本胭脂和娄林一起来到西山,可胭脂说自己有办法偏让娄林留在客栈里。娄林不放心就在暗中跟着,可他的三脚猫功夫哪能逃过胭脂的眼睛,五次三翻被揪出来,也就不再试图跟着了。此时他正在客栈里焦急的踱着步,不时向外张望,脖子伸的老长,都快拔出腔子了。他住的是客栈里二楼最好的房间,小二送了壶茶进来,见他热锅蚂蚁状便想劝说两句:“客官,您天天这么走来走去也不是个事儿。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的虽然不知道您的事儿,但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有瓜熟蒂落之时的。”
“一连三天鸟无音信怎么能不急?”娄林回道。回头见小二满脸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觉得小二的话也有些道理就索性往椅子上一坐,不再溜达了。他心里犯着嘀咕,忽然听到窗外一声喊,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胭脂。他突的从椅子上跃起,吓的小二一哆嗦,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盘。娄林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挡住门的小二,闪身冲了出去,紧接着楼梯上听起一串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
等他跑到大堂,只见胭脂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喝茶。娄林兴冲冲径直来到胭脂跟前,也不说话,开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起来。胭脂放下茶碗莫名其妙的问道:“你看什么呢?”说着也低头看自己身上,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娄林憨憨一笑:“我就看看你还是不是原来的胭脂。”
胭脂微蹙眉:“我不是原来的胭脂,还能是什么?”说完一拳佯装打向娄林。
娄林顺势接住她的拳头,这一入手,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不禁道:“你的手好冷。”
胭脂听到此言立时抽回手,言道:“这有什么,我刚在井边洗过手。”
虽然胭脂给出了个似乎合理的解释,但娄林在心里还是隐隐有种异样。井水虽凉,但也不至如此,更何况时至盛夏。胭脂见他面露迟疑,立即岔开话题:“隔了几日,你就不问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经她一提,娄林一拍额头,恍然道:“对啊!怎么样?取到了吗?”胭脂一扬眉并不作答,拿起茶碗细品,卖起关子来。
娄林无奈的笑笑:“看你一脸的春风得意,定是成功了。”说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胭脂抿嘴一笑,两腮绯红宛若春桃:“那是自然,本姑娘什么时候失过手?”说完她将一只葫芦摆在桌上,娄林不知缘由,伸手去摸,不禁惊道:“好凉!”抬眼看向胭脂,“是阴泉水?”
胭脂见他吃惊的表情觉的好笑,伸手又指了指门外。娄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门外的石阶下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坛子,不解的问道:“这些坛子是干什么用的?”
胭脂依旧笑而不语,转身走到门外,在众多大小坛子里捡了一只个头不大,通体油光的坛子进来,问道:“猜这里面是什么?”
娄林看她眼波间狡色中带着傲气,便道:“难不成是阳泉水?”
“嗯,你还不算太笨。”胭脂打趣道。
一语中的,好奇心陡增,娄林迫不及待追问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此言一出,没曾想胭脂立刻板了脸,伸出一只手,道:“学费。”
娄林一皱眉,叹口气:“你跟谁学不好,偏跟那个姓辛的财迷鬼学。”接着一摊手,“所有家当都在这儿了,您看着拿吧。”
胭脂噗嗤笑出声:“看在你如此好学的份上,就讲给你听听。”说着示意让娄林凑近些,“我装作贩酒的商人路过灵泉,然后再佯装翻车,将坛子翻进泉潭中,而这其中有一只坛子却是空心的。”说到这胭脂拍了拍桌上那只油光的坛子,娄林也顺势看去,眼中尽是好奇。
胭脂接着道:“这只坛子从表面看与平常的坛子无异,上面也封着盖子。但上面的盖子是假的,它的真正进水口是在下面。将它放进水里就会自己灌满,等再把它捞上来时,谁会知道它里面是酒还是水呢。”
娄林听得两眼发直,半晌没说出话,他转向桌上那只坛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前年他们考古系组织去陕西历史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那把提梁青釉倒装壶,当时自己还和白风、陈羲开玩笑说‘用这把壶就算喝凉水都是茅台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一个倒装坛子,霎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胭脂见他愣在那儿,只当是他被自己的做法惊到,笑道:“喂,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啊?”
