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拿到了毕业证,最开心的莫过于肖碧嬛,她与安心向来见不得离不得,前些天还大吵一架,一听安心要回来,最隆重的,也是她。
晚餐极丰盛,有肖碧嬛最拿手的回锅肉,西红柿炖排骨,爆炒小龙虾和甲鱼汤,安心最喜欢吃龙虾,可肖碧嬛总喜欢让她喝甲鱼汤,说小龙虾对皮肤不好,甲鱼汤滋补。
她倒早忘了吵架时信誓旦旦说要安心毕业后一个月必须找到工作的事儿。
“花砾这孩子,还真是懂事,也是想着先把你送回来了。”花砾与朝朝来安心家做过客,所以肖碧嬛对于两人也挺熟悉的,“真可惜,她要是个男的多好,她如果是个男的,肯定也挺好看的,对你又好,家里又有钱,你要是嫁给她,我也不愁你找不到工作了。”
安心哭笑不得:“妈,不带这样的,别把我说地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似的。”
肖碧嬛不乐意了:“这怎么了?我还不是想你以后过得好点,像我嫁给你爸这个穷光蛋,也就这二年才算过了些舒心日子。”
安耀文在旁边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安心偷笑,她这个妈,永远不知足。
“对了,说真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领个男朋友回来了,再过两年就本命年了,再不嫁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安心受到了惊吓:“妈,我才二十一。”
“虚岁已经二十二了,肚子里那十个月不要太短,别装小,现在你大学毕业了,就是正经的成年人了,快给我找个女婿回来。”
“……反正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肖碧嬛皱眉:“我说我也把你养得不错啊,该打扮时也舍得打扮,怎么愣是没个男朋友呢?”
安心想了想:“命中注定天煞孤星?”
安耀文在旁边顿时说:“怎么说话呢,这种话是随随便便能说的吗?”
安心比窦娥还冤。
她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而已,他们怎么那么不禁逗呢。
吃晚饭,肖碧嬛怎样也不要安心洗碗,安心也没硬是抢着洗,反正肖碧嬛对她的爱向来只有三分钟热度,过了这个劲儿,她什么都做,偷半日闲算半日。
陪着安耀文看了半天电视,才想起来忘记联系花砾,告诉她自己平安到家了。
她从沙发上拿出手机,找到花砾的号码拨通,对方永远只是等待旋律,无人接听,安心想她许是把手机落下了,也没上心,发了条“我回家了。”的短信过去,又陪着安耀文看电视了。
电视很无聊,婆婆和媳妇各自斗法,丈夫在中间做夹心饼干,和哥们儿一边喝酒一边哭一边说这他妈的就是生活,大哥大嫂这对儿又出轨,离婚闹得轰轰烈烈,却在最后发现被第三者欺骗之后回头是岸,安心看地直打哈欠,最终还是打算洗洗睡了。
花洒淋在头顶上,瞬间将她的头发浸湿,她不自觉的闭上眼,仰起头,一粒粒温热的水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下颔脖颈流下,氤氲蒸汽将她的嘴唇染得鲜红湿润,整个人也稚气了许多。
忽然,她睁开双眼,猛然向浴室门口望去。
她刚才,似乎听到了手机铃声震动。
难道是花砾回电话了?
还是她出现幻听。
洗完澡出来拿起电话一看,果然有未接电话,却是朝朝的,安心一手拿着毛巾噌头发,一手将手机抵在耳边,电话很快拨通。
“朝朝?”
“嗯,有什么事儿吗?”
安心好笑:“是我该问你吧,我刚才在洗澡,没有接到电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朝朝那边沉默许久,才说:“没事,就是想告诉我,我安全到家了。”
安心愣住。
她刚才,只给花砾发了短信,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和朝朝拉开距离,没想到,朝朝竟然会主动联系她。
“哦,朝朝,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
朝朝没有回答,只说:“我就想和你说这个,那没别的,我先挂了。”
“……好。”
“安心,再见。”
“再见。”
果然说挂就挂,朝朝那边刚说完,这边安心就看到手机提示通话结束,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朝朝。
刚才她说“再见”时,声音很轻,但又让人格外觉得沉重。
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多少人敌得过?