娄林回过神儿道:“是啊,真没想到,没想到。”
胭脂面露得意之色,转而又压低声音说:“不仅如此,我还弄回了这个。”说着从斜挎的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等她摊开手,娄林差点喊出声,展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海螺。他不禁诧异道:“这个你也弄来了!”
“当然,你也未免太小看人了。”胭脂道。
娄林紧接着好奇的问道:“这个你是怎么弄来的?”问完这句,胭脂闪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下来。
娄林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恐怕要伤一个人了。”这句话看似回的平淡无澜,但娄林仍旧听出了些许心痛和忧伤的滋味。他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安慰道:“没事的,他是灵泉门未来的接班人,相当于太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太子,谁会拿唯一的太子怎么样?放心吧。大不了以后他不混灵泉门了,让他入伙和我们一起开酒坊,开成全国连锁店,让他当个区域经理……”正说的起劲,忽然见胭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才意识到又说走了嘴。
胭脂摇摇头:“有时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
娄林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根筋没撘对。别想那么多,如今东西都全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开始研究新酒吧。”
转过天,已是三月后。
娄林一如往常,每日依旧到胭脂的店里坐坐,过完整个下午,直到华灯初上。但自从西山归来,胭脂便投入酿制新酒的科研事业中,少与娄林见面,一种孤独感在他心底不时隐现,而每当这种感觉占居主导时,就会勾起许多前尘往事。虽然来这里的日子也不浅,但终归是意外之行,对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只觉茫然一片。
店里的小伙计给他上了一壶茶,胭脂知道他喜欢茶,特意备了上品。娄林习惯性的坐在临窗的位置,喝着清茶,看着风景,想着心事。这些日子胭脂酒坊都停业谢客,小伙计无事便找个角落打盹去了。娄林漫无目的四处闲望,突然不经意间余光扫见一个身影,那身影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是谁。想再看的真切些,但那人在街角闪了闪便再难见踪影。娄林缓缓放下茶碗,焦虑和不安齐齐压上心头,再如涟漪荡漾开去,直至蔓延周身。
街角的人正是封平。当日他被寒气封住,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来时已在掌门面前。原来阿玲和往常一样,练完功去泉边找师兄,恰巧看到封平抱着胭脂。原本满怀温情火热的心顿时如千冰万锥透过。她躲在巨石后没有现身,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袂。她自幼受掌门宠爱,眼见青梅竹马的师兄抱着别的女人哪里还忍得了。在她眼里师兄俨然是一个背叛者,打碎了她对未来的一切美好憧憬。其实封平只当她小妹妹看,但他性格内向,只事事依着阿玲从不多言。他更不明白一个懵懂少女情窦初开的心。这心是温柔暖人的,可以给你的生活画出万道彩虹,但这心也是最难以预测的,犹如悬空之石,垂颈之刃。阿玲收住眼泪,一路跑回正殿,将所见之事毫无保留的告知了灵泉真人。
灵泉真人闻听大怒,他一心培养的接班人竟背叛师门,抬手之处桌案已然被击为齑粉。阿玲见掌门动了真气,这才感到有些害怕。那个平日疼爱自己的师父,现在如阿修罗附体一般,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可怕的气息。这是她没有想到的。阿玲开始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告诉了师父。她想挽回补救,可还没等开口,灵泉真人已然出了正殿,直奔竹林泉潭了。
直到次日黄昏封平才醒过来。他意识有些恍惚,动作也有些迟缓,但当他第一眼看清面前的师父时,全身一震,犹如一道闪电透体而过。顾不得因寒气凝结使身体僵硬带来的疼痛,勉强跪在灵泉真人脚下。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吃力。灵泉真人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阿玲就站在他身后。整个屋子安静的有些可怕,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时间如凝固一般封冻住所有人,比阴泉的寒气更让人震悸。阿玲的目光不停在掌门与师兄之间移换,眼神中尽是惊恐,不敢想像将会发生什么。
良久,灵泉真人终于打破寂静,声音不大却如闪电撕开夜空,封平和阿玲不由自主的震颤了一下。
“封平,你知道后果吗?”灵泉真人问话平和而缓慢。
还没等封平开口,阿玲已抢先一步跪下:“师父,师兄没有把水给人,真的……是我看错了。”她的惊惧和紧张已经到了极点。
灵泉真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阿玲,不要再说了。他前额的那绺白发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玲回头只见一缕如雪白发低低的垂在师兄前额,她还想再分辨,可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突然觉得身后一紧,有人拉自己的胳膊,扭过头,竟是封平。他没有说话,眼睛里空空的,没有一丝闪动,只对着阿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讲。这时,灵泉真人沉声道:“封平,你愿意接受门规的惩罚?”
封平点点头。
阿玲甩开封平的手,急着道:“师兄,你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值得吗?只要你追回海螺,杀了那女人,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说到这阿玲顿了顿,“不然我去替你杀了她。”这一瞬间她眼底呈现出一团杀气。
封平反手一把拉住她,由于动作过大,牵动了内息,使得他眼前一花差点晕倒,另一只手不得不撑着身体,才勉强稳住。然后低声道:“你若去,休怪我不客气。”
短短几字,在阿玲听来却是字字如利刃穿心。不敢相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兄,那个事事顺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师兄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竟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她对未来的憧憬,一切美好的构想,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烟尘被风吹散。她凝滞的望着封平,脑中空空如也,只有彻骨的心痛伴随着。
灵泉真人摆了摆手:“也罢,既然你不肯悔改,就只有接受门规的处罚。”说到这,灵泉真人罕有的停顿下来,而且停了很久。等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沉稳,但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伤在里:“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你虽是灵泉门大弟子亦无例外,今日即废去武功,逐出灵泉门。”
旁边的阿玲发出一声尖叫:“师父!求您了,不要……”她知道所谓的废除武功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实则就是在后心处接掌门三掌,那里是周身要害所在,一旦重创哪里还有命在。以掌门的功力,别说三掌,就是一掌也足以要了封平的命。门规看似有生机,其实真正的意图是背叛师门者必死。阿玲跪在地上乞求的望着师父,泪水润湿了地面。
封平给师父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弟子不孝,有负师父一片苦心。还望……还望日后您老人家多多保重身体。”说完,双手撑起身体,尽量端正的跪在灵泉真人面前。
阿玲惊恐的盯着师父高高抬起的手,伤心;绝望;怨恨;后悔;心痛如无数利爪同时撕扯着她。
随着师父掌风贯下,阿玲也闭上双眼,随即一声闷响在她耳畔响起,久久回荡。等她缓缓再睁开眼睛,封平业已捂着胸口伏在地上,血从嘴角渗出,滴滴落在衣襟上,像是在衣角上盛开的乌羽玉。一掌之后的巨痛闪过他的眉宇,但随之而来的是浮现在眸底的看到衣角“乌羽玉”后的温情。灵泉真人见状知道封平再无回头的可能,爱与恨纠缠着全全充入掌风,竟是比之前更甚。封平只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一颗心都快呕出来,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喷出,遮掩了“乌羽玉”,化作一片殷红。整个人完全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双手试图再撑起,可试了试,却是那么无力有如香灰。
这时阿玲猛的冲过来,扑倒在灵泉真人脚下,狠命扯住师父的衣袖恳求道:“饶师兄一命吧,弟子求您了……求您了……”边恳求边用力的磕着头,可手里始终没有放松那紧握的袖角,显然她已是抛开生死不顾了。阿玲的举动滞缓了灵泉真人的怒气,同时也阻断了灵泉真人已高举半空的右手。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场面,从未想过有一天封平会背叛师门,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爱徒亲下杀手,从未想过有一天阿玲会冒死违命,从未想过阿玲对封平的感情已如此之深,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怒气和冲动左右。这也许也是对自身的一种历练和考验,另一种修行。冷静下来的灵泉真人仍高抬着右手立在原地,有如木雕泥塑。
良久,灵泉真人慢慢放下了聚满内力的右掌,望向远山的目光中尽显释然。他垂下手,拉起阿玲,目光依旧远望,淡然道:“你走吧。”说完拉着阿玲走出殿外。
阿玲扭回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封平,想过去,却最终只在青砖上留下两行珠痕,直至一切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
☆、胭脂酿
“尝尝!”一声清脆爽利的喊声从胭脂酒坊的大堂角门处传来。娄林顺着声音回头,只见胭脂手里提着一把小酒壶,兴冲冲的朝自己跑过来。
娄林抿嘴一笑已经猜到八九分:“成功了?”