同样的时刻,不同的地点。
雪白的墙壁惨淡如霜,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一群人围坐在手术室前,男男女女,或熟悉或陌生。
朝朝看着手中的手机发愣。
耳朵里,吵嚷声,哭泣声,乱作一团。
大多是在劝,只有两个声音在吵。
分明是手术室里躺着的两个人的妈。
这世间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此,都算有些名气的贵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面也会笑盈盈的打招呼,这时确如泼妇一般,纠缠在一起。
“我告诉你,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没完,到底谁该跟谁没完!明明是你儿子做了陈世美,喜新厌旧,好,他喜新厌旧也算了,还把我家花砾……我家花砾……你也是女人,花砾怎么回事,你心里也该清楚,要是没事还好,要有事,有的也是你们!”
“哈,好大的口气,自己的女儿不自爱,被人睡了,又去堕胎,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理,我要是你,生出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还争个什么理!”
“不自爱?不自爱的是谁?她年纪到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又怎么了?哟,宋夫人可真不愧是名门出身,这放了古代,铁定拿贞洁牌坊,你看看这三从四德的,难为你丈夫养了那么多小情人你还云淡风轻该看秀看秀该喝茶喝茶,贤惠啊,要换了我,也一刀子捅进对方肚子里了!”
“果然只有这样一个毒妇妈才能养出这样一个毒妇女儿!”
“是啊,我倒是毒妇,可你看你,空守寂寞那么多年,你儿子也不想着心疼你学着深情一点,整天拈花惹草,难为你还护着她!”
真真难看到极点。
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
如果不是她和花砾说那番话,花砾怎么会找宋冉,会捅宋冉一刀?
朝朝觉得,自己该离开,要是花砾醒来,什么都说了,她还真抵不住这两家人合起来对付她。
霍连生在旁边看着,将外套脱下来,递到花砾面前:“穿着吧。”
朝朝怔了一下,摇头拒绝:“我没事。”
“这样等着也是等着,他们两个的手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做完。”
朝朝的大拇指放在手机屏幕上,又不自觉摩挲了几下。
霍连生说:“我发现你在想事情的时候,大拇指总是喜欢抓着就近的东西蹭。”
“是吗?”
“别想太多了,他们成这个样子……和你没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朝朝说:“这世上,爱而不得的那么多,有几个像花砾这样去捅人的?你会吗?安心说不要你,你会拿着匕首去捅她吗?”看霍连生皱眉,朝朝哂笑一声:“你看,大家都不会那么做,根本是她自作自受。”
霍连生看了她许久,才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挂了安心的电话,为什么不问她,花砾为什么会流血。”
“问她有什么用,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有谁肚子被踢一脚,血能流成那个样子。
无非是,曾经受过创伤罢了。
什么创伤能是在肚子上?想起想来,也只有一种可能。
两个月前,花砾未来得及公诸于众的好消息,现在想来,也挺容易猜的。
——她怀了宋冉的孩子。
是安心陪她去堕的胎吧。
分手的那晚,花砾惊痛的眼神,她就该想到,不止是被抛弃那么简单。
第二天,两个人相继离开,回来时又一起,她也该察觉到异常。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不可思议。
她们,都还是学生啊,即使暗中争夺,她也以为,花砾失去的,只会是一个不爱她的男子,可真实是这样的残酷,她竟然怀了宋冉的孩子,还为宋冉堕胎。
她以为,她即使露出狰狞面目,花砾嘲弄也好,大吵大闹也好,从此和她敌对为难她也好,再不来往也好,怎么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疯狂了。
原来所有事从来不像她计划的那样简单,一步走错,满盘皆覆。
朝朝抬起头看着霍连生问:“霍连生,你猜,安心若是知道了花砾和宋冉的事,会怎样?”
霍连生微微一怔,苦笑:“旁的不知道,我肯定是没好果子吃。”
“你何必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花砾和宋冉当初在一起,又不是你撮合的,况且……”况且花砾走到今天这一步,追根究底,安心也有份。
是她当初怕麻烦,只想息事宁人,决口不提她从中作梗的事,让花砾一个人承担苦果。
积郁了太久,花砾终于在今日得知真相后崩溃爆发。
朝朝说:“霍连生,你啊……”
“我什么?”
朝朝说:“你啊……”
你是个笨蛋。
明明对谁都很好,对宋冉也好,花砾也好,她也好,所有人也好,都很好。
对安心更是难得深情。
偏偏态度太过轻佻散漫,让人总以为,他是敷衍,是逢场作戏。
如果他能喜欢她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