胭脂得意的在娄林眼前晃着小酒壶:“那是当然,这世上还没有我胭脂酿不出的酒呢。”说着取过一只酒盅,在盅里轻点了两下,推到娄林面前。
“这么点儿。”娄林看着酒盅里那可怜的丁点液体皱着眉头继续道,“你是得了那姓辛的吝啬鬼的真传吗?”
胭脂冲他做了个鬼脸,道:“这酒和茶都是拿来品的,你做牛饮简直是糟蹋东西。把舌头喝麻了,给你吃毒药都当是仙丹呢。再说这酒是初酿成,所谓美味不可多得,你要还想喝就得……”说到这里胭脂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便红了脸收了话头。
娄林见有机会逗她,装傻道:“就得什么?”
胭脂知他故意作弄自己,扁了嘴,顺势拿起酒盅送到娄林嘴边:“就得先喝了它。”
娄林只觉面前顿时充盈着浓烈的酒香,不禁叹道:“好香烈!”也不用胭脂再多说,自己接过酒盅品起酒来。胭脂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他一饮之后,便闭上眼睛不再吭声,心中有些焦急,催问道:“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
娄林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叹出一口气,道:“世间再无此佳酿。”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意犹未尽,像是不舍得将那酒香完全放出。没想到这时胭脂一拳打过来,娄林完全没有防备正中胸口,不过这一拳虽快,但却没什么劲道。紧接着胭脂微嗔道:“好啊,你捉弄我。”娄林握住她拳头顺势将她带进怀里,胭脂也不挣扎,如小猫般依在他胸前,之前的凌厉霎时烟消云散。就这样两人依偎着,看着风舞云动,看着垂柳照水,看着倦鸟归巢。良久,娄林轻声开口道:“你的酒香烈沁脾,里面视乎还透着一股梅香。这酒你起名字了吗?”
胭脂依旧倚着,回道:“我叫它胭脂酿,是专为你酿的酒。”
娄林慰然一笑:“这酒香烈有余,但纯厚不足,如再加以时日必成绝品。”
胭脂笑道:“你还挺懂酒的。”
娄林将抱着的手臂稍稍收紧:“不如我们到梅谷开家小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天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上葡萄,夏天我们可以去山顶的湖里泛舟钓鱼,秋天我们就在葡萄架下听着虫鸣赏圆月,冬天我去打猎,回来喝你的胭脂酿共赏落雪纷飞,共等乌羽玉开。你说好不好?”
胭脂绯红的双颊真如涂了胭脂般娇艳,甜蜜尽显眸间唇畔:“嗯,你说好就好。”抬头望了眼娄林接着道:“不过真没想到堂堂镖局少主对农活也感兴趣。种葡萄,是想在葡萄架下看牛郎织女相会吗?”
“啊?”娄林一愣,“看他俩相会随便找个黄瓜架,南瓜架,冬瓜架都行嘛。”
刚还柔情似水,现在却又突然不解风情,胭脂有些恼又有些羞:“那为什么非种葡萄,种个什么瓜不就好了。”
“酿酒啊!”娄林兴然道,“你不知道用葡萄酿酒将来会很有发展的。我们虽然是去过隐居生活,但一切都要以经济为保障。葡萄酒就是我规划的未来蓝图之一。以后开成全国,乃至全球的酒业公司……”
胭脂一动不动的听着这些陌生的词句,看着娄林在那儿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一种奇异的感觉由心底升起,有时真觉得他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跟自己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事,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胭脂深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胭脂的思绪,跑来的正是商六。他边蘸着额头的汗,边急声道:“少局主,出事了!”
娄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商六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也是一愣:“什么事?出什么事了?”
“哎!自从少局主你不再过问镖局的事,整天的在……”说到这里商六意识到胭脂就在旁边,顿时收住话头,偷眼看了一下胭脂后便转了话风:“铁衣他赌气离开镖局了,现在全是大小姐在撑着局面。刚小彭王爷又派人送信,要少局主去一趟,您快回去看看吧。”说完商六的目光又落在胭脂身上,明显目光中带着埋怨之色。
商六的一举一动胭脂完全看在眼里,也明白他想什么。他是在埋怨自己迷惑少局主不务正业。不过她也理解商六的想法,毕竟这个男人不是她一个人的,镖局里有上百口人要等他养活,加上他们的家眷则更多。这种责任是无法推卸的。就算有朝一日这个男人要跟自己远走高飞,也要先把这些事安排好,否则自己也会看低他。胭脂站起来,整了整衣裙,走到娄林面前,这次她显的尤其端庄。甚至娄林和商六都在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她。
胭脂轻轻拂去娄林肩头沾落的柳絮,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轻柔而又沉静:“去吧,我等你。”
娄林低头看着胭脂,脸上也浮上了脉脉温情:“嗯,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黑白殊途
“王爷的架子还真大,说着急见我又不见人影。”娄林一边在小彭王爷的客厅里四处打量,一边嘟囔着。王府里的陈设大多是玉器,瓷器,字画,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前朝的古玩珍品,这些对于学考古的娄林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他不自觉的已然在偌大的客厅里转了大半圈。不过他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性格,对于自己将要和胭脂在梅谷展开全新的生活,自然还是不能免俗的想到钱的问题:“这么多古董,随便一样就价值连城。唉,这个王爷也实在抠门,搭了半条命帮他找到内奸,也不说给我几万银子表示下感谢。”娄林继续着碎碎念,脚步却一点也没停下。
刚看过一副宋代的画,转身朝向书阁,只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被一件东西牢牢的吸引住。它静静的放在书阁中一个窄小的隔层里,与其他摆放在周围的东西比起来,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因为它只是一只不能再普通的木盒子。然而正是这只木盒子对于娄林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它正是从西凉带回来的新月女王的回礼。一路上娄林不知道看了它多少回,拿出来把玩了多少回,可无奈当时盒子用火漆封着无法打开,只能猜想西凉女王会用什么东西作回礼。这东西一定不会是寻常之物,而能用这么个细长小盒子装着,又能担起国礼重任,实在猜不出会是什么东西。如今这小木盒就在眼前,一下勾起了娄林的回忆和强烈的好奇心。现在厅里空无一人,木盒上的火漆也已经脱落,如果现在开打正可以一探究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看一看也了了一桩心事。娄林来到书阁前,轻轻拿起木盒。没想到这盒子依然那么沉重,如果只是木盒不会这么重,难道里面的东西还原封未动。他又确认了下火漆确实已经刮去,便小心翼翼掀开盒盖。刚拿到木盒时他曾猜想里面会是一些金银珠宝,才会如此沉重,不过这种猜想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此时盒盖打开,映入娄林眼底的东西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捧着盒子愣在原地,两眼发直的看着里面。原来木盒之所以会如此沉重,是因为木盒里面套装着一只玉盒,木盒就像是玉盒的皮。而玉盒里面竟然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分成黑白两色的香。霎时间,之前的种种景象如电影般开始在他眼前闪回,壁画,佛窟山,墓道,石门,费解的古西域文字,水晶棺,玫瑰古尸,白骨,石桌,还有石桌上的——玉盒。娄林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像是通电一样,头发根都竖了起来。没错,眼前的这个玉盒正是他在墓室的石桌上看到的那个,之所以会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它里面装的东西实在太特别。娄林用力摇了摇头,又眨了眨眼迫不及待的去翻看玉盒的盖子,果然上面清晰的刻着那四行小字“一屡幽香梦千年,浮沉轮回天地间,似幻非幻梦非梦,昧旦尽散莫要言。”不会错了,就是这玉盒里的香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真没想到会在王府再见到这香,而且还是自己千里迢迢从西凉带回来的。想到这娄林不觉感到有点天意弄人,早知道是这东西,在路上就打开了,说不定这时候能和胭脂吃着冰激凌看电影呢。不过,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没见到白风的影子,这小子是不是先自己一步回去了。想到这,娄林又拧起了眉头小声念叨起来:“回去,可要怎么回去呢?”
娄林自从穿越到了明朝只在初期有些迷茫不知所措,可后来遇到了胭脂,又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他就极少想到穿越之前的世界,甚至还想在这里安家,逍遥快活的过一辈子。这并不代表他没心没肺,而是天性使然。既然回不去,在没有找到办法前想的再多也没用,也许这辈子真的要留在这里也说不定,索性不如让自己过的快乐点。但当回去的希望出现在面前时,他那强烈的欲望一下便复燃了。
此刻娄林脑袋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香回去找胭脂,带她一起回到自己的世界。也许还能见到陈羲、古丽娜尔他们,不知他们会是什么样。想到这他甚至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可就在他要盖上盒子离开时,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了。原本敞开的房门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急忙转向四周,可周围全是同样的墙壁,没有门,也没有窗。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唯一发出光亮的就只有那个玉盒,它荧荧的绿光渗透着整个房间。娄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困在这。他抓狂一般嘶声怒吼冲向墙壁拼命拍打,看没什么效果,又操起一把椅子砸过去,之后是花瓶,古砚……在把屋里一切可以用来敲击,用来扔的东西都过了一遍手之后,娄林终于瘫软的坐在地上。不是因为力竭,而是他明白了一个事实,任凭声音喊到嘶哑,手骨发出折断的脆响,那泛着绿光的墙壁依旧坚如磐石,甚至连一点被砸过的痕迹都没留下。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娄林颓然的看着那只玉盒和里面黑白两色的香。良久,他终于决定要看个究竟,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却刮到一件东西,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滚过来一个圆滚滚的外表金灿灿的东西,是一个香炉。娄林随即一愣,这正是自己刚刚胡乱中扔出去的香炉,倾倒的炉内还残留着半炉香灰,里面隐约冒着火星。这时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起来“放进去——白色的——”娄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神圣不可逆的召唤,站起来非常缓慢的,可以说有些木讷的从玉盒里拿出一支白色的香,然后对着半炉香灰吹了吹,顿时香炉里蹦出火花。他拿着白香呆滞的盯着香炉迟疑了片刻后,以十分机械的动作把白香塞了进去。
白色的烟雾从香炉内徐徐飘升,一丝丝在空气中集结,逐渐在空中幻化出一道烟雾形成的矩形,它更像是一道门。里面混沌一团,像是有大团的云在浮动,在云团里还有不计其数的闪光。娄林像是被那些闪光勾住了魂魄,一步一步慢慢的向那道烟门靠近。
黑暗!黑暗!到处都是无尽的黑暗,这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在哪里?有人能看见我吗?有人能听到我吗?娄林拼命挣扎着,狂喊着,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黑寂。突然一阵彻骨的阴寒袭来,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等他再次翻起如灌铅般的眼皮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映着火光,满是斑斓壁画的巨大穹顶。这时娄林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和白风一起掉下来的圆形墓室中。地上掉落的火把还在发出嗞嗞的响声。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只火把有些恍惚的打量着四周。墙上的火架子还在呼呼的吐着火苗,高大的石柱和描绘少年与狮子的壁画依旧清晰。娄林猛的转身看向水晶棺的方向。是的,水晶棺还在,水晶棺里的玫瑰女尸仍然生动宛如在世,石椅上的白骨也不曾改变。他逐一查看着墓室里的每一件器物,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石桌上。那上面正是那只白玉盒子。看到它的一刻,娄林感到一种恍惚,一种不可置信,甚至是恐惧。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的一咧嘴,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难道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的梦境,现在才是真实的?他努力回忆着镖局的事情和关于胭脂的一切,这太真实了,绝对不会是幻觉。他慢慢向石桌走过去,看到里面依然摆放着黑白两色的香。突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截没烧完的黑香。娄林捡起来,回想着最初进入墓室的情景。按自己的经历推断,黑色的香是代表去路,而白色的香则代表归途。只是这去路是自己无法预判的。这么说白风比自己先进来,也应该比自己先回到这里。想到这,娄林忍不住开始在空旷的墓室内喊起白风的名字。声音贯通整间墓室在墓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墓道里咆哮。娄林也被这出乎意料的回声吓了一跳,立刻住了嘴。可没想到墓道里却传来无数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与他在呼应。
娄林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
忽然一阵头皮发麻,失声大叫起来:“是沙子!”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那些细微的沙沙声已然变成隆隆的巨响,气流卷着细沙犹如一条狂暴的沙龙冲向外层的石门。沙子不断聚集顶压在石门上,之前勉强通过一人的门缝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撑开足有两米,沙子源源不断灌进外层墓室,石门还在不断被撑开。巨大的石门发出撼人心魄的轰隆声。这下娄林是真的慌了,一旦沙子灌满所有地方,无异于自己被活埋。这个圆形墓室除了壁画和石柱,就只有中间的石台。水晶棺和石椅、石桌都是放在石台上。这里四周都是浇注了铁水的石墙,如果有出口也只能在石台上。想到这,娄林跳上石台,可绕着水晶棺连摸带看了一圈,半点线索也没找到。此时连接墓道的石门几乎完全被顶开,细沙如瀑布般喷泄而进,前殿已经被沙子吞没,几个放有武器、粮食和宝珠的配殿也只剩下一隅。细沙沿着刻有狮子的通道直扑圆形墓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前锋气流携着更细小的沙尘打在娄林脸上,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手里的火把也立刻被扑灭。他抱着头,缩在水晶棺后完全陷入绝望的黑暗。
然而就在沙子将要吞没一切的时候,沙子隆隆的滚动声却戛然而止。娄林缩在水晶棺后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也十分诧异,但更多的是恐惧。也许这只是更大规模流沙涌入的间隙。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哪,只能等着哪天被当成文物挖出来才会重见天日了。谁成想就喊了几声能引来流沙塌陷,白风,臭小子死哪儿去了,都是你害的。一旦压力过大,精神反而会向另一个极端转换,娄林就是这样,反正出不去,不如坦然点,能死在千年古墓里对于学考古的人也不算委屈。想到这,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没那么强烈。娄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也许现在留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好,免得出土时连个名字都没有,没准还成了千古之谜。学了考古没成想自己变成了文物。唉,作为师兄也不能给学弟学妹添麻烦不是,留个千古谜题太不仗义。想着娄林就往身上摸,想找个能写字,刻字的东西,可摸了一遍,一无所获,他无奈的嘟囔起来:“虽然咱对考古事业没什么贡献,但心意尽到了,以后你们谁挖到老子,记得给老子找个好点的展厅就行了,也不枉咱们同行一场……”
他正自顾自的嘟囔,突然在他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你想要什么样的展厅?”
这一句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惊悚。娄林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这里除了自己不可能有别人,这漆黑的地下难道是鬼魂再说话。他学考古的自然是不信鬼神,但这时也不由得往那方面想。可等他站起来才发现,一束手电光正照着他。他揉揉眼睛,指着正拿着手电筒,瘦得跟竹竿似的人,半晌,不可置信的喊道:“陈羲!”
陈羲则一脸的坏笑,拿着手电从头到脚对着娄林照了个遍,打趣道:“哎呀,您这金身大架恐怕没什么展厅能容得下。您最好还是留在这儿吧。”
这种生与死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让娄林无暇顾及陈羲的调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羲耸了下肩,向后一撇头:“不只我,你看后面。”
之前涌入的细沙如沙山一般砌在面前,但这座沙山的边缘却在圆形墓室的入口赫然止步。而这时从沙山上正有光点落下,等稍稍近些娄林发现,那些光点也是手电发出的光。等所有光点都聚集到水晶棺前,他终于看清了所有。他太激动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清茹、卡德尔、古丽娜尔还有艾孜买提,你们怎么会都在这儿?”娄林感觉此时才是真的在做梦。
古丽娜尔抖了抖长辫子上的沙子,沉着脸说道:“我们找了你和白风一天一夜,都快急死了。要不是艾孜买提你就真变木乃伊了。”
陈羲又打趣道:“他可变不成文物,顶多让人以为是葬身流沙的盗墓贼。”
娄林尴尬的强挤出个笑:“嘿嘿,多亏大家我才没被活埋,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言语一声哥们在所不辞。”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艾孜买提,“大叔不愧是高昌大漠的守墓人,添麻烦了,添麻烦了……”娄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总之从始至终就感觉脸又胀又热,恨不得一头钻进沙堆里。
这时一旁的梁清茹拿着手电四下照着,歪着脑袋问道:“白风呢?怎么没见他?”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大家都四处察看。可主墓室就这么大,根本不见白风的影子。
卡德尔找了一圈后,把手电光投向了穹顶:“这里面积有限,但却很高,是把一座山挖空修建的。白风不会是在上面吧?”
古丽娜尔当即否定了卡德尔:“不可能,这里没有可以上去的途径,再说上面也是封闭的,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娄林忽然想到一件事,不解的看着古丽娜尔:“一高兴都忘了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又是怎么进来的?”
古丽娜尔神秘的笑笑,冲着艾孜买提一努嘴:“这你要问高昌最后的守墓人了。”
娄林回头看艾孜买提。这个长年裹着头巾的人,并没有因为身处地下而有任何改变。他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寻找白风,而是直直站在水晶棺前发呆。
陈羲则围着水晶棺连声称奇:“这不就是我们在千佛洞壁画上看到的景象嘛!水晶棺、女尸、玫瑰还有……”
这时一直沉默的艾孜买提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能直达人心:“别找了。石椅上的白骨就是白风。”
“啪”的一声,梁清茹的手电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所有人都以为是听错了,目瞪口呆的看着石椅上的白骨,半晌又看向艾孜买提,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羲从石台上跳下来指着白骨,眼睛瞪的老大:“这是白风?开什么玩笑!”
娄林听艾孜买提这么说,一下急了:“这不可能,我和白风是一起掉下来的,就算万一白风真摔死了也不会只剩下骨头啊!而且你们看这具骷髅的衣服,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这怎么可能是白风。”
梁清茹缓过神来,拉住艾孜买提:“娄林说的对,这不会是白风,他……他一定是困在什么地方了……一定是这样……”
一群人中除了卡德尔都是和考古行业沾边的,而卡德尔却是他们当中观察力最强的,否则他也不会成为大漠里的向导。就在所有人都在质疑艾孜买提的话时,他却不声不响走到白骨坐着的石椅边,慢慢蹲下,凝视着石椅下。
陈羲看到卡德尔怪异的举动忍不住道:“看什么呢?难道白风藏在下面?”说着也好奇的跟着卡德尔往石椅下看。刚看了一眼,陈羲便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大家都被陈羲的喊声吓的不轻,虽然陈羲又瘦又高像根竹竿,平时也总是嬉皮笑脸,爱搞点恶作剧,但这种声音绝不是为了作弄人就能发出来的。
胆子最小的梁清茹说话都有些颤抖:“怎么了?你……你可别吓我。”她不由自主的就抓住了古丽娜尔的衣袖,“你要吓我,可……可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